阆东道,东河郡
此乃大乾国境的最东边,扼守与郢国交界的要害,历来两国交战,这里便是战场的最前沿,东河郡失守就意味着阆东腹地要直面敌军的兵锋。
金额与,东河郡首府东河城已然被一片战火笼罩,数不清的郢军犹如疯了一般,趁夜猛攻城池,数不清的云梯架在城墙边,一队队步卒拼了命地攻城。
守军哪怕早有防备也挡不住如此猛攻,死守了半夜之后,郢军终于攻入城内,满城都被冲天火光笼罩。
“杀啊!”
“进攻,给我进攻!”
“......
孤风坡前,秋阳初升,光如刀锋,劈开薄雾,直刺两军阵心。
耶律楚休剑锋所指,赤虎旗左翼率先动了。
不是冲锋,而是斜切——三千赤虎骑自左阵疾驰而出,马蹄翻飞,铁蹄踏碎枯草根茎,卷起褐黄烟尘,如一道赤色长矛,直插玄武军侧后方的斜坡缓坡。他们不求破阵,只求搅乱、迟滞、撕开一个口子。赤虎旗素以机变著称,擅打迂回穿插,此番出阵,竟未列楔形,反以雁行散开,马速极快,弓弦未张,却已将战马腰腹绷紧至极限,随时可骤然转向、突刺、回旋。
几乎同时,右翼赤虎旗亦动。另一支三千骑如影随形,掠向虎豹骑右后三里处一片低洼草甸——那处看似荒芜,实为营垒旧址,地表下埋着去年秋日玄军布设的绊马索与陷坑群,今晨露重,草叶覆掩,肉眼难辨。可赤虎旗斥候昨夜已潜伏至此,用炭粉标出所有标记。他们不是去踩坑,而是去引敌入坑。
果然,虎豹骑主将蒙虎见敌骑斜插己军侧后,怒喝一声:“拦住他们!”五千黑甲轰然应诺,前排重骑提盾催马,欲结盾墙拦截。可就在铁蹄将踏进洼地边缘时,最前一列十七骑突然人仰马翻——非是绊倒,而是战马前蹄齐齐一软,似被无形之手拽入泥沼!原来赤虎骑早遣死士趁夜掘松浮土,再覆以枯草,又以牛筋绞紧三处暗桩,此刻只消一人勒缰急停,绊索崩断,浮土塌陷,十七骑连人带马滚作一团,后续铁流收势不及,撞作血肉堆叠的长龙!
“放箭!”蒙虎目眦尽裂,吼声未落,赤虎骑已在三百步外齐齐翻身背射——不是寻常抛射,而是草原独有的“回马三连击”:人俯于马腹,肩抵弓臂,腰拧如弓,三矢连发,箭镞破空之声尖锐如枭啼。第一箭钉入前排盾牌缝隙,第二箭贯入战马左眼,第三箭直取持盾士卒咽喉。十七具尸体尚未落地,第二波赤虎骑已至二百步,第三波距洼地仅百五十步……虎豹骑阵脚微晃,盾墙裂开寸许缝隙。
就在此刻,中央天狼卫动了。
不是冲锋,而是推进。
一万天狼卫并未加速,而是以每息三步的节奏,缓缓向前。铁蹄踏地,沉稳如鼓点;甲片相撞,铿锵似金石交鸣。他们不举刀,不挽弓,只将丈八狼牙槊平端于胸前,槊尖斜指前方,寒光森然。每一排千人,皆由一名百夫长执旗领队,旗面黑底金纹,苍狼昂首,狼鬃迎风猎猎抖动。万人踏步,竟如一人呼吸,地面随之微微起伏,仿佛整座孤风坡都在随其心跳搏动。
这不是骑兵冲锋,这是移动的铁壁。
玄武军主将岳伍瞳孔骤缩。他认得这阵法——天狼卫“衔尾压境”,专破重甲壁垒。此阵不靠速度,而凭气势与节奏,以万钧之力,一寸寸碾碎敌阵意志。若任其逼近至五十步内,玄武军纵有坚盾利甲,亦将被其槊锋所携之势压垮脊梁,盾墙未破,人心先溃。
“玄武听令!”岳伍拔剑高举,声如洪钟,“三叠阵,前推!”
五千玄甲轰然回应:“喏!”
前排千人踏前一步,盾牌重重顿地,青铜包边的巨盾砸入干硬黄土,溅起一圈尘环;中排千人迅速上前,盾沿压于前排盾脊,形成双重盾檐;后排千人则蹲身,将盾面斜撑于中排盾底,三重叠压,宛如龟甲。刹那之间,一道宽达三百步、厚逾三排的玄色盾墙横亘于天狼卫之前,盾面泛着冷青幽光,缝隙间露出一排排寒铁长戟,戟尖森然上扬,如林如刺。
天狼卫距盾墙尚有百二十步。
耶律楚休在阵后凝望,嘴角微扬:“岳伍,还是当年凉州校场那个宁折不弯的岳小将军。”
他忽抬右手,轻轻一挥。
天狼卫阵中,号角陡变——不再是低沉呜咽,而是尖锐激越的“裂云调”。万人步伐同步加快半拍,蹄声由缓转急,由沉转厉。更惊人的是,前排五百天狼卫忽然齐齐摘下背上短弩,弩臂横于马颈,三矢连装,弓弦嗡鸣未绝,五百支淬蓝毒镞已离弦而出!
“叮!叮!叮!”
毒箭撞上玄武盾墙,竟未弹开,而是深深嵌入青铜包边与木芯接缝处——原来弩箭尾羽裹着浸油麻絮,箭头特制为四棱锥尖,专破盾甲结合部。五百箭落,盾墙表面顿时如蜂窝,三百余面盾牌出现细微裂隙。玄武军前排士卒尚未来得及补位,第二轮五百弩已至,这一次瞄准的是盾牌下缘与士卒膝甲之间的空隙。
“蹲盾!”岳伍怒吼。
前排盾手猛然下蹲,盾面压至小腿,盾沿贴地。可就在此瞬,天狼卫前军五百骑骤然提缰——战马人立而起,前蹄凌空踏击,借势腾跃!竟有三百余骑在距离盾墙仅六十步时,生生跃过第一排盾顶!人未落地,手中狼牙槊已自上而下猛劈!槊刃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厉啸。
“噗嗤!”“咔嚓!”
两名玄武盾手头盔被槊尖掀飞,脑浆迸裂;三人盾牌被劈成两半,臂骨断裂;更有十余人被槊杆横扫脖颈,当场断气。天狼卫借跃势劈开一线缺口,第二排、第三排天狼卫如潮水般涌入,狼牙槊不再劈砍,改用横扫、绞杀、捅刺,专攻盾牌衔接处、关节护甲缝隙、面甲视孔。玄武军三叠阵,竟在眨眼之间被凿开一道七丈宽的血口!
“玄武军,断戟!”岳伍嘶吼,亲自擎起一面三尺玄铁大盾,率亲兵五百冲入缺口。
他左手执盾,右手持一柄重达四十斤的玄铁斩马刀,刀身狭长,刃口呈锯齿状,专破重甲。甫一入阵,便见三名天狼卫围杀一名盾手,岳伍怒吼扑上,斩马刀自左肩斜劈至右腹,一刀斩断两人腰脊,第三名天狼卫挺槊来刺,岳伍竟不闪避,左手大盾硬撼槊尖,震得虎口迸裂,鲜血顺臂淌下,右手刀顺势回旋,自下而上削断对方持槊手腕!
血雨泼洒,岳伍面甲染红,犹自怒吼:“断戟者,死战不退!”
五百亲兵随其杀入,玄武军残阵竟如回光返照般重新咬合,盾墙虽裂,却以人命为砖,以血肉为泥,硬生生将缺口堵住三丈。
可就在此时,左侧赤虎旗已绕过洼地,从侧后杀至玄武军本阵边缘。右侧赤虎旗亦突破虎豹骑前阵混乱,直扑营门方向——他们目标根本不是破阵,而是焚营!
“烧旗!”耶律楚休冷喝。
数十骑赤虎旗悍卒甩出火油囊,囊中裹着浸透松脂的麻布与硫磺粉,掷向营门两侧堆积的备用箭垛、粮秣车、军帐帘幕。火油囊炸裂,火星四溅,火舌“轰”地腾起数丈高,浓烟滚滚,直冲云霄。玄军大营后方三座烽燧台,顷刻间烈焰吞没,黑烟如墨柱直插天际。
洛羽立于中军高台,目睹此景,面色如铁。他早知耶律楚休志在帅帐,可未曾料到,此人竟敢将“焚营”作为佯攻核心——一旦烽燧燃起,各路援军必以为中军覆灭,军心动摇;若援军回援,则前线诸军将彻底崩溃;若不回援,孤风坡一旦失守,全军指挥中枢即毁,等同瘫痪。
“传令。”洛羽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风啸军,放弃三道岗,全速回援!”
“王爷!”身旁参军急道,“风啸军正与鸳鸯军鏖战,此时抽身,恐致全线崩盘!”
“崩盘?”洛羽冷笑,“若孤风坡失,兰州防线才真叫崩盘。告诉戚擎苍——风啸军若不能一个时辰内赶到孤风坡东侧五里坡,提头来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肃立的传令兵:“再传令,凉霄军副将赵琰,率本部五千轻骑,绕行北麓山道,截杀董阎后路。董阎若退,羌军六万精锐,便是瓮中之鳖。”
“喏!”传令兵飞身上马,绝尘而去。
洛羽这才缓缓转身,望向战场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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