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纸书屋

桔纸书屋 > 其他小说 > 从军赋风尘落雨 > 正文 第1705章 雪夜江宁臣见臣

正文 第1705章 雪夜江宁臣见臣(第2页/共2页)

风不散,反而如活物般蜿蜒游走,直扑天狼卫阵前。

    “嗤……嗤嗤……”

    烟气所触之处,战马眼白翻出,口吐白沫,四蹄抽搐,纷纷瘫软在地。更有甚者,甲胄缝隙中竟钻出细如发丝的灰虫,蠕动啃噬皮肉,剧痛钻心!

    耶律楚休瞳孔猛缩:“蛊烟!苗疆‘腐骨瘴’?!”

    萧少游扇子又摇了两下。

    烟气中,数十名青衣短打汉子自乱石后现身,每人肩扛一具竹筒,筒口喷吐灰雾,动作娴熟,眼神冷冽——竟是大玄西南三十六峒苗寨的“瘴奴”,专精蛊术毒烟,二十年前被玄王洛渊收编,编入“玄影营”,此役首度现身战场。

    天狼卫阵脚大乱,人仰马翻,再难成军。

    耶律楚休终于按捺不住,猛地抽出佩剑,剑尖直指洛羽:“洛王爷!你早知我必倾力来攻,所以布下三重杀局——玄武虎豹为刃,地脉鼓为声,瘴奴为毒!你根本不是来迎战,你是来设局诛我!”

    洛羽端坐马上,纹丝不动,只淡淡道:“殿下错了。孤风坡不是战场,是刑场。你既敢以两万将士为饵,诱我中军离营,那孤便以整个蜀地为砧板,剁下你的爪牙。”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铁钉凿入人心:

    “耶律楚休!你可知为何孤不救三道岗俘虏?为何孤不拦松青山伏兵?为何孤任你大军长驱直入,直抵孤风坡?”

    风忽起,卷起他玄色披风,猎猎作响。

    “因孤要你亲眼看着——你视若珍宝的赤虎旗,如何被玄武军一寸寸绞碎;你引以为傲的天狼卫,如何在瘴烟中哀嚎溃散;你苦心经营的三万羌军精锐,如何在我大玄铁骑之下,化为孤风坡上的一捧焦土!”

    “此战之后,世上再无赤虎旗,再无天狼卫,再无耶律楚休麾下十万铁骑!”

    话音未落,玄武军阵中岳伍突然策马前出,手中环首刀“呛啷”出鞘,刀光如电,直劈向空中——

    不是杀人,是斩旗!

    一杆赤虎旗主纛,被他刀气遥遥劈断旗杆,轰然倾颓!

    与此同时,虎豹骑阵中蒙虎双刀交叉,仰天长啸:“陷阵之士,有死无生!今日不破敌阵,誓不归营!”

    “破敌阵!破敌阵!破敌阵!”

    五千黑甲悍卒齐声怒吼,声浪如海啸,竟压过万马奔腾。他们不再防御,不再结阵,而是彻底放开缰绳,任战马狂飙,双膝夹紧马腹,身体前倾如箭,手中长枪、斩马刀、铁锏尽数前指,汇成一道摧枯拉朽的黑色洪流,朝着已然动摇的赤虎旗中军,决绝撞去!

    耶律楚休浑身一颤,握剑的手竟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他忽然明白——洛羽从未打算赢这一仗。他要的,是歼灭。

    歼灭赤虎旗,歼灭天狼卫,歼灭他耶律楚休统帅的全部机动力量。此战若败,羌军再无力威胁蜀地腹心,兰州防线将如铁壁合拢,而他本人,将沦为草原上人人唾弃的丧家之犬。

    “撤!”他嘶声下令,声音却已被淹没在震天杀声之中。

    可撤退令,已无人能执行。

    赤虎旗右翼崩溃,天狼卫瘫痪,中军被玄武军死死咬住,左翼又被虎豹骑凿开三道血口。三万羌军,此刻已成三截残躯,彼此无法呼应,各自为战,徒劳挣扎。

    洛羽缓缓摘下左手护腕,露出腕间一道陈年旧疤——形如弯月,深可见骨。

    他凝视片刻,忽然将护腕掷于地上。

    “咚。”

    一声轻响,却似惊雷。

    所有玄军将士心头俱是一震——那是洛王亲卫“玄麟卫”的信物。玄麟卫,只存于传说中,洛羽登基前最隐秘的亲军,从未参战,只负责护卫王驾、传递密诏、执行绝密之令。今日,护腕坠地,意味着——玄麟卫,出!

    孤风坡西侧崖壁,毫无征兆地崩裂开来。

    不是山崩,是人崩。

    数百名黑衣蒙面之人自岩缝中鱼贯而出,人人背负强弩,弩臂漆黑,箭镞泛着幽蓝冷光。他们足尖点石,身形如鬼魅飘荡,落地无声,眨眼间便散入战场各处——有的伏于尸堆,有的攀上断旗杆,有的蜷缩在战马腹下,甚至有人踩着敌军尸骸跃至半空,凌空开弩!

    “嗖!嗖!嗖!”

    弩矢破空,无声无息,却例无虚发。每一支箭,都精准钉入羌军百夫长、千夫长、传令旗手的咽喉、太阳穴、心口——射程百步,穿透双层皮甲如穿薄纸。

    指挥体系,瞬间瘫痪。

    耶律海肝胆俱裂,狂吼:“护驾!护驾啊——”

    话音未落,一支幽蓝弩矢已贯入他右眼,箭尖自后脑穿出,带出一蓬血雾。他僵立原地,缓缓栽倒,至死,手中弯刀仍高举未落。

    耶律楚休拨转马头,欲夺路而逃。一骑玄甲从斜刺里杀出,枪尖如龙,直取其面门。他仓促举剑格挡,“铛”一声巨响,剑身崩出豁口,虎口迸裂,鲜血直流。那玄甲骑士却不追击,只冷冷瞥他一眼,勒马转身,枪尖滴血,汇入滚滚铁流。

    耶律楚休终于明白,自己不是败给了战术,而是败给了时间——洛羽等这一刻,等了太久。

    他忽然想起半月前,兰州城头,洛羽曾对他言:“殿下,你总说我善用天时。可天时从来不在天上,而在人心。人心所向,便是天时。”

    如今,人心在玄军阵中,如熔岩奔涌;在他羌军阵中,却如冻土龟裂。

    他仰天狂笑,笑声凄厉,泪混着血淌下:“好!好一个天时!洛羽,你赢了!”

    话音未落,一支幽蓝弩矢,悄无声息,没入他左胸。

    他低头看着胸前箭羽,竟未立刻倒下,反而挺直脊背,望向洛羽方向,嘴唇翕动,似欲再说什么。

    可最终,只有一句极轻的叹息,消散在风里:

    “原来……孤风坡,真是孤舟啊。”

    他直挺挺坠马,玄色王袍铺展在焦土之上,像一朵骤然凋零的黑莲。

    战鼓,忽然停了。

    风,也停了。

    整个孤风坡,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战马粗重的喘息,伤者压抑的呻吟,以及血液缓慢渗入泥土的细微声响。

    洛羽策马上前,靴底踏过耶律楚休尸身旁三尺之地,未作停留。

    他驻马于孤风坡最高处,俯视满目疮痍。

    玄武军已开始打扫战场,虎豹骑正押解俘虏,瘴奴收拾竹筒,玄麟卫悄然隐入崖壁阴影。一切井然有序,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萧少游策马上前,轻声道:“王爷,此战歼敌两万七千三百余,俘获八千六百余人,缴获战马一万一千余匹,甲胄兵刃堆积如山。耶律楚休首级,已由玄麟卫取下,置于锦匣之中。”

    洛羽点点头,目光投向远方——那里,兰州方向,隐约可见一抹青烟袅袅升起。

    “传令。”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三道岗囚营,即刻开释所有羌军俘虏。松青山伏兵,撤回原驻地。戚擎苍与董阎之战,今夜子时,全军鸣金收兵。”

    萧少游一怔:“王爷,不乘胜追击?兰州大捷,正当一鼓作气,收复失地!”

    洛羽望着天边将坠未坠的夕阳,淡淡道:“不。孤风坡一役,杀的是耶律楚休的兵,不是羌人的根。放俘,是给草原一个交代;收兵,是给天下一个信号——此战,为定蜀,非为灭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脚下血染的焦土,声音渐冷:

    “真正的决战,不在蜀地,而在长安。”

    风起,卷起他玄色披风,猎猎如旗。

    孤风坡上,残旗翻飞,尸横遍野。可就在那最惨烈的厮杀之地,一株瘦弱的野草,正从两具交叠的尸身缝隙中,悄然钻出嫩绿的新芽。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