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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第 81 章

    林澗對這種事一直是沒什麽想法的。

    純浪費時間。

    平時也有人吐槽他大概是個性冷淡,對這方面的欲望低的不可思議,就好像完全沒有跟人親密接觸的需求一樣,生平唯一展現出渴望的竟然是抹星盜脖子。

    林澗聽了也沒什麽感覺。

    因為他壓根就不知道,一個正常的、他這個年紀的alpha應該是什麽樣的。

    在他看來他其實沒什麽特別的。

    沒看謝岫白不也一樣嗎?別說現在,就是謝岫白十八歲那會兒,據說是一個alpha一生裏最無法自控的年紀,不也很乖嗎?

    他堅持這個想法直到三個月前,才發現,他錯的有點離譜。

    謝岫白這個人簡直是對相由心生這句話最大的反向例證,無論是輪廓優美柔和的面容還是經常帶着笑意的眼睛,都讓人感覺不到絲毫威脅。

    乍一看誰不覺得他是個循規蹈矩聽話懂事的好孩子好學生。

    但這人衣服一脫就完全變了個人。

    還是笑,但是笑得格外不懷好意,瞳孔幽深仿佛黑色火焰在燃燒,不動聲色張開一張大網,悄無聲息鋪天蓋地,只為了捕獲心儀的獵物。

    林澗原本的計劃是第二天去接林烨離開,結果天亮的時候,他沒能起得來。

    陽光穿透雲層,從客廳沒能完全合攏的窗簾縫隙間照射進來。

    地毯上散落的幾粒扣子閃着細微的光。

    卧室裏,柔軟的純色鵝絨被子從床上垂下大半,被角被攥出大片褶皺。

    青年揚起下颌,躲開密不透風的親吻,誰知這一舉動反而暴露出更致命的咽喉,他竭力控制着往後躲,“行了,差不多可以了,我還要去接……”

    好不容易擠出的斷續的話語被一聲悶哼打斷,謝岫白靠在他耳邊低笑:“小朋友現在不是還在吃早餐嗎?去打擾多不合适。”

    他溫柔地按住手下的獵物,光裸的手臂肌肉線條分明,肩背上還印着兩個牙印。

    “我覺得……可以再等等。”

    時間一點點推移,溫和的陽光逐漸變得熾烈起來,林澗睜開眼,眼尾睫毛濡濕黏在一起,掙紮着看了眼時間,啞聲說:“十點了……”

    謝岫白一本正經地說:“給他留點和父母告別的時間啊。”

    然後又把人拖回去,一手握住修長白皙的小腿,笑眼彎彎:“不着急,再等等。”

    于是又等到了午飯。

    傍晚的時候,謝岫白拂過他汗涔涔的額頭,正打算繼續狡辯,林澗睜開眼,聲音啞的快不能聽了,“你再不下去,我保證他明天不但可以按時吃上三餐,還能吃上你的喪宴,你信不信?”

    謝岫白遺憾地放棄了把他抓回來的沖動,臉埋在他頸窩裏悶笑了兩聲。

    “太過分了哥哥,竟然到手就不珍惜了,是我伺候的不好?哪裏不滿意可以說啊。”

    林澗沒說話。

    謝岫白等了一會兒,撐起身子擡頭去,發現就他停下來的這幾分鐘,林澗閉上眼,躲避似的側過頭,呼吸平穩……

    竟然已經睡過去了。

    “……居然用睡覺來躲啊。”謝岫白無可奈何地笑了一下,但還是放開他。

    一整天沒能出門的青年安靜地側躺着,脊背自衛似的弓起,從唇瓣往下被蹂躏得簡直不能看,白皙的手指無意識攥着枕頭一角,長長的眼睫蓋着眼睑,眼尾處尤其長而濃密,被淚水打濕顯得格外烏黑油潤。

    半邊臉陷在枕頭裏,白瓷一樣微微透明,汗濕的發絲貼着脖頸,鎖骨在陰影裏起伏,肌肉完全貼着骨骼生長,收緊的腰線看得人血脈偾張。

    謝岫白看過他很多次睡着之後的模樣。

    無論是三年前還是三年後。

    當初他就很喜歡拿林澗睡着之後的模樣當做睡前讀物,簡直是百看不膩。

    重逢後更是,他精力旺盛,興奮起來整夜不睡都行,對着林澗毫無防備的睡顏,面上沒有痕跡,腦子裏的想法卻肮髒的見不了人。

    尤其是能光明正大和這人躺在一起之後。

    他無數次想把這些沖動付諸實踐,全被“如果有一天林澗能夠心甘情願甚至主動就好了”這一個念頭吊着。

    謝岫白也是最近才發現林澗睡着之後竟然還有很多無意識的小習慣。

    比如他很喜歡抱着什麽東西睡覺。

    清醒時冷漠自持的人,睡着之後秀麗冷淡的眉頭會微微皺着,仿佛在夢中也心事重重的樣子,他一湊近過去,就會無意識地往他的方向移動,直到靠在他懷裏,簡直像怕冷的人無意識靠近光。

    謝岫白無可奈何地笑了一下,還是放開了他。

    帶着人去洗澡的時候林澗再次習慣性往他那邊靠,靠的謝岫白幾次拿不穩淋浴頭。

    “過分了啊……”謝岫白憤憤地放水,試探水溫,“你自己睡覺,不放過我是吧?”

    林澗當然不會回答他。

    他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大床上一片整潔,除了他睡的那個,另一個枕頭也好好地擺在床頭,全然沒有昨天被某人嫌棄礙事直接扔下床的跡象,被子和床單也幹淨整潔,柔軟蓬松……

    林澗撐着額頭,朝外看了一眼。

    一套顏色相同的床單和被套洗幹淨了挂在陽臺上,被風吹的飄飛。

    身上也沒有任何異樣殘留,他掀開家居服的領口看了一眼。

    鎖骨處上還有兩處沒能消退的青紫。

    沒有酸痛。

    alpha強大的自愈能力在不該體現的地方得到了體現。

    他赤腳下床,四下一掃,心情有些複雜。

    兩人進門的時候已經神志不清了,交纏着互相給對方使絆子,差點摔在地毯上,他只是粗略一掃屋內的布置,居然沒有看錯。

    這間房子……簡直是上面的那間照搬下來的。

    一模一樣的格局,一模一樣的擺設。

    謝岫白這是在把他的房間一比一還原複刻下來嗎?

    “我要開始工作啦!”

    頭頂傳來一聲元氣滿滿的童音,緊接着掃地機器人小滾輪劃過地板的聲音清晰傳來。

    ……隔音這麽差嗎?

    林澗疑惑。

    不應該啊,他家下面以前也是住了人的,要是隔音這麽差,人家早就該來投訴了。

    他仔細觀察起四周,很快發現了端倪。

    天花板似乎被改造過,和下面牆的顏色有色差,應該是剛裝修過。

    所以這是謝岫白特地改裝出來的?

    “在看什麽呢?”房門悄無聲息地開了,謝岫白靠在門口,笑吟吟地看着他,很快,他也聽到了樓上傳來的動靜,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明白過來,攤開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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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想,”林澗慢慢地說,“你一個人住在這裏的時候在想什麽。”

    一模一樣的格局,毫無隔音可言的房間。

    夜深之後,萬籁俱寂。

    謝岫白獨自一人住在這裏,躺在這張床上,都在想些什麽。

    謝岫白愣了一瞬,眉目都柔和下來,像是小孩子得到了最喜歡的糖果,甜甜蜜蜜地說:“在想怎麽把你拐過來啊,有志者事竟成,這不就成功了嗎?”

    林澗沉默了一瞬,光腳踩在地毯上,和他擦肩而過的時候順手輕飄飄拍了拍他肩膀,然後頭也不回進了衛生間。

    “好好說話,滑動變阻夾。”

    謝岫白:“……”

    他隔着門陰森森道:“總有一天我要把修焠那個蠢貨打來,綁在烤架上,兩面刷油,烤得兩面金黃外脆裏嫩,然後扔掉!”

    “真過分啊,小後媽。”

    林澗洗漱完,一邊擦掉下颌上的沾的水,一邊擰開卧室大門:“我要出去一趟……”

    半開放式的廚房內,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并排站在料理臺前,一人一身圍裙,忙的熱火朝天。

    大的那個拎着湯勺在放鹽。

    不愧是剛畢業的男大學生,随便套件個白T恤就是一身不摻假的青春洋溢。

    就是後頸兩個牙印過于顯眼。

    林澗從他殘留不多記憶裏分析出,那兩個印記好像,似乎,大概……是他咬出來的。

    好吧,也沒別人可以做到。

    謝岫白也不可能自己咬到自己的後頸,這動作過于反人類了。

    不過,林澗面無表情,這純屬是謝岫白自找的。

    alpha同性之間沒有信息素依賴一說,只要見面就是抵死厮殺。

    贏的一方高居在上,輸的一方俯首稱臣。

    兩人的信息素磨合已久,誰也不能壓制誰,最終只能艱難地達成和解,一人占據半個空間,你不動我,我也不動你。

    但誰讓謝岫白故意誘導他去咬他。

    alpha那個牙有時候和猛獸的牙就沒什麽區別,天生就是為了撕咬而生,林澗被他磨的不耐煩,張口就給他肩膀蓋了個章。

    誰知道這一咬就出了點問題。

    謝岫白血液內的信息素通過口腔入侵,把當時神智昏沉的林澗那點難得的兇性都給激發了出來,咬完肩膀不算,反手就把謝岫白掀翻,把他按在了床上。這小子還不知死活地挑釁,主動去勾他脖子激他,讓他往這兒咬……

    謝岫白随意地攪了攪湯鍋,暗夜裏漂亮璀璨得紮人眼的眼睛眼尾飛着,看着惬意得很。

    “……小弟,我跟你說,alpha一定要好好學做飯,不然以後要是攤上個你哥這樣的對象,你這輩子就完了,他做的飯,一口血壓飙升兩口生無可戀,天天吃絕對是會出人命的!”

    他轉身去菜板上找切好的小蔥,捏起來撒在湯裏,一層碧色漂浮。

    “其他的你都可以學你哥,但是動不動就不理人和不會做飯這兩點絕對不要學,知道嗎?”

    小的那個在慢吞吞地洗一個土豆,小小的板凳上放着小小的水盆,水盆裏土豆沉沉浮浮,旁邊的碗裏放着三個已經洗幹淨的西紅柿。

    “哥哥不會做飯嗎?”

    “何止不會,他那個做飯技術的破壞力甚至可以和那落迦相提并論,那落迦你知道吧,聯邦通緝榜第二的星盜頭子,當初和那落迦打一架都沒能把我打死,吃了他做的飯我真是……”

    正在唏噓回憶往昔的人忽然敏銳地察覺到一股殺氣,回頭一看。

    林澗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廚房門口,地上鋪了地毯,一路走來沒發出半點聲音,淺灰色家居服寬松,襯得膚色白皙柔軟,雙手環胸,懶洋洋靠在門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嗯?”

    林澗挑眉。

    林烨聞聲回頭,一見他就歡呼出聲,完全忘了手裏的土豆。

    啪一聲土豆掉進盆裏,濺了一地水。

    他啪嗒啪嗒跑到林澗身邊,仰頭乖乖道:“哥哥你醒啦?”

    “嗯。”林澗揉了揉他腦袋。

    謝岫白滿臉一言難盡變魔術一樣一秒消散,笑容三分熱情三分開朗四分活潑可愛,“哥哥你洗漱完了?很快就可以吃飯了。”

    “吃我做的飯真是什麽?”林澗溫柔地問。

    “真是……”謝岫白面不改色,“幸福——其味道之美味,讓人回味無窮,三生難忘!”

    林澗:“是嗎?那你現在出來,廚房給我。”

    “……”謝岫白說,“親愛的,我的房子也是新買的。”

    廚房炸不炸倒是小事,成兇宅就不好了。

    謝岫白從嘴角小聲道:“弟弟,勸勸你哥,不然我倆活不過今天。”

    林烨眼睜睜看着他變臉,純潔的大眼睛眨巴了一下:“大哥哥,你好虛僞啊。”

    謝岫白:“……你這個小朋友會不會抓重點?”

    林烨小手乖乖拉着林澗的衣角,很誠實地說:“會啊,但是哥哥是在威脅你,又不是威脅我。”

    他補刀:“是你說哥哥做飯難吃,我可沒說。”

    謝岫白:“…………”

    謝岫白原地石化,難以置信自己竟然被一個七歲的小男生給演了一道。

    林澗聽了這句話,擡眸不輕不重地掃了謝岫白一眼,眼神十分之和善。

    謝岫白識時務地低頭:“我錯了,但我就是說說,保證沒有嫌棄你的意思,其實我可喜歡吃你做的飯了,別不信,你要是想,我可以立刻讓出廚房。”

    他用眼角掃了還完全沒有見識過社會險惡的林烨那張純潔無辜的小臉一眼,笑容親切友善:“我想弟弟也一定會喜歡的。”

    “算了,你都做一半了,我怎麽好這時候搶你的功勞。”林澗拉着林烨進了客廳,“加油,好好幹——大哥哥。”

    謝岫白:“……”

    短短五分鐘,他被這一大一小兩兄弟一人擺了一道,莫名其妙生還不起來氣。

    他抵着額頭笑了一聲,撈起林烨洗了一半的土豆,三兩下洗幹淨,轉身回廚房去了。

    他做就他做。

    一個合格的alpha就是要會做飯。

    不會做飯是客廳裏那兩個alpha的損失!

    餐桌上,林澗若無其事地問:“什麽時候去接人的?就不怕被打出來嗎?”

    謝岫白把精心擺盤成兩個心的涼拌西紅柿擺上桌,說:“昨天晚上,趁着夜黑風高,讓修焠去偷出來的,他臉嫩,被發現也不會被亂槍打死。”

    林澗喝湯的動作一頓:“偷?”

    “嗯啊。”謝岫白笑眯起眼,“不然還正大光明去接嗎?我現在要是出現在林家,還不得被你爹用加特林來回掃,活生生射打成篩子啊?”

    “……”林澗問,“你怎麽說服修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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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岫白咳咳兩聲,一本正經:“當然是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才怪。

    其實是武力威脅加歪理邪說洗腦。

    昨天傍晚,林澗睡過去之後,謝岫白摟着他又磨蹭了一會兒,帶他洗完澡,确定他短時間內不會醒,才收拾了屋子,一身清爽地出門。

    然後把修焠給約了出來。

    修焠接到他信息時剛下班,還在回家路上,頗有些莫名其妙。

    原本想直接把他屏蔽掉,但是看到謝岫白說的請吃大餐,還是手指就不聽使喚地改了路線,稀裏糊塗的就被誘拐到了某個首都星出了名貴的人咬牙切齒的餐館。

    修焠進門的時候還受到了驚吓,眼睛嗖的一下看向前方,一點不敢往旁邊看,生怕看到迎賓的姑娘旗袍下雪白修長的大腿。

    迎賓姑娘迎上來,笑容可掬地問他有沒有預約。

    他拘謹地說了謝岫白的名字,然後就被一路帶到了一間裝修非常唬人的包廂之中。

    屋子中央的桌子大得能坐二十個他,最邊緣一圈已經擺滿了菜,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裏游的一應俱全,堪稱滿漢全席。

    謝岫白就坐在桌子後面,手肘搭在桌子上,微微笑着看着他……宛如騙小紅帽開門的狼外婆。

    修焠當場就激靈靈打了個寒戰。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詐!

    謝岫白指了三個菜讓服務員包起來,非常溫柔地解釋道:“這些你隊長喜歡,我給他帶回去,其他的随意,吃不完可以打包。”

    修焠被他笑得想拔腿就跑。

    奈何腿不受控制,一擡腿,就慢吞吞湊到了餐桌邊,兩個爪子扒着桌子,望着滿桌子美食兩眼放光,身後一根不存在的大尾巴拼命搖晃。

    哇!好多好多好多好吃的!

    謝岫白托着下颌,饒有興致地看着他,宛如看一只肥美的小羔羊:“坐。”

    修焠立刻在他對面坐下。

    “咳咳,找我有事什麽事?”他挺直脊背,想讓自己看起來更有威懾力。

    “是這樣,我和隊長在一起了,”謝岫白意味深長地說,“就昨晚,我們……”

    “哦對,隊長今天怎麽沒來啊?”修焠憂心道,“隊長從來不會無故缺勤的。”

    “因為我們在一起啊,”謝岫白循循善誘,“不只是今天,還有昨晚……”

    “我知道你們在一起了啊,”修焠說,“那麽大一個牙印印在那呢,你也不知道遮一下,多羞人啊,你就這樣露着,一點男德都沒有。”

    修焠原本還擔心林澗是病了,一看謝岫白這春風滿面的樣就放下心,別說隊長病了,就是多看別人一眼,這人臉比死人還難看,這模樣肯定沒事。

    “對了,醫生今天來基地給隊長複診來着,他不在,醫生說後天再來,你記得轉告隊長噢。”

    “醫生?”謝岫白的注意力瞬間轉移,“什麽醫生?”

    “給隊長看手的啊,你不知道嗎?”修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噢,也對,那會兒你還不在。”

    說起這件事,謝岫白笑容稍稍收斂,“他到底是怎麽受的傷?”

    他查過這件事,但是什麽都沒查出來,按理來說明明沒人能傷到林澗才對,就算打不過,他就不能跑嗎?怎麽會傷到一整條手臂都……

    修焠聽到這話,偷瞄了他一眼,拿筷子一下一下戳着碗,小脖子跟遇到天敵的小白兔似的縮着。

    謝岫白笑容隐隐冒寒氣:“嗯?”

    修焠一把丢了筷子,垂頭喪氣:“好吧,告訴你……”

    他撓了撓頭,“那次任務追擊的是一個聯邦通緝了很久的星盜,任務本身不難,我們很簡單就把那人給收拾了,但是那人被抓之後突然自殺式襲擊,一架星艦在完全沒人觸碰也沒人駕駛的情況下從側面撞了過來……”

    “當時隊長其實是可以跑的,但是另一個隊員受了傷跑不動,在一邊休息,坐的地方離我們挺遠的……”

    “當時隊長,我,還有另一個站的最近的隊友都去救他……”修焠表情慢慢變了,“隊長擋了一下,我們抓緊時間跑過去,結果那個受傷的隊友突然變了個人,不是性格,是……整張臉都變了,變成一個特漂亮的男生,站起來就捅了我另一個隊友一刀,對着我們特別詭異地笑了一下,然後……”

    “那艘星艦就在我們頭頂解體了。”

    第82章

    第 82 章

    “不只是那些東西,我們當時還在那個星盜的老巢裏,整個空間在星艦的沖擊下全垮了,我們等于是被埋在了地底下……”

    修焠用筷子一下一下戳着肉丸子,很不好意思地埋着頭,“我被星艦爆炸的沖擊波給炸暈過去了,醒過來的時候,周圍就只有我和隊長,那個人已經不見了,應該是已經跑了……”

    說到這,他臉色暗了暗,低落下去,“其他隊員不知道在哪,和我們在一起的另一個隊友已經徹底不行了,隊長滿身都是血,一動不動地靠牆坐着……真的特別吓人,我以為他要死了,撲上去抱着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可慘了。”

    這都是過去的事,林澗和修焠現在都好好的,說明肯定沒事。

    謝岫白想嘲笑他,又笑不出來。

    虛無而死寂的地底,坍塌成一片的廢墟,睜開眼也只能看到一片黑暗,耳邊回蕩的只有同伴無助的哭泣,仿佛被全世界抛棄……

    這種感覺……可真是熟悉。

    恰好桌子上的果盤轉到他面前,他随手拿了個聖女果在手裏把玩,壓了壓情緒,平穩地問:“然後呢?”

    修焠擡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

    謝岫白緩緩:“?”

    他都沒想過,他能從修焠這種單細胞生物的眼睛裏看到這麽複雜的情感波動。

    而且,修焠看他做什麽?

    這事跟他有關?

    “當時隊長已經半昏迷了,是我硬生生把他搖醒的,他被我煩的沒辦法,就跟我說,”修焠吸了吸鼻子,“要是他真的死了,就讓我替他給人帶一句話,我問他是誰,他說——”

    幾個月前,荒蕪人煙的廢棄星球上。

    所有出口全被坍塌下來的廢石封閉,青年垂着頭靠在牆角,右手無力地垂落在身邊,半邊身體血跡斑斑,冷汗浸透了額角,沿着下颌滴落。

    劇痛來回拉扯他的神經,身體忽冷忽熱,像是在火山口和北極來回折騰,反反複複的噩夢大量消耗了他的精力,讓他頭痛欲裂。

    抑制不住的睡意源源不斷來襲,他很想直接閉上眼睡過去,但身旁的人實在哭的太慘了。

    剛過十八歲、還什麽都沒經歷過的少年遠不如成年的同類鎮定自若,從踏入戰場那天起就被強大的同類庇護在羽翼下,乍然經歷風雨,讓他抑制不住地驚惶不安,跟只受驚的小動物一樣,瑟瑟發抖地依偎在他身邊。

    就像狼群裏的小狼崽子,拼命想給受傷的頭狼舔舐傷口。

    林澗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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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擡起剩下還能動的那只手,輕輕摸了摸身邊少年的腦袋,強打精神和他說話。

    “別怕,修焠,我沒事的。”

    “可可可可是……”修焠眼淚大顆大顆不斷滾落,手上沾滿了鮮血,顫抖着不敢碰他。

    剛剛摸到的那一手血已經把他吓到了。

    他參軍幾個月,也算得上見過血,可那是敵人的血,戰友的血,甚至是敬仰的前輩的血,他還從沒見過,結果在今天一天見了個遍。

    “別怕,暫時死不了。”林澗閉了閉眼,聲音還是一貫的平靜,“……要是我死了,就幫我給人帶句話吧。”

    “我不!隊長你才不會……”

    “聽話。”

    修焠只得閉嘴,黑暗中只聽到他吸鼻子的呼呼聲,足足過了好幾分鐘,才委委屈屈地問:“給誰帶話啊?”

    修焠等了一會兒,啰啰嗦嗦地追問:“什麽?隊長你說了嗎?給誰帶啊,我沒聽清……隊長,你又睡着了嗎?”

    林澗被他小心翼翼戳了下肩膀,哭笑不得按住他的手,似乎在斟酌。

    片刻後他面上的笑意淡下來,擡眸望着遠方一眼望不到底的黑暗,安靜地說,“一個……叫謝岫白的人。”

    “就跟他說,對不起,是我食言了。”

    修焠憋着淚碎碎念,“哪個xie哪個xiu啊?白是白色的白嗎?”

    大大小小坍塌下來的石塊把這個空間淹沒了大半,四周廢墟一樣寂靜,完全感知不到其他人的存在。

    四周伸手不見五指,黑暗中修焠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察覺出林澗的體溫正因為失血過多而不斷降低,盡力貼的更緊,想把自己的體溫傳遞給他。

    他結結巴巴,驚慌而不安:“還還還有,我要去哪裏找他啊?”

    “不用,”林澗輕聲說,“他應該會來找我的……”

    他靜了一靜,似乎笑了一下,又改口:“不,他肯定會來找我。”

    “只要他還活着,他一定會來找我。”

    林澗濕潤的鴉睫輕微地顫動着,右手骨骼完全碎裂,半邊身體浸泡在血裏,但他神色很柔和,“你只要等一等——”

    修焠磨磨蹭蹭說完,又用那種糾結不滿交織、像是恨不得撲上去咬一口,偏偏被主人阻止的小狗眼神看着謝岫白,恹恹地說:“我原本真的好讨厭你的,還發了誓必揍你一頓……但是誰讓隊長那麽喜歡你……”

    他癟了癟嘴,假裝大度地別過頭,一揮手,忍痛割肉一樣:

    “我就……不讨厭你好了。”

    謝岫白原本該打趣他兩句,至少也得來一句誰稀罕你這種玩奧特曼的小屁孩讨不讨厭,或者你打得過我嗎你就在這吹牛,發這種誓你這輩子都別想實現了……才對得起他和修焠互相看不順眼的關系。

    但他顧不上。

    謝岫白收回目光,不再看修焠那張在他看來依舊很欠揍的臉,漫無目的地掃着桌子上勻速轉動的白瓷碟子,把玩聖女果的動作越來越慢。

    他跟修焠的認識确實很不愉快。

    他一直以為他恨林澗,恨他一走了之,從此了無音訊,後來才發現那根本就不是恨,只是他在愛而不得,但是再不甘也沒用,他壓根就沒辦法恨林澗,所以他只能加倍地恨其他人。

    恨一切可能讓林澗離開他的人,恨林澗離開他之後身邊出現的新人。

    尤其恨修焠。那是一種嫉恨,他嫉妒修焠在他不在的這段時間內頂替了他的位置,可以一直跟在林澗身邊,得到他所有的耐心照顧和縱容,然後在這樣的偏愛下毫無負擔地撒嬌賣好。

    在兩人剛認識那會兒,他倆一直相看兩厭。

    是什麽時候,修焠突然改了态度呢?

    謝岫白回憶片刻,想起來了。

    ——他剛和林澗剛重逢那會兒,林澗對他還很冷漠,是他死纏爛打,意外得知林澗要去外星系執行任務,動用韓家的關系強行跟了上去。

    就是那次,半路上,修焠從林澗那裏得知了他真正的名字。

    ——那誰不是姓韓嗎?我剛剛怎麽聽到老大叫他謝岫白?

    ——那是他曾用名,韓姓是後來改的。

    修焠自以為聲音壓的很小,和琳達悄悄打探敵情,謝岫白聽到了,卻全然沒有放在心上。

    但是之後一段時間,修焠就變得奇奇怪怪起來,看他的時候遮遮掩掩,一副糾結得頭發都要豎起來的模樣,也不再對他橫挑鼻子豎挑眼。

    結果原來是因為這樣嗎?

    還以為是修焠這小子終于長了點眼色,高看他了。

    “所以你找我到底要幹嘛?”修焠又想起這些傷心事,垂頭耷耳提不起精神,就連好吃的都不想吃了,只想趕緊解決了回家睡一覺。

    謝岫白放下聖女果,托着下颌沉吟:“唔,其實是這樣……”

    修焠這傻小子是經不起忽悠的,只要是跟他隊長扯上關系,刀山火海他都能愣頭愣腦地往裏沖,更不用提區區一架加特林……

    好吧,沒有加特林。

    不僅沒有加特林對着他腦門掃射把他打的跳霹靂舞,連林家大BOSS林譽都不在。

    修焠飛檐走壁,呲溜一下溜進去,按着謝岫白畫下的圖紙,悶頭悶腦不管不顧,一把抱起吃完晚飯回房休息的林烨,腳下騰雲駕霧,呲溜一下又沖了回來。

    謝岫白都沒想到這麽順利,剛找到一片合适看熱鬧的樹蔭,就見他抱着人出來了,當即站在樹蔭下給他雙手鼓掌:

    “少俠好身手!”

    他肯定地拍了拍修焠的肩膀,以資鼓勵,然後提起旁邊的空地上堆着的、一口沒動打包出來的私房菜,全部塞進他懷裏,趁着他手忙腳亂去接的時候,不聲不響換走了他手裏的林烨。

    整個流程跟大熊貓飼養員用盆盆奶換幼崽沒有任何區別。

    修焠滿載而歸,抱着美食還不忘梗着脖子逼逼兩句,讓謝岫白一定要對他隊長好一點,不然揍他個滿臉桃花開,然後在謝岫白滿口答應下稀裏糊塗提着外賣離開。

    被他抛到腦後的林烨無助地伸出手,連他一個衣角都沒拉住,只能看着他大包小包地潇灑離去,身後秋風掃着落葉轉啊轉地飄落在地。

    林烨滿臉懵逼,只得轉過頭,和這個滿臉寫着我不是好人的拐騙人士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他認識修焠,但他顯然不認識謝岫白,只是覺得,這個大哥哥……呃,笑得好邪惡。

    像個大尾巴灰狼。

    謝大灰狼輕聲細語地誘哄:“小朋友,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哥哥呀?”

    “哥哥?”林烨愣住了。

    夕陽落山,橙紅色光芒漫山遍野籠罩了整個山頭,一座座白色城堡分布錯落有致,隐在山林間,美得如夢似幻。

    林烨回頭看了這座自己住了幾個月的豪華莊園一眼。

    只一眼,就收回了眼神。

    孩子緩緩抱緊初次見面的陌生人的脖子,堅定地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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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時,林譽和陳雲舒還在外面。

    前一天晚上,兩人接連受了兩通打擊,沒能承受住,一個不慎,被謝岫白的強盜邏輯給洗腦了。

    林譽平時也不是那麽容易被影響思維的人,但事關親兒子,還是被擾亂了心神。

    冷靜一晚上,再怎麽樣也反應過來了。

    他們當然不可能就這樣眼睜睜看着林澗“走入歧途”,但是這個敏感關頭,再去找林澗,顯然是不明智的,只能從另一方入手。

    謝岫白他說不過,但謝岫白也不是石頭裏蹦出來的——

    他現在在聯邦的檔案裏姓韓,是韓家繼承人,韓鶴難道能看着他這麽胡鬧?

    只要聯合了韓家施壓,遲早能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知道,聯邦可不是他一個毛頭小子能放肆的地方!

    但他沒想到,一到韓家,還沒來得及對韓家繼承人拐跑他家繼承人一事發出強烈譴責,就先碰了個軟釘子——

    慈眉善目的老管家輕聲細語:“抱歉,林先生,先生現在不在,請回吧。”

    林譽怎麽可能就這麽離開,當即帶着陳雲舒大馬金刀地往前廳一坐,不走了。

    老管家臉色不變,他要坐就坐,好茶好水地招待着,問問題就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去了哪?幹什麽?不知道,通通不知道。

    他一個當傭人的怎麽會知道主人家的事呢?

    是吧?

    這一等就等到了傍晚。

    韓鶴是真的有事出去了一天,從外面進來,見了前廳裏的人,不動聲色客氣道:“真是難得,林家主來我韓家,是有什麽事情嗎?”

    林譽站起身,同樣不鹹不淡地回道:“我以為韓家主知道。”

    韓鶴當然知道,甚至知道他要來,才特意避出去,只是沒想到他能這麽執着。

    他無聲嘆口氣,側過身,“這裏不方便,林家主不介意的話,來我書房說吧。”

    林譽有所顧慮,餘光看向同樣坐了一天,神色稍顯疲憊的陳雲舒。

    經過這一天的冷待,他已經預感這場談話不會如預料中順利,這韓家的态度太過莫測,他不想讓陳雲舒跟着他一起去,免得聽到點什麽,經受不住刺激,又一次昏迷過去。

    這一場折騰下來,陳雲舒遭的罪不少,他怕她身體承受不住。

    “林夫人不方便的話,可以暫時移步花園,我弟妹有空,或許你們可以聊聊。”韓鶴說。

    林譽征詢地看向陳雲舒。

    陳雲舒猶豫片刻,點頭同意了。

    雙管齊下,效果說不定能更好,萬一韓鶴這邊說不通,還能在斐身上努力努力。

    繼母和養子的關系總是微妙,韓魏已死,在韓家這種頂級權貴家族,兩人的利益是完全捆綁在一起的,謝岫白的一舉一動都牽扯到他的利益,她不信斐無動于衷。

    兩人分開,林譽跟韓鶴去書房私下談事,陳雲舒則跟着傭人前往後院的花園。

    “可能要讓林家主失望了,”一進書房,韓鶴在沙發邊坐下,開門見山,“予川回家不久,但是能力卓絕,已經得到了家族裏幾位長輩的認可,可我畢竟不是這孩子的親生父親,正事上可以教,私事上就不好插手了。”

    林譽心髒一沉:“韓家主是長輩,怎麽會連這點事都管不好?”

    傭人給他們倒上茶水,安安靜靜退了出去。

    韓鶴道:“雖說是長輩,但予川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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