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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52章 旧都还复立黑旗(第1页/共2页)

    蜀国旧都,江宁城

    在城头上插了整整四年的西羌军旗一面一面地飘落,任由无数马蹄践踏,再也不见当年的辉煌威武,取而代之是数不清的千荒军旗。

    城门洞开,千荒军踏着满地碎甲与血泥缓缓入城,马蹄踩踏在青石板上敲出整齐的节拍,一队接一队,如同一条黑色的洪流,望不到尽头。

    前排的浮屠铁骑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鬼面獠牙在城门洞的阴影中显得格外狰狞,一柄柄槊锋斜指,槊尖上的黑色流苏随着马背的起伏微微晃动。千荒军......

    夕阳沉得极慢,仿佛被焦土与血气拖住了脚步,一寸寸坠向山脊,余光如熔金般泼洒在残破的谷道上,映得尸骸泛着青灰与暗褐交织的冷光。风起了,却不是清冽的山风,而是裹挟着焦糊、铁锈与腐肉气息的浊流,卷起几片未燃尽的灰烬,在断戟残旗间打着旋儿,又悄然落回死人眼窝里。

    吴重峰跪着,膝盖陷进半融的黑泥与凝固的血痂之中,右臂垂在身侧,五指痉挛般抽搐,刀尖拄地,刃口早已卷曲崩豁,沾满黑红相间的膏状污迹。他左肩甲裂开一道狰狞豁口,皮肉翻卷,血已不再涌,只缓缓渗出粘稠的暗色,顺着肘弯滴落,在身前积成一枚铜钱大小的深潭。他喘得极重,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碎玻璃,肺腑间发出破风箱似的嘶鸣,可那双眼睛——浑浊褪尽,只剩两簇烧透的炭火,灼灼盯着三百步外勒马而立的钟离布。

    钟离布没动。他身后五千大戟士也静如石雕,长戟斜指地面,甲叶在夕照下泛着冷硬的青光。他们不喊,不躁,只是沉默地压过来,靴底碾过碎骨与焦炭,发出细微而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这不是追杀,是围葬。他们要用目光,用阵势,用这整座伏虎口的死寂,将最后一名乾军统帅活活钉死在耻辱柱上。

    “阆东侯。”钟离布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却穿透战场残余的死寂,“你赢了火,输了命;烧了我三千精锐,自己也剩不下一根骨头。值吗?”

    吴重峰喉结滚动,咳出一口黑血,溅在旗杆基座上,像一朵骤然萎谢的墨梅。他没答话,只是左手抬起,缓慢、沉重,抚过旗面——那面曾绣着蟠龙衔剑的玄底金纹旗,如今只剩半幅残布,边缘焦黑蜷曲,中心龙首被箭矢洞穿三处,剑刃断裂,唯余半截断锋悬在龙吻之下,迎风微颤。

    指尖拂过断剑,老人忽然笑了。不是悲怆,不是讥诮,而是一种近乎温存的释然,仿佛指尖触到的不是朽烂的织物,而是三十年前阆东校场初授兵符时,先帝亲手交予他的那一柄尚方宝剑的剑鞘。

    “值。”他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石,却字字清晰,“火油是我埋的,火箭是我点的,尸山是我堆的……可这面旗——”他猛地攥紧旗杆,指节暴起青筋,枯瘦的手背血管虬结如老藤,“——不是我插的。是陈老七插的,那个总爱偷我酒喝的瘸腿弩手;是赵满仓插的,那个把最后一块干粮塞给我孙子的伙夫;是吴沉插的,我那傻儿子,临死前还用身子给我挡了三支流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尸山——吴沉的尸身就在十步外,胸腹被长戟贯穿,双手却仍死死攥着一截断戟杆,头颅歪向父亲的方向,嘴角竟凝着一丝笑。

    “他们插的旗,我守的旗。”吴重峰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旗面簌簌抖动,“你们烧不死它!烧不死大乾的魂!”

    “放箭!”钟离布骤然厉喝,再不耐烦听这垂死之人的疯话。

    弓弦嗡鸣,如千蛇吐信。箭雨尚未腾空,吴重峰却已动了。他非退非避,而是双手猛地一撑旗杆,竟以残躯为轴,悍然旋身!那面残旗在他掌中呼啦展开,兜住西斜的最后一缕金光,像一面燃烧的盾,一面不肯熄灭的火幡!

    “嗤——!”

    第一波箭矢撞上旗面,箭镞撕裂残布,却未能穿透——旗杆粗壮,旗面厚韧,更裹着层层叠叠浸透桐油与生漆的夹层!箭矢嵌入旗布,竟被死死咬住,只余尾羽颤动。第二波箭至,旗面已被射成筛子,可旗杆依旧挺立,旗布虽千疮百孔,却如一张绷紧的网,兜住大半箭矢,仅零星几支擦过旗边,钉入老人脚前泥土。

    钟离布瞳孔骤缩。他认得这旗——当年大乾立国诏书所用赤金丝线,混以百炼钢丝织就,旗杆更是取自太岳山百年铁木,内嵌玄铁芯,重逾百斤!此旗非为耀武,乃为镇军魂、承天命!吴重峰早知今日,早已命人将旗杆深埋三尺,灌以熟铁汁凝固,旗布亦经三蒸三晒,韧胜牛皮!

    “再放!”钟离布咆哮,声带撕裂。

    箭雨再至。这一次,箭矢专挑旗杆基座与老人双足。数支重箭狠狠凿入旗杆底部泥层,震得旗杆嗡嗡作响;更多箭矢呼啸着射向吴重峰双腿——他左腿早被流矢洞穿,右膝旧伤复发,此刻正微微打颤。

    老人不闪。他只是将右臂横在胸前,刀锋朝外,任箭矢撞上刀身,“铛铛”脆响,火星迸溅。一支箭掠过刀脊,直贯他右大腿外侧,深入骨肉。他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却将旗杆攥得更紧,仿佛那不是木铁,而是他自己的脊梁。

    就在此刻,谷口西侧岩壁阴影里,传来一声短促、凄厉的哨音——呜——!

    钟离布脸色剧变!他猛地扭头,只见西侧山崖半腰,几处被大火燎得发黑的岩缝中,竟有数十个黑影晃动!他们衣甲破烂,浑身焦黑,脸上涂着锅底灰,手中握的不是制式长矛,而是削尖的竹竿、烧焦的弩臂、甚至缠着布条的柴刀!为首者单膝跪地,高举一只烧得发黑的陶罐,罐口朝下,罐底赫然插着一支未燃尽的火箭!

    “火药桶!”钟离布失声惊吼。

    伏虎口地势狭长,两侧山崖陡峭,唯西崖有一道天然裂隙,形如鹰喙,名曰“鹰喙坳”。吴重峰早命亲信死士携火药桶藏于其中,约定以哨音为号。若火攻未成,此为绝命一击;若火攻已烈,则此为收尾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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