“呜!”
“呜呜!”
号角划破长空,秋风席卷天地。
赤虎旗动了。
两万骑兵几乎是同一时刻松开缰绳,战马从缓步前踏转为迈蹄小跑,整座骑阵的步调在短短数十丈内便趋于一致,足见其精锐之象。
“轰隆隆!”
马蹄踏地的声响由散乱汇作沉闷的节拍,转瞬间便化作连绵不绝的轰鸣,震得满地枯草簌簌发抖。
“嚯!”
前排精骑放平了长枪,枪锋在晨光中连成一道银线,缓缓向前推移。后续的骑阵层层叠叠地展开,不断向两侧延展、拉长,最终......
宋明义这话一出,帐中空气陡然凝滞,连烛火都仿佛颤了颤。
耶律楚休缓缓抬眼,目光如刀,自宋明义低垂的眉骨扫过,又落在他微抖的指尖上——那双手方才还攥着袍角,此刻却已悄然松开,指腹轻轻摩挲着袖口暗绣的云纹,动作自然,却透着一股久经权柄的熟稔。
“宋大人,”耶律楚休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青石,“你想怎么‘利用’赵成?”
帐内唯余灯芯爆裂的轻响。董阎下意识地绷直脊背,手指悄悄按在腰间佩刀的革带上;耶律海则眯起眼,目光在宋明义与耶律楚休之间来回一转,喉结微动,未言,却已蓄势。
宋明义深吸一口气,额头沁出细密汗珠,却不敢抬手去擦:“殿下明鉴……赵成既已伏诛,尸身尚热,其营帐、书案、印信、私物皆未清理。他平日往来文书,向来由户部机要房专人誊录归档,其中不乏与各州转运使、边军粮官的密函——那些信,臣已命人封存,尚未拆阅。”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赵成放飞信鸽那夜,臣特意调阅了营中巡防名册。守西三哨的两名兵卒,恰是灵州溃军整编后拨来的旧部,其中一人,姓周,名唤周磐,原是灵州粮署司仓参军,灵州失陷时,全家七口尽殁于羌骑铁蹄之下。此人入营三年,沉默寡言,但每逢朔望,必焚香面南而拜,所祭者,非祖宗,乃江宁故城之墟。”
耶律楚休指尖在案几边缘轻轻一叩,三声,短促如鼓点。
“你查他多久了?”
“半月。”宋明义垂首,“他每旬一次,必至赵成帐外请示账目,停留不过半盏茶工夫。赵成常以‘速去’二字遣退,但从不驱赶——赵成怕人,却不怕他。”
董阎眉峰骤跳:“你是说……赵成留他,是为掩护?”
“正是。”宋明义终于抬眼,目光沉静如古井,“赵成胆小,爱财,畏权,这些皆是表象。可他敢在皇帐之内当众撕下面皮,便说明他早将生死置之度外。这样的人,若真只靠一只信鸽联络,岂非儿戏?他必有第二条线,一条更隐秘、更不易察觉的线。周磐,便是那条线的活口。”
耶律海冷笑一声:“一个小小司仓参军,能翻出什么浪?”
“将军错了。”宋明义摇头,语气竟带几分悲悯,“他不是浪,他是礁石。灵州二十万石粮被劫那日,周磐正押运五百石豆秣赴前线,半道闻警折返,亲眼见寒羽骑焚毁最后一列粮车。他逃回营中,浑身浴血,却只字不提赵成——因他那时还不知赵成为何人。直到前日,脱答花率军接粮归来,周磐奉命清点入库,发现其中三车粟米夹层里,嵌着两枚玄军制式铜钉,钉头刻有‘洛’字小篆。他当场咬碎舌尖,硬是没吐一口血。”
帐内寂静如坟。
耶律楚休忽然起身,缓步踱至帐门,掀开帘角望向远处——夜色浓重,营火如星,西北风卷着沙砾拍打牛皮帐壁,簌簌作响。他久久未语,只将那只掀帘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
“宋大人,”他背对众人,声音低沉如地脉震动,“你既早知周磐可疑,为何不报?”
宋明义双膝一沉,再度跪倒,额头触地:“微臣……不敢报。”
“为何不敢?”
“因微臣不知,殿下信不信得过蜀人。”他声音嘶哑,字字如刃剜心,“赵成伏诛前那番话,殿下听进去了么?他说‘别忘了自己是蜀人’。这话,不是骂我们,是扎在所有蜀籍臣子心口上的刀。微臣若此时举告周磐,殿下信他,便坐实了蜀人皆不可用;殿下疑他,便坐实了蜀人皆怀贰心。无论哪一种,户部上下三百七十二名吏员,明日便有一半递辞呈——不是怕死,是怕死后,连祖坟都被人掘了填马粪。”
耶律楚休终于转身,眸光冷冽如霜刃:“所以你拖着,等本殿先杀赵成,再借他临终一吼,将蜀人之忠奸,逼到无路可退之地?”
宋明义伏地不动,只肩头微微起伏:“微臣……只求一条生路。不是为自己,是为户部,为那些每日核验十万斤粮、缝补三千件战袍、抄录八百份军令的蜀籍小吏。他们不是细作,他们是……活着的账册。”
董阎猛地抬头,眼中掠过一丝震动——他原以为宋明义不过是推诿卸责,却未料此人早已将整座户部当作棋盘,在赵成尸骨未寒之时,便已布下这步险棋。
耶律楚休默然良久,忽而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好一个‘活着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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