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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1章 算有遗策

    书墨亲眼看着无尘以十二品金莲为凭证, 在八品小相皇讲述完一切后,令四海万佛宗的弟子哑口无言。

    原本牟足了劲想要为了因报仇的佛门弟子都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之中。

    何为大义?

    所有人都在心底思考这个答案,然后他们惊恐的发现, 最敬重的师祖做出了无法被接受的选择。

    佛祖慈悲为怀, 混血种也是苍生的一员, 只因血脉就剥夺揽星河的未来,这种行为和奴役妖兽的魔族有什么区别。

    躁动不安的修相者失去了报仇的信念, 在十二品金莲的佛光映照下,生出些许无地自容的感觉。

    在他们自诩正义, 对着揽星河等人喊打喊杀的时候, 外人是怎么看待四海万佛宗的?

    他们对得起曾经在佛祖面前立下的誓言吗?

    无尘收起了舍利子,面前的弟子们也随之收敛了仇恨与杀意。

    书墨跟在无尘身后,大摇大摆地进了极乐山,抢占山头的计划进行得无比顺利,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拽了拽无尘的袈裟,长途跋涉的奔波令他们疲倦不已, 无尘的袈裟也被划破了, 还沾着草叶子,破破烂烂的,在庄严肃穆的佛门大殿里极为突兀。

    书墨没由来的紧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嗯?”无尘讶异,“难道我做的还不够明显吗?”

    “……你该不会真的想留下来吧?”

    无尘很费解, 他都正大光明地进了极乐山,难不成还在开玩笑吗?

    “我不满意现在的四海万佛宗。”

    “所以你就打算创造一个新的四海万佛宗?!”书墨拔高了声音,从表情就能看出他的震惊。

    无尘很严谨地纠正道:“不是创造,而是改变, 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加以引导, 将四海万佛宗引回正途, 虽然不知道能引导多少,但至少我不会再容许第二个揽星河出现了。”

    书墨沉默良久,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论疯劲儿,无尘绝对是他们几个人中的翘楚。

    “这下好,你留在四海万佛宗,顾半缘回他的九霄观,你们两个日后站在佛道巅峰,哈哈哈!”书墨笑着笑着,忍不住磨牙,这样看来,好像只有他胸无大志。

    这才太让人不爽了。

    无尘却像能看透他心里在想什么一样,适时开口:“不动天神宫坠落之后,祭神殿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祭酒大人是整个云荒大陆上最出色的方术士,你的经历奇特,若要更进一步的话,恐怕有难度,不如去找祭酒大人一起修行。”

    “咦?”

    书墨挑了挑眉,他知道一些人在突破九品境界后会看到常人看不到的缥缈未来,这种预见通常很模糊,但却可以指明方向,他没想到无尘会将这得之不易的机会用在他身上。

    一直以为自己被排除在外,恍惚之间,有了一种被重视的感觉。

    四海万佛宗的事情不知何时才能结束,无尘已经决定趟这趟浑水,多说无益,书墨不打算久留。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万望珍重。”

    他们之间鲜少这样客气,离别的气氛悄然而至。

    书墨不太适应,想开个玩笑,却撞进无尘幽深的目光里,他在无尘的眼里看到了自己,被佛光普照的自己。

    他不信佛,却得到了佛门的照拂,算得上是幸运了。

    “珍重。”

    从四海万佛宗离开后,书墨没有立刻动身,他还在阙都和万域京之间犹豫,也算是和两个祭酒大人打过交道了,要选择其中的一个,一时之间还真拿不出主意。

    遇事不决,那就先放一放。

    书墨屁颠屁颠地进了城,恍然间好像回到了一年以前,他刚刚去一星天的时候。

    算命摊子再次支起来,算命的先生嚣张无比,完全没有为五斗米折腰的觉悟。

    走过路过的人很多,驻足的却很少,书墨皱巴着脸苦闷不已,他好歹也是七品境界的大相尊了,算个命要十文钱过分吗?

    简直超良心的好吧!

    空坐了一下午,书墨眼红地看着附近茶楼的生意翻了几番,而他还是颗粒无收,忍无可忍地发出了质问:“那茶有那么好喝吗?”

    旁边的摊贩笑道:“茶就那么回事吧,揽客的是故事,那里头有个说书先生,讲的故事可吸引人哩!”

    “说书?”

    书墨的耳朵动了动,心思活络起来。

    这座城并不繁华,甚至比不得独孤信与被流放的小城桑落,茶楼不多,有说书的茶楼更是少之又少。

    是以一个在书墨看起来粗糙又拙劣的故事,都能为茶楼吸引来大批客人。

    这种程度的故事就够了吗?

    若是把揽星河和相知槐那曲折缠绵的故事说成书,肯定能吸引所有人,神明大人的爱恨情仇,只是听个梗概都能勾起看客的兴趣。

    书墨灵机一动,果断收了算命的摊子,从现在开始,他改行了!

    修相者游历天下,恐怕没人会像他一样啥架子都没有,说干就干,没有一点羞耻心。

    不出三日,书墨那小小的算命……说书摊子前就挤满了人。

    在若干期待的目光注视下,书墨清了清嗓子,高声道:“说起来可惨得嘞,堂堂的神明大人曾经不过是个小可怜,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真心爱他的人,却被棒打鸳鸯……”

    揽星河和相知槐的经历被他编排了好几天,书墨一边观察着听众的反应,一边调整自己的节奏,很快就成了城中最出名的说书人。

    不少茶楼对他抛出了橄榄枝,甚至有梨园戏班子找到他,想把他讲的故事搬上台。

    一不小心就赚了个盆满钵满。

    书墨抱着一堆银钱,后知后觉地生出一点正义感,揽星河和相知槐是他的朋友,为朋友伸张正义,他义不容辞。

    于是算命先生改行说书人后,又改行去写书了,书墨深思熟虑,对粗略的说书大纲进行调整,终于润色出一个听者落泪,闻着动容的故事版本。

    这也是后来揽星河和相知槐在茶楼里听到的,通篇鬼扯他们阴阳分隔的版本。

    当事人不喜欢听的故事,却是书墨费尽心思改出来的,无限放大神明与普通人的共性后,无法引起别人同情的神明瞬间成了苦情人。

    一时之间,群情激奋,听了故事的人没有一个不骂四海万佛宗和九霄观卑鄙无耻。

    书墨很满意这样的效果,拍拍屁股,背着一包袱银钱往药杀谷赶去。

    他只顾着帮揽星河和相知槐叫屈,完全忘了无尘和顾半缘,前者好说,四海万佛宗的黑锅落不到无尘头上,但后者就不一样了。

    顾半缘作为九霄观仅存的弟子,理所应当地成了棒打揽星河和相知槐的“凶手”。

    于是等顾半缘养好伤,在七步杀的建议下出谷散心,甫一进城,就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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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无数对于九霄观的不满言论。

    在那个缠绵悱恻,充满遗憾的爱情故事里,九霄观的讨厌程度仅次于四海万佛宗。

    顾半缘心里一咯噔,在说书先生的声音里,生出了数不清的愧疚。

    七步杀做梦都没想到,出门散个心,会把顾半缘散得更郁闷。

    回到药杀谷后,顾半缘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七步杀生怕他一时想不开再捅自己几剑,骂骂咧咧地守在房门口。

    “你师父当初说得对,你要是有一丁点报仇的心思,就不能给你解开限制,要是你的境界一直卡在第一品,哪里能召唤得了梧桐子。”

    “……”

    顾半缘闷闷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来,显得更压抑了:“前辈,我捅自己不是为了报仇。”

    他是为了九霄观,为了弥补师门对揽星河和相知槐的亏欠。

    “我知道你不是为了报仇,谁家报仇捅自己啊,又不是傻子。”七步杀嗤了声,百无聊赖地玩着身上的瓶瓶罐罐,“不过你也别太高兴,无论因为什么,自个儿捅自个儿都不是有脑子的人能干出来的事。”

    “……”

    顾半缘无言以对。

    “你跟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有什么能把人逼到死这一步。”

    七步杀捡了个瓶子扔在门上,砸出“当啷”一道响声。

    顾半缘吓了一跳:“前辈?”

    “你连死都不怕,还怕闲言碎语吗?”七步杀敲敲门,忽然笑了声,“你知道你刚才回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

    “……什么样子?”

    “像是快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顾半缘哽住,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七步杀懒洋洋地吩咐:“一个时辰后出来煎药,你都能活蹦乱跳了,也该自己煎药了。”

    药杀谷内安静祥和,时间过得很慢,等到顾半缘慢吞吞地打开门,距离七步杀嘱咐的时辰还有一刻钟。

    他抹了把脸,露出了醒来之后的第一个笑,不那么灿烂,却很真实,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等书墨到了药杀谷的时候,顾半缘已经基本调整好了心态。

    两人久违地坐在一起,被七步杀塞了两筐不知名的草,边择边聊天。

    书墨神秘兮兮:“我做了件大好事。”

    顾半缘不以为意,敷衍地应了声。

    书墨不满:“你不问问是什么大好事吗?”

    “什么大好事?”

    “……”

    书墨暗暗告诫自己不要和大病初愈的人一般见识,兴冲冲地讲述起来:“我帮揽星河和相知槐平反了,还给他们拉拢了一大堆拥趸者,现在全云荒大陆都知道他们的爱情故事了!”

    他没看到顾半缘黑下来的脸,洋洋得意:“看来我除了算命算得准,还很有讲故事的天赋,等我突破九品就找个茶楼当说书先生,大隐隐于市……诶,你瞪我干什么?”

    “呵呵。”

    顾半缘冷笑:“你他娘的编故事,为什么就不能多骂四海万佛宗几句?!”

    “嗯?”

    四海万佛宗和九霄观同为罪魁祸首,理所应当,现在在世人眼里,顾半缘的名声和了因差不多。

    顾半缘快怄死了,举起筐就扣到了一脸茫然的书墨头顶。

    书墨震惊,抓了抓头顶的草叶,不敢置信地瞪着他:“顾半缘?!”

    他人都气傻了,质问的话到了嘴边,只剩下三个字。

    顾半缘皮笑肉不笑,握着梧桐子,将扔在地上的筐从中劈开:“许久不见,我送你个见面礼,你看这个筐,裂开得好不好看?”

    书墨:“……”

    书墨:“???”

    书墨为被劈开的筐默哀了两秒,莫名有些感同身受,好像下一秒他就会有相同的境遇。

    “顾半缘,你的病是不是扩散到脑子了?”书墨炸毛。

    “大概吧。”顾半缘提着剑站起来,咧开嘴,露出一个能止小儿夜啼的笑,“书墨师弟,我们是不是很久没有切磋了,来,你试试师兄我的剑术有没有进步。”

    书墨:“……”

    滚啊!!!

    两人你追我赶,在药杀谷内撒丫子狂奔,七步杀躺在藤椅上,百无聊赖地看着他们。

    他的病人已经很久没这么有活力了。

    从身体医治到心灵的七步杀满意地点点头,看着顾半缘拿梧桐子戳书墨的屁股,故意逗着他乱跑乱窜。

    不枉他一片苦心,看来再过两天,就可以把顾半缘赶出谷了。

    从捅自个儿成长到捅别人,顾半缘也算是彻底痊愈了。

    七步杀将手枕在脑后,听着噼里啪啦的响动,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救人不如制毒好玩,但人的反应却比毒的可能性多得多。

    “有趣,真是有趣啊……”

    少年血热,一腔真意,或许以后可以多救几个人,这样江湖上应该会更热闹几分吧。

    ——支线二完。

    第202章 鲛人有泪

    爱是虚无缥缈的感觉, 却能攫取人的一生。

    兰吟想,她这一辈子都在追寻爱,拥有了来自很多人的爱意, 但却错过了所爱之人, 这样看来, 她的一生堪称失败。

    在得知蓝念北的死讯后,兰吟颓废了很久,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发疯一般砸了所有的东西。

    她向来看不上这种发泄情绪的做法, 但当蓝念北真的死了后, 她发现除了这样做,没有其他能发泄内心苦闷的事情,甚至这样做,也不能排解她心中的怨怼仇恨。

    阿北静静地站在门外,她也被禁止进入房间,这在之前是绝无仅有的事情。

    蓝念北对兰吟很重要。

    从兰吟的行为中, 阿北得出了这个结论。

    妖魔被肃清, 在那位特立独行的神明大放厥词后,街道上充满了祈愿的人,百姓们跪在地上,真诚地祷告着, 汇聚了祈愿之力的星火飘向天空,在杀阵外织成一层淡淡的金红色。

    兰吟在太阳下山的时候打开门,星火点缀的云朵绚烂多姿,她仰起头, 久久地凝望着天空。

    世人皆有所求, 世人皆能祈愿, 而她连想要祈福的对象都没有。

    族人、朋友、爱人……除了相知槐,她这一生拥有过的亲族全都去了另一个世界,有时候兰吟会想,会否存在天生的孤寡命格,与她关系亲近都会不得好死。

    阿北看到了兰吟泛红的眼角,心中微讶,她从未见过兰吟落泪,就连君书徽也曾开过玩笑,说兰吟是不会流泪的鲛人。

    可鲛人因泣泪成珠成名,又怎么可能不会流泪呢?

    “娘娘,槐安公主在外面。”

    自从兰吟将自己关起来后,槐安公主日日都会过来,见不到人便等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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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北想,这大概就是养恩大于天吧,兰吟将槐安养大,从小小的孩子养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她们不是母女,没有血缘关系,但就算嫁了人,槐安也总不会忘记兰吟。

    她看过兰吟因槐安露出笑颜,衷心的期待槐安公主的到来能够令兰吟的心情好转。

    “她很担心你,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你要见见她吗?”

    “槐安……”

    和蓝念北差不多的年纪。

    如果蓝念北没有再回到港九城,如果蓝念北换一个人去喜欢,不执着于她的答案,那如今会不会槐安一样嫁了人,拥有幸福美满的一生?

    兰吟不知道答案,但她能够想象到那般场景。

    在第一次看见蓝念北的时候,她就想要这个孩子平安健康,说是爱屋及乌也好,怎么也罢,她因为蓝念北与爱人相似的面容救下她,也因此将所有美好的祝福都给了蓝念北。

    她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十几年蛰伏于仇人的卧榻,没有资格再去拥有爱。

    这偌大的天下,唯独她身边不是一片净土。

    在决意离开蓝念北,进入星启皇宫的时候,兰吟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她没有想到,那个被她救下来的女孩会爱上她,从边陲角落找到星启的王京,用并蒂双生姝引她前去百花台。

    君书徽知道她有一个爱人,也知道那个人早就死了,帝王掌控了她所有的信息,他不介意兰吟心中有其他人,只要兰吟的身边只有他就行了。

    无论是爱人还是亲人,只要是兰吟在意的人,君书徽全都容不下。

    他迟早有一天会杀了蓝念北,采取直接或者间接的办法,兰吟深信这一点,所以在宫宴之事后,果断将蓝念北送走了。

    君书徽派出去的人一拨又一拨,全都没能带回蓝念北的死讯,君书徽为此数次动怒。

    兰吟看着他无能狂吼,心里生出些许快意,这一次是她赢了,她将蓝念北送走,她好好的保护了自己在意的人,尽管那个时候她并不愿意承认她在意蓝念北。

    世上有一个词,叫乐极生悲。

    蓝念北会怪她吗?

    肯定不会的,她是全天下最傻的人,或许还会安慰兰吟,如果没有你,我也活不到现在,所以因为你死了也没有关系。

    正因为知道这一点,兰吟才更加痛苦。

    “让她进来吧。”兰吟闭了闭眼睛,压下心头的涩意,“让厨房做点东西。”

    她这些天心情不好,没吃多少东西。

    阿北默默应下,见她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惊讶的同时又觉得正常,兰吟的爱恨并不浓烈,或许当时觉得悲伤,但很快就能整理好情绪,就像现在,兰吟又变回了没事人的样子。

    如果不是见识过相知槐的执着,她几乎要认为鲛人专情是传说。

    兰吟不是一个深情的鲛人,她不从一而终,她不会为某个人停留,她美丽而自私,诡计多端,满口谎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无数人为她的美貌折服,因而陷入危险之中。

    兰吟不像是鲛人,她太坏了,或许孤独终老也是应该的。

    阿北偶尔会冒出这样的念头。

    厨房准备了兰吟爱吃的东西,放了满满一桌子,槐安进门的时候,兰吟正拿起筷子:“阿北说你等了很久,还没用过饭菜吧,坐下,陪我吃一点。”

    槐安不敢拒绝,在她身边落座:“娘娘,你的身体好点了吗?”

    对外,君书徽称兰吟身体抱恙。

    他们之间在这种事情上一直很默契,君书徽不会过多干预兰吟的生活,如果忽略他背地里做的那些事,恐怕没人能想到帝王的占有欲强到容不下兰吟有亲人。

    如果不是无能为力,他甚至想杀了相知槐。

    兰吟捏紧了筷子:“无碍了。”

    “那就好。”槐安别扭地靠近她,将带来的糕点放进兰吟的盘中,“娘娘,这是我特地找厨子学的,你试试,看合不合胃口。”

    “你有心了。”

    糕点小巧精致,像一朵盛开的花,没有几年的功力做不出来,槐安从小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捏个大概的形状都费劲。

    兰吟垂下眼帘,并没有揭穿她:“成亲之后,过得可好?”

    她进宫不久,君书徽就将槐安抱到了她身边,原本对于蓝念北的惦记逐渐转移到槐安身上,到底是她养大的孩子,这么多年来,在偌大的皇宫中,槐安曾带给她颇多慰藉。

    她怨恨君书徽,却是打心眼里关爱槐安,或许是槐安来得时机太巧,让她把想给蓝念北的关心都给了槐安。

    兰吟也曾感到疑惑,槐安身上流着君书徽的血,按理说她该恨屋及乌,可看到小丫头依赖的眼神,恨意好似就烟消云散了,槐安或许是她的零星善念的最后归宿。

    她愿意纵容槐安。

    “轩辕明华对你好吗?”

    听出兰吟的语气有变冷的趋势,槐安忙道:“夫君对我很好,槐安多谢娘娘,如果不是娘娘,我不会达成所愿,嫁给明华。”

    兰吟慢慢咀嚼着糕点,淡淡道:“你觉得好就行。”

    自这以后,槐安常常过来陪伴兰吟,每回都会带不同的糕点,或是新鲜的小玩意儿,两人看起来比槐安出嫁前还要亲密。

    “槐安又来了?”君书徽掀开门帘,已经到了夏季,暑气慢慢泛上来,“她近来跑得勤,可有和你提过什么要求?”

    兰吟美眸微眨,似是不解。

    君书徽笑笑,将她揽进怀里:“独孤信与来了港九城,轩辕明华心里记恨着宫宴时候的事,两人似乎有些摩擦。”

    兰吟愣了下,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罗依依被放回了家,她到底是独孤世家的儿媳,纵然是皇贵妃,也不能说打杀就打杀。

    “陛下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起你那日和独孤家的夫人闹得不愉快,独孤信与看起来很爱他夫人,要不要放任他与轩辕明华争斗,帮你出个气。”

    君书徽玩笑一般的话,好似完全不知道蓝念北的事情。

    兰吟摸了摸他的脸,在他深情的目光中感觉不到爱意,只是遍体生寒:“我不喜欢罗依依,若是能出个气,自然是好的。”

    君书徽掐着她的下巴,深深地吻下去:“只要是你的心愿,孤都会帮你达成。”

    没过两日,兰吟就从槐安那里听到这件事的后续,听说是轩辕明华和独孤信与起了冲突,双方大打出手,但因为地处港九城,独孤信与吃了亏。

    “父皇关了明华禁闭。”提起这件事,槐安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愁绪,她拉住兰吟的手,企图将这块冰融化,“娘娘,求求你,明华还没完全掌控港九城,家族里一直有人不服他,而今又招惹上了独孤世家……明华势弱,求你,娘娘求求你帮帮他。”

    “独孤家的夫人曾惹娘娘不快,娘娘不想趁此机会好好整治她一下吗?”

    兰吟抽出手,面色微沉,见她这样,槐安害怕地噤了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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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敢多言。她惧怕兰吟,惧怕这个将她养大的异族女子,兰吟的手那么冷,永远都捂不热,像个怪物一样……

    槐安牙关打颤,在兰吟冷着脸看她的几秒钟里,她整个人好似被施了定身咒,无法动弹。

    “你想让我怎么整治她,杀了她吗?”兰吟笑了,很不屑,“罗依依算什么,独孤信与对她能有几分真心,便是千刀万剐,也伤不到独孤家的半点根基。”

    更何况这次独孤世家与轩辕世家的冲突背后有君书徽推波助澜,事情归根结底只有独断的帝王说了算。

    兰吟叹了口气:“再等等吧。”

    这句话不知是对槐安说的,还是对她自己说的。

    这一等,就等到了云合举兵,独孤信与和轩辕明华作为世家的新一任接班人,随同君书徽一起上了战场,三途关内外,俱是人海汪洋。

    这一战是里应外合,云晟卖了个人情,牺牲品是自己的亲儿子。

    兰吟偶尔会觉得全天下最肮脏,最该不得好死的人就是帝王,像云晟和君书徽,哪一个不比她更值得爱而不得,孤独终老。

    三途关一战胜了,班师回朝,再次回到阙都,恍如隔世。

    轿辇从长街行过,兰吟挑开轿帘看了一眼,繁华的百花台已经不再,楼阁推倒重建,而今是完全陌生的模样。其实她只去过百花台一次,记不清楚百花台具体的样子,就像她未曾好好看看长大后的蓝念北,记忆随着时间一点点变得模糊。

    最近倒是常常想起蓝念北小的时候。

    在蓝念北之前,兰吟也找过替身,说是替身其实不太贴切,她抱着从其他人身上寻求慰藉的心理,却清楚的知道那些人和北之间的区别,所以从始至终,她也不过是救过一些身上有着北影子的人,从未与她们太过亲近。

    更多的念头,都藏在兰吟的心里。

    蓝念北是个例外。

    兰吟救下蓝念北的时候,她年纪还小,名字都是兰吟起的。据说起了名字,双方就有了羁绊,就像父母为孩子取名一样,建立起斩不断的亲缘。

    兰吟为小姑娘起了名字,饱含她的私心。

    蓝念北是她怀念爱人的证明,是她放不下过去的如山铁证。

    起初兰吟只是以长辈兼救命恩人的身份自居,两人之间的相处也像是母女,但在蓝念北的脾性一点点与记忆中的北重合后,兰吟开始怕了,她发现自己无法将蓝念北与爱人彻底区别开来。

    鲛人是专一的种族,兰吟比任何人都不能接受自己的变心,于是她在“亲情”尚未变质的时候抽身离开。

    相知槐的死成为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兰吟,她心灰意冷,怀着满腔恨意踏入了君书徽为她量身打造的金色囚笼。

    爱虚无缥缈,远没有恨意深厚持久。

    兰吟收回手,蝉翼般的轿帘从指间滑落,她靠在君书徽怀里,闻到名贵的熏香味道,胃里翻涌,泛起强烈的恶心感。

    她想要罗依依死,想要独孤世家死绝,想要将刀捅进君书徽的身体里,想要一把火烧了这座皇城,烧掉她的所有遗憾和悔恨。

    她从未如此清晰的察觉到自己的渴望。

    兰吟抱住了君书徽的腰:“陛下,兰儿想为你生个孩子。”

    鲛人可以与人产下子嗣,但因兰吟不愿,君书徽一直没有勉强过她,兰吟主动提起这件事,无论是出于真心还是另有所图,都令君书徽欣喜若狂。

    “兰儿,你怎么突然……”

    “陛下不愿吗?”

    “怎么可能!”

    兰吟抿出一点笑,温柔得像三月春水:“这些日子槐安一直陪着我,我想起她小的时候,那样软,只到我的膝盖,很是可爱,若是我与陛下的孩子,定然还要更可爱几分吧。”

    “那是自然,兰儿这么美,你生的孩子一定会更好看。”君书徽抱紧她,喃喃低语,“我和兰儿的孩子,会是这个世间最尊贵的人。”

    宫中有御医帮忙调理,加之双方的配合,兰吟很快就有了身孕。

    君书徽本以为她怀胎之后会借机提出一些要求,可等到了许久都不见兰吟有动静,貌美的鲛人只是每日种种花散散步,好似真的在安心养胎一样。

    再过几个月,他们的孩子就要降生了。

    君书徽想,他大概终于得到了兰吟的妥协。他从未将爱放在心上,他要的是兰吟的人,他是兰吟无法逃离的选择,这一点在他第一次见到高傲美丽的鲛人时就已经注定。

    三途关一战后,君书徽开始考虑与云合的关系。

    没有一个帝王是没有野心的,他也想一统云荒大陆,只不过以前和云合对峙,无从下手,还有不动天神宫的联系,王朝的格局难以改变。

    如今云合王朝先出兵了,三途关一战还大获全胜,正是好时机。

    君书徽算了算时间,距离拔除轩辕世家的势力已经过了几个月,这几个月里独孤世家一家独大,在朝中也渐渐表现扩张势力的意思,似乎到了该敲打敲打的时候。

    王朝之上,皇权为尊,哪里有世家的位子?

    君书徽冷笑一声,默默下了令。

    过了没多久,独孤世家意图谋反的事情就引起了轰动,圣上下令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独孤墨大呼冤枉,揭秘了轩辕长河谋逆一事有隐情,矛头直指皇贵妃。

    兰吟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独孤世家满门都已经被下了大狱。

    见她一点都不惊讶,阿北不由得疑惑:“娘娘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吗?”

    兰吟怀孕后,君书徽日日都来陪她,或许是透露过些许消息。

    兰吟摇摇头,好似看出了她在想什么:“我猜时间也差不多了,陛下一直想收回世家的权势,你以为宫宴上那一遭是我心血来潮吗?”

    她察觉到了君书徽的心思,君书徽放任她动手,在对待世家的态度上,他们两个不谋而合,都在利用对方。

    “他迟早会对独孤世家下手。”兰吟摸了摸凸出来的肚子,她只不过是促使君书徽提前了计划。

    计划的贸然提前带来了许多问题,比如独孤世家意图谋反的事情迟迟无法定案,比如因独孤墨而再度被搬上台面的轩辕世家一案。

    君书徽自然不会将兰吟交出去,只得以雷霆手段镇压,并将因此而鼓动传闻的轩辕明华一并下了狱。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帝王会同时对两大世家动手,就连轩辕明华都没料到这一点,前一天他还高高在上地看着独孤家被抄家,今天他就和独孤信与在狱里狭路相逢了。

    “独孤信与,你当初在宫宴上多么嚣张,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确实没想到会和丧家之犬关在一起。”

    两人相看两厌,互相讥讽不停。

    独孤世家的人都被关了,但轩辕世家只抓了轩辕明华一个,这一点也成为了两人争论高下的话题。

    “当真是伉俪情深,死到临头都分不开,到了地府里,你们还能做对鬼鸳鸯。”

    “娶了公主,也没见陛下对你多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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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v>< "https:">提供的《美人为攻》 200-208(第5/20页)

    轩辕明华,你怕是要独自去阴曹地府了,啧,要不你快点走,兴许还能赶上你爹。”

    “独孤信与,你找死!”

    …………

    牢狱外,槐安满脸急切。

    侍卫道:“陛下下了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本宫也不能吗?!”

    侍卫为难,点点头:“公主请回吧。”

    槐安心有不甘,来回踱了几趟步,忿忿不平地离开牢狱,往宫里去。

    已经到了午睡的时候,阿北想叫兰吟回房,兰吟摆摆手:“再等等,有人会来。”

    话音刚落,通传声就响起来了。

    “槐安公主到!”

    兰吟搭着阿北的手,从躺椅上坐起来:“让她进来吧。”

    轩辕明华出事,槐安肯定会来找她。

    “娘娘,求求你救救明华,娘娘,娘娘……”槐安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兰吟被殷红的血晃了下,再睁开眼的时候,阿北已经挡在了她身前:“娘娘已有身孕,陛下吩咐了不能见血光,公主请回。”

    言罢不等兰吟开口,她就点了槐安的哑穴,将人带了出去。

    兰吟愣住:“你……”

    阿北低下头:“擅自做主,请娘娘责罚。”

    方才她看见兰吟不适,下意识就赶走了槐安。

    “罢了,这样也好。”兰吟轻叹一声,她没有帮槐安的心,让槐安留下来也是徒增烦恼,“她是个明事理的,会想清楚的。”

    再见槐安是在三日后,她额头上的伤已经包扎起来了,许是哭得时间太长,整个人看起来很是憔悴。

    兰吟皱了下眉头:“你瘦了不少,还在为轩辕明华担心吗?”

    槐安露出一个惨然的笑:“劳娘娘惦记,槐安只是,只是……之前冲撞了娘娘,忘了娘娘怀有身孕,是槐安的不对,安儿向娘娘赔罪。”

    “无妨。”

    肚子里的孩子是槐安的弟弟或妹妹,兰吟看着槐安,冒出一个令她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念头:有这么一个孩子也不错。

    心里一阵悚然,下一秒兰吟就狠狠打消了这个念头。

    “御膳房做了桃花羹,你以前很爱吃,多吃一点。”兰吟将碗推过去。

    槐安接过来,命人将食盒打开:“我给娘娘带了糕点,是你最喜欢吃的。”

    阿北拿着银针上前,怀孕之后,君书徽对兰吟看得很紧,入口之物全都需要用银针试毒,就算是御膳房做的东西都不例外。

    槐安扔下食盒的盖子,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还能害娘娘吗?!”

    说着,她拿起一个糕点塞进嘴里,边吃边说,边说边哭:“是娘娘养大了我,我视娘娘为至亲,我的心,我的心娘娘是知道的……上一次也是你,不让我见娘娘,我没有想冲撞娘娘,我……”

    她说不下去,哭得满脸是泪。

    兰吟叹了口气,抬手让阿北下去。

    槐安从小没吃过苦,最近受轩辕明华的事情影响,情绪不好,大抵是因为阿北的反应委屈了,连同上一次的怨气一并发泄出来。

    “娘娘,娘娘,你信我吗?”

    恍惚之间,一张同样满是泪痕的脸浮现在眼前,兰吟怔了下,好似又看到了她离开时,因为不舍而哭个不停的小蓝念北,她心头一动,拍拍槐安的手:“别委屈了。”

    当初她没有对蓝念北说的话,而今终于说出了口。

    “我没有不信你。”兰吟捻起一块糕点,在阿北不赞同的目光中放入嘴里,“唔,这次的糕点味道有点奇怪,是你亲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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