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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一切如黑猫所言。

    骑士团的铁骑与第六日夜幕即将如期而至。

    西垂的夕阳点亮一片残红,笼罩着整座克尔霍村庄,将教堂模糊细节的影子在红中显得愈发惨寂。

    蓝眼乌鸦盘旋着落在教堂尖顶端,无机质的瞳孔如摄像头般聚焦进下方,穿透坚硬的砖土,画面模糊一瞬又清晰地映出正交谈的人群。

    居于中央的那人放下手臂转头,发丝间冠环微耀,双眼熠熠闪亮着,唇齿张张合合,看不见的声波在空气中振荡成线,交织成无形之网,串联起此刻与即临的雾夜。

    站在他周围的几人一齐点头,仿佛达成了某个协议,侧身错开彼此往各自队伍走去。

    【剧情节点更新进行中……】

    【当前状态:异常#错误#更改中…修改完毕#正常。】

    【当前进度:71%。】

    系统鸦的眼睛里闪过一串象征记录中的数据流,教堂内的画面转瞬拉远,被阴灰的噪点替换成窄门大敞的地牢,从入口处漏进来的夕晖催生出一丛丛涌动暗影。

    窸窸窣窣的背景音突然停滞下来,随即一把半人高的铲子猛地插进松软湿润的泥地里,铲面还沾着逐渐滑落的泥浆。

    站在一间牢房最深处的男人只穿着单薄的浅黄宽袖衬衣,缓缓直起的背脊宽阔而高大。

    他正一手斜斜支着柄端,听到有脚步声逼近时转头,一双半敛的眼眸里掠过犀利的金色流明。

    “谷迢先生,你果然在这里啊!”

    为首的老人走下台阶,笑呵呵对他打了声招呼——那是道士队伍的队长陆善博。

    谷迢没搭腔,只是静静看着跟在老人身后鱼贯而入的其他骑士玩家们,注意到几乎每个人手上都拎着把铲子。

    他们走进地牢后,四顾着观察好周围的环境,就开始扒着之前被谷迢踹开的牢门探头探脑,低声讨论。

    谷迢没兴趣听这群人聊了什么,他拎着铲子单手挽起滑落的袖口,察觉到身侧有一道阴影停下。

    “梁小老板说你在地牢里,所以请我们来帮忙,还说他今晚会呆在教堂里面,让你不用担心。”

    陆善博如实转告梁绝的话,又自然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希望我们能帮上你的忙,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这两句话之间,其他人已经商量完毕,各自组队进了其他没有来得及被谷迢挖掘的牢房里,开始卖力地挥舞起铲子。

    谷迢扫视一圈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同时低声道:“多谢。”

    他来时穿着的斗篷和尖顶帽被搭挂在一侧的墙钩上,唯一永不离身的大概只有额头上的眼罩。

    陆善博说着也掂了掂自己手里的铲子,中气十足地用爽朗笑音作了回答:

    “不客气不客气,帮人帮己嘛哈哈哈哈……”

    谷迢没有搭腔,而是确认体力恢复了一些后,重新将目光投向这间牢房的地面——此刻这里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坑洞,就像一个正在引诱自己的深渊,低语着告诉他,只需一点、还只需再深挖一点,就能拎出积藏已久的白骨沉疴。

    最后一丝夕晖被地平线吞没,对玩家们来说已经再熟悉不过的黑雾翩然登场,迈着阴森的步伐一寸寸吞没整座村庄,只余一条宽阔的泥泞大道。

    道路尽头是渐渐逼近的马蹄踢踏,最前端的黑马被勒停,前蹄踏散游旋在地表的暗雾。身披银白甲胄的骑士跨坐在马上,注视着不远处的教堂。

    四周安静得不像话,村庄像一口封钉千年的棺材,而教堂则是装饰盖顶的十字架,代表着纯白的哀悼。

    王宫骑士团来势汹汹,惊起两只在路边啃食枯骨的老鼠,却未对它们投去半分目光。

    “你们去搜寻王子殿下,其他人跟我去教堂。”

    骑士团长拨出另一队,下达指令的同时,心底浮起一丝不详的涟漪,立即拔出佩剑,戒备着不知会从哪里出现的不知什么东西。

    玩家们听从梁绝的指令,用一个下午转移走了其他病患,并一齐撤离并清场后,教堂已重归初到时的寂静,再无别人。

    推开高大的门扉,空荡荡的厅堂地面一侧还积着木材燃烧过后的灰烬。

    最中央的十字架缄默而圣洁,分列两侧的彩绘玻璃窗投下斑驳各异的光,光束集中汇聚于一点垂落。

    梁绝正静静伫立在十字架之下,纯白希顿柔软的裹着他的身躯,两手空空,无声投来宁和的注视,像一只被囚困笼中的白鸽。

    “晚上好,王宫骑士们。”

    那些银亮的盔甲显眼如黑浪中的白石。

    负责搜索王子的骑士分队正逐一沿着屋舍寻找着。

    又一间搜索无果之后,带队的骑士走回大路,忽然瞥见不远处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

    “嗨喽~”

    坐在木箱上的男人歪着脑袋,眯起眼笑着对他们挥了挥手,西装下摆随意搭在身后,白色宽领带的褶边中央缀着一颗华贵的红宝石。

    “你们是在找我吗?”

    北百星丢下一句话后立即跳下箱子,在骑士们反应过来之前转身逃进浓雾里。

    “王子殿下在那儿!快追!”

    骑士们如愿跟着他拔腿就跑。

    而沿着北百星奔跑的道路延伸,尽头是遮蔽视野的黑雾与歪斜简陋的房舍砖墙。

    它们交织成无形的网,每一处隐藏起的结节都起伏着被刻意放轻的呼吸,每一次不被顾及的角落里,都闪亮着紧攥在手中的银手杖,与被拇指顶出鞘的半截长剑——

    再次铲走一抔黑土,谷迢弯腰,抬起放在脚边的马提灯往下照去,视线借光定格在坑底的同时,他将长铲重新插到一边,单手支在上面。

    “找到了。”

    “啊,真巧。”

    不远处响起一声自来熟的搭腔,隔壁牢房里的圆脸骑士宋行简擦了擦额角的汗,隔着栅栏,对看过来的谷迢晃了晃手电筒,同样指向他们脚下的坑里。

    “我们也找到了。而且还不止一处……”

    谷迢四顾一圈,意识到几乎这里的每一间牢笼下都埋藏着腐朽的尸体,以及哪怕死去多时也执拗不肯断折的骨骼。

    它们白得晃眼,就像黝黑的冥河里飘浮的白色萤火。

    一个个头骨空洞的眼眶越过每个注视她们的人,穿透腥黏潮湿的水和泥、空旷寂寥的广场、圣洁肃穆的教堂,无声诘问着缄默不语的天空。

    没人愿意听她们的冤屈与绝望,于是她们借着雾夜一次次复活,游荡在瘟疫横生的人间。

    “师傅正在挨个为她们诵经超度,但我们还不知道这里面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老鼠女巫……”

    宋行简揉了揉肩膀,还没等他嘀咕完,忽然听到了对面一声出乎意料的应答:

    “是她们。”

    宋行简猛抬头,似乎有些不可思议谷迢居然会搭自己的腔,但很快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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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应过来一重复:

    “啊?什么她们?”

    谷迢转头瞥过来一眼,眉心微拧,金眸在黑暗里被灯光映得发亮:

    “这里的所有尸体都是那只老鼠女巫——都后退,快点离开地牢!”

    他将后半句话音调放高了些,足以令所有人都听到。

    而没等其他人有所反应,被他们挖出的白骨里倏而喷涌出一股浓稠的黑泥,像未解的怨念般,迅速往其中一处汇聚,眨眼间便已经构出了一只庞大的老鼠轮廓。

    它转动着在面部无规则滑动的眼珠,率先看了谷迢一眼,接着转头往最近的宋行简扑去。

    从这一双不同于以往的眼睛里,谷迢忽然感到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他拎起铲子,朝老鼠女巫的方向没跑几步,接着就听到了四面八方涌来的窸窸窣窣的响动。

    与女巫一起苏醒的,还有不计其数的鼠群。

    它们毫不畏惧,绕着谷迢的脚下旋转,似乎在觊觎着某个适合进攻的时机。

    而那位即将遇袭的宋行简眼前是越来越近的门齿与恶臭,他屏息矮身,就地翻滚,裹了一身黑泥的同时,也有惊无险避开了女巫的一次攻击。

    “我去!还好我反应快!”

    他惊魂未定地拍抚胸口,迅速退出牢房,紧接着又一低头,堪堪避开了腾空飞来的一团黑影。

    “啥东西?”

    他下意识往黑影的来处瞥了一眼,只见谷迢板着脸站在那里,正气势汹汹放下拿着当球拍抡的铲子,点了点头表达歉意:

    “不好意思,打歪了。”

    宋行简:“……没、没关系。”

    “师兄!”

    “师兄你没事吧!”

    其他几个玩家也顺利跑出牢房汇合过来,宋行简一边应付着一边往外掏道具,那是一张张红字黄纸的符箓:

    “不碍事,只是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嘿,师兄,我看这女巫像鬼一样,能试着用我们的办法把它超度了么?”

    有人笑嘻嘻一举手。

    宋行简撇了撇嘴:“我就是这么打算的——咱师傅呢?”

    先前说话的那人指了指走廊尽头:“师傅说这个副本BOSS可以锻炼我们,他去门口守着了。”

    宋行简:“……行吧。”他就知道。

    他们毫无防备的背后,老鼠女巫正扑过来的刹那间突然吱呀尖叫一声,黑暗中突然袭来一股重击,使它翻滚着往后飞去,直接砸进牢房深处的泥坑里,而谷迢杵着长铲堵在牢房门口,彻底截断了它的出路。

    他居高而下俯视,再次对上了这一双银河般瑰丽旖旎的无机质眼睛。

    于是这一刻,校园副本里潮湿的午夜倏而从记忆中苏醒,在那面能够知晓未来的镜子里,那股熟悉感呼之欲出的注视终于揭开了来源。

    ——现在还没到时间,祂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句缥缈的疑惑从谷迢的脑海里飞快一闪而过,还没等他理清疑问,随即又被浸没成灰黑的决意。

    ——不行。

    ——不能让梁绝见到祂。

    ——绝对。

    大脑嗡的一声拉响极危红色警报,谷迢指尖抽搐一下才眨眼晃回神,忽而惊觉冷汗在不知不觉已经布满了背脊,腰腿肌肉紧绷着,如一只陷入戒备状态的猎豹,仿佛只差一息便能进攻……亦或是逃离。

    但是他不能……他永不逃避。

    谷迢略微偏首,闪烁的目光如同星辰般,越过身后的玩家们,穿过黑雾与污泥,永恒停留在某个剪影般深刻的轮廓上,当他往前一步后阴影褪去,自下而上逐一显露出清晰的下颌、饱满柔软的唇瓣、挺直的鼻梁、最后定格在那双温柔得像浓稠蜂蜜般晶莹的棕眸中。

    而此刻这双被谷迢思念着的眼眸,此刻被长剑反射的银光映得极为明亮,如清澈的镜面,投影出高悬在教堂中的十字架。

    静谧的教堂悬浮着清冷的尘埃,空荡的正厅内被放倒了几个不由分说想动手的骑士,他们仰躺在地板上,头盔滚落到一边,捂着被正中红心的脸,不时发出几声痛呼。

    梁绝依旧伫立在中央未移动分毫,缓缓将注视上方的视线放平,慢条斯理地揉着刚揍完人的指骨,对交抵在背后的两柄银剑视若无睹,挺直着背脊,听着骑士团长宣告自己的“罪状”,不肯为此低下头颅。

    “……圣子!你违背自己的信仰,勾结女巫与鸟嘴医生,散布瘟疫,导致整个国家生灵涂炭,难道就不怕教廷与神的惩罚吗!”

    听到这里,梁绝的动作轻顿,无言地闭了闭双眼,将头一偏重新睁开,半张脸彻底隐藏在眉弓和鼻梁的阴影里,定定看着面前的骑士们,微微勾唇,显得略有无奈: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们给我定下的罪状吗?”

    呻  吟声依旧此起彼伏,还站着的骑士们尽管已经被头盔盖住了面部表情,但是不约而同顿住的身躯仍切实反映出了他们的诧异。

    作者有话要说:

    题外话:上周没更新是去忙三次元的事了啊啊啊啊现在告一段落了!!!

    关于入v:

    可能写完这个副本就要入v了!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关于女巫副本:

    大概还有三~五章左右就完结了吧……写的很痛苦,非常……磨洋工……(缓缓倒下)

    第122章

    十字架圣洁闪耀,头戴冠环身披白袍的圣子伫立其下,那沿墙垂落的阴影狰狞地攀上他的袍尾,雪亮鋭利的双眼像被擦拭得铮亮的刀面,刺得每个被注视着的人感到隐隐幻痛。

    空气凝滞的瞬间,骑士们只听得到血管里血液穿梭流动的声音。

    其实从一开始,梁绝就察觉出了自己身份存在的细微端倪。

    记忆最初时,他所站立的铺满柔软地毯的教堂,在此时回想起,真像一座囚禁着莺鸟的金笼。

    在前往克尔霍村庄的马车上,从主教为自己讲述的话音深处,他也轻而易举听出了被隐藏得很好的高傲与聛睨。

    于是梁绝笑了笑,开始默不作声观察,放任自己被转移权力,被限制行动,被推到台前……正如此刻般,主动被锋利的刀尖抵在喉前,主动踏入一个特意被编造的陷阱里。

    居然有人要求他啼尽最后一滴血,作为一只濒死的、可被任意揉捏的玩物献予他人。

    梁绝眉目舒朗,唇边的笑意更盈,甚至在心底莫名浮现出一种微妙的期待。

    “你们现在应该离开这里。”

    地牢里鼠群纷涌如泥,黑浪的气息融进空气里,闻起来像朽臭的黑血,亦或是腌湿的腐肉。

    年轻的道士玩家们分散在角落,指尖夹着燃烧的符箓效果微乎其微,他们的表情却还算镇静,只有额角滑落下一滴被闷出的汗。

    同时又一铲子抡空的谷迢眉头紧锁,眼睁睁着女巫往鼠群深处逃逸。

    心底浮起几分莫名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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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糕的预感,令他失了再浪费时间的耐心,打算掏出火箭筒结束一切,于是冷声警告被自己挡在身后的其他人一句。

    “不能啊,这都没用……”

    宋行简干脆丢下烧了一半的符箓,挠了挠后脑勺。

    “难不成是因为体系不对口?”

    觉得被无视的谷迢淡淡瞥来一眼,抬了抬手里的铲子。

    “哥们你先别急,我们还有别的招。”

    似乎看懂了男人表情里的含义,宋行简笑嘻嘻地从系统道具里又掏了掏,拎出一瓶清澈的……水。

    “这个肯定有用!”

    见谷迢眼神变得有些诡异,宋行简手舞足蹈,眉飞色舞地解释。

    “你别误会!我们之前偶尔会接点国外的单,多少学了点西方驱魔的方式……挣钱嘛又不寒碜!我们还特意去和英国的驱魔师学习了!!这些圣水多的是!回头让师傅给你们一些以防万一啊!”

    宋行简一边拧开水瓶,学着记忆里的那个英国朋友,将瓶口往鼠群一倒,如倾入一锅热油中般,恶臭沸腾,尖叫顿起。

    “哈利路亚!”

    其他玩家见状纷纷效仿,地牢里一时间“哈利路亚”此起彼伏,泼出去的白水仿佛自带圣光。

    谷迢这回连表情都木了。

    他拎着铲子,脚边是惊慌逃窜的鼠群,停顿半天,索性朝泼得正欢的宋行简一伸手:

    “还有吗?”

    夜色浓郁。

    北百星王子在逃跑。

    他奔跑的时候,就连时间也随之倒退,黑雾弥散,夕晖灿烂,阳光自西而东,定格在逐渐清场疏散开的教堂里。

    刚刚跟其他人商量完接下来的对策,梁绝从台阶缓步而下,转头跟侧身等在一旁花台下的北百星对上了视线,四顾他的周围没有别人,看来是特意在等自己的:

    “怎么了,百星?”

    北百星的眼神虚移了一下,很快又盈满担忧:

    “老大,虽然刚刚你跟大家开会的时候把所有计划都安排得很好,但是我……”

    这位看起来粗神经,实际上直觉格外敏锐的男生顿了顿,这才续上补充。

    “我还没有听到你对你自己的安排。”

    “啊,因为我本来就不在大家的计划中嘛,毕竟你看……”

    梁绝笑着摊了摊双手,神情坦荡自然,“我刚答应过青石哥不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遇里,再仔细想想我们的任务——身为圣子,我只需要待在教堂不给你们添乱就好了。”

    接着,他又抢在百星开口之前,一手抱臂,另一只手指抵着下巴,勾唇时眸底流光一掠。

    “我的安排如何并不重要,正好你有时间,来陪我梳理一下计划还有什么疏漏怎么样?”

    “嗯?当然没问题啦!”

    北百星到底还是年轻,很容易就被转移了注意力,顺着梁绝的话接了下去。

    “我知道你让青石哥他们搬着那些病人撤离教堂,是为了避免被那些NPC瓮中捉鳖。”

    “嗯,现在副本里明面上仅剩的女巫只有猫、谷迢、以及老鼠了。”

    梁绝偏了偏头,北百星立即会意地跟上他的脚步。两个人沿着路边走边说。

    “黑猫告诉我:老鼠女巫有点特殊,它在地牢里。但是我曾跟谷迢进去检查过,那里没有活人——如果猫没说谎,那么我猜老鼠女巫只能在晚上被骑士或是谷迢消灭掉,我无法用圣子的能力将其净化。”

    “所以我拜托了陆善博队长去地牢帮忙,有那些道士们和谷迢牵制住老鼠女巫的本体,鼠群就不会对鸟嘴医生造成什么威胁,但是以防万一,我还是请几个骑士跟鸟嘴医生一起行动了。”

    梁绝途径过正在整装的骑士玩家旁边,瞥了一眼人群里的孟一星。

    “孟队及其队员都是护送最合适的人选,一是他和他的队友真的轻伤不下火线,交给鸟嘴医生看着算是上了双重保险,毕竟青石哥对大家都很一视同仁。”特指逞强这一方面。

    似乎察觉到哪里来的注视,孟一星立即警觉地四顾一圈。

    “二是一定要守护点什么东西,也算是他们‘职业病’吧。”

    梁绝温柔笑着,收回视线。

    背后的追赶声越逼越近,北百星回头瞥了一眼,紧急拐进一个狭窄的路口里,尽头是一座废弃物堆垒起的小广场,除了他进来的路口,彻底没了其他出路。

    “王子殿下,别再任性了,请快跟我们回王宫,陛下很担心你。”

    背后响起骑士NPC的招呼声,北百星猛地转身退后几步,直到背抵住一道不可逾越的断墙时才意识到退无可退。

    ——至于你和千雪……那些NPC是冲你来的,所以你不需要太早露脸,只要掐准他们找不到人的时机,按计划把他们往特定的地方引就好。如果不幸即将被抓住的话,还记得一开始被未解锁的道具吗?或许你可以扮演一下那位真正忧国忧民的王子了,说不定会触发意料之外的线索?

    “任性?你们在把王子当成没断奶的小孩吗?”

    北百星无暇顾及沾了一后背的墙灰,而是盯着越来越近的骑士们,将不满都写在脸上。

    “现在几乎整个国家都得了瘟疫,而我却看到王宫里的人在开宴会欢歌载舞!而任凭底下的平民处在水深火热,这绝对不是一个正常的统治者该做的事情……”

    “哎呀,再怎么说,也轮不到王子殿下为此担忧。”

    为首的骑士NPC打断了他的话,态度诚恳又敷衍。

    “安抚女巫这种事,交给圣子就好了。”

    北百星一顿,似乎在惊异某个用词:“安抚?圣子?”

    “当然。”那名骑士的回答极其自然。

    “毕竟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发生这样的事——王子殿下会逃离宫殿,圣子会被派到这里,还有其他骑士与鸟嘴医生也会聚集在这里——而我们只需等上几天,直到圣子在献祭仪式中死亡后,一切尘埃落定,再过来把您接走就好。”

    骑士说话时的表情习以为常,像觉醒了一半又短路的机器,根本没有意识到这里发生的一切,其实都是一次又一次的循环往复。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回事。

    北百星忽然懂了。

    圣子来到克尔霍村庄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完成这一场巨大的献祭。

    这里是一处干涸的祭坛,是女巫从火焰中复活后永不平息的愤怒,必须得用圣子的鲜血来洗涤干净,才能露出骗局的一角。

    而谁也不会比梁绝清楚,那座教堂对他来说或许是一座有进无出的坟墓。

    但他还是为此留下了,甚至隐瞒着支开了所有人。

    ——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什么危险。毕竟我受身份的限制太大,只能把所有危险的计划交给你们执行了。

    梁绝淡定的话音仍萦绕耳畔,北百星醒悟过来后面目狰狞,心底的弹幕倾泻如瀑布,霎时铺天盖地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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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

    我靠——老大又骗我!!!

    北百星最后退了一小步,骑士NPC步步紧逼的画面忽然被拉远,蒙上一层蓝灰色的噪点,随即被切换转移到了另一边的场景里。

    鸟嘴医生们搀着已经可以行动的病患行走在黑暗里,为首的唐希之和云九州人手一瓶圣水,朝穿梭在他们眼前的鼠群一泼一个准。

    在吱吱呀呀的尖声惨叫里,孟一星按着剑走在队伍外侧,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们道士……什么时候还拓展了国外业务?”

    唐希之闻声扭头,对他们晃了晃手里的剩下半瓶圣水:

    “你问这个啊?是之前合作通关的时候,英国小队玩家教的,正巧他们的小队长是驱魔师……”

    她绞尽脑汁想了想,无果之后将视线投向旁边的云九州。

    “额、师弟,他们的队名叫什么来着?”

    云九州闻声扭脸挠了挠后脑勺,银色鸟嘴面具配上他的动作显得格外呆萌:

    “我记得是……‘真正的上帝贼不要脸’?”

    孟一星:。

    陈青石:?

    “先不说这个,陆老爷子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应该还守在教堂跟梁绝一起吧?”

    孟一星长叹一口气,扭过脸,却隔着面具镜片,看到了唐希之满脸的疑惑。

    “……怎么了?”

    “师傅他们去地牢了啊,你们不知道的吗?”云九州适时接话。

    陈青石:“……那现在谁跟梁绝在一起?”

    在众人不约而同地陷入无言的头顶上,一只与雾色融为一体的乌鸦振翅飞过。

    而教堂中央,梁绝自然不知道自己搭构的骗局已然在暴露边缘摇摇欲坠。

    “这些在你们看来是罪过的事,对我来说是必须要为之执行的信念——我很清楚地认识到:神救不了病人,但是医生可以。”

    面对着骑士的包围,他垂下眼睫,摊开双手,干净的掌心朝上,分明是笑着,却有某种阴冷的气场在节节拔高:

    “你们是要将我绑上火刑架,还是别的什么?”

    “如果我的死亡可以证明我是对的——那就尽管来好了。”

    骑士团长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看着面前比谁都显得无害的圣子,自然没有错过他脸上毫不掩饰的愉悦神情,与纠缠在眸底黝黑浓郁的情绪,忽然感到一丝战栗。

    他觉得自己好像正被什么苏醒在梦魇深处的东西紧盯着,轻而易举地挑起潜藏在本能中的恐惧感,使那握剑的手腕微微颤抖起来。

    一阵翅膀扇动,拍打着雾气四散的声音落在他们身后。

    已经有些草木皆兵的骑士们纷纷回头,只见一扇敞开的空窗边不知何时停落了一只半人高的乌鸦,它咂了咂嘴,侧过脑袋,将收缩的蓝色瞳孔对准了教堂里的所有人。

    就在他们转头的瞬间,骑士团长听到前方突然响起一声闷哼,紧接着就是重物落地的声响。

    那个拥有着极大压迫感的圣子已经身体一软倒在了地面上,双目紧闭,后脑勺的发丝间正逐渐濡润着一片深色。

    而从阴影里跨出的男人身披紫色长袍,拎着手中的银色烛台,重击梁绝后脑的一角浸着血色,倒悬的蜡烛早已熄灭,飘着最后一缕挣扎般的白烟。

    乌鸦这才像是被巨响嚇到般,忽地振翅飞进浓雾。

    而主教并没有闲心注意这只小鸟的影踪,面色阴沉地瞥了骑士团长一眼,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眸如盈满星河般诡异旖旎。

    他将烛台随手放到旁边的架子上摆好:

    “你们的动作太慢了,骑士,我们绝对不能耽误献祭仪式……只有献祭圣子,才能抚平女巫的愤怒,使王室的统治得以延续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3章

    “——你真的要这样做吗?”

    女巫小屋中弥漫着宁和的墨香,细嗅还泛有一丝奶油的甜腻。

    黑猫趴在躺椅上,下巴垫着前爪,半眯起眼睛,话音里充满一种任谁都能听出来的无奈。

    系统鸦抖了抖翅膀,站在躺椅的另一端,跟猫一起转头,看向盘腿坐在木地板上,展开牛皮本写写画画的男人。

    原本正流畅书写的笔尖一顿,在洁白纸张上留下重重的一点墨迹。

    梁绝头也不抬地回答:

    “这是能把伤害降到最低的最佳办法——放心吧,你耐心等了这么久才来的机会,我不会失手的。”

    黑猫:“梁绝,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梁绝半敛的浓睫轻颤几下,像一片被蜷握在掌心的蝶翼。

    他没有抬头。

    像是试图以沉默来逃避某个彼此心知肚明的真相。

    “喵……既然如此,那么接下来的话,你就当我是自言自语吧。”

    黑猫直起脑袋,打了个张牙舞爪的哈欠,抖了抖一边的耳尖。

    “其实当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在一个荒谬的游戏中时,我刚从火刑架下的灰烬里爬出来。”

    “那时,我先是感到震惊,随后我的灵魂便充斥着怒火与恨怨,一半是因为那些真实将我绑上火刑架的人类,另一半则是感到被亵渎被玩弄,哪怕死了都让我得不到安生……所以我恨不得找到一切的幕后黑手,巴不得将其剖心剜腹。”

    “我充满警惕,对谁都不信任,痛恨着一切——包括我自己。当我为了什么而奔跑的时候,就会感到满腔怒恨像岩浆一样,在我的体内翻涌,将一切理智都焚烧殆尽。我偏要走在这条路上,哪怕代价是毁灭我自己,伤害到其他人。”

    梁绝放平笔尖抬起头,俨然是一副温和倾听的模样,目光却像穿透黑猫,在看着什么更熟悉的东西。

    黑猫知道他能懂,他们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曾是一类人,只是在某个岔路上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直到我杀了那些玩家制造暴乱,紧接着又被另一群实力强劲的玩家镇压。”

    一直维持着不动的系统鸦这时轻轻偏了偏脑袋。

    “那时我是失败者,我会死,想到这里我居然有一种解脱般的释然,还有一丝得以报复的快感……但是我躺在地上,意识逐渐不清醒时,忽然察觉到领头那个男人对我投来的目光。”

    黑猫说着开始战栗,不知是气愤还是恐惧的情绪使它的皮毛一寸寸炸开。

    “他在怜悯我——没错——就是在怜悯我。当我气得要抽搐着站起来去咬他时,忽然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耿曙队长,你一直盯着那只BOSS看什么啊?

    ——没什么,只是感觉它看起来太累了……我是说,太寂寞了。

    ——啊?头儿你又在说什么蠢话。

    “老实说,当我看到现在的你,就忽然明白了他那句话的意思。”

    黑猫重新平复了情绪,将脑袋重新搭在交叠的前爪上,眯起一只眼看着面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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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

    “梁绝,你现在已经比谁都要孤独了。”

    梁绝静静地听完,忽而微微一笑,却完全看不出什么情绪:

    “那么,现在的你也在怜悯我吗?”

    黑猫的眼睛里掠过一抹精光:

    “当然不,我是在怜悯另一个人——他仅仅是为了能让你活下来,才回到了这里。”

    “那么,他知道……你从来都没有打算在这个游戏里活下来吗?”

    猫用一句轻飘飘的询问刺得梁绝忽感心口激痛,用力握紧笔杆。

    空气沉寂了良久,最终如投降一般,被一声轻笑打破。

    “他不需要知道这些,因为哪怕没有我,他也能活得很好。”

    “我倒要看看你还想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黑猫闭上眼,还是给了最后一句忠告。

    “梁绝,别再闷头往前走了,偶尔也停下来看看两边吧。”

    ……但是这又怎么可能呢?

    没有人知道梁绝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陷于一个反复循环的噩梦里。

    那是一个无论如何挣扎,都难以苏醒的梦境。

    里面永远充斥着越来越近的锁链声,及一曲断续且悠远的歌谣。

    女孩仅剩的一颗头颅双目紧闭,脸颊沾着鲜血,当她倏而睁开眼睛时,就重叠了陆燕悲怒绝望的目光,以及其他人充满怀疑与警惕的眼神。

    那只面目狰狞的人形怪物透过破碎的梦境,对他清晰地竖起一根食指,像无形的诅咒。

    梁绝在梦里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生命貌似已经进入了某种可怕的倒计时。

    当那个副本再一次出现,当某个名字再次被人拎上台面提起时,当某个迟到已久的道歉终于可以说出口时,他就会迎来属于他的终局。

    ——但是在此之前……他一定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梁绝猛地晃头睁开眼睛,四周是空无一人的寂静,萦绕鼻尖的只有伤口浸出的血腥味,视野前方只有一堆熄灭已久的灰烬,余留着散不去的清冷。

    只有月光虚幻,印在梁绝仰起的脸上,像一场浩荡的大雪铺天盖地倾泻,将他挣扎在心底的绝望与恐惧就此封存,进而化为那双温润眸底最坚韧的光。

    ——这里是某个S级副本中的夜晚,是梁绝开始独自进副本的第一年,与系统达成交易之前的倒数第三天。

    这里也是未来拯救了玩家们一次又一次的流亡情报网诞生的奇点。

    那时,梁绝借由某个崭新的信念,终于决定了要抛弃掉自己。

    他捂着不断流血的伤口,支撑着身踉跄站起的刹那,所有因失望而转身离去的背影、因死亡从此永远相隔的面容,都弥散在梦境结尾的暗雾里。

    ——那些成就他的来路,也终究会成为他的归途。

    “唔……”

    意识昏沉成一团浆糊,浮沉在过往与现实之间,只有后脑勺传来的剧痛催促他赶紧苏醒。

    努力克制住眼前的眩晕与喉际翻涌的呕吐欲,梁绝将眼缝睁得大了一些,模糊的视野中只看见一把长剑银光掠过。

    锋利的刃尖正抵在自己的手臂上,像割开蜂巢般流利地划开了皮肉,汩汩流淌出红色的蜂浆,温暖又腥甜,逐渐铺满他所躺的地面,一点一滴浸入那些细小的纹样里。

    谁能想到教堂的地板上,玩家们从未注意到的石砖里,居然镌刻着一个不甚清晰的法阵。

    梁绝疲倦地重新闭上眼,意识再次昏沉了一会,随即试探着动弹一下双手,被禁锢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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