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刹那间,马蹄声响彻寰宇,洛羽猛然一夹马腹,挺枪前冲。
扛纛之将文翦在八百扛纛卒的护卫下紧随其后,那一面洛字王旗在风中铺展开来,猎猎作响,指引着全军前冲的方向。
五千玄武军犹如潮水一般涌出,一排排长枪高举冲前,一匹匹雄壮的战马迈蹄狂奔,所有将士的脸上都带着森然的杀意。
他们的耳边还回荡着宋明义临死前的一声声怒吼:
“将士们,杀贼,杀贼啊!”
细看玄武军的锋线,一排排之间的距离几乎相同,就连......
帐内烛火微晃,铜炉中炭火噼啪轻响,一缕青烟袅袅升腾,又被暖风揉散。宋明义垂眸片刻,指尖在膝上无声叩了三下,极轻,却像三记鼓点,敲在寂静的间隙里。
“殿下此言……臣不敢妄应。”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尾音沉稳,毫无迟疑。话落之后,他抬眼直视耶律楚休,目光清亮如雪后初晴,不闪不避,亦无半分惊惶——仿佛方才那句反问,并非悬刃于颈,而是寻常茶叙间一句闲谈。
耶律楚休笑意未减,甚至更浓了些,眼角微微弯起,像是听到了极合心意的回应。他左手拇指缓缓摩挲着琴岳边缘一道细痕,那是多年抚弦留下的旧印,右手却已悄然按在琴腹下方——那里,琴箱夹层中藏有一枚黄铜机括,轻轻一压,便能弹出三寸长的淬毒银针。
但他没动。
只将手指松开,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在表面的一星茶沫,啜了一口,喉结微动,热茶入腹,暖意顺着血脉漫开。
“不敢?”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和,甚至带点调侃,“宋大人掌靖州粮秣、理军需、督转运、核功过,连燕凌霄调兵遣将的勘合文书,都要经你手盖印放行——你说‘不敢’,本殿倒真要琢磨琢磨,是哪句话让你不敢了。”
宋明义端坐不动,衣袍纹丝不皱,仿佛那身青灰官服不是布帛所制,而是由山岩雕琢而成。他缓缓道:“殿下弹的是《大玄破阵曲》,曲名是‘大玄’,曲调是‘破阵’,可破的阵,是羌军的阵,还是……蜀庭的阵?”
帐中风声骤寂。
炉火“啪”地爆开一小簇火星,映得两人脸上光影交错。耶律楚休执盏的手悬在半空,盏中茶汤微漾,倒影里映出他一双瞳仁,深不见底,却分明有寒光一闪而逝。
他放下茶盏,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宋大人这话,是在替玄军问?还是替自己问?”
“臣替自己问。”宋明义声音低了半分,却更沉,“臣自幼读圣贤书,知忠义之重,守节之艰。殿下若信臣,便当知臣从不欺主;殿下若疑臣,也请直言——是因臣与江宁城中那位宋明义同宗同谱,还是因臣曾在洛羽帐前献策三日,助其整饬边军?抑或……因臣三个月前亲手焚毁了羌军密档七十三卷,其中三十七卷,写的是西羌各部私通燕军、暗售铁器、谎报军械损耗的实录?”
他语速不疾不徐,每吐一字,都像掷下一枚铁钉,钉进这暖帐里的静默之中。
耶律楚休终于敛了笑。
他伸手,将古琴往案角推了半寸,琴尾磕在紫檀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而后他身子前倾,双肘支案,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宋明义面门:“你烧了密档?”
“烧了。”宋明义坦然点头,“烧得干净,灰烬混入营中灶膛,随炊烟散尽。殿下若查,只查得到三日前靖天山后坡一场意外走水,烧塌两间库房,殃及旧档数册——臣已令司吏补录存档,誊抄无误,印鉴齐全。”
耶律楚休盯着他看了足足十息。
帐外忽有马蹄声由远及近,急促而坚定,停在帐外三丈处。一名亲卫掀帘而入,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殿下,枯骨岭急报——燕军前锋已于亥时三刻抵岭北十里,先锋骑队已扎营歇马,斥候已探入谷口百步,被红巾军弩手射杀二人,余者退。”
耶律楚休挥袖示意亲卫退下,目光却未离宋明义半分。
“你既烧了密档,为何还留在这里?”
“因为臣想亲眼看着这一战打完。”宋明义答得干脆,“不是为燕军,也不是为羌军。是为蜀地百姓。殿下若胜,蜀地再陷战火十年;燕军若胜,至少三年之内,靖州可休养生息。臣不择主,只择势——势之所向,民之所依。”
耶律楚休忽然笑了,这次却是真正的笑,唇角舒展,眉目舒展,连肩背都松懈下来:“好一个‘不择主,只择势’。宋大人,你比本殿想的……还要硬。”
他起身,绕过案几,缓步走到宋明义身侧,俯身,竟亲手为他斟满一杯新茶。
“喝吧。这是今年最后一茬雪顶云雾,采自靖州南岭绝壁,炒焙时用的是松枝火,味烈而回甘,最配今夜。”
宋明义双手接过,指腹触到杯壁温润,低头饮尽。茶汤滚烫,一路灼喉而下,胸中却似有块冰壳悄然裂开一线。
“殿下打算如何处置臣?”
“处置?”耶律楚休踱回案后,重新坐下,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发出一声极短的嗡鸣,“本殿若真信不过你,今晚就不会唤你来听琴。若真要杀你,方才你进门那一刻,琴腹机括就已发动。”
他顿了顿,望向帐顶垂下的玄色帐幔,声音渐沉:“但本殿仍需一个答案——若明日燕军破岭,红巾溃散,寇淮南战死,刘童被俘,枯骨岭血流成河……你,会站在哪一边?”
宋明义搁下茶盏,瓷底与案面相碰,清脆一声。
“臣会收殓寇淮南尸身,寻一口桐木棺,裹以素麻,葬于岭东向阳坡。若刘童未死,臣会为他求一条活路;若他执意赴死,臣便陪他喝最后一碗酒。”
“然后呢?”
“然后,”宋明义抬眸,目光如炬,“臣会开靖州府库,放粮三月,赈济岭下十二乡里冻饿之民;会差人快马赴江宁,呈递降表一封,附蜀地户册、仓廪簿、军械图——降的不是燕王,是降给天下苍生。”
帐内久久无声。
炉火渐弱,铜灯焰心缩成一点幽蓝。窗外风声又起,卷着雪粒扑打帐布,簌簌如雨。
耶律楚休闭目良久,再睁眼时,眸中已无锋芒,唯余倦意与一丝极淡的释然。
“宋大人,你可知本殿为何独独留你在靖天山,而不派你去前线监军?”
“臣不知。”
“因为你不像旁人。”耶律楚休声音低哑下去,“旁人眼里,战是胜负,是功名,是疆土。你眼里,战是灰烬,是断戟,是冻僵在雪地里、怀里还揣着半块麸饼的孩童。”
他停顿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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