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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89章 一柄青锋一具尸(第1页/共2页)

    靖天山下白雪茫茫,吼声震天,转瞬间便化作一片尸山血海。

    上万镶虎旗拼凑出来的拒马阵根本挡不住玄武军的兵锋,一触即破,一匹匹雄壮的陇西战马踩着羌人的胸膛杀入了阵中,凶悍无比。而那支天狼卫残部也被剑翎军一口吞没,杀得鬼哭狼嚎。

    一场屠杀随之而来。

    “砰砰砰!”

    “嗤嗤!”

    “啊啊!”

    玄武军和剑翎军两股洪流撞入羌兵中军,将万人阵列撕得支离破碎。骑军凿进步阵后根本不减速,战马带着势如破竹的势头蛮横地踩入人群......

    帐内烛火一颤,映得宋明义眼底那点微光也晃了晃,却未熄。

    他垂眸,盯着自己搁在膝上的双手——骨节分明,指腹有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指甲修剪得极短,干净利落。这双手写过奏章、批过粮册、誊过军令,也曾在枯井边蘸着井水,在青砖地上一遍遍默写《蜀地舆图》;这双手,也曾亲手将赵成的尸身从灵州北门的绞架上解下,用粗麻布裹好,埋进城外十里坡那片无人祭扫的乱坟岗里。

    风在帐外呜咽,像一只被扼住咽喉的狼。

    耶律楚休没有催,只静静看着他。他不急,这一局棋,他已落子十年。今日,不过是终局前的最后一枚白子。

    “赵成不是细作。”宋明义终于开口,声音低而稳,仿佛只是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他是我同窗,茂州人,家中世代行医。当年蜀国将亡,他弃药箱不携,随我入京赴考。殿试放榜那日,他在金水桥头拦住我,说:‘明义兄,若你此生还念故国,便替我多活几年。’”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他没等我答话,转身就进了户部衙门——那是我举荐的。”

    耶律楚休眉峰微挑,却未打断。

    “灵州粮道泄露,确是我所为。但赵成不知情。他只知道,我要他做一件事:在事发三日后,于户部库房自首,供认所有罪状,并当众撕毁我手书的半页密信。那半页纸,我特意用蜀地独有的桑皮纸所写,墨中掺了陈年槐花汁——遇水即化,遇火即黑,唯独在烈酒浸润之下,方显真迹。”

    宋明义抬眼,目光如刃:“殿下可还记得,审他那日,您命人取来一坛烈酒泼在他供词上?墨迹尽消,只余焦痕。可您不知道,那焦痕底下,还有一层极淡的暗红字迹——是我以血混朱砂所书,写的是‘枯骨岭,二月初七,玄军伏于鹰嘴崖’。”

    帐中静得能听见铜炉里炭块爆裂的轻响。

    耶律楚休手指缓缓摩挲着琴轸,良久,才轻轻一笑:“原来如此……那一坛酒,本是我想试探他是否真有同党。若他供词是假,必会留后手,果然,血字藏得极深,连刑部老仵作都未曾察觉。你连他的死,都算准了。”

    “算不准。”宋明义摇头,嗓音忽然哑了一分,“我只算准他会赴死。至于怎么死、何时死、死得是否体面……这些,我从未敢算。”

    他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留下四道浅白月牙:“他临刑前夜,我在牢房外站了整整一个时辰。他隔着铁栏看我,不怨,不怒,只问我一句:‘明义,蜀地今年春麦,可种下了?’”

    帐外风声骤紧,卷起帐角,吹得灯焰狂跳。

    耶律楚休沉默片刻,忽而伸手,将案上那对茶盏中的一只推至宋明义面前。杯中茶已凉透,浮沫散尽,只余一层薄薄茶衣,在烛光下泛着冷釉似的光。

    “你敬他,他敬你。你们这些人啊……”他摇头,语气竟似疲惫,“把忠义二字,刻进骨头缝里,疼也不吭一声。”

    宋明义未接茶,只望着杯中倒影里自己模糊的轮廓:“殿下可知,我为何要选赵成?”

    不待耶律楚休回答,他自顾道:“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既信我、又不信我之人。”

    “信我,是他肯为我赴死;不信我,是他到死都不知我真正所谋为何——他只当我是为旧主复仇,殊不知,我早把赵煜的牌位砸了,灰都撒进了岷江。”

    他唇角微扯,笑意惨淡:“蜀国亡了,赵氏殉了,可蜀地还在。百姓还在。孩子还在学《千字文》,农夫还在修堰,药铺里煎着治咳喘的川贝母……这些,才是我的国。”

    耶律楚休指尖一顿,琴轸上沾了点茶渍,湿漉漉的。

    “所以你替玄军做事,不是为洛羽,也不是为李泌,更不是为那个早已烂在棺材里的赵煜。”

    “是为蜀地。”宋明义声音极轻,却重如千钧,“为二十州,六百县,九百万张嘴。他们饿的时候,不会管你是羌人还是玄人,只会问——粮在哪?”

    帐帘忽被风掀开一道缝隙,雪粒子簌簌钻入,落在炭火上,发出细微的“嗤”声。

    耶律楚休望着那点转瞬即逝的白烟,忽然问:“枯骨岭那封信,你写得可全?”

    宋明义颔首:“一字未删,亦未添。”

    “包括玄军右翼佯攻、左翼实击的虚实之变?”

    “包括。”

    “包括洛羽亲率三千重甲,埋伏于鹰嘴崖断崖之后?”

    “包括。”

    耶律楚休闭了闭眼,再睁时,眸中寒光凛冽:“那你可知,我已调虎贲营五千精骑,绕道枯骨岭西侧三十里外的断龙峡,今夜子时,他们将截断玄军退路,烧毁所有浮桥。”

    宋明义瞳孔骤缩。

    “断龙峡……”他喃喃,手指猛地攥紧,“那里无路可通,山壁陡峭如刀削,连飞鸟都难越……”

    “寻常人不能,虎贲营可以。”耶律楚休淡淡道,“他们攀岩用的钩索,是用草原狼筋绞制,浸过三遍桐油。去年冬,我亲自带人在断龙峡练了四十天,每人负重三十斤,一夜翻越三道绝壁。”

    宋明义脊背一凉。

    他算尽粮道、算尽伏兵、算尽耶律楚休的疑心,却唯独漏了断龙峡——因为地图上,那里根本标着“绝地,勿入”。

    “殿下……为何告诉我?”他声音干涩。

    耶律楚休笑了笑,竟真有些悲悯:“因为你值得知道。”

    他俯身,从案下取出一卷牛皮地图,徐徐铺开——正是蜀地西陲地形全图,墨线勾勒精细,连枯骨岭某处松树歪斜的角度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地图一角,赫然盖着一枚朱印:大羌枢密院勘合。

    “这是三个月前,我命人重绘的。所有玄军可能设伏之地,我都标了红圈;所有羌军可突袭之径,皆用金线勾连。你看这里——”他指尖点向断龙峡,“金线,不止一条。”

    宋明义目光顺着他指尖移去,呼吸一滞。

    金线蜿蜒而下,竟在断龙峡下方三里处,悄然分出一支,绕过鹰嘴崖背面嶙峋怪石,直插玄军伏兵后方一处无名洼地——那里,按常理,根本不可能藏兵。

    可洼地中央,赫然画着一个小小黑点,旁注两字:粮车。

    玄军的粮车,竟停在那里?!

    “你……”宋明义喉间发紧,“你如何知道?”

    “因为李泌的信鸽,飞得太慢。”耶律楚休轻声道,“他送信那日,我军斥候正巧在江宁郊外截获一只断翅的信鸽,脚环上绑着半截湿透的绢帛——上面只写了‘枯骨岭’三字,其余尽毁。可就是这三个字,让我想起,李泌此人,素来谨慎,若非万不得已,绝不会只写地名不写军情。”

    他指尖叩了叩地图:“于是,我派死士潜入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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