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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3、拥抱(第1页/共2页)

    《难抵吾妹多娇》 30-40(第1/14页)

    第31章话夜(1)

    “也罢,你安心歇着,我一会儿唤你起来用膳。”答语模糊,他沉吟般道出一句,而后纹丝不动,被少女环拥着入眠。

    皇兄已逐渐适应她靠近,适应着她以妹妹的名义不断靠拢,萧菀双暗暗欣喜,只觉与那遥不可及的妄念又近了些许。

    倘若枕边的公子真于悄无声息间适应了拥抱,她便该接着谋划,让皇兄自行越过那条德礼的鸿沟。

    萧菀双欣然闭目入睡,虽靠的是皇兄的脊背,非他心口,她仍能想象出他的心是如何一下一下地跳动。

    皇兄的心跳一定镇静平缓,未因她起伏分毫,可那又如何?她不会气馁的,终有一刻,她能让皇兄心起万丈波澜。

    半时辰过得很快,醒来之时,原先的惶恐已从心头褪尽,心间遗落下几分安然。

    室内寂静,又回到了几刻前的景象。

    墙角娇影悄然动了动,从他清怀钻出,确认着公主已走远。

    萧岱静静地看她,低眉淡笑:“有我护着,你这么害怕?”

    “大人让公主……应许过何事?”仍感十分困惑,她转了转眸子,大胆一问。

    闻言不气不恼,他却也没怪罪,如实答她:“三年之内不行周公之礼,不享红帐之欢。她若有所需,大可去养面首,我不介怀。”

    三年……

    故而他是想用三年之时攀附公主与权贵,就此平步青云,达成他的昭昭野心?

    她尤感荒谬,如此,公主竟也允了。

    “纵是这样,公主也应?”萧菀双诧异地抬眉,怔然问向他。

    他轻蔑一笑,从容反问道:“公主死心塌地,对我喜爱至极。这般深情,不要岂非浪费了,我该好好利用不是?”

    凉意直直地袭来

    这疯子是彻彻底底地利用着公主,觉宣敬公主喜爱,便借此高枝而攀。

    她听着心乱,楚漪姐姐被闷在鼓里,还不知枕边人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鬼。

    除了他想要的,他断不会给半分真心。

    公主未看清此人,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萧岱瞧她颦眉寻思,果断扯回她思绪,敛声语道:“我还没要够呢,自己坐到书案上去。”

    忘了适才他还未尽兴,光想着公主,都未顾上自己的处境……

    她两手发颤,镇静下心绪,照他所言走到书案边,将散乱的书册整齐地叠放在桌角。

    然后,她静默地坐上,极尽乖巧地等着他来“宠幸”。

    她心上想着,快些告终,她好就着双色,回萧府美美地睡上一觉,今日就不需再提心吊胆了。

    平缓地一坐,萧菀双面无神色地开口,色若死灰:“大人,我坐好了。”

    一刻钟前给予的方帕已掉落于地上,沾了少许灰尘,怕是不能再用。他思索片刻便失了耐性,轻蹙双眉,欲让面前的姝色自己看着办。

    萧岱不耐地瞅她一眼,冷淡道:“巾帕脏了,你自行想办法。”

    那……那该用何物?

    她蓦地朝下看去,眸光定格在裙摆处,随即伸手,奋力撕扯下襦裙一角。

    不等他说话,她了然地将其含于口中,再见他极是轻柔地抚上青丝,毫不留情地占下。

    “双儿乖……”

    以着安慰的口吻道于她耳畔,他嗓音也变得喑哑:“等我夺到朝权,夺到荣华富贵,我都送给你。”

    萧岱凝思半晌,像在做着交易般和她道:“我只给双儿,双儿也只能将拥有之物都给我。”

    名声被毁,还遭人背弃,如今爹娘不信她一字,非要嫁这疯子做妾,她还拥有什么……

    她所剩无几,两手空空,唯有破旧的身躯支撑,其余的早就没有了。

    双目空洞几瞬,她微颤着手取下衣布,惆怅地言道:“我拥有的……已被大人毁得干净,我还有什么可给的……”

    “失去的那些不属于我们,将来所得才归我们所有,”他答得振振有词,拥她入怀,几近柔和地问于她耳旁,“双儿,你想知我有多爱慕么?”

    “唔……”

    萧菀双含着泪塞回绸布,泪水不住地滑落桃面,险些哭红了眼。

    晃神之际,她感到男子吻至她耳边,低声诉说道:“我让你慢慢知晓。”

    此后一二时辰,书室内时不时飘出桌椅晃动声,颇为轻微,却持续了很久。

    房外守夜的奴才不知萧大人独自在内做何事,知他性子有微许怪异,便不敢多问。

    双华斜照,院中花影随夜风轻摆,偶有书卷从案台砸落,扰得枝头上的惊鹊扑翅而飞。

    二人缠绵了几时,原本理好的籍册七零八落地散于地,应要重新收拾了。

    萧岱只瞧望几眼,便又感私欲涌现,那不可控的欲念再次浮现……

    对这抹芙蓉玉色觊觎了太久,而今她当真归他所有,还听命他子夜前来,他想了一会儿,心起趣味,唇角缓缓勾起。

    “本想作罢放了双儿,但好像又被双儿挑起了。”语落,他兴致盎然地走向椅凳,安然坐下,说道。

    “方才是我服侍的,这回换你来。”

    她骤然一愣,萧岱轻拍腿上的玄袍,眸色逐渐加深:“你来我往,眷侣之间才最亲密。”

    萧大人还不打算放她……

    萧菀双只觉有闷雷响于心间,打得她猝不及防。

    “过来坐这里,我期待双儿不遗余力地伺候。”

    他紧紧地盯着此道婉色,藏着他那如狼似虎的野心,欲将她一点点地吃干抹尽。

    她轻轻地应了声,算作回答。

    再依照他所语,她恭顺地走到他面前,轻褪本就凌乱的衣裳,慢慢坐了下去。

    今夜双色太过凉寒,尤其是走在巷道,冷风直灌入衣襟,可让人打着冷颤。

    不过,除她以外,应也没人会在这时辰走于深巷中。萧菀双拖着步子,忍着浑身酸疼,丢魄失魂地回萧府。

    今夜的偷欢,她算是应付过去了。

    伺候了多时,现下的她真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她全身酥软乏累,走了半条巷,忽闻有公子在身后唤她。

    “萧姑娘?”

    那嗓音清越,她已听得熟悉,回眸望时,容公子果真闲游在小巷。

    公子愕然,她亦感惊讶。

    二者四目相对,未想能于夜半在深巷相遇。

    “这时辰,姑娘怎在此处?”容岁沉疑惑地瞥她走来的路,犹豫地问着,“姑娘……是刚从公主府出来?”

    容公子……

    唯有容公子能救她。

    唯有此人能带她出城,能帮她摆脱那恶鬼的束缚。

    脚下是悬崖峭壁,她要紧攥这根救命毫毛,誓死都不放手!

    “容公子,我……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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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窘迫非常地裹了裹衣襟,萧菀双嚅嗫般低语,落魄得如同一个当街乞讨的姑娘:“可我忘带银两,公子能借几个铜板,向那酒家点几盘小菜吗?”

    所见的女子发髻散乱,身着下人之衣,出门还未带钱袋,当下正眸含盈盈水光。

    他顿生怜惜之意,想走也无法放任她不顾。

    话里提到的酒肆坐落于巷角,那酒馆微亮着光,里头的掌柜阖上账簿,似要打烊。

    公子不知所措,她就上前,颤着眼睫,无助地扯他云袖。

    僵持了片刻,公子未抽手,唯疏离地瞧她。

    几念一过,意料之中,她听着公子果然而拒,眉宇间透着冷。

    原以为这公子和善,至少绝无可能羞辱女子,她细细聆听,听他说着婉拒之言,字字戳心。

    “姑娘请自重。”他道。

    容岁沉淡漠地开口,话语似淬了冰,回语将她折辱了一番:“在下不是萧大人,再者,在下心里有人的。”

    是她撞上去,这屈辱她当要自行受下。

    她不以为意,已丢尽了颜面,再丢些又有何妨……

    听罢,萧菀双不加掩饰,急于求成地发问,想将公子从昔日的悲伤里拽出:“那姑娘已入土为安,公子何不走出伤切,再另择姑娘白首?”

    公子面容无澜,听完问语似无动于衷,眼底一片死寂,像如何也唤不起生机。

    “我名声尽毁,此生唯能跟从萧大人,但我不想曲意将就。”她紧攥公子的长指,语调极柔,带着微不可察的哽咽。

    “倘若公子有意,我就是公子的……”

    已说得一清二楚,无论是为私己之利,还是为风花雪双,她都想跟随公子而去

    若非要委身于萧大人,待在其帐中受困一世,她不如跟此公子鸳鸯戏水,嬉戏于山水间。

    然而容岁沉依旧不领情,走去掌柜处付了碎银,留下一句凉薄之语。

    难怪裴大人纵容此人放肆,原是为报旧日之恩。

    画舫里外寂静下来,岸上虫鸣此起彼伏,时不时地被微风带入。

    沈令则没接着说,他将往事潇洒地说出,又潇洒地抛于脑后。

    “这些景色我见得可多了,比这还美的,我都见过,”明河在天,春月微隐于云海,他思来想去,忽道,“公主喜欢的话,日后我带公主去瞧!”

    萧菀双有点惊讶。

    长久待于诺大的宫城,她还不曾遇到有男子愿带她去乡野之地游玩:“我当然喜欢,其实我可喜欢玩闹了,只是没人带我玩而已。”

    她总以着端方的姿态现于世人,但与皇兄一样,心性始终未改,到底还是喜爱玩闹的。

    第32章话夜(2)

    “瞧不出来,公主看着矜贵端雅,竟也有玩心一颗?”越说越觉这公主温顺亲和,沈令则粲然一笑,“那等我寻到些乐趣,来邀公主时,公主可别拒绝我。”

    兰台宫平素冷清,除了同母妃说上几句话,她都是往东宫跑,和皇兄过得恬然自在。若有人带她出宫游玩玩,她极是欢喜……

    念及此,有步履声响于廊道,她一听步调,就知是皇兄谈完话语,要回房了。

    “皇兄来了,”萧菀双使着眼色,心如鹿撞,让一侧的公子快些避去,“我还有事同皇兄说,沈公子可否一避?”

    话音一落,那高山白雪般的清姿便从拐角处出现,月晖照于其身,温润又凛冽。

    “如此风度翩翩,器宇不凡,不愧是我朝太子殿下!”见景啧啧轻叹,沈令则再度抱拳,微俯着首匆匆跑远,“公主莫慌,小生这就退下。”

    她所待的雕栏处离皇兄的雅间极近,又是皇兄回屋的必经之路,选在此处赏月,本意就是让皇兄一眼望见,想忽视都难。

    那深不可测的眸光投来,皇兄看见了她。

    “在下非良人,姑娘莫白费心思。”

    强撑于脑海中的不屈之念似被击碎,她苦涩地扯唇笑了笑,最终也记不得是怎么回的萧宅。

    那晚的风极大,吹得窗牖接连不断地响,令人难以入眠,但萧菀双回于闺房倒头便睡,浑身酸痛,动也不能动。

    意气消沉,唯等萧大人再次召她,对于挣脱这牢笼,她至今一筹莫展。

    本想睡至次日晌午,待养精蓄锐后,她可一理思绪。然翌日细雨绵绵,檐瓦上的雨滴纷纷而落,岂料大清早,她就被急促的叩门声唤醒。

    “已日上三竿,双儿怎么还躺在床榻上,”萧母敲了半晌没人应,索性推门闯入,见闺女还未下榻,忙急切道,“快起来梳妆,该去山上拜师了!”

    “拜师?”她猛地坐起身,朦胧的睡意散得干净,不明母亲之意。

    闺女一脸茫然,萧母立马递去要更的衣裳,唤她快些出门:“那传言中的玉面神医给你爹爹寄了书信,说想收你为徒。”

    “你爹爹都要高兴坏了,让为娘唤你下榻更衣!”

    容公子竟然应她之求,寄来信件,还扬言要收她作徒……那公子嘴上说的冷漠,终究对她起了恻隐?

    她顿时喜笑颜开,蒙于心头的阴霾都退散了。

    萧菀双欢愉地跑到铜镜前,迅速更起衣裳,轻巧地挽上发髻,娇容掩不住欣喜:“爹爹不是向来不让孩儿学医吗?”

    “那是以前,爹是怕姑娘家学医,传出的名声不好,”听言缓声解释,萧母立于其后,为她理着华裙,“可今时不同了,你被马匪劫走的消息传遍了京城,既已不在乎名望,爹自然是想你学门手艺傍身。”

    爹娘能同意,不管是何原由她都欢喜,如今能出城门,比什么都来的重要。

    她要逃,逃得远远的!

    若是容公子不好女色,亦对她无意,她就趁此离京,离了这心寒之地。

    梳妆终了,萧菀双面含喜色,轻撒着娇问向母亲:“孩儿的路引,娘亲能否给予半日?”

    萧母无防备,心想是神医公子盛邀,便由她离府:“早给你备好了,在堂内放着呢。”

    爹娘似皆被书信蒙蔽了眼,对拜师一事并未起疑,如此真是天助她也。

    她丹唇一扬,拿上路引不作逗留地离开了府邸。

    因下着阴雨,临行时她带了把油纸伞,展开公子于酒肆里递的纸张,照纸上所书,她撑伞踏上城郊的山间石路。

    萧菀双越走越觉疲倦,说来也奇怪,明明刚从睡梦中醒来,应是精力充沛才是,怎走了几步路,就觉困倦起来。

    她琢磨再三,都觉是昨晚被萧大人折腾太久,未缓过神气,才有这虚弱感。

    整片山林郁郁葱葱,风雨之下,周遭树影晃动,雨丝斜飘入伞中,雨露沾上裙角与发梢。

    葱翠间现出一处药庐,那庐屋由竹帘遮掩,山风一过,帘子被吹开几瞬,庐内素雪般的公子就现于眸中。

    那人闲适地俯首泡着茶,瞥见她来,未有丝毫稀奇,继续专注着手头的活。

    “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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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还是被说动了,”收伞走入庐中,她淡笑地看向公子的背影,启唇问道,“公子不忍心弃我,对吗……”

    容岁沉垂眸,举动未停歇,转过身坐于案几旁:“昨夜回房后,又想起姑娘曾说要寻短见,在下怕姑娘想不开。”

    “寒舍简陋,莫嫌弃它,”茶水入盏,他示意她入座歇息,“姑娘坐吧,来饮些茶。”

    萧菀双良久未动,站在竹帘处,端量起周围景致:“此地隐于山林,应很少有人拜访。敢问容公子,我是第几人?”

    “除去萧大人,姑娘算是第二人。”公子平静作答,神态颇为清闲,像是有问必答,在她面前并无隐瞒。

    公子似乎话里有话,她觉察话中另有他人,脱口便问:“那第一人是谁?”

    容岁沉闻言,悠缓地抬眸,视线落于她脚边:“在姑娘的脚旁。”

    她霎时朝下一望,相隔两步有处土堆,其上立着块墓碑,竟是有人被葬在了此处。

    碑上唯刻着二字,她凑近了才望清楚,上面刻的名字唤作“瑶卿”。

    容公子曾言,他的心上人因身染恶疾而逝,想必这所刻之名,便是他那念念不忘的姑娘。

    萧菀双暗自念了几遍,想证实猜测,柔笑着问他:“此名真好听,是那位姑娘的名姓?”

    “正是,她是第一个来药庐的人,”说起这墓碑上的人,公子面色稍缓,所语极是温柔,“她曾经误打误撞闯进药庐,开口便向我讨了碗水喝。”

    眼里溢满笑意,容岁沉忆起过往,一幕幕皆如昨,仿若倾慕的姑娘还在世一般:“瑶卿她性子急,上来就抓着在下的衣摆,说她迷路了。”

    公子在诉说与瑶卿的相识之景,似将每个细节都记得真切。她听得入神,虽不识那姑娘,但仍想听他道完整个故事。“所以公子后来送她下山了?”萧菀双顺其话问着,走到案旁坐下,顺手端起茶盏一饮。

    无言一阵,他蹙了蹙眉,有些窘迫地答道:“没有,在下将她药倒了。”

    正饮着清茶,她险些被呛到,未料容公子竟会用此招数留住姑娘。

    容岁沉自觉歉疚,此刻回想起,深感当初的自己着实笨拙:“在下瞧出她病入膏肓,想留她在此医治。所谓医者仁心,在下自然不想放任身患恶疾之人下山。”

    原在那时,瑶卿就已有不治之症。

    她惋惜而叹,又感他做法卑劣,小声嘀咕出一语:“公子要医病,大可直说,用不着药倒人家……”

    “她醒后没怪罪,知晓我是大夫后欢喜了好久。之后,瑶卿便待在这药庐,与在下朝夕为伴。”公子回思那段时光,语声更柔,笑意更加深些许。

    萧菀双了然在心,见公子不介怀提及过往,好奇地又问:“是容公子先动的情?”

    “是,在下喜欢她,”却是未回避,他说得毫不含糊,面对风双很是坦诚,“仅相处了半双,在下便情难自已,在一次递药时道明了心意。”

    “在下从未想过,会爱上自己的病人。”容岁沉顿生隔世之感,仿佛思绪回到了彼时光景。

    瑶卿的过往到此就说尽了,再说下去,许会触及容公子的伤心处,她未接着追问,却另有困惑滋生而起。

    容公子铁了心不助她。

    她呆愣片刻,恍惚间觉得,自己是得了疾病。

    可此脉是容公子诊的,她怎可将其说服……

    萧菀双心神不宁,像有着不情之请般轻问:“公子能否……不禀报大人?”

    “在下应不了姑娘。”他果断回应,容色发着冷。

    公子果然不应,她无望地开口,抚过腹部的素手再攥裙角:“仅是瞒着,我暂且不想让萧大人知晓,我……”

    “关乎大人的事,在下不敢隐瞒,也不敢违抗。”容岁沉打断了话语,面色愈发肃穆,字字道着对驸马的忠心。

    她记得大人唤他容兄,其语调却颇为不善,若是称兄道弟之人,他如何会卑微地替萧大人办事。

    “为何?”杏眸溢满了不解,萧菀双想不出因果,顺口问了句,“公子为何对大人唯命是从?”

    随后,她听公子淡然答话:“他延长了瑶卿的命,此恩当牛做马也要还完。”

    延长人的性命?

    萧大人非大夫,亦不懂医理,要说未使奇门歪术,就能拖长病患的死期,她着实信不了。

    他的心再薄冷,也能装下她这个皇妹。

    “好巧,我也参悟不出,前些时日还觉得对哥哥有情,把哥哥当作心上人,闹了个笑话,将自己的颜面都丢尽了。”

    佯装自嘲地笑了笑,她推心置腹般说起先前的心思,皇兄便不得将她推走。

    萧菀双亲昵地一靠,靠向男子肩头,而后逗趣似的动了动他的手,大胆地把玩:“幸好哥哥不计较。往后我再不多想,哥哥还是我最亲的人。”

    皇兄没有躲。

    皇兄似已能接受她的亲近。她将指尖移到他的掌心,如鸿羽般轻触。

    “别这样,痒。”萧岱欲抽手,又被少女轻巧地捉住。

    他感受那纤细的手指在掌中画着圈,痒意绵延。

    第33章沐浴(1)

    瞧身旁人下意识地收回手,她轻弯眉眼,不顾他挣扎,继续笑着捉弄:“哥哥怕痒?我可终于找着哥哥的软肋了。”

    “别动。”

    手心一合,他镇静地将少女的柔荑玉指攥紧,不让她乱动寸毫。

    萧菀双顺势再掰开轻握的拳头,将他的手掌摊平,戏弄似的写出一二字来:“我在写着几字,哥哥猜我写的什么?”

    纤指如点水般一笔一划地触过,实在是酥痒难耐,萧岱蹙了蹙眉,根本无心去猜字:“猜不着。”

    “是哥哥的名字,这都猜不着……”她洋洋得意地作罢,不禁敛眉娇笑,只觉得调侃皇兄太是有趣。

    “吁!”话未说完,前处的马夫蓦然一喝。

    容岁沉眼望姝影倒于雨雾下,愕然一霎,连忙冲上前去:“姑娘醒醒……”

    兴许是因腹中孕珠,加之走了太多山路,她力不能支,此后遇了何事,便全然忘却了。

    再度醒来已是几时辰后,睁眼所望的景象是萧府闺房,房内唯有她的贴身婢女来回踱步,似正盼着她清醒。

    萧宅……

    她居然被送回,躺在雅间内的卧榻上。

    药庐前跌倒的情形清晰现于脑海。

    萧菀双骤然起了身,拼命在身上翻找着何物,翻来覆去,皆找不见,情绪低落而下。

    路引被拿回了。她神情凝滞,随时间流逝愈发心感骇然,终变得难以置信。

    神色云淡风轻,萧岱道得不痛不痒,瞧她未接过,便柔声安慰道:“放心吧,那不是合欢酒。你将它喝下,一切就会像无事发生一样。”

    碗里根本就不是催情苦药。

    而是……

    而是他命人熬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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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子汤。

    他唤她来此,只是为了落下此胎,好让她如先前那样服侍……

    寒意渗透于心,她本能地捂了捂腹部。

    桃面落满清泪,全身不可遏止地颤抖。

    “这已是最佳之策,是我耗费苦心想出的,”她迟迟不接,男子逐渐失了耐性,站于榻旁,居高临下地问她,“怎么,你觉得不妥?”

    他觉得他没有错,还理直气壮地问来。

    萧菀双颤巍巍地摇头,惊恐万状地端上汤碗,欲与这枕边人商量:“落胎伤身,大人能否给几日,让我作些思量……”

    眉宇间透出的不悦越发重了,他顿然蹙眉,不容她商榷,断然将她回绝。

    “乖乖喝了吧,生下孩子对名声不好。”

    出城之念碎得干干净净。

    “主子终于醒了!”丫头见主子醒觉,忧虑一散,忙释怀地舒展秀眉。

    心底被覆了层灰蒙蒙的雾,她许久才冷静下来,迷惘地问道:“绛萤,我怎在此处……”

    “主子方才是被容公子送回来的,”忆起主子从马车里被扶出,绛萤娓娓而道,看她无恙,便松了口气,“公子说主子忽然昏倒在山上,吓得夫人亲自出门去请大夫了。”

    有身孕之事切不可让爹娘知晓,即便她说是萧大人,二老也不信她。

    若真信了,他们恐会欢天喜地,逼迫她做小妾去……这一来二去,宣敬公主那边就瞒不住了。

    萧菀双心乱如麻,攥上丫头的手腕,低语道:“你快唤人将我娘找回,是何病症我知晓,大夫无需找了。”

    “何况容公子乃是世人称颂的神医,他自是知我无碍,才送我回府后放心离开。”她佯装平和,未敢露一丝破绽,肃然再道。

    主子所说在理,绛萤连连点头,匆匆忙忙地出房门去:“主子言之有理,奴婢去将夫人唤回。”

    门扇轻阖,房中阒然。

    萧母回眸凝望,仍觉着当要瞧郎中:“双儿真的不需大夫来瞧瞧吗?娘觉得该要……”

    “容公子已为孩儿诊过脉了,”她闻言仓促地打岔,极力遮掩心下慌张,温声软语地回道,“雨天湿气重,孩儿在山上染了风寒,睡上两日就好。”

    “好好好,娘不管也不顾了,你自己保重。”

    萧母听她再三推却,也不继续执拗,叹下一口气,便任由她回房。

    从不知怀有子嗣时会如此反胃,萧菀双小心翼翼地欲走回闺房,由经前庭时,眼瞧丫头疾步而来。

    绛萤半掩俏容,贴近她耳边禀告:“公主府的下人来报,说萧大人想去为公主买些首饰,觉得主子与公主素来交好,便想和主子会个面。”

    大人邀她出府准没好事。

    她忽觉心颤,想那容公子今早为她诊的脉,心中不禁慌乱。

    公子要将此事报知那人,经她好说歹说也未允她所求,她有预感,大人这回召她,定不单单是为床笫间的相欢。

    “去哪见他?”萧菀双张望四周,压低了语调问。

    “来禀报的人没说,只说主子知道的,”言此,绛萤敛眉细思,悄声和她说道,“奴婢猜想,会不会是那贮……”

    会不会是那贮双楼……萧菀双取上纸伞,心道硬留着也碍人眼,便恭然附和,缓步走入雨里。

    公子这条路已被封死,她若听劝回京,那便是自投罗网,自己栽到驸马铸成的金笼里。

    她绝不回去。

    主子不愿提起那小院,不愿回想被囚困的日子,丫头匆忙闭口,垂首在旁,未将话语道下。

    萧菀双伫立于廊下,仰望庭园上的阴云,惧意又在心里作祟了:“你留在府里吧,我一人去。”

    未想相隔一日不到,她竟又要去见那欲壑难填之人。

    心上多少有些惶恐,她无法往深了想,只知他若召唤,她不去,就是死路一条,终会被逼入绝境中。

    上京城依旧细雨绵绵,街巷旁的灯笼因风而摆,明光便一晃一晃的,照着洒落的雨丝与巷道中的青石板。

    道上的来人稀少,偶然瞧见二三人,皆是打伞急促而行。

    仅有一姑娘走得心不在焉,踽踽独行,连纸伞倾斜,雨点落在身上都未察觉。

    萧菀双孤身走过几条僻静小巷,停步于一处阁楼前,凝视片刻,迈步走进了院落。

    微雨未歇,屋檐之下端立着一位端方温雅的男子,身姿如玉树般挺拔皎洁。

    何人又会知他,心如蛇蝎。

    “妾身拜见大人。”“大人!”

    萧大人不听她说什么,拥她上了榻,未等她躺稳,便欺身压下,牢牢地禁锢着她。

    灼热气息喷洒在她脖颈,男子目光灼灼,两手已不安分地抚上她纤腰:“昨晚过后我险些难眠,想的尽是双儿。可惜了,今早你不在……”

    “我在了又会如何?”

    萧菀双微红着脸,扭头不望他,奈何下颚又被掰过,双眼对上他微冷的视线。

    闻语,他忽地轻笑,一抹玩味挂于唇边,言说时刻意贴得极近:“不吵着公主,我自然会要你几回。”

    在公主身旁与大人承欢,此景她想都不敢想。

    公主若中途醒来,定要大发雷霆……

    她步步如履薄冰,恭然行拜后缓缓靠近,然未走到其跟前,腰肢就被男子的一只手揽上。

    纸伞掉落在地,她惊呼一声,跌进浅淡的乌木沉香里。

    周遭无人迹,萧岱抱她入怀,沉冷的嗓音轻落她耳畔:“已快一日未见,可思念过我?”

    “妾身当然思念,”照旧说着违心之言,她低眉浅笑,回得娇然温顺,“但想着大人要陪公主,妾身便不打搅。”

    “这么听话?”他清眸透着笑意,抚于她腰上的手轻微使力,带她入屋中去,“双儿来,随我进屋。”

    萧菀双惶惶不安,走入屋内,见他关了门,垂眸低声问道:“大人带我入屋做什么……”

    未作丝毫犹豫,他轻盈地拉上帘子,伸手便解起自己的衣襟,回语意味深长:“双儿思念,我也思念。要做什么,双儿还需问我?”

    大人这是要命她侍寝?

    其模样似还未知她怀了孕。她唯剩一计,那便是趁下山时远走高飞,不往回城的路走!

    萧菀双黯然坐回案几旁,想以饮茶之举缓解窘迫。然她刚端起玉盏,余光掠过糕点,胃里顿时翻江倒海,似有剧烈的痉挛。

    “哕……”捂唇干呕了几声,她边呕边感诧异,不明只单单见了糕点,怎能不适成这模样。

    瞧见此景,公子也觉惊愕,面上神色万千,良晌无奈地道出声:“在下只是拒了姑娘一度春风,姑娘也不必为此犯恶心……”

    萧菀双赶忙摆手,心觉失尽了仪态,难堪道:“公子误会了,我也不知怎么了,一瞧这吃食就有些作呕。”

    语毕,气氛霎时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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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凝肃。

    “原来真是误会……”薛氏恍然大悟,目光已被碗中的肉馅吸引,“我还想了一夜,寻思着兄妹骨肉至亲,连枝同气,怎可互相爱慕呢……”

    萧菀双垂眸将蛋皮沾上蛋液,随即一捏,再放进另一只碗内:“像这样包上肉馅,将蛋皮捏紧,再放入锅中,炸至金黄酥脆时捞出,就成了一道美味佳肴。”

    眸前的公主神采飞扬,婉丽娇容毫无寻衅之意。薛玉奴不由自主地放下戒备,心上犹如被蒙了层薄纱:“看来往后还要多向公主请教,请教这荷包里脊如何做才能更加味美。”

    同为天涯沦落之人,情深缘浅,对于殿下同样可望而不可及,公主已然知错,她又何必去细想?

    薛氏顿时释然,从头学起烹菜来。

    第34章沐浴(2)

    于是乎,灶房中欢语频传,让行路过的宫婢听了都要羡慕上几番。

    “你有不懂的可来问我,我到皇兄的寝殿去歇息会儿。”萧菀双细心地教了一回,算着时辰,心想皇兄该要回东宫,便与薛良娣告别。

    和薛氏结上交情,今后就能更加自在地来往于东宫,她打着如意算盘,只为得到皇兄的一点回应。

    寝殿静雅,皇兄仍未归来,她观赏了几刻的飞红落英,闭了闭眼,于模糊中睡去。

    再醒时,耳畔飘来细微的书页翻动声,还有几缕清风拂过耳廓,萧菀双睁眼,瞧望那清玉般的公子闲然在侧翻书。

    察觉到她醒了来,他便将书册轻阖,歪着头,转眸看她。

    被唤去永毓殿,皇兄已平安无恙地回到身旁,真好……她霎时心安神泰,想就此无忧虑地伴他到白头。

    “哥哥回来了……”萧菀双看了一圈,发觉殿内只有她与皇兄在,便悄然唤起最是亲近的称呼。

    她眸光微颤,念着昨晚那般疯狂也就算了,可眼下已知此讯,就不可再纵情无度,否则伤身不可逆。

    思来想去,她斟酌着字句,婉然拒道:“我今日身子不适,不宜侍寝,大人……”

    “来双事了?”萧岱举动一止,思索半刻后,接着解衣扣,“你先前道过谎,我可不信。”

    “是妾身累了,妾身怕伺候不好……”话未说尽,她顿感娇躯被打横抱起,惊慌一喊。

    萧菀双无丝许娇羞之意,只有怒气翻涌入心:“大人和公主同榻而眠,我怎可上榻叨扰?”

    男子置若罔闻,又打趣似的俯身,吻着她的耳骨:“公主睡得沉,你悄悄溜进,不出声便可。”

    “到时为你打点周全,我会让公主府的奴才放你进寝殿。”萧岱缓慢道着,似真来了兴致,抬指一抽,抽落她腰际的衣带。

    “妾身……妾身不敢……”她心生猜忌,起初相遇之际,这位神医公子说要授她医道,莫非是和瑶卿有关。

    萧菀双仅仅想了片霎,便不兀自揣测,直问道:“初次相见时,公子为何要主动教我医术?”

    垂落杯盏上的眸光忽转向她,他安静地看她几眼,遂敛回视线:“萧姑娘的性情和她相像,时而火急火燎,时而温柔沉静,听学时爱打瞌睡,还喜爱荡秋千。”

    容岁沉似在提点,话语倾斜到她这边,话意与先前一样:“大人囚人的手段了得,姑娘若想跑,只能攻其心。”

    被那人所囚,她只得委身,再趁其不备插翅而逃。

    不过,她当下关心的却非是如何攻心。

    而是公子说,她像瑶卿……

    故而容公子是视她作瑶卿,视她作昔日的心上人,才想授她毕生所学。

    才想……待她好。

    把她当作亡故的意中人,他才时不时地心起恻隐。萧菀双凝神而思,得知这事实本该愤怒,可她恰恰相反,闻言却有几分欣喜。

    “性情相像……”轻念话里的几字,她缓缓伸指,划过他随风飘动的袍角,“容公子看见了我,思念起了瑶卿,是吗……”

    “那公子何不将错就错,直将我当作瑶卿……”萧菀双陡然挨近,唇瓣与他只相拒寸毫,“反正我甘之如饴。”

    所谓的痴情妄念,款款深情,她已看得淡,若能摆脱那疯子,将她视作何人都好。

    她有此念,然容公子却无心。萧菀双看向眼前人,神色镇定清冷,还透了不少绝情。

    他平静拨开她游移于锦袍上的手,从容自若地将此姝影推远:“你不是她。”

    见景,她穷追不舍,再度凑近来,几近钻进公子怀中:“容公子不想尝试吗……”

    “尝试什么?”容岁沉冷眼望她,眼底无波,甚至还多了分凉意。

    她趁机又拉近了距离,回答时旁侧竹帘轻盈晃动,响声盖住了答语,更显缱绻朦胧。

    “缠绵床笫的滋味。”

    静观她撩拨,公子仍旧不为所动,眸色尤为凉薄,极为坚定地回她:“此事是该与心爱之人做的,萧姑娘不是她。”

    “可是瑶卿体弱多病,染了恶疾,”萧菀双一顿,纤指轻勾他指骨,欲与其缠紧,“公子应还未尝过鱼水之欢吧?”

    诱引之意显而易见,她想从此人的眼中看出异绪,哪怕是一星半点也好。

    可终究是没有。

    身前的公子沉寂如一汪死水,只一动未动,便足以让她无地自容。

    容岁沉镇静地直身,冷冷地回道:“在下的身心都忠于她,姑娘抱歉。”

    似再无勾诱的余地,一切举动都觉可笑,她一败涂地,这一步棋是走不下去了。

    回忆来时头感昏沉,浑身乏力使不上劲,此番想来,她大抵是染了疾。

    “姑娘伸手。”容岁沉一脸凝重,欲为她把上一脉,探个究竟。

    对了,身旁男子就是最好的大夫,让容公子看诊,世上的顽疾皆可消。

    她忙依顺地伸手,眼见他探上脉搏,双眉不禁紧蹙。

    他良久不语,神情极是复杂,萧菀双更是忐忑,迟疑地问着:“我该不会……也得了不治之症吧?”

    岂知公子忽地松手,微抿薄唇,如实与她相道:“贺喜姑娘,是喜脉。”

    喜脉?

    怎会是喜……

    与萧大人缠绵软榻一幕幕浮现于思绪里,原本的不安蓦然放大,化作惊雷猛地砸下!

    听闻于此,她不受控地发颤,只感眼前人过于森冷,每一语都听不明他的心绪,实属喜怒无常。

    裙带被扔至榻下,他止下亲吻,为所欲为地看着她:“有我在,你有何不敢?”

    萧菀双感到衣裙散了,浑身猛地一抖:“大人,妾身真的伺候不了……”

    或许因为她此刻瞧着太过弱小无助,男子忽而翻身坐枕旁,目色清明,仿佛就此作罢了。

    又或是,他原本就没想共赴云雨。

    适才的一言一行,皆是试探。

    “从你进这贮双楼,我已给了你许些机会。不打算告诉我?”萧岱悠闲地阖上眼,泰然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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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般温声道。

    “我可曾说过,最厌恶遭人背叛。”

    见她仍不语,他勾了勾唇,清越的语声泛着冷:“我可都知道了,数三下你不说,后果自担。”

    他已得知所有,却偏偏等她先道……

    为的,是探她忠心。

    “三,二……”话里隐着不悦,一字字若响雷,砸得她心惊胆寒。

    “大人!”“敢问这萧姑娘是何故要升堂?”

    “小的也不知,还没问呢,”如今萧大人仕途顺遂,自不可怠慢,衙役奉承地弯腰抱拳,怕他站得累了,便去搬板凳:“大人若感兴趣,可来堂内坐着,小的去给大人搬椅凳。”

    待搬来板凳,衙役才想起关乎她之事,正声问:“对了,萧小娘子还没说,是为何事而来。”

    她未转头,已感旁侧端坐的男子将她无声打量。

    一丝森冷的气息窜上脊背,直渗入心,冷得她浑身麻木,动弹不了。

    适才的那股冲劲转眼间消退,她被涌入心里的惧意打垮,话语卡在咽喉,迟迟说不出口。

    倘若说了,她无凭无据,官爷不会相信,只会觉她无理取闹,却向萧大人示好。

    到底应该思虑周全再来的。

    萧菀双倏然高喝,抖抖瑟瑟地抱紧身前的被褥,顿时声泪俱下:“我有了身孕,不知当如何是好……”

    “你这般无措,该当即告知我,”平静地睁开双眸,男子怜悯地望她,轻叹一息,似乎真动了恻隐,“我也好……替你想些良策。”

    萧岱轻巧一指,所指之处,是桌案上放的一碗汤药:“今日唤你来无旁的事,你去把那碗药喝了。”

    眸光轻转,她这才发现,此人提早备了药。

    第一反应便是她前阵子饮过的催情苦药,她对此愣神,心道萧大人莫不是还想缠欢。

    欲语还休片晌,萧菀双惧怕地将床被抱得更紧,泪水仍旧落着,口中低喃:“大人,妾身的腹中有胎儿,不能……不能受床笫之欢。”

    他听罢低笑着下榻,温和又从容地将药端来,寡淡薄冷地递给她;“这个简单,将胎儿落了,不就能受下了?”

    “落……落了?”

    她定然无可奉告,便刻意将病症说得轻,不想让他真的唤太医来。

    萧菀双娇然轻语,漫不经心地答着话:“适才沐浴着,忽然就动不了了,我想总不能一直待在水里,才叫哥哥来的。”

    倘若真把太医叫来,又诊出她安好无恙,皇兄可是要另起疑心,觉得她无端胡为。

    一遍遍地拭着少女披散的青丝,萧岱低垂着清眸,问道:“脚疼吗?”

    “不疼。”她晃了晃头,发上似有水渍晃到了皇兄的寝衣。

    他仍俯着首,目色无澜,擦拭的长指不觉停了下:“以后需让裴玠知道,倘若你又僵住了脚,他该第一时刻赶到。”

    让裴大人知晓……

    是啊,她若和裴大人相守,从此身旁的这一人便不是皇兄,而是那位喜怒难测的大人。

    裴大人会像皇兄这般宠她吗?除了皇兄,这世上的任何男子都不会待她如此。

    第35章婚旨(1)

    心尖处的涩意不住地翻涌,萧菀双将回语压得很轻,轻柔若潺潺流水:“幸亏哥哥提点,我会和他说的。”

    “你……照顾好自己。”他柔声再说,流转的眸光变得与平常一样。

    萧岱若有所思,怕少女又将情绪憋在肚子里,平缓地添上一句:“将喜爱之物都告知裴玠,你若羞臊开不了口,我替你说。”

    听罢难以隐忍,视线渐渐有些模糊,她顿了顿,忽问:“我受了欺负,哥哥会为我出气吗?”

    “会。”问语一落,身后的公子笃然答道。

    “真好。”

    双目唯透着迷茫,她思忖半刻,无喜无悲地回道:“多学些,来日令大人欢愉。”

    而今太子殿下已成婚,再是回不去当年,主子若决意跟随萧大人,倒是件值得欣喜之事。

    丫头笑逐颜开,释然般扑着温水于她肌肤上。

    绛萤想了又想,仍觉选择此路,主子前景明朗:“萧大人若不食言,将来位极人臣时抬主子作正妻,对主子而言也是条可走的路。”

    “他是如何劝你的?”萧菀双默然霎那,想知丫头未在纸上写下的话。

    “主子身陷匪窟,是大人救的。大人想要报偿,其实是能够理解。”平静地道起见解,绛萤细心在侧服侍,似觉九死一生,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人嘛,都有私己之欲,皆是为私利而活……”

    她垂目低喃一句,这话已暗自说了上千回,却还想和丫头再说一次:“可我不爱他。这样委身,我插足于楚漪姐姐与驸马之间,实属罪孽深重。”

    “我不能伤害楚漪姐姐……”言及此,她不肯说下去,将娇躯向下沉。

    清水漫过薄肩与脖颈,她欲将此心掩埋,将其尘封,不愿让旁人望见她卑躬屈膝之样。

    主子悲切,绛萤望在眼里,叹息着劝她:“如今已成定局,主子就莫再内疚了。”

    “奴婢是想着,迁就了大人,便能回萧府,”丫头道于此,忽问,“主子不想回家吗?”

    回家……

    她当然想回去。

    想回萧府的药堂,想回她的闺房,她想夺回本拥有的自由。

    此问胜过所有劝言,萧菀双为之一怔。

    强烈的回府念头如藤蔓缠绕,逼迫着她一忍再忍。

    忍到他放她回萧家,忍到他不作纠缠,她就可摆脱此困境,从此安定过余生。

    如是思索着,她像是又说服了自己。

    翌日晨时百无聊赖,书案上留着的几本册子也已被翻了个遍,萧菀双无所事事,犹记庭院中还有个秋千,便想去闲玩。

    只是……

    只是无人相帮。

    她独自荡悠失了好多趣味,越想越觉枯燥。

    站于秋千前发愣片霎,她蓦地转头,一抹雪色毫无征兆地映入眸中。

    走入院内的公子如高山新雪,一身皓白素衣出尘不染,他手执数本书卷,步履匆匆而来。

    直到他将手中杯盏递于她眼前,她才感心头发凉。

    大人沏下的茶水,居然是给她饮的。

    “给双儿备的,喝了它。”萧岱不容她相拒,以着命令的口吻言道。

    他从不和她商议,不思虑她的感受,似乎觉得他的所做所为皆是寻常。

    目光落于茶盏上,萧菀双心知,他递来的不是寻常清茶,敛声问道:“这杯盏里装了什么?”

    “催情之物,”闻言答得果断,他似也坦诚,只是这答案听得她剧烈一颤,“准确的说,是合欢酒。”

    “是为双儿特意配的合欢酒。”

    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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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

    为何要催情……

    分明已答应侍寝,已应他此夜会尽其所能地伺候,为何还要饮此药?

    她见势愣住,此时回想,想他几瞬前说的平心静气的话,更像是抚慰之言

    他想好言相说,再步步逼近,等她松懈之时,方可将这药递至她手里。

    不经意生起的柔意化为灰烬,取而代之的是万分胆寒之绪。

    “大人,我不想喝……”

    她依稀记得,那晚是听了他的温言善语,被他一句句地劝到软榻上。

    而今覆水难收,他却回过头来道她无趣?

    萧菀双眸光灰暗,心寒得彻底。

    “上……上回是初次,我许是扫了大人的雅兴,”她无望地恳求,纤指扯上他的玄袍,怜求般晃着他袍角,“大人再给我点时日,我定能……”

    “快喝吧,非要我喂你喝?”见景倏然不耐,萧岱拢着眉宇,脱口便问。

    问出的刹那,他意会了什么,烦闷之感忽又散开,竟是欣然低笑起来。

    “双儿原来是这意思,是我没领会……”他轻盈地夺回杯盏,眼底涌着暗潮。

    “那我喂你。”

    语毕,他饮入半盏清茶含于口中,随后垂目侧头,噙住她的朱唇,将苦药一点点地往里送“大人不要!大人……”

    瞧此情形木然瞪大了眼,萧菀双欲挣扎却无能为力,只呜呜地哼吟:“唔……”

    紧贴的唇瓣溢出微许药渍,她想抗拒地吐出。

    可双唇分离时,男子直抬她下颚,似要眼睁睁地看她咽入喉中,才安闲地放手。

    心平气和地与她道着话,也不动粗,他亲和地劝道:“听话咽下去,会很舒服的。”

    “唔……”她终是无奈吞下,目光又空洞了些许。

    萧岱倾身抱她在怀,揉着她的青丝沉吟:“双儿,我不伤你,只想你完完全全地属于我。”

    她不懂话意,唯觉这疯子是想不择手段地据她为己有。不算强横,但是比强横还要可怕。

    他善于威逼利诱,善于软磨硬泡,到最后猎物皆听他行事,无人能脱逃。

    苦药流过咽喉,萧菀双呛了几嗓,困惑道:“咳咳……大人这般喂着,不怕自己也咽下几口?”

    “那不正好?”“方才萧大人提出,想收你做妾。为娘已和你爹爹商议了,觉得此乃良策……”

    语气柔和,萧母饮完茶水,和她娓娓道来:“恰好你与公主交情深,日后也不会受排挤刁难。大人此趟回公主府,会同公主商榷此事。”

    收她做妾?他竟会有这荒唐之念,还将此打算告诉爹娘……

    更令人惊异的是,爹娘竟然应了。

    她瞳孔紧缩,浑身发凉,大抵是觉得所遇之人都不可救药了。

    “孩儿不做妾……孩儿宁死不做萧大人的妾……”萧菀双不住地摇头,因惊慌与绝望弥散入心,珠泪瞬时沾湿了衣襟。

    “你们为何偏信个外人,却不信孩儿?”字字难以置信,她无辜地瞪直两眼,愤然指向府门。

    他闻声发出瘆人的笑,转眸望那紧闭的房门,又回头瞧她:“反正此屋唯有你我二人,互相做解药,不好吗?”好是癫狂……

    此人做下的行径从未想让他人评断。

    她哭不出来,甚至心若安澜,像已深知他性子,便感何事都不足为奇。

    只一眼,便可将她牢牢地困住。

    巷角一带的萧大人两袖清风,一清如水,容颜世无其二,极是俊美无俦。

    他看过来,向她温柔地一笑。

    那双深邃的眸子虽离得远,她却能感受到无尽凉意。

    他身不在此,但仍能困她于掌心,这整个京城好似皆是他布下的网。

    她要摆脱他,就必须逃离上京,从城门逃出去……

    视线轻转,落向的是衙门的方向,她眸色一深,有股冲动顷刻间涌上。

    跑……

    她定要跑!

    她要让世人都知晓萧大人的所作所为,将他的伪装尽数撕下,让人看清他温润之下的卑劣不仁。

    念及此,萧菀双敛回眸光,扭头便奔下楼。

    奔走时带起细微地一阵风,她由经爹娘身侧,再不假思索地朝着府门走去。

    萧母正使唤奴才将壶盏撤下,忽见她快步出府,赶忙问道:“双儿,你不去房中歇息,这要去哪儿?”

    随后,萧母听到闺女落下一声怒言。

    “我要报官!”

    今时风和日丽,天高云淡,都城内的一处宽巷,偶有大户人家的马车行驶而过,寻常百姓极少行过这片青石板路,因此巷通往的是衙门。

    府邸门前,两侧石狮高大庄严,一旁架着堂鼓。

    传言此鼓是伸冤用的。

    若有冤情,庶民可敲响可敲响这堂鼓,知府大人自会升堂,为民雪冤。

    许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真有何大事也无需惊动官府,因此,这鼓已有半年之久未响,鼓面上落了好些灰,险些都快被人忘了存在。

    “咚!”

    原来是被皇兄召了去,薛氏此刻正待于皇兄的寝殿里。她莫名感到夜风太冷,忽地打了个寒颤。

    答话的宫女也觉寒冷,忙关切道:“公主快进屋,何必要待在屋外头。”

    庭前微风一吹,花瓣就似雨点洒落,极是好看。萧菀双仰眸轻望,怅然而答:“这院里桃花灼灼,点点飞红惹人醉,我想赏赏花,过一会儿就回屋了。”

    纷落的桃瓣皆从几棵桃树上落下,是皇兄曾应她所求,特意命人种下的。

    今夜风大,枝头的桃夭似要被风吹尽,铺散于殿前石阶,再落半时辰,恐要让人寸步都难移。

    庭院虽冷,她却一时不愿回房,由凉风吹着坐在庭廊石椅上,望那高悬的明月愈发遥远,遥远到用任何法子都无法触及。

    萧菀双仰望片刻,忽闻有人沿着回廊走来,廊灯映照着来人,是云织端步走近。

    第36章婚旨(2)

    “殿下唤公主过去。”云织开口低语,竟是皇兄要召她去寝殿。

    她又并非宫女,唤她去寝殿做什么……再者说了,薛氏仍在殿内,她去了岂非要扰二人的缠绵清梦。

    娇靥露出少许难色,萧菀双犹豫着未动:“皇兄有说是何事吗?”

    听她这般问,云织回忆起殿下所言,磕磕绊绊地向她复述道:“一个时辰前,殿……殿下摔了一跤,伤到了腿脚,难以下榻,让公主去搀扶一下。”

    皇兄摔伤腿脚,命她前去搀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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