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需一个对视,便可操控人心。
相知槐对上了那双眼睛,却一直没有反应。
与此同时,关注着考验的戒律长也僵了一瞬,就在第二重考验结束之后,佘蛇和青绿特地来见了他,向他禀明考验之中出现的异样情况。
其中最让人在意的就是相知槐,身为第一个突破巫蛊之国的人,他们无法查看相知槐所陷入的幻境。
佘蛇和青绿的原话是:相知槐的幻境像是被人拿走了。
戒律长目光沉沉,不一定是幻境被拿走了,还有一种可能,也许相知槐根本就没有陷入幻境。
人的心里藏着执念,执念会将人拖入深渊。
出现这个可能的前提匪夷所思,当初他用玲珑心窍窥测相知槐心境的时候就曾怀疑过了,结合如今相知槐没有被蛊惑这一点,几乎可以下结论了。
戒律长眯了眯眼睛,喃喃低语:“原来这世间真有无心之人。”
相知槐,你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第84章 天下第二
有书墨的帮助,相知槐平安无恙地解决了绿盲毒兽的雌兽。
首战得利,书墨等人俱是一脸喜色,相知槐的脸上难掩疲倦,但也很开心,眉宇间显露出柔和的笑意,唯独揽星河神色严肃,不知在思索什么。
“做的不错。”秋月白毫不吝惜地夸道,“九霄观沉寂多年,想不到竟然培养出了这么多得意弟子。”
有能召唤鬼兵的,还有个剃度的和尚,一个道观,观内弟子的种类还挺多。
秋月白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们,眼底闪过一丝好奇。
九霄观?
书墨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顾半缘,顾半缘从善如流道:“谬赞,神魔大战关乎天下苍生,无论是覆水间还是黄泉,人人得而诛之,吾等特地奉师门之名前来相助。”
“没错没错,我们就是九霄观派来帮忙的弟子。”书墨立马接过话茬,“秋大叔应该也知道,我们道观神龙见首不见尾,做好事不留名,不愿意让人家发现,还请您为我们保密。”
秋月白挑了挑眉,有些不敢置信:“你叫我什么?”
他一个风华正茂的青年,竟然被叫成了大叔?!
秋月白接受不了。
书墨噎住,完蛋了,他忘了这是十六年前,卖馄饨的大叔现在还是个风流倜傥的江湖侠客。
“施主听错了,他叫你前辈。”无尘双手合十,微微颔首。
秋月白沉默了两秒:“出家人不打诳语,你敢说你没有骗我吗?”
无尘一点都没有含糊,认真道:“贫僧没有骗施主。”
秋月白:“……”
书墨悄悄冲无尘投去赞赏的目光,撒谎这一块,还是得看佛祖座下的弟子。
绿盲毒兽被解决了,外围的战斗胜负已分,剩下的是收尾的工作,秋月白赶着回去主持大局,没有逗留。
“少年郎,我记住你们了。”秋月白一一扫过众人,目光落在揽星河身上,“你会成为一个好的队长。”
揽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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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不置可否:“天下第二。”
“嗯?”秋月白没反应过来。
揽星河解释道:“我们这支小队的名字是天下第二。”
天下第二?
还挺谦虚的。
秋月白有些意外,少年最是心性矜狂,他还以为眼前这几位天之骄子也不例外,就像征召军里的世家子弟,那只具有象征意义的朱雀就没从天下落下来过。
秋月白心里一阵感慨:“天下第一是谁?”
揽星河平静道:“我们是天下第二,就没有人敢称天下第一了。”
秋月白:“……”
秋月白:“?”
好家伙,谦虚的不谦虚,原来是他看走眼了。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黑夜即将落幕,海面上掀起了一阵阵风浪,细细看来,这浪头是从怨恕海中心翻涌过来的,那里的灵力光芒更甚,几乎要替代太阳的光晕。
和秋月白道别之后,揽星河等人也悄悄离开了,白日里看家护院,他们还得趁着天不亮,赶回罗府。
“解决了那只绿盲毒兽?”江一心上下打量了秋月白一眼,确认他没有受伤才安心,“动作还挺快,之前探子说那只妖兽变异了,现在看来是假消息。”
秋月白摇摇头:“不是假消息,的确变异了,变异后的妖兽具有了操控人心的能力。”
江一心唰的一下变了脸色,紧张地问道:“那你?!”
“放心,我没事。”秋月白安抚地笑笑,“那只妖兽不是我解决的,我去晚了一步,有天降神兵。”
“天降神兵?”江一心愣了下。
秋月白摩挲着砍骨刀,眯了眯眼睛:“是一群很有趣的少年郎,他们的实力很强,出乎我的意料。”
江一心连忙问道:“他们叫什么名字?出自何门何派?”
如今大战在即,每一个人都是一份战力。
秋月白挠了挠头,哭笑不得:“我忘记问他们的名字了。”
“……你啊。”江一心无奈失笑,“那你就过去看了个热闹吗?”
秋月白撇了撇嘴,凑到她身边:“谁说的,我过去指导他们了,要不是我,他们的队长也不会那么快醒悟,夫人,你是不知道我刚才有多英俊。”
江一心没好气地哂道:“你英俊得脑子都没有了,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
“虽然不知道他们每个人的名字,但我知道他们的小队名字,他们的小队名叫天下第二,可不要脸了。”秋月白昂首挺胸,理直气壮地讨吻,“我打探到消息了,夫人合该亲我几口!”
江一心无语,一巴掌糊在他脸上,将黏在自己身上的人推远:“大庭广众之下,你能不能要点脸?!”
秋月白又黏上来:“不能,我只要夫人。”
江一心:“……”
这边的打情骂俏还没停止,另一边,揽星河等人披星戴月,迅速赶回了罗府。
厨房已经开始忙碌了,为府上的人准备饭菜,此时距离老爷夫人们起床的时辰还差一段时间,累了一晚上,大家准备回去小憩一会儿。
回院子的路上,相知槐刻意放慢了脚步,走在揽星河身边:“发生什么事了吗?”
揽星河愣神:“嗯?”
“你一路上都很严肃,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相知槐目露担忧,“如果需要帮忙的话,可以告诉我。”
揽星河无奈失笑,他要怎么告诉相知槐,他是在纠结相知槐不受绿盲毒兽控制的事情?
蛊惑人心的力量在相知槐身上失效了,他现在想不出答案,但也知道此事事关重大。
在查明一切之前,最好不要告诉相知槐。
揽星河轻叹一声:“我只是在想,我们白天要工作,晚上还要去杀魔族,都没有休息的时间了,长此以往,身体会吃不消的。”
这的确是个严重的问题,没人受得了连轴转。
相知槐眉心紧蹙:“和大家商量一下吧,看看能不能缩短晚上的时间,或者白天偷偷睡个觉。”
揽星河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这话要是被罗府的人听到,保准要辞退你。”
回院子的路上路过了后花园,揽星河随意地瞥了一眼,怔住:“这大清早上的,七夫人怎么不睡觉,在花园里待着?”
相知槐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她有点奇怪。”
“确实奇怪。”揽星河摸了摸下巴,压低声音问道,“槐槐,你觉得她和罗依依像吗?”
按照时间来推算,罗依依应该是今年出生的,他这两天特地留意了一下,府上的夫人们都没有怀孕,唯一得宠的就是这位七夫人,她是罗依依娘亲的可能性很大。
相知槐扬起眉梢:“罗依依?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像,她们两个长着一样的泪痣。”
“老管家说罗老爷最是宠爱这位七夫人,如果她真的是罗依依的娘亲,那罗依依为什么会成为罗府中的众矢之的?”
揽星河疑惑地皱了皱眉头,她至今还记得一星天的人对罗依依的评价: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野种。
相知槐不明所以:“你为什么对罗依依的事情这么感兴趣?”
不仅仅是罗依依,揽星河对这位七夫人也很感兴趣,来到罗府的第一天就看那位七夫人看出了神。
相知槐没意识到心底的不悦,抿了抿唇。
“也不算是感兴趣吧,我就是觉得奇怪,很多事情都莫名其妙。”揽星河掰着指头细数,“罗府对待罗依依的态度很奇怪,独孤世家八抬大轿迎娶罗依依也很奇怪,罗依依杀了独孤信与的侍妾们,独孤信与却没有反应,更是奇怪。”
“最奇怪的是黄泉为什么会找上罗依依,罗依依是阴婚局选定的新娘,她身上有什么特殊的价值吗?”
揽星河语气深沉:“我总觉得罗依依的背后还藏着秘密。”
第85章 我不甘心
为了保证充足的休息,几人商议后决定今晚不去怨恕海,好好休息,经过昨晚的战斗,大家充分认识到一件事:这场考验凶险万分,真的会死人。
危险的环境没有打击到大家,反而激发了他们修炼的热情,就连平日里嘻嘻哈哈的书墨都认真起来了,一吃完饭,几人立马回房间修炼。
相知槐捧着书坐在灯下,他正在学习左续昼给的修炼精神力量的方法。
如今云荒大陆上修相者势重,世人以修炼灵力为尊,对于精神力量的探索少之又少,这本书上是左续昼写的,他这些年来走南闯北,经过自己的思考总结,才琢磨出了这些许修炼精神力量的办法。
不过对于相知槐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凝神聚气,叩问本心。】
相知槐默念了几遍,将书倒扣在桌上,按照书上所说的方法调动起身体之中的力量。
不同于灵力,精神力量更为缥缈,如果把灵力比作水,那精神力量就是雾气,轻飘飘的无处可寻,需要全神贯注才能感觉到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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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
相知槐双目微阖,感觉着身体里的力量变化,这比他想象中容易,那股雾气凝成了一根线,好似有意识一般,自发的在他身体中游走,行过几遍之后,能够明显感觉出来雾气的凝实。
相知槐惊喜不已,照这个速度修炼下去,他的精神力量很快就可以完全掌握招魂幡了。
太阳落山了,从远处传来一阵阵低吟声,正在修炼的揽星河猛地睁开眼睛,一个箭步冲到了窗前。
声音是从怨恕海的方向传来的,隔着遥远的距离,吟唱声已经变轻了很多,但每个字音落在耳边,仍然清晰可辩,可见这吟唱之人的修为之高深。
但吸引揽星河的不是对方的修为,而是这吟唱的内容。
耳坠使他听懂了妖兽的话语,就连这古老而神秘的吟唱也变得容易理解起来,那是在悼念,是万千的生灵口中呼号的悲戚之音,哀伤婉转,令人闻之心伤。
揽星河急不可耐地推开门,相知槐等人急匆匆地追出来:“发生什么事了?”
“我要去一趟怨恕海。”揽星河满脸焦急,“来不及解释了,你们——”
“我们一起去。”无尘打断他的话,直截了当道,“走吧。”
揽星河愣了下,一一扫过四人,他们脸上都是同样的表情,书墨催促道:“别发呆了,赶紧走吧,早点了事早点回来,咱们还可以补个觉。”
揽星河空悬的心往下落了落,神色动容:“好。”
趁着夜色,五人迅速赶往怨恕海。
还未靠近,便看见海面上升腾起来的灿烂辉光,金色的光芒太过耀眼,好似在夜晚生造出一轮太阳,在密不透风的黑夜上撕出几道口子。
吟唱声变得越来越清晰,其中夹杂着混乱的哭泣声,揽星河侧耳倾听,试图从中寻找些许线索,却一无所获。
海面上的战斗已经停下了,所有人都被中心区域的变故吸引了目光,不仅仅是古怪的吟唱声,从那里爆发出来的异样光亮更加引人注目。
到达怨恕海之后,揽星河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顾半缘等人没有犹豫,紧跟在他身后。
在海面上行走需要耗费大量灵力,越靠近怨恕海中心,受到各种驳杂力量的影响越大,所耗费的力量也越多,不出一会儿,所有人脸上都出现了疲态。
相知槐连忙喊停:“你们放松,我把你们送过去。”
深处更加危险,如果现在就把力量耗尽,等下遇到魔族也没有还击之力了。
揽星河按捺住心里的焦急,放松心神:“槐槐,别太勉强。”
“不勉强。”相知槐微微颔首,抬手一挥,赶尸棍横在半空之中,“你们抓着赶尸棍,跟在我的身后。”
在握住赶尸棍的瞬间,一股阴冷的凉意瞬间麻痹了全身,四肢变得不像自己的,干涩木讷,身体也轻飘飘的,如同纸片一般顺着赶尸棍的牵引力往前飘去。
相知槐身形鬼魅,运用了赶尸人独特的腿上功法,几息之间就穿过浩瀚的人群,好似一道潜藏于黑夜的鬼影,悄无声息地扎进了怨恕海的战局深处。
最中央的位置有厉风呼啸,浑厚的灵力屏障阻挡了去路,相知槐收起赶尸棍的瞬间,揽星河等人就恢复了知觉。
书墨惊诧地活动着手臂,眼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刚刚是什么术法,太神奇了!”
顾半缘和无尘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如出一辙的复杂情绪,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赶尸人一门独有的术法。
相知槐答道:“移灵。”
移灵,赶尸人用来引导尸体行走的法子。
书墨恍恍惚惚地回想起来,方才他们四个排成队握着赶尸棍,确实像极了被驱赶的尸体。
所以,相知槐刚才是把他们当成尸体来赶?!
书墨一口老血梗在心口。
揽星河顾不上其他的事情,耳坠发烫,连带着他的耳朵都烧热起来,他紧盯着光芒闪烁的中心,目光仿佛能够穿透人群,看到所发生的一切。
如他通过耳坠感觉到的情况相同,吟唱中充满了悲伤的气息,微咸微涩,带着苦意,是泪水的味道。
揽星河心跳空了一拍,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窒闷,他迫切地想扫除眼前的一切,去到所有事情开始的源头,将困扰着他的心的迷雾驱散。
怔怔地往前走了两步,揽星河被拦住,顾半缘担忧地看着他:“星河,你怎么了?”
任谁都能看出来,揽星河的状态很不对。
无尘微微敛了敛眸子,捏着佛珠的手越发紧:“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灵台清明者,可窥世间百态。
身为出家之人,无尘的心境最澄澈,不被外物困扰,所能感知到的世间越广大:“这一阵阵声音,是不是有特殊的含义?”
他听不懂吟唱的内容,却可以听出其中散发出来的悲伤气息。
揽星河艰难地点点头,语调晦涩:“哭声,有人在悼念。”
顾半缘和书墨神色迷茫,在他们听来,那声音中并没有含有其他意思,若是不经提醒,可能下一秒就忽略了。
揽星河转过身,遥望着吟唱声传来的方向,他不知耳坠带给他的感知力是好是坏,过分的感悟令他控制不住自己,和未曾谋面的生灵们共情。
情念太深,恐是不寿,太容易受到外物的影响,摧折心肝的次数也会增多。
耳尖被烫得滚热,揽星河心里一片悲凉:“是一个很重要的人死了,吟唱的人很伤心,很难过,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孤注一掷和决然。”
话音刚落,揽星河突然顿住了。
悲伤和决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情,吟唱声里透露出的感觉,不像是单纯的悼念,更像是已经打定主意,要做一件虽千万人吾往矣的逆天之事。
阻止他,一定要阻止他!
这道声音从心底响起,揽星河怔愣半晌,回不过神来。
“你是怎么听出来的?”书墨一脸纳闷,翘着脑袋看了半晌也没看到哭泣的人影,“又是你那耳坠的作用吗?”
能从棺材变成耳坠,还能千里收音,这究竟是什么特殊的法宝?!
书墨暗自纳罕,打量着揽星河的耳朵,想从那耳坠上看出些许端倪。
揽星河出神地望着远处,点点头:“我要阻止这一切。”
顾半缘大惊失色:“你是认真的吗?”
那声音传来的地方正是不动天和覆水间交战的地方,想要阻止的事情尚不明确,但毫无疑问,会和不动天、覆水间有关。
“不是我胆小怕事,星河,不动天和覆水间都不是我们能够招惹的。”顾半缘苦口婆心地劝道,“起码不是现在的我们能够招惹的,你的天赋卓绝,若是有朝一日能够突破八品境界,迈入相皇的品阶,那才能谈阻止。”
无尘斟酌片刻,附和道:“话糙理不糙,现在的你跳出来,豁出命去,也不一定能够阻止什么。”
揽星河沉吟良久,苦笑一声:“我知道,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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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放不下。”
无法置之不理,无法袖手旁观,不知从何而起的执念驱使着他,让他去探究清楚,拼尽全力也要阻止即将发生的事情。
“揽星河,这里是十六年前的怨恕海。”相知槐一语中的,冷静而严肃,“无论你想阻止什么发生,那些事情早就被岁月覆盖,掩埋在曾经的时光之中了。”
“已经过去了十六年,无可挽回了。”
他的话有如当头一棒,敲得揽星河头脑发懵。
十六年,十六年了……
眼前的一切都是十六年前的事情了,无从挽回,无从更改,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他可以改变当下的事情,也改变不了现实中的结局。
揽星河踉跄了下,几乎栽倒在地。
相知槐总能在一些意想不到的时候展现出极致的冷静,这种冷静中又透着令人震惊的冷漠,让人无从辩驳:“我见过很多尸体,也见过很多将死之人,他们之中有一个共同点——不甘心。”
人这一生短短几十载,勘不破的人在多数,生命垂危之际,他们还渴求着奇迹的降临,渴望时光倒转,重回年轻的时候,改变这一生中不能坦然接受的事情。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哪能处处如人所愿。”
怨恕海的浪潮掀起了一次又一次,滚滚的波浪浸湿了衣摆,有如实质的悲伤化成了一只手,拉拽着揽星河的心,一下又一下地揉捏着。
揽星河抹了把脸,被海风的潮气扑了一脸的湿意:“我不甘心。”
“相知槐,我不甘心。”
相知槐平静的表情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些许心疼:“可是——”
“可是不甘心也没有用。”揽星河低垂着眉眼,轻声低语,“就像你说的那样,世事不尽如人意,我不悔恨,也不怨怼,我只是无法坦然地接受自己袖手旁观。”
他知道顾半缘和无尘说的没错,就凭他这零星的修为,想要插手不动天和覆水间的事情,无异于蚍蜉撼树。
吟唱声渐渐变弱,揽星河摸了摸热度消减的耳朵,转过身:“我们离开吧。”
“星河,你……”
“不用担心,我没事,我只是突然想开了。”
结界无法打开,厚实的灵力屏障是一道逾越天地的鸿沟,现在的他就算拼上这条命,也没有突破的可能。
“总有一天,我可以改变一切。”
无论是生死,还是十六年前的定局。
揽星河强迫自己忽略身后的声音,他咬着牙,一步步朝外走去,墨蓝色的长发在风中扬起,隔着这道无法突破的屏障,与他长着同一张脸的人倒在血泊之中。
海水被那人的血染成了鲜红色,映在世间的底色上,便是世人所熟知的、象征着和平的灿烂云霞。
天边星光湛湛,在揽星河的背影融进黑夜的同时,一道婀娜的身影摇曳到了屏障外,她轻轻叩击着那道屏障,抬脚走入了战局中央。
金光灿灿,照亮了她眼尾的泪痣。
第86章 一个交易
不会出错的,一定不会出错的。
戒律长神色惊慌,扶着桌子站稳,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那张倒在血泊中的脸如同藤蔓一般扎根在他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整整十六年,他勉力支撑着十二星宫,手握轮回境,却不敢开启,不敢回忆当年的点点滴滴。
因而他也不认得,那个因他一念之差而失去生命的少年是何等样貌。
可就在刚刚,他从水镜中看到了。
揽星河……
没错!是揽星河!
门外的脚步声还未靠近,戒律长抬手一挥,水镜瞬间蒸发,他抬起头,目光如炬:“是谁?”
“戒律长,是我,青绿。”
恢复了男音的青绿声色温沉,但映在门上的身影依旧袅娜,戒律长闭了闭眼睛,眸底的波澜如水镜一般化为平静的潮汐:“进来。”
青绿推开门,不好意思地掩了下唇。
戒律长打量了他一眼:“你又想做什么出格的事?”
亥星宫主性情乖张,面对谁都是一副阴阳怪气的模样,唯独在戒律长面前会老实下来。
青绿轻咳了声:“您这是说的哪里的话。”
“我还不了解你,直说吧。”戒律长连茶水都没给他倒,自顾自地转过身,“是想离开星宫,还是有其他的事情?”
招学是星宫的重中之重,每位宫主都必须在场,在考验期间,宫主不得擅自离开星宫。
青绿暗叹一声,讨好地笑笑:“戒律长神机妙算,瞒不过你,我想出去走走。”
戒律长一点都不惊讶,平静地问道:“非要在这个时候出去吗?是你的灵相又出了问题吗?”
受灵相的影响,青绿经常离开星宫,他在江湖上有骂名也是因为此事,星宫里的人都知道。
“听说杨棉最近在研究清心丹,用不用我去给你讨两粒吃吃?”
青绿连忙摆手:“可别,谁不知道未星宫主的座右铭是品众生之苦,方可救世间之人,他的药能苦死人,要我吃他的药还不如要我的命。”
戒律长横了他一眼:“那你就不怕你这九尾媚毒要你的命?”
青绿噎住,生怕他真去找杨棉讨清心丹,叹了口气,如实道:“这又扯远了,我的灵相没事,我只是想出去……嗯,避避风头。”
蝶舞来送信,殷长生说下个月要来十二岛仙洲,今日已经是月末了,扒拉着指头算一算,再过两天就是下个月了。
青绿心中悲愤,他宁愿吃杨棉的清心丹,也不想和殷长生再扯上联系。
青绿得罪的人太多,其中不乏不好惹的,每年都会有几个人找到十二星宫来,有的是寻仇,有的是求爱。
戒律长见怪不怪:“如今正是招学的关键时候,你自己处理好,别影响到星宫。”
“那是自然。”青绿笑了声,“肯定不会在那帮小兔崽子面前丢咱们星宫的脸。”
说起来参加选拔的弟子们,青绿的眼睛转了转,状似随意道:“今年有五个通过特殊通道的弟子,是你审核的吗?”
数目太大,放眼整个十二星宫,能拿主意的人只有戒律长。
“嗯。”戒律长摩挲着杯子,“怎么了,考核的不顺利?”
说顺利也顺利,毕竟没出什么岔子,说不顺利吧,也能找出一点问题。
这问题主要集中在两个人身上。
青绿不急着走了,坐下:“顺不顺利,之前已经汇报给您了,给我解个惑,通过特殊通道的人都是什么底细?”
朝闻道的嘴闭得严实,青绿和佘蛇想破脑袋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虽说巫蛊之国形式大于内容,对通过遴选的弟子来说,十有八/九都能破除,但一个连灵相都没有的人破境速度比五品的大相官都快,有点匪夷所思了吧。”
最重要的是,他们查看不了相知槐的幻境,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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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揽星河的蛊虫直接死亡来的还蹊跷。
戒律长默不作声。
青绿支着额角,好奇得抓心挠肝:“相知槐和揽星河身上都有秘密,和他们两个一道通过特殊通道进来的三人应当也不差,您瞒着我们,却告诉了朝闻道,有点厚此薄彼了啊。”
戒律长扬了扬眉梢,微笑:“你这是点我呢?”
他长着一张娃娃脸,笑起来可爱,却看得人心里发慌。
“不敢。”青绿收敛了笑,认真道,“十二星宫是一个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好奇这件事,并非因为我想争取他们。”
“真的?”
“假的。”
“……”
青绿坦然道:“有一点想,但我怕麻烦,看你这讳莫如深的样子,他们肯定会带来大麻烦。”
戒律长不置可否,青绿心中了然,耸耸肩:“其他的我不问了,就一件事,你给我一个答案。”
戒律长抬眼看过去:“什么事?”
“他们会进入子星宫吗?”
水镜中一闪而过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戒律长默默攥紧了杯子:“不出意外,会。”
在十二星宫里,十二位宫主的所长各不相同,他们每一个人放在云荒大陆上都是一个传奇。
戒律长沉吟片刻,道:“子星宫是最合适的地方。”
如果他所窥见的一切没有出错,那朝闻道的确是最适合教导揽星河的人。
得到了准确的答案,青绿毫不留恋地起身:“好,我知道了。”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如果有一天出了事,希望您可以告诉我们,星宫有十二位宫主,这里是他们的家,这片天不必您一个人去撑。”
戒律长怔愣出神,看着他走远,青绿的一袭绿衣在风中荡开,傍晚的阳光洒落,一步一动,裙摆上开出一朵朵花。
戒律长忽然想起刚看到青绿时,妖娆的青年赤足踏雪,足腕上红线绕了几圈,抬眼间媚色不足,反倒有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纯然诱惑。
经年累月,不知多少风霜雨雪,青年脚腕上的红线剪断了,他像一颗生长出来的藤蔓,肆意地绽放。
青绿刚来星宫的时候并不叫这个名字,或许都没有人记得了,他从北疆而来,抖落了一伞的浪潮,小心翼翼地发问。
——“我的家没了,婆婆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她让我来这里报仇。”
——“我不想报仇,这里很漂亮,有好多花,有绿色的植物,我喜欢。”
——“我可以留在这里吗?”
因为这三句话,戒律长做主留下了他。
青年给自己起名为青绿,因为他喜欢绿色,喜欢花。
他从未提起过自己原来的名字,就像他未曾提起他的来处。
戒律长闭了闭眼睛,眼底一片沉痛,无论是揽星河,还是青绿,都是他行差踏错,留下的愧对之果。
水镜已经破碎了,但轮回境中的考验还在继续。
失魂落魄的揽星河离开了怨恕海,他未曾想过,他先行的这一步,会让他错过这场动乱的根本原因,一个他迫切渴求的答案。
罗府的灯笼照亮了整座府邸,管家张皇失措地带着人四处搜寻。
顾半缘皱了下眉头,连忙拉住一个家丁,问道:“出什么事了?”
“不好了,七夫人不见了!”
与此同时,怨恕海中心之上,不动天与覆水间僵持的一线天光之下,男人怀抱着失去呼吸的人,双目猩红,怔愣出神。
忽然一双绣花鞋进入他的视线,他抬起头,看到了一张惹人心怜的脸。
如果罗府的管家在这里,定然会迷茫失措,这女子俨然是他们的七夫人,但气质又截然不同。
“他死了。”
男人的表情忽然变得狰狞起来:“胡说!你胡说,他绝不可能死的!”
“体温会一点点往下降,气息会慢慢消失,魂魄会消散于天地之间……鲛人生于海,也会死在海里。”
“他死了。”
男人死死地咬着牙,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抬起手,一道浑厚的灵力化作大掌,扼住七夫人的脖颈。
男人几近疯魔:“闭嘴,你闭嘴!”
七夫人憋红了脸,泪痣如血,化作滚烫的泪珠落下来,她断断续续道:“你想救……救他吗?我,我可……我可以帮你。”
男人猛地抬起头,嗓音里含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能救他?!”
时空凝滞,万物停歇,海浪停止波动,就连风也停了下来,强大的力量使得时间从此时此刻失去意义。
这就是属于神明的力量吗?
七夫人暗自心惊,又生出一点悲怆的欢喜,禁锢着她脖颈的手松开,她呛咳了几声,捂着胸口,轻声道:“能,但你要与我做一个交易。”
“我的爱人已亡,我想要一个拥有我们血脉的孩子,你予我一命,我还你一命。”
第87章 身世疑云
怨恕海上的风浪停了又起,万丈波澜化作一川烟雨,淋淋漓漓地落下来,一星天被笼罩在朦胧的烟雨之中,远远望过去,就像是几十年前未曾被淹没的咏蝶岛,边陲角落里透出一股神秘而古老的气息。
时值惊蛰,草木生辉,万物复苏,烟雨落下来,打湿了罗府内燃起的灯笼,也打湿了七夫人的绫罗衣衫。
“快看那里,是七夫人!”
“果真是七夫人!”
“快去叫罗叔,快点。”
守门的家丁很快叫来了人,老管家仓惶迎上去:“七夫人,您这是去了哪里,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面色苍白的七夫人抬起头,眼尾的泪痣蜿蜒流下一道血痕,她虚弱地笑笑,还没发出声音,身子一歪就晕了过去。
老管家吓了一跳,连忙吩咐道:“快来人,将七夫人扶进去,赶快去找医师!”
相知槐一个箭步冲上前,抱起七夫人就进了罗府。
揽星河等人愣了下,连忙跟上去。
罗老爷果然极为宠爱七夫人,收到消息后立刻来了七夫人的别院:“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把夫人治好!”
医师进入房间诊脉,老管家端来茶水:“老爷,七夫人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您别着急,喝点茶。”
罗老爷喝了几口茶水,怒斥出声:“夫人是怎么弄成这样的,下人们都死了吗,连夫人是何时出的府都不知道?”
罗府内的家丁们都被叫起来找人,闻言立马跪倒在地,哆哆嗦嗦地不敢吱声。
老管家接过茶杯,安抚道:“老爷,您消消气。”
“连个人都看不好,我要你们何用!”罗老爷把桌子拍得震天响,“要是夫人有事,我定饶不了你们!”
站在屋外保护的五人正大光明地听墙角,书墨挤眉弄眼:“槐槐,你觉得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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