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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第四天(6)
“……这一辈子,真是够荒谬的。”
因为失血过多,孟一星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他轻笑一声,盯着面前正要落下的枪尖,疲倦的眼底如被风吹过时嚓亮一瞬的火星。
在枪尖刺下的那一秒,这个看似在准备等死的男人,忽然抽身往一侧滚去,堪堪避开了锋利的锐芒!
肌肉骤然紧绷,肾上腺素不要命似的狂飙,抛弃了任何尊严,携着不顾一切的莽夫之勇,支撑孟一星翻滚的姿态尽显狼狈。
“——但我还是没活够啊,他大爷的!”
孟一星连滚带爬,身上的血触目惊心,顺着他奔跑的轨迹落了一地。
与此同时,七楼。
在了解各楼层的惨烈状况后,两人早就没有了逗留的心情,显示屏里最后的画面是枪尖刺下的那一刻,谷迢已经急不可耐地对屏风扣下了扳机。
砰——!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裂声,黑暗中浮世绘撕裂,纸屑纷纷在展厅里飘落,像屏风中的樱花落进现实中,整个博物馆都为之震荡了几秒。
烟雾逐渐散去,吸收了大部分伤害的佛墙已然崩塌大半,遍地残骸仍微微颤动着,一只躺在地面的手臂左右挪动几下,忽然浮空而起,张开手掌向谷迢抓来!
铛!
清脆的铜铁交击声响起,它抓住了锋利冰冷的刀刃,接着被用力一甩,狠狠砸进墙壁上,爆出一圈蛛网般细密的裂纹。
梁绝掩护完人,甩刀下劈,在前方挡路的雕像也被无情砍成两半,再看前方,佛像在从他们进来的入口处不停涌出,如泄洪般密密麻麻,似乎打不过也要将他们困死在这一层楼上。
谷迢简单看了一眼,目光精准地落在某处,接着与梁绝对视在一起,颇为默契地对彼此点了点头。
“你先走,我掩护。”
谷迢说着,掏出鹿角匕。
梁绝也没客气地一点头,迅速收起身后唯二能带走的东西,跨过零散一地的残骸往前奔跑,身形矫健,掠过一个个起伏的璀璨灯盏,哒哒哒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展厅中,舍弃来路,径直跑向展厅尽头的氧气罐与彩窗。
紧随其后的谷迢一挥臂,鹿角匕狠狠钉在一个佛像的手臂上,冰霜迅速弥漫,冰层越结越厚,沿着被刺中的佛像一路向上蔓延,眨眼就冻住了大半墙面。
嘎啦嘎啦嘎啦……
但还没等他跑出几步,冰层忽而裂出一大片细纹,被封印的佛像在其中开始颤动——显而易见,这招只能拖延一时。
与此同时,一双碎裂的手部已经腾空而起,结金刚印,飞快地朝两人猛撞而来,谷迢一个侧身避开,在呼啸而过的风声中重新掏出火箭筒,架在了肩上。
——他需要的,正巧是所差的这一时。
梁绝同样避开了那枚碎片,看它径直向前,砸破了氧气罐的罩面,随着哗啦脆响,玻璃碎了一地,被囚.禁于此的万千蝴蝶即刻从破口中涌出,漫天都是扑闪的蝶翼,彩色光柱中飘落着点点鳞粉。
在蝴蝶涌出的瞬间,冰墙被突破,恢复自如的佛像迈动步子,朝两人扑来,但谷迢已经瞄准了它们身前的福尔马林和酒,扣动了扳机。
砰!
空气中瞬间弥漫着酒精的味道,汹涌火光亮起,顷刻如游龙席卷了整个走廊,撞上局限它的墙壁后,又不甘地折返,向有空隙的展厅两边袭去,势必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令人不敢直视的光华之中,八音盒里持续不断的乐声开始卡顿起来,那束盛放的帝王花迅速凋萎下去。
梁绝与谷迢步履不停,在即将逼近彩窗的瞬间,同时抱住头,用尽全力撞去!
哗啦!
如同封存生命的冰面被从内豁然撞破,五彩的冰层碎片折射着太阳光华,足够缤纷耀眼,点点微光落在两人还算淡定的面庞上,他们发尾飞扬,衣摆飘荡,堪称肆意堪称洒脱,调整好姿势,径直下落。
那凶猛的火焰从身后尾随而来,却只能撞破窗边,够到两人的残影后,又无能为力地翻卷回去。
而在腾空的一瞬间,谷迢忽然听到蝶翼扑打的声音,如此清晰,如此近在咫尺,就在耳边。
他稍稍偏头,余光瞥见一只金黄色的蝴蝶从黑浓的鬓角掠过,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破裂的彩窗处,仍有无数只蝴蝶跟着成功出逃,仿若彩色的玻璃碎片化形,毫不留恋地飞向晴朗的远空。
他们仅滞空了一瞬,便无所顾忌般地从七楼一跃而下!
重力和引力姗姗来迟,牵引两人一起下坠,耳畔的风声呼啸,从距离六十米左右的地面一涌而上。
摔下去,一定粉身碎骨。
在汹涌的风浪里,梁绝一把抓住谷迢的手,同时反手掏出自己准备好的道具!
顿时,一个胖嘟嘟、圆滚滚、顶着红色头瘤的兰寿鱼灯出现在他高举的手臂上,内部亮着一团温暖的火光,丝带般飘展的鱼鳍悠闲舒展着,看起来格外轻盈。
【A级道具:鱼灯】
【一只可爱的兰寿鱼灯,如梦似幻。取出后握住灯杆可被带着飞行十分钟,一个副本仅能使用一次。注意不要超载。】
“开灯不喝酒,喝酒不开灯,开灯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鱼灯初亮相,在察觉到下方坠着两个成年男人的重量,根本飞不起来之后,原本还算游刃有余的鱼鳍立即加速挥摆,整个灯身生气似的鼓起一大圈,从兰寿金鱼气成了河豚。
它以不快也不慢的速度吊着两人缓缓下落,同时眼珠滴溜溜往下看,只见梁绝握着灯杆,领带下半截被风吹得飘起,另一只手紧紧拉着下方面无表情的谷迢,与它对视在一起,不好意思地露出一个笑脸,讨好似的眨了眨眼睛。
地面越来越近,谷迢低头预估了一下距离,在还剩五六米的时候松开了梁绝的手,落地翻滚一圈卸力后,才牢牢站稳起身。
梁绝在他之后落地,拍了拍闹小脾气的鱼灯,将它重新收进道具库,利落道:
“走。”
他们刚到门口,透过偌大明净的玻璃门可以看到遍地狼藉与鲜血的一楼展厅。
第一眼没有找到孟一星的身影,也没有找到青铜大立人的痕迹。
接着两人在经过静止不动的看门兽时,忽然感觉脑后生风——
近处的梁绝就地矮身向前一滚,谷迢则向后跳一大步,凝神将目光投向两边。
一根结实的石雕狮足从两人原先所站的地方收回,石狮子嘴里的绣球嘎啦啦滚动着,看向最近的谷迢。
已经站在门口的梁绝立即回头望来,只见谷迢活动了一下肩膀,似乎读懂了他目光里的犹豫和担忧,便对他摆了摆手示意快走。
因为对谷迢的实力有信心,再加上孟一星实在生死不明,梁绝点了点头,嘱咐一句:
“谷迢,一定要小心。”
随后,他跨越缓缓开启的自动玻璃门,向一楼展厅深处匆匆跑去。
唯独站在门口的谷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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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视线收回,抬头望向俯视自己的看门石兽。
狮身人面像斯芬克斯开口:
“——跋涉过轮回的旅人哟,要见故人,需跨此门。若跨此门,请回答吾等的问题。”
谷迢暗自盘算剩余的火箭筒子弹,算起还剩最后一发时,脸色不爽地沉下来:
“什么问题?”
斯芬克斯问他:“什么东西最零碎又最广博,最随处可见又最珍贵,能使一切卑贱渺小的事物归于湮灭,又能使一切伟大的事物延绵不绝?”
这算什么问题……谷迢眼皮眨也不眨回答:“时间。”
石狮子嘴里的绣球“嘎啦”一声。
“你答对了。”
于是斯芬克斯接着问:
“什么东西最零碎又最广博,最随处可见又最珍贵,能使一切卑贱渺小的事物归于湮灭,又能使一切伟大的事物延绵不绝?”
谷迢顿了顿,略带诧异地掀起眼皮看了它一眼:“什么?”
斯芬克斯以为他没听懂,正要重复一遍:“什么东西……”
“我听懂了。”
谷迢想也不想打断道。
“但我不是刚刚回答了一遍这个问题?”
斯芬克斯说:“这是第二个问题。”
谷迢眯眸沉默下来,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实在是不想把它说出口:“……谁让你提的这么矫情的问题?”
斯芬克斯:“你还有五秒答题时间,五、四、三……”
谷迢闭了闭眼:“爱。”
斯芬克斯:“哦,你答对了。接下来请听第三题——”
一声清脆的上膛声打断它的话。
谷迢面色森冷,耐心告罄,火箭筒已然蓄势待发。
他懒散地掀了掀眼皮,对面前的两个看门兽反客为主,道:
“你们猜,再不放我进去,这最后一发会轰在谁的脸上?”
“……”
沉默是今晚的石狮子。
能屈能伸是斯芬克斯。
……
博物馆,一楼。
甲骨文展柜边,孟一星已经因为失血过多,即将陷入昏迷。
世界归于黑暗的最后一秒,他的视野中没有发生任何从天而降的奇迹,只有那被重新高举的雪白枪尖。
据说人死前,最后消失的感官是听觉。
意识开始胡思乱想,朦胧之际,孟一星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挥鞭响,深蓝色的骨节相磕,送来层层叠叠的哗然海浪,与厚重的青铜悍然相撞,碰撞出迸溅出些许幻觉似的历史碎片——
火光中枯草萋萋,残缺的战俘倒在万人坑中凄厉尖声嚎,青铜器上承载着辉煌的火光与文明初昧时的杀戮,祭司投身跃入熊熊燃烧的火炉,众多王侯将相的身影逐渐远去,诸神没入哪次寻常的黄昏,龟甲与兽骨爆裂开,上面的卜卦竟是大吉。
但紧跟其后的,是呼啸而来的海浪与呜咽哭声,它似乎在拼尽全力挽留,于是一声巨大的呼唤如晴天惊雷,跟海浪一起将他的灵魂推回了彼岸。
“孟一星!!”
海哭鞭再次横空而来,一鞭击飞了青铜大立人即将落下的长枪,将其当啷甩落在地上。
孟一星什么念头都没来得及想,精神却下意识放松,将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深度昏迷。
青铜大立人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处,只见一个穿白西装的男人收回长鞭,攥着鞭柄走近。
“还要打?”
梁绝难得冷着脸,将长鞭啪地往脚边轻甩一下,气场杀意弥漫。
“换我奉陪。”
……
等谷迢进来的时候,青铜大立人刚承受了来自梁绝的最后一击,整个被砸进墙壁里,不再动弹了。
而孟一星脸色惨白,神情疲惫地躺在柜台边,呼吸虚弱……但好在还有呼吸。
谷迢见状,在附近检查了一下有没有其他敌人,等再回来时,梁绝已经蹲在孟一星旁边,紧急处理伤口做止血包扎。
“我看了看,这里的敌人基本都被孟一星解决了。”
谷迢潦草吞了几口压缩饼干,镇压住饥饿感,将鹿角匕和不归刃都拿出来,各自别在腰间。
“一楼已经没有威胁,我去其他楼层看看。”
梁绝听到这里,下意识回身拉了他一下,温和的眸子里不掩担忧:
“孟队这边离不了人,其他人交给你了,谷迢……不要受伤。”
听到这话,谷迢很轻地牵起嘴角,安抚似地拍了拍梁绝的头顶:
“别担心,我很快就带着其他人一个不少地回来。”
第272章 第四天(7)
谷迢往一楼深处走,目光瞥见原本应是咖啡厅的店铺正中,多了一个呈Z字形自动上升的脚踏电梯。而他点的那杯热牛奶还放在桌子上,用手背感应还是温热的,温度正好。
于是谷迢拿着牛奶踏上电梯,一手插兜站稳,顺便神情闲适地喝了一口,徐徐上升间,电梯步板的感应蓝光自下而上,像一点微茫的鲸色,落在男人修长的手指间。
二楼激战正酣。
东枝贺把扣子一解,将西装往旁边丢去,单手拎着红缨长枪,双眼发狠,一整个人是打上头的状态,从额头流下的血径直染红他的半口白牙:
“来啊!跟你打一辈子都不算晚!”
而拉玛苏的冠帽早就被轰飞到不知何处,祂的腿已经被打断一只,双翼耷拉着,那张眼神空洞的人脸上也是被揍出的青紫,一张嘴露出鲨鱼齿似的尖牙,嘶吼着朝面前的男人咬来!
“嗷!”
吁——
忽然有烟雾从某处弥漫开,如游走的白蛇般,飞快延伸,缠绕住拉玛苏的身躯,禁锢住了祂接下来的动作。
马枫单手支着银色长烟杆,盘腿坐在唯一幸存的玻璃柜台上,已经收敛了尚来散漫轻浮的气场,肩颈处的面料被一大滩洇出的血染得红里透黑——也是伤得不轻。
“干得好!”
东枝贺双手用力握紧枪柄,在喊出声的同时往前一刺,将锋利的枪尖狠狠钉入拉玛苏结实的颈侧。
“重新去当雕塑吧你丫的!”
被击中要害,拉玛苏的动作猛地停滞。
东枝贺将枪尖重新拔出来,一股汹涌的血柱噗呲从那根粗壮的脖颈喷出,淅淅沥沥撒了一地,拉玛苏的步履开始混乱起来,五条腿各走各的,紊乱不堪地踉跄几下之后,如被忽然抽去了脊髓,向前一趴软倒下来。
接着从祂锋利的指尖开始,颜色逐渐变浅,原本灵动的线条也开始粗糙起来,只是眨眼之间,拉玛苏已经变回了那一座最为无害的石壁雕塑。
东枝贺甩去枪锋沾着的血,调整着急促的呼吸,隔着雕塑,跟大气不敢喘的马枫对视一眼,还没等放松,接着就听到身后响起一阵“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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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的运作声响,似乎有什么随着拉玛苏的失败被启动,有新的敌人即将到来。
“我去,还来?”
东枝贺暗骂了一声,正想回头时脚下一软,踉跄着趴跪在地上,心跳格外急促,对未知的不安和某种久违的绝望蔓延上来,驱动他颤颤巍巍地调动身子,支起身往声音的来源处看去。
咖啡厅深处闪着不知名的蓝光,黑暗中有什么从里面大步走出,显露出半身逐渐清晰的轮廓——
“哦,你们解决了。”
谷迢快步走出咖啡厅,站在阴影之外看见还全须全尾的两个人,虽然浑身狼狈但好歹活下来了……只是表情过于如临大敌,导致他不明就里地回头往自己的来处看了一眼,再跟他们重新对视。
“怎么了?我后面没敌人。”
心情大起大落都莫过于此。
激动之间,马枫跌下柜台,竖起一个中指。
而东枝贺终于敢躺回地上,大喘一口气:“有也给你吓死了,下次能不能提前出个声啊?搞得我俩还以为是敌人。”
“是吗,下次我注意。”
谷迢随手将喝空的杯子放在桌子上,走过来掏出医疗箱给东枝贺处理伤口。
“还能动得了吗?”
“动不了了,但我伤得比马枫轻一点。”
东枝贺仰面点起一根烟。
“你跟梁小老板怎么样?其他——嗷!你下手轻点!要勒死我吗?!”
东队还没说完就被谷迢一记猛扎绷带的力气勒得惨叫出声,整个人鲤鱼打挺起身,一边往外呲血一边脸色畏惧地看着他,夹烟的手,微微颤抖。
“你不会是怪物假扮的吧?想靠这个杀死我们?”
谷迢纯手滑。
但高冷如他从不解释:
“……既然清醒了,你们自己处理伤口,我得去其他楼层看看,HD和米哈伊都单独一个楼层,我不放心。”
“行,那你赶紧去吧。”
明白事情紧急,东枝贺便将烟叼在嘴里,对他挥了挥手。
“对了,孟队和梁队呢?”
谷迢帮他把已经没力气说话,也没力气走动的马枫拖过来,回答:
“他们在一楼,孟一星昏迷了,梁绝在看着。”
“行吧,我跟马枫缓一会,就下去找他们汇合。”
东枝贺往自己身上缠绷带,说着看了谷迢一眼,目光之深切、感情之复杂。
“你……一定要小心,其他人交给你了。”
谷迢看出了东队的表情里藏着千言万语,但他没说什么,默默在二楼检查了一圈,确定没有其他需要解决的敌人之后,转身乘着电梯上了三楼。
三楼的展厅墙上挂着一个个空白画框,到处弥漫着滚滚浓烟,最深处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明亮的火光。
谷迢瞥了一眼画框,大概猜出了此层需要面对的敌人,干脆往里走去,寻找西祝章和阿尔杰的痕迹。
到场都是流弹坑和镰刀划过的刻痕,再往前被开辟出了一处书法展厅,火就在此燃烧,焚尽了诸多历史名家的笔墨,也蒸发了那些画家或彩色或黑白,或简约或华丽的线条笔触,将一切都摧毁得轻而易举。
然后谷迢听到有重物被拖拽的声音,他立即警觉地抽出不归刃,凝神往声源处望去——有一只披有五颜六色皮毛的东西隐藏在角落里,正撅着屁股对昏倒在地的阿尔杰下手。
谷迢眼神一凝,静步加速走过去,握在手中的不归刃已经蓄势待发。
在穿过拐角的刹那,他忽然看清了对方究竟是谁,已经挥下去的不归刃猛地一拐弯,险之又险地劈断倾斜过来的支架。
“嗯?”
西祝章猛回头,只看见谷迢及时解决了险些砸中他俩的架子,对自己刚刚险些也要被劈断的情况毫无知觉,咧嘴一笑。
“哦帮大忙了谷迢,来得真及时啊,多谢!”
谷迢心虚地环顾一圈,收起不归刃:“这里的敌人被你们解决了?阿尔杰怎么了?”
“对,一群怪物从画里跑出来追我们,还有那些书法,也能活过来缠人,像蛇窟一样。”
西祝章架起死沉的阿尔杰,努了努嘴。
“阿尔杰被格尔尼卡撞晕过去了,没什么大碍,你——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他敏锐地察觉到谷迢一直落在自己头顶的视线。
谷迢:“你的头发。”
一提就糟心。
于是西队决定转移话题:“掉颜料池里染的,其他人怎么样?”
谷迢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在逐渐减弱的火势中,帮忙把阿尔杰架出去:“你们去一楼跟梁绝汇合。我上去看看。”
“嗯,你小心点。”西祝章扶稳阿尔杰。
“有什么需要就发信号,我们会上来帮你的。”
目送两人被送下楼后,觉得前两层都过于顺利的谷迢深吸一口气,没有停顿地立即前往四楼。
……
对于调查员来说,绝望已是家常便饭,但你很偶尔地还会庆幸彼时的自己身边还有伙伴陪同。
无论是会碎碎念的贝尔,会不甘不服地大喊的雾尼,还是会安静地转过脸,至始而终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查尔斯——这些人的存在都让死亡也开始变得热闹,甚至你还能为此感到一种朦胧的温馨。
但现在,只有你一个人了。
呼吸一旦开始混乱就再也找不回节奏,两耳嗡嗡作响,只能听到来自自身的粗重喘息声。
HD跪倒在淋漓血泊之中,仍然不打算放开手中的抢,那结实的小手臂青筋凸起,微微颤抖着。
羽蛇神的两枚尖牙都断了个彻底,全身鳞片炸起,一只眼成功被子弹捣毁,不停地流出鲜血,而另一只完好无损的竖瞳紧紧盯着男人,疼痛令祂杀心更甚。
只有你一个人在此,体会着这熟悉的绝望、挫败感、与冰冷的孤独。
……就像小时候那样。
HD闭上眼睛,终于决定掏出那枚旧硬币。
他们或许都被分散在其他楼层中,面对着不同的敌人。而如果他在此倒下了,这条羽蛇神一定会成为阻碍其他人的绊脚石。
但是……
沉默中,HD湿润的眸光下垂,落在手腕的那条宝石手链上,哪怕蒙尘覆血都盖不住火彩般的光芒。自开始战斗后一直紧抿的唇角,终于在此扬起一丝上挑的弧度。
事到如今,他才意识到自己居然会有遗憾。
但遗憾没有动摇男人眸底的决绝,随着他心念流转,那枚被血染红的旧硬币亮起微光。
一种近乎腐朽般暗黄色的标志从硬币中央浮现,有念咒般的细语絮絮响起,游走的陌生符文交错成半圆的弧形,如触手、如幽海寒风般缠绕上人类的身躯。
HD缓缓闭上眼睛。
“但无论如何……得把它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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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
至于他的生死,将尽数交由那位即将到来的神祗。
【调查员已使用“黄印”。】
以昏迷的HD为根系,有什么要从他上方降临了。
大气扭动着,为之欢庆为之颤抖,遥远处传来星空沸腾的声音,欢宴中戏剧演员与吟游诗人陆续登场躬身致意,他们的影子转瞬被抹去、被吸收,凝结成扭曲的触手落地,不断碰撞收缩,分裂又联合,在变形中逐渐露出一点明黄色的衣袍。
羽蛇神无法克制本能的战栗,收缩着身子对HD发出一声威胁似的嘶吼:
“嘶——”
祂的声音刚发出一半,被冒犯的破空声立即由远及近,一条庞大而扭曲的触手凌空横向挥落,仅一击就将羽蛇神结结实实地抽进巨石堆中!
随着稀里哗啦的石头碎裂声响,另一半的巨石阵也彻底倒塌,溅起一片尘埃。
【召唤成功。】
以昏迷的HD为根系,一个高大的类人型虚影盘踞在他的头顶,戴着苍白面具,飘荡而褴褛的暗黄衣袍下,是不断扭曲蠕动的深黑色触手,是常人一眼无法承受的混沌与虚无。
【黄衣之王-哈斯塔(虚影)降临。】
……
在接二连三的震荡中,谷迢终于赶到四楼,刚踏进场地,瞳孔猛地骤缩。
交错庞杂的混沌中黑暗涌动,它卷起羽蛇神的身躯,猛一用力,嘎啦嘎啦的骨头碎裂声在寂静中分外清晰,但羽蛇神也不甘示弱地张开血口,狠狠咬在哈斯塔的肩膀上!
但哈斯塔不为所动,收紧触手,将羽蛇神再次猛摔进坚硬的石头堆里,而巨蛇肚皮翻白,挣扎了几下,尾巴反复抽打着空地,最后猛地一颤,逐渐归于平息。
针落可闻的寂静中,哈斯塔的虚影缓缓转身,有一股不可名状的视线精准地落在战场边缘的男人身上。
谷迢如临大敌,与黄衣之王对峙着,接着看向毫无动静、但接下去会失血过多而死的HD,立即无可忍耐地抽出火箭筒,将炮口对准祂,冷声道:
“放人。”
哈斯塔的面具后浮出一阵听不懂的絮语,祂说完,再次向谷迢一抽触手!
火箭筒即刻不甘示弱地发出一声咆哮,与触手噌然对撞,爆炸轰地将虚影打散。
而几秒后,黄衣之王再次凝聚身躯,近乎毫发无损,祂的头颅调转向谷迢,似乎瞥来一眼,重新飘回HD头顶上,才慢慢如泡沫般消散,变成一枚破旧的硬币,掉落在他的手边。
谷迢不爽地眯了眯眸子,收起火箭筒走过去,紧急给面前的血人止血包扎伤口,并试图唤醒他:
“醒醒……HD。”
男人冷得似乎要掉冰碴子的语气真达到了效果。
HD猛咳嗽一声,呛出堵在喉咙中的血沫,睁开眼睛,涣散的视线落在一旁的谷迢身上,表情懵然,似乎仍处在绝望之中。
灵魂跨越四次轮回,召唤不可名状之物的代价是临时混乱。
HD呛咳着,看清身边人那双金色的瞳眸之后,含糊不清道:“我记得……你应该死了。”
谷迢掀了掀眼皮,对陷入混乱的调查员见怪不怪道:“对,你也死了,我们所有人都死过至少三次。”
“朗曼……”HD又突兀地低声说,“每一次他最先死在我前面,我总是什么都来不及说。”
谷迢半蹲在旁边,陷入了沉默。
他忽然意识到,不止是他,原来世间大部分的遗憾汇聚在一起,也不过是:后知后觉的醒悟、有什么永远都来不及说出口的悔恨。
在HD重新撑不住阖上眼帘的瞬间,终于听到有人回应:
“——这次你来得及了。”
第273章 第四天(8)
谷迢将昏迷的HD架到咖啡厅电梯旁边,将皮衣给他盖上,遮住血腥气后,起身独自在四楼逛了逛。
羽蛇神在战败后,身躯已经化为一块块坚硬的石岩,毫无生命气息,四散在坍塌的乱石堆中,唯一有颜色的,只有那些摔成半截的玛雅图腾柱。
谷迢挨个检查了一圈,发现它们没有要突然暴起的痕迹之后就放下心,绕去了羽蛇神头颅前看去,在蛇头那颗被打爆的眼眶里 ,余光瞥见一处正在闪亮的凹槽。
他本来以为是卡住的子弹,扭身走了几步忽然就意识到不对,又倒退着折返回来,再仔细观察了一会。
一拳深的凹槽里深深嵌着半截硬币,光芒闪亮一瞬,在被发现后就恢复如常。
谷迢抽出了不归刃,锋利的剑锋削铁如泥,区区一块石头更是不在话下。他干净地劈开眼眶上半部分,石体松动,硬币从里面掉了出来,被他及时伸手接住。
只有完整的硬币,没有红色碎片。
于是谷迢收好后,将目光投向另一个完好的眼眶。
……最后羽蛇神的整个头颅惨遭分解,七零八落散了一地。
谷迢手中空空如也,不满地走人。
在电梯徐徐升上五楼的同时,激烈的战场也逐渐走向尾声。
阿努比斯见两人的气势越来越凶狠,索性退后几步,走到天平后方,双臂伸出呈怀抱状。
陆燕谨慎地观察了一会:“不好,祂要放大。”
“打断祂!”赛琳一甩旗枪,率先朝阿努比斯奔去。
而阿努比斯脖颈处的蓝色围巾两端飘荡着,天平上逐渐亮起华丽的金色纹路,黑浓的雾气即刻翻涌出来,眨眼间覆盖整个展厅,强烈的气浪从天平中爆发,赛琳猝不及防被掀了一个趔趄,将旗枪怼在地上才稳住了身形。
陆燕过来扶了她一把,接着看向眼前一片汹涌的黑雾中,探出一个修长的吻部,黑亮的毛皮,如利剑般的耳朵,森白发寒的锋利牙齿——一只巨大的阿努比斯胡狼头颅从雾中化形,居高临下俯视两人,竟能口吐人言:
“献上你们的心脏,才能前往下世轮回。”
而胡狼头还没说完,一面旗帜照脸劈来,扰乱视野的同时,锋利的枪尖狠狠扎进祂的脑袋上,阿努比斯吃痛地发出一声嚎叫,疯狂甩头将赛琳甩下去。
剧烈的晃动中,女人松开手往后跌去,甚至还有余力骂道:
“献你大爷!”
她被守在地面的陆燕牢牢接稳,回头问:“我骂的怎么样?”
“嗯,还不错,有我们风范。”
陆燕真心实意夸完,将人推到一边,助跑起跳,从地面一跃而起,伸手朝卡在胡狼头上的旗枪抓去,在攥紧枪柄的那一刻,双脚蹬在两边的毛发上,用力将枪尖往里刺得更深!
一股吃痛的尖啸声中,胡狼头没出现几分钟,就毫无逼格地就地散去,天平被扫落在地,上面的金光驱散,阿努比斯被弹开,跌坐在地上,猛地抬头,旗枪锐利的尖端正抵在祂的喉间。
陆燕一手叉腰,居高临下俯视着,勾唇露出一丝冷笑:
“——现在,对我们献上你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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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琳在旁边笑眯眯地拍掌:“好帅好帅~”
谷迢上来的时候,战斗才刚刚结束,他刚踏出咖啡厅,就看见陆燕怼着阿努比斯的头往正在装死的阿穆特嘴里塞,嘴里骂骂咧咧:
“动不动就要掏心掏肺,我看你才是作恶多端的那个!”
赛琳站在一边,一手叉腰,支着旗枪哈哈大笑:“打得好过瘾!没想到燕子也会用我的武器。”
“看多了多少会一点,而且只是把它摁下去。”
陆燕将毫无动静的阿努比斯往地上一丢,回头对上了谷迢的视线,有些惊讶。
“你怎么来了?”
“我来支援。”谷迢面无表情道。
陆燕:“……”
赛琳探过脑袋,一脸轻松道:“诶呀,那你来晚了诶,要不你别的楼层看看?我跟陆燕还可以,能跑能跳。”
话虽如此,谷迢看了一眼两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预估出大概情况之后就移开了视线:
“那你们有见到硬币或者是红色硬币碎片之类的东西吗?”
陆燕跟赛琳对上一眼,随后一指:“没有,但是这儿有个天平你要不要?”
谷迢:“有什么用吗?”
陆燕:“额……召唤胡狼头?用来放心脏看看几斤几两?”
谷迢:“垃圾,不要。”
谷迢见没有什么其他敌人之后,就说:“其他人都在一楼,你们可以坐电梯去汇合……哦,对了。”
他猛地想起什么。
“我要先去一趟六楼,你们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赛琳有些稀奇地打量他一眼:“什么忙你只管说就是了。”
之后,守在一楼的几人听到咖啡厅深处再次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梁绝过去一看,赛琳和陆燕一左一右架着昏迷不醒的HD走了出来,他对这个组合磕巴一声,忙不迭过去接替了她们,转头问候一句:
“你们还好吗?”
“还好,能活动——其他人怎么样?”陆燕拎着HD的皮衣,回问道。
梁绝干笑几声,简单回答了一下他们的状态:“总之大家还在休息,只有东队和西队还醒着。谷迢呢?应该是去找米哈伊尔队长了吧?”
赛琳:“对,他说要去一趟六楼。”
……
六楼。
风雪肆虐。
偌大的展厅里到处充满奔跑与战斗过的痕迹,包括沿着脚印落下的血点。
呵出的气已经无法具象化成白雾,米哈伊尔的鼻尖冻得通红,背着一把气.枪,手里拿着另一把,忍着腰腹间的疼痛,拉栓,转身,瞄准。
扳机叩响,下一秒,穷追不舍的宇航服脑袋轰然爆炸,玻璃碎片径直插进雪地里。
“还剩两个。”
米哈伊尔一边估计着,一边忍痛往前跑,他带着宇航服和复活的猛犸象绕着展厅兜兜转转跑了好几圈,猛然觉得他们就像表盘上互相追逐是时针分针和秒针,他的速度越来越慢,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此时,毫无动静的咖啡厅内,一条装饰般的Z形扶梯忽然启动,亮起了微弱的蓝光,缓缓上升。
米哈伊尔如临大敌般看过去,只见黑暗中一道硕长的身影自下而上出现,淡然地迈开步伐,清脆的足音回荡在整个安静的咖啡厅里。
这种情况下,出现莫名的变故实在分不清是敌是友。
于是米哈伊尔确认后面暂时追不上来之后,一视同仁地举枪,对准了咖啡厅门口,紧盯着从里面逐渐走出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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