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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2页/共2页)

p; 或许席澍是查到了什么吧,余晏自暴自弃地想着,可又能怎么样呢。

    那个会在每个黄昏等他下学的小男孩,牵着他的手绕过弯曲狭窄的小路,穿过白墙红瓦的后巷,踏过高到膝盖的门槛。那个人,终究是不在了,留在了1931年。

    留在了那个比冰还要冷的东北。

    而眼前这人,他热烈且张扬,他是新世纪下最无忧无虑的现代人,应该开启崭新的人生。

    往事,就随着时间的长河,流淌着远去吧。

    席澍没说话,径自走到沙发前,不通知地直接吻了上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虔诚而猛烈,仿佛是下一秒就要世界末日一般,把人个揉进怀里。

    余晏没有反抗,温柔地接受一切。

    席澍直接把人打横抱起到房间里,轻放在床上,很逾矩地解开扣子,他做好了被强烈反抗的准备。

    只要他反抗,席澍立马收手。

    可余晏没有,他目光极柔和,甚至在刻意的迎合席澍,伸手轻轻抚平席澍微皱的眉头,叹声说:“别皱眉,好吗?”

    等来的回复是席澍更不知收敛的动作,衣衫翻卷间,余晏眼尾流出一行泪,不知是痛的还是悔的。

    悔自己不忍心拒绝。

    席澍慎重地轻含进这滴泪,喘着气说:“不哭,看你哭我难受。”

    ……

    两人折腾到半夜,余晏已然昏睡在床一侧,连被抱去卫生间清洗过又抱回来都没醒。

    席澍却睡不着,很想点根烟,但睡着的这人不喜欢烟味,所以忍着了。

    他靠在枕头上,不自觉发出“嘶”声,整个后背都遍布红痕,无意中瞥到余晏放在床头柜的手机没有关闭。

    席澍越过他的身子,打算把手机插在充电器上,神使鬼差的,他瞥了一眼手机内容。

    是则新闻,昌凤市民国战场遗址正在清理烈士遗骨。

    第44章 欺骗

    次日清晨, 余晏睁开眼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是哪里,被套颜色不一样。

    他艰难地收回涣散的眼神,大脑空白了几秒之后才找回点思绪。

    这应该是席澍的房间。

    定制的遮光窗帘效果好得过分,房间内漆黑一片, 连缕光都钻不进来。这觉他睡得太过漫长了, 梦到被五指山狠狠压住, 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

    余晏摸到床头自动窗帘的按钮, “滴”一声,金色的光便争先恐后地从缝隙里钻进来,直到铺撒到整个房间,蒙上一层日晖。

    他睫毛被阳光刺得不收控扑闪了几下,闭上眼缓了几秒。打算起床洗漱,自然而然撑起身。

    猝不及防地摔回去。

    余晏:“……”

    他这才惊觉自己手脚疲软无力,腰间就像被车轮碾了数十个来回一样。有些不敢置信的打开衣服一看, 他就说今天的衣服怎么格外磨人!

    “你醒了吗?”卧室门被打开, 席澍探头进来地目光正好与余晏对了个正着,他难以克制地觑了眼白皙肩头锁骨上全是自己留下的痕迹, 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十二点了, 起来吃饭,我让人订了鸽子汤。”

    余晏慢条斯理地拢好被蹭开扣子的睡衣, “你中午怎么回来了,警局最近不是忙得很。”

    “再忙也得回家, 我家小祖宗还在床上躺着呢, 就算是骑火箭我也得赶回来啊。”席澍走到床边说。

    他一把扶住余晏圆润的后脑勺,上身倾斜压着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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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 搂在颈间不给人喘息的余地。

    余晏所剩无几的力气根本顾不着反抗,下一秒鼻子就被怼到他肩窝上了, 男人混杂着荷尔蒙烟草味的气息霸道地入侵鼻腔。

    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席澍你放开我,你身上一股烟味很呛!”

    他趁席澍不注意就要顺着手臂的缝钻走,刚钻出去没半程,腰间一松就被他抓着打横抱起。

    席澍理所当然地说:“你要去哪,我抱你去。”

    余晏推搡着想要下来,一米八的男人动起劲来也是威力巨大的,席澍偏偏不听他的,还想低下头去亲。

    也不知道是被哪件杀千刀的衣服给绊住,席澍人还没亲到,脚下一个踉跄,两人齐刷刷摔倒在大床上。

    所幸这是软垫床,要是木床两人非得嗑个青紫。

    眼睁睁看着,席澍身上在外头不知道怎么摸爬滚打过的衣服,就在床上滚了一圈。

    余晏头顶上青筋直跳:“你赶紧下去,衣服脏。”

    “脏就脏了,反正今天阿姨得过来换床单被套。”席澍恬不知耻地蹭到余晏嘴角。“咱们都什么关系了,你还嫌弃我。”

    “我没有嫌弃你……这是最基础的保持卫生,我在外面穿的衣服从不坐上床的。”余晏被这个混蛋压在床上,含糊着声音想要解释。

    席澍充耳不闻,“我在外面辛辛苦苦上班,回家想抱抱自己家对象怎么了,去哪儿告我都是有理的。”

    他手上开始不知足的摸到了衣服的下摆,想要伸进去,被余晏狠狠拍了一巴掌,顿时浮现出红手指印的那种。

    “嘶……你是不是要谋杀亲夫,这么大一块红印,怎么忍心的。”席澍捂住伤处,满脸受到重创的模样。

    “少装,我都没用力。”余晏趁他没回过神,连衣服都来不及拉好,一溜烟跑到卫生间里,还非常谨慎的把门反锁上。

    抬眼看了下镜子中的自己,脸上除了唇色比平时红了些,没有什么异常。

    算这个王八蛋还有点良心。

    他打开牙膏,挤上标准的一豌豆大小,门外传来席澍的声音:“洗漱完了出来吃饭,你早饭睡过去了没吃,中午得多吃点。”

    余晏抬头瞥了一眼,镜子中的这张脸与他朝夕相伴三十年,此刻竟有些陌生起来。不像他独处时大多平直的唇线,此刻不自觉弯了大半。

    他回了句:“好。”

    与此同时,席澍在客厅里蓦然接到一通电话,是他父亲顾问打来的。

    他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接起来放到耳边,避到观景阳台上才说:“说。”

    说是顾问,但其实他是负责打探各大企业机密老总隐私的智囊团之一,毕竟牢牢掌握住对手竞争者的动向,才能以不变应万变。

    顾问说:“您让我查余家后人的消息,我确实在浙江查到消息了。他们家旁支在战乱中都死得差不多了,主支余贺的儿子余承是1912年生的。他在50年代举家从西京迁往浙江临安,然后56年又携妻儿迁居美国养老,可能是老了有落叶归根的念头,临死前两年又回到临安。”

    “余承他有四个孩子,也都在世,二女儿三儿子留在美国,大儿子小儿子在临安。小儿子是大学教授,大儿子是颇有名气的企业家,也是他把余承的墓迁回西京的。”

    余承是余晏的侄子,那也就是说余晏的侄孙还在人世。

    席澍有种马上要接触到事件真相的预感:“有没有取得联系方式?余晏的消息呢有没有打听到,或者有什么相片之类的。”

    顾问说:“余晏我只搜集到他在北大曾发表过的文章,还有曾经捐献给故宫的书画资料,他的影像资料还真没找到。”

    席澍长长呼出一口气:“帮我跟在临安的余家后人联系上,就说是生意方面的合作。”

    而后想到什么似的:“你知道昌凤的战场遗址吗?能不能帮我打探下内部消息,有没有清理出什么有名有姓的人。”

    顾问说:“好的,怎么了您是要找什么东西吗?”

    “没,就想捐款过去盖纪念馆,问问具体情况,你帮忙跟昌凤相关部门对接下,我愿意全额出资捐赠盖纪念馆,这周内会飞过去考察。”席澍看到人出来了,压低声。

    “好的。”顾问在听到被挂了的滴声后不禁咂舌,有钱人的世界捐款都是捐栋楼起步的。

    ·

    席澍自然而然的从阳台走出来,“我在局里吃过午饭了,饭装好在碗里。”

    而后就坐在椅子上,抱着双臂,眼珠直勾勾盯着在吃饭的余晏。

    他的动作永远是那么慢条斯理,一举一动带着独特的风韵,像是经过良好教育浸出来的书卷气。

    身为警察,他能从一个人的言谈举止中初步推断家庭情况,几乎没有失手的时候。

    什么样的家庭会养出什么样的孩子,就如同镜子对照镜子般,一览无余。

    成家那种暴发户是养不出这样的孩子的,或者说,这种气质近乎不会出现在现代人身上。那是一种出乎于高洁而不失人烟气,带着百年前人们独有的质朴温良。

    “这鸽子不错。”余晏是个嘴很挑的人,很少会对食物做出良好评价。

    席澍那些晦涩的心思收敛一空,颇为自豪道:“我昨天就预定的,今天一下班就马不停蹄给你送过来,生怕你肚子饿到了。”

    “谢谢。”

    按照习惯,余晏把炖猪蹄的外皮扒拉开,只吃里头的肉,抿了一口评价道:“猪蹄有点腻,不好吃。”

    “那我下次不让阿姨做这个猪蹄,你有什么想吃的,点菜过来。”席澍说。

    余晏脑中还真就蹦出个吃食来:“我想吃鲜核桃了。”

    席澍笑了一声,笑他小孩子脾气没头没尾的:“这不是菜,鲜核桃上市在七八月份,现在只有干果核桃可以吃。”

    “那我不吃晒干的核桃,很腻皮还苦涩,新鲜的果肉脆脆的带丝甜味才好吃。”余晏试了一圈菜,又重新回到炖鸽子汤上。

    席澍:“不就是新鲜核桃吗,找!我不得兢兢业业为群众服务啊,小祖宗的话就是圣旨。”

    小祖宗这才舍得抬头,微眯下眼,笑着感谢热心席警官,轻轻几丝话顺着席澍脸侧飘道耳中。“少贫,我就是随口提提的。”

    席澍若有所思地摩挲了下脸侧,半晌才突然犹豫问道:“你……起来没不舒服吧,今天乖乖在家待着,好好休息。”

    “咳……”余晏听到这句话后,岔了气,硬撑着最后的修养才把汤吞进去。

    而后就是一连串,气都喘不上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

    “咳咳……”

    明显席澍也没预料到这句话连锁反应能这么强,他一个跨步跃到他身侧,有节奏的轻拍后背:“怎么样,还好吗?”

    余晏咳得额角青筋都跳起:“你下次说话能不能不再我吃饭的时候,食不言寝不语懂吗?”

    席澍一脸意识到自己错误,诚心悔过的模样,诚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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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错,我的错,你喝两口水。”

    把大半杯水灌下去,余晏才缓过气,“不吃了,我下午没安排,后天周末要跟周馆长一起去参加文化交流大会,你呢。”

    他这句话是在暗示,席澍周末放假的话,就一起去文化交流会。

    席澍领会到这个意思了,但他吐了口气出来,略带歉意地回答:“这周末我得去一趟外地,走私文物的案件涉及到沿海海关,我得出差一趟去取证。”

    这句话其实就是钻了空子,仗着余晏不了解警局瞎说,取证这种事顶多派个小实习杂碎去,根本不需要大队一把手亲自出马,堪比杀猪用牛刀。

    神使鬼差的,席澍下意识扯了谎,并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去昌凤的事。

    在昨晚他看到那个地点后,没来由的心里头仿佛被凿开了个大洞,风呼呼地刮,空洞到有些怅然若失。

    他只记得僵在原地很久,黑夜如幽深潭底,把他连人带心都裹挟得密不通风。路边汽车划过的声音,秋虫的细碎声统统隔绝在外,唯有黑中一束游光,牵扯住他全部心神。

    那束游光宛如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却转身不见,席澍觉得这个想法说出来很可笑。

    他觉得,他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丢在了战场遗址上。

    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一个民国时期的遗址,自己出生到现在都没踏足过的市。

    能丢什么东西?

    余晏沉默片刻后出声,“你去哪儿出差。”

    席澍回了神,心头又麻又酸的,面上维持冷静:“广州海关,我们接到通知,有疑似秦东陵出土的陪葬品被混到了一比一仿制的工艺品里头,我们得去核实下。”

    余晏不明所以的“哦”一声,眼底飘过一丝微妙的神色,然后抿唇问:“你能帮我买点广州的特产回来吗?我在西京吃得都不是很正宗。”

    这是……害羞?

    席澍故意钓着他,端起架子:“我考虑下吧,毕竟公务出差,不好以权谋私的。”

    然后余晏就用他琉璃一般的眼珠盯着席澍,就抿着唇不说话。

    席澍根本没办法招架:“好,您要带什么请吩咐。喜欢吃怎么不早说,我爹之前请了个香港人当厨子,让他做给你吃。”

    不一样的……余晏曾在二十多岁时在广州呆了数个月,莲香楼的糕点让他念念不忘,听说这家老店传承至今,他早就想买来尝尝了。

    或许百年后味道跟从前大不相同了,变难吃了,但余晏就是想吃。或许是同为新时代中旧时代的残党,又或许是新乡逢旧人的惺惺相惜吧……

    余晏低声说:“我要吃莲香楼的糕点。”

    席澍一口答应:“好,你乖乖在家等我两天,不许趁我出差勾搭别人进家门啊……”

    这对席二少来说,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叫人买了生鲜空运到西京,他拎着回家不就是他买的了

    余晏歪过头,在他一大堆话的最后,才迟迟的加上个:“啊?”

    席澍简直拿他没办法,轻轻把他耳垂叼起来,含着咬不下去。

    “真是祖宗。”

    第45章 真相

    秦地文化交流大会上。

    说是文化交流大会, 其实就是包装的更高大上的古玩市场,举行地点在静宁西京大酒店。

    从12层到24层每个房间都作为交流会的核心展出点,通常模仿拍卖行一年举行两次,春季和秋季。

    时间在一周左右。

    这习俗一开始源于国外, 后来从长沙推广至全国, 是近几年古玩交易和交流的一种新方式, 在酒店举行也方便全国各地的古玩藏家居住。

    可谓是各地文玩大佬云集, 在这不比野鸡的鬼市,是捡不到漏的,一个个双眼练得比淬了针还要毒,想收到好东西,价格也绝对不会低。

    周馆长盛情邀请余晏一起参加,余晏不好推辞,毕竟承了他的情, 修复观音图让余晏在古玩书画圈子里一战成名。

    一方面也是出于收藏家的好奇心, 想看看现代民间藏家手里都有些什么好东西。

    他出门前瞧着空落落的房内,还有些不习惯, 席澍昨天晚上就坐飞机赴广州了。

    余晏自嘲地失笑起来, 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每天都听着那人的念叨, 现下人突然不在了,竟有些怅然若失。

    不知为何, 他心里头突然有些慌, 左眼皮止不住地乱眨。

    站在门外良久后,才带上门, 出发去酒店。

    在酒店的大门处就挂了个巨大的招牌,上面写着第十三届西京文化交流大会。

    周馆长一打眼就看到身着中式衬衫的余晏, 正中央从头到尾一排盘扣,与余晏清峻的气质格外相搭,显得人就像民国书里走出来的翩翩公子。

    他招呼一声:“聿安,这边,咱俩可真巧,我也刚刚下车。”

    余晏听到声音后,朝着他的方向走过去,温声道:“周馆长,好久不见。”

    “还不是你推脱最近忙,前两天我收到你让人送过来的观音图,爱不释手把玩了整整两天,修旧如旧不失韵味,简直是让这幅画迸发新生命。”周馆长语气兴奋。

    “您过誉了。”余晏轻笑。

    深秋的冷风已经有些冻人了,周馆长招呼余晏往酒店里头走,一路上都有招待的侍应生引路,给他们特定的手圈,才能到12层到24层参会。

    一进12层,暖气扑面而来,人不多不少,井然有序地出入于各房间。

    周馆长说:“听说帝都和长沙好多老藏家都来西京了,这两年炒古珠很厉害,尤其是西藏那边样式,高古玉价格也在抬。我认识的老朋友在1208,咱们一起去看看。”

    有人领着路,余晏自然顺着人家走:“好的。”

    每个房间的门都是开着的,1208内床被移到一侧,几张桌子占据了正中央的位置。一格一格的木盘内装着各式珠串和玉片、钱币之类的物件。

    房间不大的空间眉,一圈还挤了十几个人,都弯着腰凑近看木盘上的物件。

    确实比鬼市上灰扑扑丢在地上要雅致得多。

    房主是从帝都过来的,周馆长刚进门就感慨道:“老黄,看来你今年没少收东西,一眼过去又多了不少新宝贝。”

    他又把余晏引荐给老黄,“这可是古画大修复师,在年轻人里头可火了。”

    都是场面话,余晏适当谦虚:“您夸张了,我年纪还轻,得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老黄是北方人,一个热情的拥抱就搂上去,压着声:“我还刷到过你的视频呢,可别谦虚了,相逢都是朋友,随便看看有喜欢的跟我说,给你打个大折。”

    “多谢。”余晏笑僵在原处,伸出两个手指礼貌而不失风度地推开了他。

    周馆长瞄一眼那些人,也压低声问:“昨天卖得怎么样。”

    老黄说:“虽然说市场比起几年前是疲软了,但精品的成交量还不错,价格也相对去年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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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就是普品成交低了很多,现在的人都奔着玩精不玩多去的。”

    围成半圈的桌子上分门别类,左侧的一桌全是藏式珠串和唐卡,价格炒到天上的至纯老天珠,婴儿拳头大的明黄蜜蜡和绿松石,还有红如血的玛瑙,七八人都围在那桌前面。

    正中央则是古钱币,比起珠串则逊色很多,价格多在几千和中万之间。右边是一些明清女子首饰,玉器,木雕之类的杂类。

    余晏琢磨了下,看来这位老黄,主要是收藏藏式古玩的。

    他对藏式的古玩倒不是很懂,毕竟在民国时期交通不方便,对于他来说,西藏是个神秘未知的地方。

    钱币和杂类都没有出彩的物件,他不太看得上,遂去左侧那桌看看热闹。

    能收到邀请来交流大会的,都不是无名人士,非常懂规矩,都只是弯腰看,没有上手摸。

    余晏随着他们凑近看,虽然说对藏式工艺不太熟悉,但是玛瑙蜜蜡这类宝石传统首饰也用得多,他也看得出好劣。

    正中央用小透明盖罩住的天珠,一眼就勾住他目光。

    黑白界限分明,颜色纯净透彻,细腻如凝脂,镶蚀清晰。

    看这严格保护的架势,就知道不是便宜货。

    天珠这东西是古西藏人利用含玛瑙和玉的九眼石页岩制作而成的,他们视其为天降石,用它祈祷一切美好的事物。

    余晏觉得它有眼缘,招呼老黄来问价格:“黄老板,您给我讲下这颗天珠。”

    老黄惊叹道:“你眼光真好,这是千年以上的至纯三眼老天珠,可不是清末开始炒出来的工艺品天珠。起码都是唐中期从两河流域传来的了,当时青藏高原海拔高,技术不够无法烧制天珠。”

    余晏问:“三眼是有什么说法呢?”

    老黄:“三眼象征佩戴者福禄寿俱全,也是求个安心,就是价格会高些。”

    他贴近余晏耳边,说了个大六位数的价格,“看在老周的面子上给你报了个成本价,我不亏也不赚,那些明星老板来求我起码报一百多个出去。”

    真不愧是天珠,价格也是天价,余晏咂舌。

    不过千年天珠确实价格不菲,他在民国也有所耳闻。

    余晏是打算买来送给席澍的。

    周馆长也过来凑热闹,呦一声:“你再便宜点,知道这是你宝贝,几十年老朋友了。”

    “真便宜不了,这样吧,我帮您遍成串,配些绿松石和南红玛瑙金隔珠,这些都不收您钱了。”老黄挠了挠头。

    周馆长一皱眉:“这些顶多值几千,本来就应该送的,我还不知道你进价多少,再少五个。”

    “行行行,我给你再少五个,您要是收,千万别说出去这个价,不然我老黄扰乱市场,在圈子里别想混了。”老黄对着余晏一脸诚恳的说。

    这确实是友情价了,余晏沉吟片刻,答应下来:“好,我要了。”

    老黄连忙把一整个透明盒收起来,藏到柜子里,笑眯眯说:“我三天内安排人串好,您说个地址,亲自送货上门,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余晏报了个公司地址出来,“您到时候送到这里就行,配饰一边两个小珠就行,串得多又重又花哨。”

    “好嘞。”

    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起来,余晏掏出来看,正如他猜测的,屏幕上显示:席澍。

    席澍站在发掘遗址临时搭出来的警戒线门口,他听到电话被接通后一时没说话,张口竟有些发涩,故意用调侃掩饰道。

    “你在文化交流会了吗?有没有碰到什么温润教授,我可跟你说了啊,不许多看别人一眼。”

    ——席澍也被文化交流糊弄过去了,还以为是他们学者交流会呢。

    余晏应他:“没有温润教授,只有秃顶老头子。”

    ……余晏不打算纠正这个答案,等把礼物送给他了再说。

    席澍笃定道:“秃顶老头更不行了!”

    “……”

    余晏咬牙切齿:“你是不是找打。”

    “噗……”席澍有些欠的笑出声,“瞧你这脾气,我开玩笑的,我不在家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知道吗?”

    “嗯……”余晏故作迟疑,半晌才不情不愿说:“我考虑下吧。”

    席澍被将了一军,“回去要是瘦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第二句话还没说出口呢,电话就传来滴滴响声。

    愣了下,他放下耳边的手机,摇头笑了笑。

    东北的冬已经到来,净白的雪覆盖了目光所及的平地,连枯枝上都歪歪扭扭载满了,风刮得人清寒透心。

    这是席澍第一次踏足这片土地,却像是曾经经历过暑寒消长的四季般熟悉。

    好似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故事中,有许多人携风而来,在炉火中留下高歌。

    他僵化在原地,心尖猛得一悸。

    “席总——”

    对于愿意出资的财神爷,相关负责人可谓是含在嘴里怕化了,亲自来门口接人。

    他身着一身行政夹克,头发浓黑中杂了些银丝,骨架整体偏大,一嗓子嚎出半里地。

    席澍猛然睁眼,回过神来:“王主任您好,我是之前跟你联系过想要投资的人。”

    王主任大开大合一拍手掌:“这我肯定知道的,我可是苦等了两天,终于见到你了。怎么样,咱们先去吃顿热腾的,您再考察?”

    本来建纪念馆这件事,各方拉扯拨款得陷入了僵局,他这一句捐献就像天降流星,王主任可不得先把财神哄高兴了。

    “不用了,我时间不多,趁着下午天亮,先去看遗址。”席澍长叹一口气,恢复冷静自持的模样,面色过于严肃显得有些凌厉。

    王主任看他态度强硬,打消了先哄人高兴的想法,可能是外地人习惯不一样。

    “那您跟着我来,我们临时搭了个彩钢瓦房子,放置清理出来的战士遗物。”

    “好的。”

    席澍跟在他身后,依旧是那副刑侦大队中最雷厉风行的一把手模样。身后是就着夕阳下的千丈无垠冻土,工人艰难用铲子清理遗骨,他没有回头,执拗地朝大雪间一抹幽蓝而去。

    那是彩钢瓦的房顶。

    这其实是很短的一程路,王主任用钥匙打开门:“你别说,因为咱们这儿气候的原因,好多战士的遗物还能保存下来,过段时间我们就要公布清理出来的遗物信息,寻找他们的后代家人了。”

    “上周还有人类骨骼考古专家过来看,根据骨头分析,有的娃娃死的时候才十几岁,哎,真是可怜人,所以席总您捐赠这个纪念馆真的是做了件大好事,好人有好报的。”

    王主任不放弃任何可以做思想工作的机会,争取下一秒就能把款搞手。

    “目前整理出多少位的遗物了,有没有知道姓名的,我也能略尽绵薄之力。”

    寒风下,说出来的话成了漫天白雾,模糊了席澍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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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有二十几位了,你跟我进去看看就晓得了。”王主任推开大门。

    里头摆了许多白色铁架,摆放着一排排木盒,盒子上面都贴了标签纸,写着一串由字母和数字组成的编码。

    另一边则是普通塑料箱,也是贴好了标签。

    王主任有些羞涩地说:“我们这条件比较简陋,对面那个房子是临时办公和工人吃饭休息用的宿舍,这个就是暂时存放遗骨和遗物的地方了。”

    席澍也不知要问什么,顿时有些迷茫,“好。”

    从架子中的文件框里取出一本打印成册的文件,王主任一边翻一边顺口道:“说来还挺巧呢,席总,咱们清理出来百年前还有名跟您同名同姓的人,真是前世的缘分!”

    霎时间席澍的血倒灌的凉,他艰难滑动喉头,轻声问。

    “你说他叫什么。”

    王主任觉得有戏,一拍大腿:“就叫席澍啊,哎呦,长得好像还跟您有点像,这说说是不是上天注定您要捐款。”

    明明是数九寒天,席澍手心脚心却开始一层层冒汗,“能让我看看吗?”

    “没问题。”

    王主任找到文件中那串编码,然后去比对出相应的塑料箱。

    塑料箱不大,也就是公安标准证据箱的大小,打开里头表面层是一叠泛黄的信纸。

    时间太过久远,埋在地里多年早已经腐朽得脆弱不堪,王主任提溜着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

    漏出了箱底的两块表,一块是欧式鎏金嵌

    翡翠怀表。

    而另外一只表。

    脑中轰然鸣鸣作响,尖锐声压倒他所有感官,他曾见到过一模一样的一只。

    叫做Bubblebck,1931年产自日内瓦。

    那些以为早已经忘却的记忆哄得钻了出来,那人有晚被他拉出来去看被盗的墓,困得模糊间,说想要的礼物就是这只表。

    席澍恍惚地将表取出来,他已经乱到无法分析是不是巧合了。

    王主任在一旁说:“这表是从席…咳。”

    他意识到这么称呼不对劲后,及时纠正,“这表是从这位先辈尸骨旁提取出来的,估摸着他生前家境应该非常好。”

    “还有这些信,应该是他的家人写给他的。”

    席澍仓惶失措的眼神投到泛黄的纸上,那纸上仿佛有烈焰,直直灼伤了他的双眼,连心都绞痛起来。

    他面上依旧冷静,唯有从连指尖都在颤抖的手中能窥得一二。

    这叠信说厚也不厚,数来也就十张不到,可被贴身携带,应该是很珍重的人写的。

    翻开第一张,书写着繁体,措辞间带着民国人独有的文白掺半。

    “席澍亲启,一别旬余,暌违丰采,家中一切安好,听闻你来信已赴北方,北地冬来寒,还请多加衣,扶光手启,1930年11月21号。”

    席澍手颤得近乎拿不住这叠纸,明明轻飘飘如雪,压在他手上却重如山石。

    继续翻看。

    “席澍仁兄亲启,分别一月,西京的鲜核桃又应季了,外地吃的都是干果核桃,你喜欢吃鲜核桃,我特地吩咐人寄了二十斤到北平,以解你思乡之情,余晏手书,1930年7月10日。”

    “阿澍安好,父亲母亲最近都安好,甚是想念你。不知你今年过年可能归家,长嫂肚子里的孩子在四月初生的,是个雪灵的女娃,盼着能见一面你这位叔叔呢,早日归家,切切,余晏亲书,1928年5月21日。”

    “阿澍亲启,看来你洋文学得不错,特地说了一大串洋文的表,什么美利坚的表都不如你人回来重要,与君远相知,不道云海深,望君切切珍重,余晏手启,1931年8月21日。”

    是……那块。

    还留在遗体身上,就说明这位余晏既没有等到人,也没有等到未送出的表。

    一切的一切,巧合到离谱就说明不再是巧合,排除一切后,最荒唐的往往就是答案。

    好像有人在说话。

    但席澍已经听不见了,他连口气都喘不上来,仿佛肺部被活生生撕了个洞,气息都穿出连血带沫的窒息。

    他仿佛行尸走肉,灵魂挣脱出□□,震荡着目睹自己怔怔从箱子里取出最后一件遗物。

    似使用过千万次般,肌肉性地打开怀表开关。

    咔哒。

    怀表应声弹开。

    百年后,尘归尘土归土。

    下面是已经不会动弹的表,时针与分针已在岁月的腐蚀下沦为摆件。

    而上面,是一张黑白照片,两个人正居其中。

    那是典型的民国式影片,全然泛白的背景墙。束手而立的长衫男子,他嘴角噙了一抹笑,丰神如玉,双眼平和地直视镜头,透着百年岁月悠悠看向世人。

    而那男子身旁,还站着一位比他高了半头的男子。

    身着量身定制的西服三件套,笑得眉梢都带着张扬,底眼那股桀骜透着照片都呼之欲出,就像是民国军人家庭出身的公子哥,他手毫不客气地搭在身旁人肩头。

    众目睽睽之下,宛如他们曾亲密无间地过了很多年。

    西服男子与席澍长得一模一样。

    而长衫男子,席澍极其轻柔缱绻地用大拇指指腹摩挲了下,正是余晏的脸。

    原来你真的叫余晏啊……

    那故人又是谁呢。

    灵魂仿佛悲鸣起来,席澍脑间刹时如同脑浆被硬搅开,把他的神经扯出来拧断。

    “咚——”,轰然倒地。

    信纸飘洒在空中如同纷飞的雪。

    凛冽的风呼呼拍打着玻璃,铺天盖地裹挟着席卷一切的猛烈,连绵的雪像是要埋没飘摇的矮房,那些深埋的记忆戛然而至。

    那是1910年冬至,西京,余园。

    第46章 前尘往事

    咔吱——

    一名身形高大, 身着利落军装的中年男人牵着个板着小脸,嘴唇皴裂出死皮的小男孩,身量只到男人腰间。

    男孩踩在雪地里,不知道碰到什么硬东西, 差点被绊倒。

    冬至前天, 下了一整个晚的雪, 本就破落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唯有旮旯里蜷缩着邋遢的老人,他已经没有什么气息了。浩浩荡荡的白掩盖住糙黄的长街,徒生阴森之气。

    余松吾闻声,弯下腰耐心询问:“澍儿,没事吧,雪天路滑,小心着些。”

    稳住身形后, 席澍装作大人的平静模样, 掩饰心中怯怯,“多谢余督军, 我没事的。”

    他说完这句话后, 扣了下手指,有些紧张的想叫余督军是不是生疏了, 可主动攀关系人家会不会不喜欢。

    头顶倏忽间传来一股暖意,他有些惊讶地抬头看, 是余松吾的大手摩挲了下他的头发。

    男人嗓音偏粗, 可尽量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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