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洋过海去孔子学院教中文吧。”
“怎么不行了,孔老夫子可是我的偶像。”
攸宁不甘示弱,指了指窗外的胡同,一辆摩托车锁在了大树旁:“这车不是周望尘的吗,这双人床他没睡过吗,那过期的可乐你准备留给谁啊!”
话音落下,郭垚张了张嘴,仍想要反驳。
但终是直挺挺地躺到床上,神色颓唐、声音萎靡:“没错,我就是为了去美国找他,想去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更,需要捋一捋大纲
第54章 53
“这是我家小姑娘。”
攸宁在郭垚的身旁躺下时, 连路边的灯光都已经熄灭。
她望着墙皮脱落的天花板:“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这件事她竟一点都没有听说,贺承泽也只字未提过。
郭垚轻轻叹了声气:“你还记得大三开学的时候,我给你打过一通电话吗。”
攸宁回忆了片刻,想起了郭垚曾打来电话哭诉男友劈腿。
她前脚赶去机场, 后脚便接到了回电, 说事情已经解决了, 可能只是个误会。
郭垚摇了摇头:“事情的确解决了, 但也不是个误会。”
当时她一气之下,把捉奸照发到了社交平台, 不知怎么被周望尘看见了,更不知那时他就在这酒店的附近。
后来前男友进了医院, 周望尘进了局子, 郭垚在派出所门前蹲了一宿, 在周望尘被保释的当天,他们就发生并确定了关系。
攸宁觉得这确实是两人能做出来的事:“然后呢, 你们一直是异地恋吗?”
她记得周望尘离毕业应当还有一年的时间。
“他大四肄业留在了京州,我们就租了这间房,大概同居了八九个月。”
这不大像是周望尘的作风,一向养尊处优长大的人, 会蜗居在一个连调头都困难的地方。
攸宁继续问道:“他为什么肄业, 是学分没修够吗?”
郭垚稍稍顿了一下, 像是有些意外:“你不知道周家出事了吗?”
其实不仅是周家出事, 而是整个京州重新洗牌,许多高门显贵都被下令调查, 连十年、十五年前的事都被翻了出来。
周家自然不例外, 周仕东与胥怜月被带走配合调查, 再次出现已是半年后。
仅仅半年的光景便翻天覆地, 从前的名门大户现在连狗都嫌,父母自然不愿女儿和这种家庭沾上关系。
所以周望尘并非主动休学,而是被迫肄业,资产冻结、无法出境。
攸宁不知道事态会这么严重,忽然想起刘秘说的“这些年先生也很不容易”,竟是到了寸步难行的程度吗。
“那他怎么又回了美国?”
郭垚道:“因为你小舅把周家择了出来。”
胥淮风出面保下了周家一条生机后,周望尘重返美国读书,周仕东和胥怜月办了探亲签证,一家人至今销声匿迹。
听到这里,攸宁大致明白,他们不会再回来了。
郭垚也懂得这一点:“我不知道我父母是怎么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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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讲的,但我真的不是要私奔,我就是想看一看他,至少说一句我们到此为止吧。”
其实就算看不到也无所谓,她只是不想让自己再沉浸下去了。
这床很小很小,两个人平躺连翻身都困难。
攸宁缓慢转身,拍了拍郭垚道:“昨天阿姨在电话里跟我讲了,只要你能解开心结、健康喜乐,无论做什么他们都支持你。”
在郭垚激动到快上房揭瓦时,攸宁将人按了下来:“我还有句话没说完呢。”
郭垚大手一挥:“是我爸不同意吗,没关系的,我们家我妈当家做主。”
她要说的话倒是和这没关系:“叔叔好像住院了。”
—
郭垚父亲得的不是什么大病,只是这几天太着急,高血压的老毛病犯了,住院吊了几天水。
第二天攸宁就陪郭垚去了医院,看见了一夜白头的郭父,以及面色沧桑的郭母。
消毒水味就像是催泪剂,郭垚看到父母后扑通一声跪到地上,一家三口泪洒病房。
攸宁也掉了几滴眼泪,一方面是羡慕家庭团圆,一方面是因郭垚而感动。
她勇敢无畏、敢爱敢恨,既有孩子般的赤诚,又有成年人的果决。
这是郭垚在成长中家庭给予她的礼物,是攸宁注定无法靠外界获得的东西。
郭垚出国的日期定在了八月中旬,进行为期一年的交换学习,她想利用假期时间去各地逛逛,因此再回国应该到了明年八月。
攸宁暂时留在了京州,准备一直陪郭垚到出国再走。
她在京州认识的人并不多,中途又换了联系方式,故而没有什么熟人联络。
直到郭垚父亲出院的那天,攸宁帮忙去病案室印病历,转身撞上了在隔壁窗口缴费的男人。
“诶呦!这是谁啊!我不会是见着鬼了吧!”
声音还是老样子,只不过人胖了一圈,让她险些没认出来:“杨峥哥,你怎么在这里?”
杨峥是来给媳妇结账的,乔慧剖腹产后他陪着在月子中心住了两个月。
攸宁听后愣了一下,没想到眨眼之间两人就有了孩子,但细想他们结婚也已三年有余了。
她连忙送上祝福,又道时间仓促,没能去探望母子。
“你错过了满月可不能错过百天啊!”
杨峥扒拉了一张发票,在背面写下了时间地点:“过些日子是我儿子百日宴,你这当姑的可得来参加,我回去会跟乔慧讲的。”
在攸宁犹豫的片刻,纸条被塞进了兜里,她只好半推半就应了下来。
杨峥结完账回去的路上,心痒难耐给胥淮风打了电话:“你猜猜谁回京州了,是你那小外甥女,我亲眼看见的,出落得那叫个标志……”
胥淮风声音淡然:“我知道了。”
一句话便让杨峥没了兴致,像是他早就知晓了此事。
事实也的确如此,早在攸宁降落京州的那刻,胥淮风便得到了消息。
等杨峥兴致索然地挂掉电话,坐在对面的贺亭午才忍不住调侃道:“我看这就是一大傻子,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暂不论那些听风就是雨的外人,作为当年的一线围观群众,甚至都没看出舅甥俩的暗潮涌动。
“对了,杨峥儿子的百日宴我就不去了。”贺亭午道。
胥淮风戳破了流心蛋:“怎么,要避嫌?”
自从贺亭午把人从非洲追了回来后,日常作风就低调了不少,完全没了从前的匪气。
“别光说我了,讲讲你找我是为的什么事。”
最近贺亭午戒了烟,胥淮风也不当他的面抽:“你弟和宁宁的事情,你知道吗?”
“我知道的估计比你还晚呢。”贺亭午险些笑出了声。
即便是有一半血缘的兄弟,贺承泽也极少联系他,唯一一次便是请求他出面压绯闻。
但胥淮风的行动更利落,直接将苗头扼杀在摇篮里,没让外面传出半点风声。
他忽然没了食欲:“你家里人都同意他们交往吗?”
贺亭午耸了耸肩道:“那我就不太清楚了。”
他早就和贺家闹掰了,现在继母避他如避瘟神:“不过我估计,我那后妈应当挺喜欢你家小姑娘的。”
如今贺家光景不复从前,她自然想给儿子找门好婚事,胥淮风的外甥女便是上上策。
“是呢,”胥淮风眉梢颤了颤:“这是我家小姑娘。”
—
时间很快进入八月。
这几日攸宁陪郭垚收拾行李,临行前去商场采买了些日用品,顺带选了两套婴幼儿衣物。
郭垚问她是不是有了私生子,攸宁笑了笑说她都没跟男人躺过一张床。
“那可惜了,你都不知道有多舒服。”
事实的确如此,她和异性最近的关系,仅限于一个轻飘飘的吻。
攸宁脸颊稍红,掐了一把郭垚,迅速转移了话题:“明天你和叔叔阿姨去吃饭吧,我就不打扰你们饯别了。”
郭垚以为是她害羞了,几经劝说才知是明天另有安排。
其实攸宁原本并不想去参加百日宴,一是怕遇见胥淮风,二是怕两人的风言风语传到了京州。
但不知乔慧从哪儿要到了她的电话,说胥周两家总得来一个人,让孩子沾沾福分才行。
话说到了这个地步,攸宁也不好拒绝,只能应下了邀约。
让她真正地感受到什么叫“时过境迁”是在这场百日宴上。
这座城市如同更迭交替的朝代一般,八街九陌、软红香土依旧,来往的人却与从前不同。
攸宁下车看见饭店门口的巨型海报,便知道自己没来错地方,十分符合杨峥一贯的行事风格。
门庭之下豪车往来,多是从未见过的面孔,即便曾有过一面之缘,也随着时间流逝失去了印象。
没人认得她,自然也不会上前迎接。
攸宁按着杨峥给她的地址进入大厅,找了一圈却没寻到宴会的入口。
正想找个面熟的人问一问时,手臂忽然被人亲昵地挽住:“你这丫头,都有多久没回京州了?”
攸宁转身看到了形容枯槁的女人,反应了片刻才意识到,这是曾经珠圆玉润的贺夫人。
“贺太太,好久不见了,您身体还好吗。”
她被人身上的香水味熏得头晕,想要抽出自己的胳膊,却被死死挽住一动不动:“叫这么生疏做什么,喊阿姨就行。”
眼前的女人哪里还有高高在上的模样,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揪着她不放:“承泽也真是的,只知道忙自己那点事儿,也不知道陪一陪女朋友。”
贺夫人声音锐利,招来了不少目光,纷纷投来探究的眼神。
攸宁大致明白了,兴许是贺承泽曾透露过他们的关系,但在公共场合她不好说什么,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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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随意寒暄了几句。
不料贺夫人却主动邀约道:“你今天应当有时间吧,晚上来家里吃顿饭怎么样?”
这语气任谁听了都以为到了见家长的地步。
正当攸宁想要拒绝时,原本嘈杂的背景音瞬间低落,几近凝滞。
有脚步声向她袭来,踩在了每一次心跳的空隙。
胥淮风垂眸扫了一眼她的手臂:“倒是让我一顿好找,没想到你一个人先进来了。”
第55章 54
难道他不结婚,她就不嫁人了吗?
胥淮风是踩着点入的场, 倒真有些匆忙赶来的样子。
当初杨峥问他能否参加时,他预料小姑娘会躲着他,用忙于公务的理由推脱了。
但实则一早就腾出了时间,做好了守株待兔的准备。
小姑娘也不出所料的上钩了。
攸宁今日打扮得素净, 一身白T牛仔裤, 甚至都没有上底妆, 却是能让人第一眼就瞧见。
“宁宁今晚怕是没有时间, 我们得回家吃顿团圆饭。”
话音落下,外甥女暗生情愫后被舅舅赶出门外的谣言, 不攻自破。
一个道貌岸然,一个玉洁冰清, 哪里像是会有私情的样子。
贺夫人仍笑吟吟地道:“那是自然的, 你们一家人叙旧, 我这暂时的外人就不叨扰了。”
归根到底是从下面摸爬滚打上来的,嘴皮子功夫十分厉害, 一句“暂时的外人”就把自家儿子和别家姑娘绑在了一起。
“八字没一撇儿的事,贺太太未免太心急了。”
趁着胥淮风说话的功夫,攸宁缓缓扯出了自己的手臂,已经被攥出了汗意。
二楼宴会厅已经开席, 但仍有不少人在看热闹, 觉得这法子倒是不错, 既然胥家的女主人难当, 让自家儿子去做女婿也不是不行。
贺夫人笑得极尽殷勤:“你瞧瞧我就是操心的命,这不是承泽今年毕业留在了江市, 不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要是去江市发展那是最好不过……”
攸宁有些无奈, 想将事情原委全盘托出, 却听见了胥淮风道:“年轻人谈情说爱还没过新鲜劲儿,现在就想定终身未免太早了些。”
他言简意赅,摆明了立场:“再者宁宁的家人不在,她的人生大事还需我把关。”
话说到这个地步,态度已经十分清楚,贺夫人脸色不大好看,只好寻了个托词暂时离场。
攸宁试探性地抬眼,撞到了男人漆黑的眼眸,忽然觉得有些负罪感。
然而胥淮风什么也没讲,只是极轻地抬了抬臂弯,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走吧,”他声量不大,却足以驱散周遭残余的窥视,“有人该等急了。”
攸宁向前一步,轻轻伸手,挽住了他的臂弯。
指尖触及他西装面料下的手臂轮廓时,她清晰地感觉到坚实的肌肉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
胥淮风牵引着她向前,就像在五年前的中秋宴上,只不过她不再是原先那个畏首畏尾的小姑娘了。
迎面往来的多是生疏的面孔,胥淮风如何称呼,她便有样学样,也算是如鱼得水。
“不是要和男朋友去江市吗,怎么有空回了京州?”
他语气稀松平常,像是忘掉了那晚的事。
攸宁仍不大习惯这种场合,脸颊笑得有些僵硬:“临时有事才回来的。”
胥淮风哂笑道:“见婆家订婚事?”
他多年前就说过,贺家是一滩浑水,怕是吃人都不吐骨头。
攸宁心里不大舒服,像是被讽刺了一般:“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总得有这一天不是吗。”
“那倒是不一定。”
胥淮风的话音刚落,就又有人上前问候,大概是商业上的合作伙伴,寒暄了许久才结束。
攸宁觉得他话里有话,哪里还有赔笑的心思:“我听不懂,什么叫不一定。”
难道他不结婚,她就不嫁人了吗?
“你可以找一个没有婆家的,不但婚事能自己订,日后还省得处理婆媳关系。”
胥淮风讲得轻巧,像是玩笑话,但神色未改,倒让旁人以为在说什么正事。
攸宁大脑空了一下,霎时松开了搭在他臂弯的手。
这时杨峥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你们怎么才来啊,就剩你们舅甥俩了,我儿等得花都要谢了。”
正当攸宁想要上前时,左手的购物袋被人接走,胥淮风添上了一笔红包,将礼物送到了乔慧的手里。
“我家的一点薄礼,还请弟妹笑纳。”
攸宁两手空空,只好跟上胥淮风,走向前来迎接的杨家夫妇。
这一次的问候不再是寒暄,而是发自内心的关切。
攸宁从前猜得到,乔慧与杨峥的感情有隔阂,但如今看来她心结已解。
乔慧身材微胖,面色红润,神采奕奕,看上去感情生活过得不错。
“那天就听杨峥说碰见了你,今天终于让我见着了,都快要认不出来了。”
攸宁笑道:“这才过了几年,变化应该不大。”
她只有站在讲台上,才会打扮的稍微成熟些,平日就如同今天,多是简单清爽的样子。
但在乔慧的眼里,面前的姑娘风华正茂:“我记得上次咱们一起去玩,你还许愿要一夜长大十二岁呢。”
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这都是一个奇怪的愿望。
身旁两个聊天的男人停了下来,杨峥不明就里调侃道:“妹妹,你仗着年轻,站着说话不腰疼,等你到了我们这岁数……”
胥淮风神色微变,算不上好看。
这边话未说完,主桌便传来了吆喝声:“杨峥!你儿子又哭了!”
攸宁闻声看向席位,屈亦白正抱着豆丁大点儿的孩子,一副不胜其烦的模样。
她想起人在海市时的衣冠楚楚,反差之大没忍住笑了出来。
胥淮风也扬起唇角:“不是说喜欢小孩儿吗,怎么看着苦大仇深的。”
如今屈家正当红,屈亦白代屈家出席自然坐主桌,孩子奶奶把娃往他手里塞。
屈亦白撇了撇嘴:“你是他干爹,你抱抱试试。”
胥淮风只抱过十六岁的孩子,没抱过十六周的孩子,当然他也看不上鼻子冒泡的缩小版杨峥。
乔慧想要伸手抱娃时,攸宁忽然问道:“乔慧姐,我能抱抱他吗?”
“当然可以了,小星星,姨姨想要抱你呢。”
攸宁虽然没有育儿经验,但小时候在村里替人看过孩子,哄个孩子不在话下,不一会儿就咯吱笑了起来。
乔慧觉得她和这孩子有缘:“小星星,以后就叫干妈吧。”
攸宁听罢瞥了胥淮风一眼:“我……我当不了。”
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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峥应和道:“就是的,都把宁宁喊老了,还乱了人家舅甥的辈分儿……”
这群人里,属他认识胥淮风的时间长,也属他最没有眼力价。
屈亦白看见某人面色渐沉,主动当了黑脸:“当爹了果然不一样,这味儿都钻我鼻子里了,管这么多做什么,各论各的又不冲突。”
到了开宴时间,宾客陆续入座,各桌先上凉菜果盘。
主桌只剩一个位置,乔慧吩咐加把椅子,摆明了是想让两人坐在一起。
胥淮风的视线留在攸宁身上,小孩抓着她的领口,胸前线条若隐若现,这一幕竟有些少妇韵味,他喉结止不住滚了滚。
不过很快她就把孩子还了回去:“乔慧姐,不用加了,我看那桌有空位。”
攸宁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径直向最后的一桌走去。
她一句话都没跟他讲,像是极不愿意坐他旁边。
……
其实攸宁一早就注意到了谢鸢的存在,尽管她戴了一顶鸭舌帽又独自坐在角落。
谢鸢同样看到了她,让身后的助理暂时离开,拉开了旁边的座椅。
“看来海市的风水养人,出落得愈发精神了。”
不像在京州的那两年,总是心力交瘁的样子。
攸宁抿嘴笑了笑:“谢鸢姐也是,比原来圆润了不少。”
她记得谢鸢从前总是在节食,肩膀薄如蝉翼,像朵蒲公英风一吹就要散掉。
但现在圆润饱满了许多,看上去也更有气血了。
两人相知彼此的过去,却不谋而合地不谈感情,聊起了生活和工作。
谢鸢算是攸宁领路人,如果当年没有那场试镜之旅,她可能至今都没走出桎梏。
“你这些年是在转型吗,感觉表演风格有变化。”
攸宁一直有在关注谢鸢的作品,因是话剧演员出身,她从前表演较为外放,但现在内收了许多。
作品量少而精,业内业外的评价都很高。
谢鸢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可能是潜移默化吧,算不上有意转型。”
三年前,她孤注一掷投了一部电影,去非洲拍了一年的戏,很多心结是在跟随动物大迁徙的途中解开的。
攸宁好奇问道:“这么长时间还没有上映?”
谢鸢不仅是主演也是制片:“后期做了一年,审核压了一年,前不久刚刚拿到龙标。”
拿到龙标后算是正式进入了发行阶段。
“正好过些天有个组内聚会,你过来帮我们支支招吧。”谢鸢邀请道。
攸宁是有自知之明的,她现在只是个学生,和专业人士相差甚远。
然而谢鸢却说她是海大的高材生,是国家选拔出来的人才,颇有几分恭维的意思。
“我还关注了你们工作室的账号呢,那部先行片我看了,拍的真不错,比赛什么时候出结果?”
前几日攸宁联系过李沐雨,他们已经游完江市,住进了主办方准备的酒店,估计要等到最后才会颁奖。
但她想着想着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家工作室的?”
他们工作室虽然出了不少热款作品,但也仅在海市高校圈有些知名度。
谢鸢顿了一下,将话圆了回来:“手机上偶尔会刷到,在演职人员表上看见了你的名字。”
看攸宁信了这番说辞,她才松了口气。
因谢鸢曾答应过胥淮风要保守秘密,其实海市商圈的入场券,是他托自己几经周转,最终找到了与她们工作室合作过的朋友,以赠礼的名义寄了过去。
第56章 55
我已经不再喜欢你了。
宴席全程很是热闹, 轮番有人到主桌祝贺。
攸宁吃饱喝足后坐了一会儿,准备离席时听见了杨峥的招呼声。
这人迫不及待展望自家儿子的前途,提前准备好了抓周的东西,在桌上摆成一圈供娃挑选。
其实攸宁不大愿往主桌凑, 但谢鸢难得很感兴趣, 拉着她一同前去围观。
杨峥的私心太明显, 准备的净是金币元宝, 为数不多的文具摆在了胥淮风面前。
估计是想用他的冷脸把孩子吓走。
攸宁站在人群的外围,透过缝隙看见了胥淮风, 他西装外套敞开,露出了里面的缎面衬衫。
这与他在酒店那晚穿的是同一件, 几乎明晃晃地勾起了她的回忆。
因此当胥淮风回看的刹那, 她迅速地岔开了目光, 以避免因与他交视而露馅。
只要他们之间减少交集,一切就都会回归正轨。
一个京州, 一个海市,天南地北,即便偶遇也就像今日这样逢场作戏就好。
舅甥关系是她最会伪装的相处模式。
直至听到杨峥一声叫唤,攸宁抬头, 看见小星星抓住了胥淮风手中的毛笔。
“儿子, 你可想清楚了, 这笔杆子哪有元宝子好!”
这么大点儿的孩子哪儿听话, 抓住拿毛笔死死不肯松手。
乔慧掐了丈夫一把:“三叔,能劳驾您给小星星题一张字吗?”
胥淮风已许多年未提过字了, 没人知道其中缘由, 更没人知道他今天为什么会破例。
“只题字未免太单调了, 不如再作幅画怎么样。”
攸宁尚未反应过来, 便见人群让开了一条路,是胥淮风在叫她,且起身让出了位置。
脑海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觉得这有几分像是捕鸟器。
她佯装镇定地道:“乔慧姐,我手生得厉害,实在不知道画什么好。”
但胥淮风赶鸭子上架,已经备好了笔墨纸砚:“我记得你兰花画的不错,送孩子倒也有好的寓意。”
话已经说到这个程度,攸宁只好轻拢袖口执笔作画。
她手艺的确比从前生疏不少,但有些动作是刻在骨子里的。
胥淮风站在她身侧一步之遥,目光落在她握笔的手指上,指尖微微泛白,将险些滴落的墨化作一片蹁跹的叶。
这一次攸宁十分专注,并没有察觉他目光的流转。
一画作完,她想要退后:“献丑了。”
然而笔还未撂下,便被胥淮风接了过去,肌肤似是无意刮蹭,有些似有似无的痒意。
他就着她未用完的墨,在宣纸上留了两句诗。
攸宁微微抿唇,觉得似乎出现了幻觉,这场景与多年前的一幕重合——她在画室捧着习作小心翼翼地找他题字。
甚至留字的位置都相似,只是内容大相径庭。
“气若兰兮长不改,心若兰兮终不移。”
—
宴席结束已至午后。
攸宁与谢鸢一同离席,分别之时互换了联系方式,相约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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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再聚。
她原本想打车回去,但郭垚住的地方太偏远,等了许久也没有司机接单。
等待的空隙听见有人在谈论子女婚事,不知怎地又拐到了胥淮风身上,说他最近手上没戴戒指,会不会是感情有变。
攸宁心想京州也有很多没变的地方,例如午后的太阳依旧毒辣,例如他的婚事仍是不衰的话题。
唯一一片云被风吹散,阳光刺得她转身遮挡,正巧与身后的贺夫人对视。
“丫头你怎么还没走,要不我捎你一程?”
到底还是不够圆滑,攸宁觉得有些尴尬,也不想再伪装与贺承泽的关系。
正当她想将事情全盘托出时,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停到身旁。
窗户落了下来,胥淮风十分自然地道:“久等了,回家吧。”
车内没有开空调却十分清凉,空气隐约有烟熏过后的木质香,车载音响放着悠扬的爵士乐。
攸宁坐在后排靠窗的座位,透过后视镜看见贺家的车随在后面。
不知还会同行多少路,以至于她暂时无法下车:“等一下麻烦把我放到地铁站吧。”
司机像是没有听见,仍一直向前行驶,这路线攸宁认得,真的是回“家”的路。
胥淮风对坐在她的斜前方:“最近住在哪儿?”
他翻了一页膝上的杂志,似乎只是随意搭话。
攸宁稍加思索,没有讲具体地址:“和朋友住在一起。”
“是叫郭垚吧。”
攸宁点了点头,没料到他还记得她朋友的名字:“都这么多年了,你的记性真好。”
她这话算是称赞,但在他听来却变了味道。
胥淮风眉梢轻挑道:“我倒还不算老。”
他的记性的确好,直到现在还时常想起她说过的话——说她年纪太小,不想再喜欢他了。
攸宁没听出他话中的意味,看着男人的眉眼含笑,甚至有一刹那以为回到了从前。
“对了,我有一件事想要问——”
但话还未说完,她才意识到他们现在的关系,然而胥淮风已经合起了膝盖上的杂志:“问吧。”
攸宁顿了一下,觉得既然已经说出口,也没有必要再收回去,反倒有欲擒故纵的嫌疑。
“我听说周家人移民到美国了,你知道他们现在的住址吗?”
她记得郭垚说过,是他把周家人捞了出来。
胥淮风道:“我很久没联系过他们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叫人查一查。”
攸宁思考过后摇了摇头,以避免给他自己的联系方式。
她朝窗外瞥了一眼,已经到了小区门外,贺家的车早就没了踪影。
“就停在这里吧”,不能再往里走了。
胥淮风看出她有话要讲,让司机将车停到了路边,最终车内只剩下二人。
他不急,她不语,就这样坐了很久,直到天际被夕阳染红。
“那天是我太激动,言语冲撞了你,但这并非我本意。”
攸宁认为还是需要讲清楚:“无论出于什么感情,我都感谢你对我的关照,可是过了这么多年,很多人和事都变了。”
地球没了谁都照样转,凭什么她就要在原地等待。
“那封信我收到了,但我只会拿我应该拿的。”
胥淮风眸色晦暗:“在我这儿没有你不能拿的东西。”
他的东西哪一样是她不能拿的,况且那原本就是为了她才戴的。
但攸宁已然下定了决心:“那枚戒指实在太贵重了,你本就不欠我什么,我也已经不再喜欢你了。”
离开海市的前一晚,她就已经包好了戒指,想在抵达京州后归还他。
只是犹豫怎样联系,才一直耽搁到现在。
“东西我没有随身带着,改日我会送给门卫转交给你。”
胥淮风鼻息声渐重:“既然你都说那东西贵重,让别人转交恐怕不妥吧。”
攸宁抿了抿嘴,看见他指腹留有一圈浅淡的痕迹。
“我这段时间比较忙,等有空会联系你,也省得你白跑一趟。”
胥淮风从兜里拿出了手机,这一回攸宁没法拒绝,只好留下了电话号码。
但在加上好友的那一刻,却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好像被人套路了一样。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避免再出差池,想要赶紧下车:“那我就先走了。”
“晚高峰的地铁不好挤,等一下司机会送你回去。”
胥淮风先一步拉开车门,下车后吩咐了司机几句,便独自径直走进了小区。
攸宁侧身向后看去,视线像是被粘住一样,难以与他的背影分离。
有时候人们不得不承认,即便理性提醒你不要再爱他,但感性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诉你,被他吸引是一种无法克制的本能。
—
郭垚去美国的那天,天气预报有大雨。
天空阴阴沉沉的,但终究不如老两口的愿,一滴雨都没有下,航班正常运行起飞。
父母大包小包提了许多东西,郭垚一样不落照单全收,直到过海关前,去卫生间把不能带的塞给了攸宁。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搞得像我后半辈子吃不到一样。”
京州姑娘说话总带点俏皮,但这一回却有些哽咽了。
攸宁知道郭垚担心什么:“你原来不是说过吗,你爸妈就是我爸妈,我会替你照看他们的。”
从前她下定决心远走他乡,哪会料到如今郭垚会走得更远。
“对了,我也有个东西要给你。”
郭垚收到信息时微微一怔:“这是……”
攸宁颔首道:“是周望尘现在在美国的住址和联系方式。”
其实收到胥淮风的信息时,她也有些不可思议,但这的确是一家披萨店的地址,联系方式也是外卖电话。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这已是周家人最好的结局。
临行时郭垚跟随学校队伍进海关,虽然家庭矛盾已经化解,可父母和女儿都不肯低头,抱了一下便分别了。
直到一切尘埃落定,老两口才背过身抹泪。
从机场离开后,攸宁将郭父郭母送回家,婉拒了留下吃饭的邀请。
昨日她和安淑敏通过电话,约好今天下午前去探望,赶在约定好的时间抵达了胡同。
时间仿佛在这条巷子暂停,停留在高二那年的暑假,她乘公交在城市与街坊间往返,从盛夏一直到初秋。
攸宁敲了数次门无人应答,直到想要转身离开时,房门才被缓缓拉开。
银白的发丝与厚重的镜片将她拉回现实,这才意识到眼前的人已经是花甲之年了。
安淑敏后背微驼:“阿宁来了,赶快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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