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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任何人不得在孤面前质疑他……

    阿蛮带着一身寒气回到宴席, 就见郎宣的目光追随着他,在他坐下后凑过来低声说。

    “大王已经问过好几回。”

    阿蛮抬头看向上座,就见少司君的目光正也落在他的身上。

    阿蛮端起酒盏朝着少司君遥遥祝了一杯, 男人定定看了他片刻,到底吃下了杯中酒。

    “出去透透气。”阿蛮跟着饮尽后,低声回答郎宣,“奇怪的是,后院都没什么人。”

    仿佛除了这地方外, 整个县衙都安静如死水。

    郎宣:“也不奇怪,梅亦涵也不想惹出事端。”

    阿蛮把玩着手中的杯盏,“截杀楚王的效益,不比在这东拉西扯要好得多?”

    郎宣用蒲扇压着嘴角,免得笑容太大将人吓到:“别看梅亦涵这模样,他有个臭毛病,特别要脸。”

    阿蛮狐疑地看着郎宣, 谁?

    是少司君口中那个特爱使坏的梅亦涵吗?

    “平时的私德倒不是什么要紧的。”郎宣仿佛猜到了阿蛮的困惑, “他在乎的是,往后千秋万代的声名威望。”

    阿蛮慢吞吞又吃了一口酒。

    故而一开始梅亦涵劝说少司君的那些话,都是从己身出发, 皆是梅亦涵最在意的事。

    梅亦涵不会这么做, 那其他人呢?

    阿蛮的视线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于这些人而言, 这奋力一搏能换取的好处,可是无法细数的。

    就在这当口上,大堂外闯进来一个朝廷守兵,声音里略有惊慌。

    “西北方向,有叛军队伍靠近, 数量约有……”

    他还没说完,在他之后,又有一名骑兵闯入,声音洪亮。

    “大王,安高有兵出动。”

    这前后脚的汇报,让方才还算热闹的场面一时间冷了下来。

    阿蛮抬头看向少司君的方向,就见他随手将杯盏放下来,不紧不慢地说:“看来,你我所见略同。”

    梅亦涵:“岂敢岂敢,大王,卑职可不干那等偷鸡摸狗之事。”

    阿蛮这一口酒刚含在嘴里,吐也不是,笑也不是。

    梅亦涵这人,倒是有趣。

    甭管原本的想法到底为何,现在双方兵马逼近,反倒让场子稳了下来,梅亦涵转而开始朝少司君灌酒,其他人一看,哪可能真被这老将祸害,便有更多人朝着梅亦涵涌去。

    俨然一副就算谈不拢也要不醉不归的德性。

    阿蛮眼瞅着少司君吃的酒水越来越多,倒是有些心惊。

    待到半夜,酒席散去。

    梅亦涵早就准备好了住处,将他们送入住宅后,原本看着还算酒意朦胧的他当即清醒过来,皱痕遍布的脸上露出几分沉重。

    等他回到县衙里,便有几个将领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话倒是不必多听,只那熏天的酒意让梅亦涵皱眉,叫人过来将他们拖下去醒酒。

    梅亦涵缓步走到后院,有个小厮匆匆过来,低声说:“人就在左边第三间。”

    梅亦涵颔首,命亲卫都守在门外,独身进去。

    屋内正有两个人。

    一个坐着吃茶,一个守在身后安静低头。

    “梅将军。”坐着的那人看到梅亦涵进来,忙站起身来,拱手说道,“此次和谈,多亏您操持,在下佩服。”

    “康统领,事情已经如你所愿办成,只是福王殿下要这场所谓的和谈有何用处?”梅亦涵有些不客气地说道,“恕我没看出来,这场和谈实在是没有必要。”

    和谈,和谈。

    那得有得谈,那才能和。

    可福王是不可能答应楚王的意见,更别说这位楚王也根本没有谈和的打算。

    梅亦涵原本以为楚王不会答应他的邀请,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发什么癫才会答应梅亦涵。

    康野捋着胡子淡笑着说:“是的,梅将军,福王需要的只是这场和谈,也只是为了判断楚王掀起叛乱的缘由。而今来看,楚王怕是要一意孤行,不愿意退让了。”

    说到这里,梅亦涵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毕竟楚王一路攻过来,抽的是朝廷的脸面,也是他们这些老将无能。

    要是连安高都没守住,往后的麻烦可就大了。要不是出面的人是康野,带来的又是福王亲令,梅亦涵才懒得参与这种事。

    见康野没有其他话,梅亦涵也没多停留,勉强拱了拱手就退了出去。

    他现在焦虑的正是战事,正是相隔不远处的楚王。

    待屋门阖上,那位站在康野身后的人才抬起头。

    “提刑,要不要我……”

    “莫要乱来。”

    康野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这些朝廷老将的想法,楚王实乃乱臣贼子,又是后起之秀,他们自是不愿意自己失败。

    康野带着这种命令过来,定会扰乱梅亦涵的布局,要是因此导致安高陷落,他心里肯定不甘愿。

    会有情绪上的不满,也是正常。

    “你还是与我说说,十八的事情。”康野是刚到的,在梅亦涵来之前,五正与他说着今日的事。

    五低着头,将今日的事情一五一十与康野说了个清楚。

    听得五的话,康野便叹了一声。

    “你太冲动。”

    五轻声:“十八出现在这,并不寻常。”

    康野摇头:“这的确,可你不当如此直接。”

    威逼利诱有用的前提,得在合适的时候。

    五与十八的对话着实简单粗暴,反倒会将十八推到另一边。

    五欠身:“还请提刑教我。”

    康野朝着五招了招手,轻声说了几句话,又问:“能做到吗?”

    五思索着附近的地形与守卫,轻声道:“可以。”

    康野示意:“那便去。”

    …

    豆大的灯苗晃动,哪怕已经摆了好几盏灯,这屋内看着还是昏暗。

    阿蛮拖着少司君的胳膊,将人推上|床,着实费劲了力气。

    少司君吃了不少酒。

    在外人面前还能伪装一二,等剩下自己人时,他装都不待装的,人就朝着阿蛮的方向歪了下来。

    这长手长脚的,差点没将阿蛮包个实在的。

    好不容易将人送到床榻,闻着他身上的酒气,阿蛮又嫌弃,将外衫扒了丢在地上,又越过他去扯被子。

    少司君抓着阿蛮的胳膊:“睡。”

    “你睡你的。”阿蛮敷衍地说,“我得去换个衣服。”

    少司君也还没到醉倒的程度,被阿蛮这么一说,就想起自己也没换。

    “我也换。”说着,就要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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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可别。”阿蛮将人压回去,“你要是晕倒在地上,我就得叫亲兵来拖你了,你要不要面子的?”

    “面子不值钱。”少司君幽幽地说,“也不能吃。”

    阿蛮踢开他的靴子,终于将被子扯过来将他盖住,这才往边上走了几步,去翻自己的包袱。

    咔哒——

    许是窗户没有关紧,风吹开了窗口,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阿蛮快步走过去,在窗边捣鼓了好一会才回来。

    再一转头,少司君已经闭着眼,彻底昏睡过去。

    阿蛮神色微动,缓步走到床边。

    在那昏暗的灯光下,少司君那张脸看起来有着奇异的乖巧。

    浓密的睫毛,白皙泛红的脸颊,加之这漂亮的容貌。

    阿蛮掐住他的脸,轻轻扯了扯。

    “也不知道你是哪来的胆量。”他的声音很轻,哪怕知道对方已经醉倒了,却还是不愿意让他听到那般,“在这样的地方,都能吃这么多的酒。”

    说是多,其实也就那么几杯。

    只是少司君的酒量不好,就只有这么点也能催人入梦。

    见他这么乱来,少司君还没动静,阿蛮无奈笑了起来。

    只是那笑容里似乎有些苦涩。

    他低头在少司君的鼻尖亲了亲,然后抱着衣服出了门去。

    阿蛮要了热水。

    这是一个不过分的要求,毕竟今日归来的许多人身上都是酒气,只要是清醒的都有些难以接受伴随着这种酒味入睡。

    那厨房的热水早就烧着,阿蛮一叫水,就有人送来。

    因着少司君睡着了,阿蛮让他们将热水送到另一处空房。

    他入内的时候,亲兵就在外守着。

    阿蛮特地嘱咐了一句,说是想泡澡暖身,要是一时半刻没动静也无所谓,可若是半个时辰都没反应,记得进去叫醒他。

    亲兵应了。

    阿蛮进了门,先是转悠了一圈做了些布置,再弄出了洗漱的声响,稀里哗啦的声音渐渐消停下去后,他悄声朝向屋后,打开了窗户扫向四周。

    这一排并未住人。

    阿蛮一个巧劲翻身,悄无声息关上窗后滚入了暗色里。他仿若与黑暗融为一体,就连脚步声也难以觉察。

    阿蛮的武功或许不行,可潜行的功夫总归是一流。

    他循着提示,找到了这处宅院的密道。

    等一路疾行到了目的地时,呼吸甚至都没什么变化。

    这是间隔两座之外的宅院,在阿蛮的记忆里,应当是无人居住。

    只是眼下在这等候的,却是另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在看到那个人时,阿蛮的呼吸微窒,轻声说:“提刑……”

    他没想到康野会在这。

    可仔细一想,既然五会出现在这里,那能让他护送的人,除了康野之外,还能有谁?

    除了康野,怕也没有其他人能让福王这么舍得。

    康野快步走上来,抚摸着阿蛮的头,笑着说:“两年不见,十八可还好?”

    阿蛮:“一切都好。”

    康野叹了口气:“胡说。”

    阿蛮微顿,叹了口气:“没胡说,是真的都还挺好的。”

    康野:“早些时候才被五说了一顿,好在何处?”

    阿蛮抿唇:“本就是我的错。”

    “你哪里有错?”康野吹胡子瞪眼,“他那是没事找事。又要你依附楚王往上爬,真做到了又怀疑你做得太好,哪能这般?”

    哪怕知道康野的话是为了帮五找补,可阿蛮心里那种淤积的烦闷到底是好了些。

    阿蛮:“他也只是为主人担忧,没事的。只是提刑出现在这,到底太危险,若是暴露了身份……”一想到方才那院落的密道,他的心中就有不安。

    看来这次会谈,主人早就插手其中。

    不然康野和五不会出现在这。

    更不会有这种早就备好的密道,就为了能在戒备森严的宅院里来去。

    “再危险,也没有你危险。”康野叹气着说,“其实这一次会谈,是大王要求的,所以梅亦涵方才会提起。”

    阿蛮微愣,他皱眉想着这一次梅亦涵的劝说。

    虽说的确很卖力,可除了卖力歪,也的确是没有别的可以说道。

    他心下微沉:“那主人的意思是?”

    康野笑了笑:“五与你说过的事,虽言辞刻薄了些,不过,那也的确是我来的目的。”

    阿蛮并不觉得奇怪,只是想不通的是为何要莫名其妙弄这一出会谈,“可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

    康野:“截杀楚王的事情早有安排,五与你说的是气话,怎可能真临时将这样的重担压在你身上。”

    阿蛮微微蹙眉:“可梅亦涵的态度,看起来并不愿意下黑手。”

    康野轻呵了声:“梅亦涵这些老臣自诩清高,自是不会沾这种事情。不过这陈县,早在多日前就已经被我们接管。”

    说到这,他笑了起来。

    “就算选的不是陈县也没有关系,左不过其他的地方,也做足了准备。”

    阿蛮:“那我……”

    他的声听起来很是迟疑,像是没弄清楚自己接下来的任务是什么。

    康野听得出来他的困惑,倒也不觉得奇怪。

    毕竟先前五是那个态度,而今康野又是另一个说法,着实会让人迷惑。

    康野自顾自地说下去:“不过,要顺利进行此事,需得有一人在楚王身边熟知动向。原本我们正在担忧这个人选,如今你在,却是最合适的。”

    他看到十八欠身,平静地开口:“还请提刑吩咐。”

    康野满意地笑了起来。

    不多时,十八趁着夜色回去,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如同鬼魅的五倏地出现在康野的身后,声音沙哑。

    “提刑,你真的相信十八的忠诚?”

    方才去送信的人就是他。

    五越是靠近,就越能感觉到楚王对十八的信赖。

    在那等宿醉昏迷的情况下,身旁的亲卫都能信任地将楚王交给十八来照顾。

    五不管怎么想,都觉得现在的十八肯定不对劲。

    康野漫不经心地说:“是不是真的忠心,很重要吗?”

    五微微皱眉,似乎是没想过康野会说出来这样的话。

    康野:“不管十八背叛了主人,还是忠心耿耿,那都没什么差别。”

    他的声音冷漠,仿佛在说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枚棋子。

    “他如今的位置,就是最好用的诱饵。”

    …

    阿蛮滑入水里的时候,那温度早已冷却许多,他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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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心思泡澡,只是随便擦了擦就又出来。

    屋外的亲兵听到动静,扬声道:“您醒了?”

    阿蛮装作一副困顿的模样应了几声,将衣服穿了起来。

    方才他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检查过房屋四周,确定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没有其他人进来过。

    阿蛮穿好了衣裳,整理了头发,又确定不会漏出任何一寸皮肤以免被人发现没泡皱后,方才叫人进来处理了那些热水。

    阿蛮出了门,问起了时间。

    亲兵只说阿蛮小睡了两刻钟不到,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今夜劳烦你们了。”

    那几人连声说不回,将阿蛮送回了房间。

    只阿蛮进去几步,却发现原本该在休息的少司君却不见踪影。

    阿蛮蹙眉,看向原本守在屋外的亲兵,那人得了阿蛮的注目,忙欠身说:“方才潘将军过来,似是有事。原本听闻大王睡下便打算离开,许是动静大了些,将大王吵醒了,故而……”

    阿蛮想了想:“大王出来时,酒气还浓吗?”

    亲兵:“瞧着脸色还是很红。”

    阿蛮颔首,只道:“我去厨房看看。”

    亲兵要跟,阿蛮摇了摇头,只说这宅院很安全,不会有外人进来。

    ……嗯,除去那个不知什么时候存在的密道,的确很安全。

    阿蛮回来的时候,顺手给那密道出入口给压住了。

    阿蛮到厨房的时候,那里还有个厨娘守着,看到有外人来很是紧张。

    阿蛮:“只是问问,可有备着醒酒汤?”

    “备着的。”那厨娘连忙说道,“我去给您倒一碗。”

    阿蛮:“多谢。”

    厨娘很快给阿蛮准备了醒酒汤,他又道了声谢,方才将东西端了出来。

    好巧不巧,人刚从厨房走出来,这天就下起了雨。

    阿蛮仰头看着天,颇有些无奈。

    身后的厨娘颤巍巍地说:“您若是想离去,这有伞。”

    厨娘将一柄油纸伞交到了阿蛮的手中。

    阿蛮又一次谢过她,这才撑伞离开了厨房,他倒是忘了问少司君和潘山海去哪里谈话,不过这里到底安静,哪里有动静,合该就是那里。

    果不其然,就在侧翼,本该漆黑的屋舍亮着灯火。

    阿蛮正要过去,却见雨势骤急,那柄伞在风雨中摇摇欲坠,若是阿蛮再单手撑下去,怕不是要生生拗断骨架。

    不得以,阿蛮只能停下脚步换了个姿势,将大部分的伞面都顶在侧边,正也能护住醒酒汤。

    至于阿蛮自己,这澡是真白洗了。

    就在阿蛮停下来的这瞬息——

    “大王,万万不可!”

    那风雨中猛然拔高的声音,隐约听起来像是潘山海。

    对面那人说了什么倒是不清楚,可是潘山海的声音却更急切了些,“……可那宁兰……”

    阿蛮微顿,扑通。

    原本要过去的脚步停下,他反而走上了回廊。

    湿|漉|漉的油纸伞收了起来,醒酒汤藏在了暗处,他的脚步微点,踩着几个树坑攀上墙壁,如浮影掠过树梢,最后悄无声息地趴俯在最近那棵树上。

    这轻巧的动作,避开了外头守着的几个亲卫。

    自这个地方,阿蛮隐约能看到一扇半开的窗户。

    他认得出来背对着窗户的人应当是潘山海,这人此刻的声音倒不如之前的洪亮,许是已经被训斥过,带着几分愤懑不安。

    “大王,卑职已经确认过,先前宁兰郡……都是假的。”

    “你是如何确认的?”

    那是,少司君的声音。

    冷漠的,几乎没有感情的起伏。

    阿蛮的心跳声加快。

    “卑职赶往宁兰郡下属的那几个县城,又一一查过符合的地形,最终找出来三个地方,派人彻查过后,最终确定了徐溪县。”潘山海沉声说,“可徐溪县的户籍上……没有……不安全……”

    少司君的声音扬起,带着几分古怪的兴味:“你找到那个地方,当真一模一样?”

    他仿佛并不在意潘山海找的是谁,却更在意话里提及的小院。

    “正是。”

    潘山海欠身,又说着。

    “宁兰郡附近的人也曾回报……曾……接到疑似大王的线索,可是后来再抓紧追查的时候……找到大王后……以为这事是假的……卑职顺藤摸瓜,却是发现当时的联络……正正是宁兰郡的徐溪县发出的。”

    少司君漫不经心地笑了起来:”那个时候的孤,就在徐溪县?“

    “正是。”

    阿蛮险些抓不住树梢。

    扑通——

    那心跳声快到他几步听不清雨声。

    一种无名的惶恐抓住了他的心脏,痛苦与烦闷在这瞬间翻涌,难以平复。

    “卑职怀疑……唉,可惜的是一直找不到这人的身份,肯定也是……”也不知道潘山海是不是意识到自己的嗓门太大,又或者是觉得接下来的话很要紧,那声音压得更低,便也断断续续听不清楚,“大王,若非如此,您怎会一直记不起……头疾……”

    后面少司君并不怎么回应,只是时而嗯了声,待到对话要结束时,阿蛮微微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正要悄无声息地离开。

    “大王,”潘山海扬声,“您连这种场合都要带着那位,就不怕……”

    后面几个字听不清。

    “呵呵。”直到这个时候,少司君的声音仿佛才有了点温度,他低低笑了起来,“潘山海,你们一直担心他是个危险的存在。”

    那声音透着薄凉的怪异,那种与生俱来的傲慢在阿蛮面前或许会收敛,在旁人面前却是袒露无疑。

    “可越是危险,不就越应该放在孤的眼皮子底下,方才能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不然阿蛮那健康的身体,灵活的身手,难以屈服的脾性……

    少司君要怎么困住活生生的他?

    以爱为名,正是用温情包裹着的毒液……

    可阿蛮就是会被这样的东西束缚。

    唯有这般,才能牢牢抓住他。

    雨幕下,树影与黑夜融为一体,原本如鸟雀栖在上头的阿蛮早已消失,并未听到在这之后的话。

    那种难以掩饰的恶意自少司君冰冷话语里流淌而出,张牙舞爪着攻击的欲|望。

    “自此后,任何人不得在孤面前质疑他。”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我要睡了少司君。……

    少司君进屋的时候, 屋内一片漆黑。

    窗是开着的。

    能闻到雨水的潮气。

    湿|漉|漉的,冰凉的味道,伴随着微微浮动的甜美肉香,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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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捕捉到了阿蛮的位置。

    阿蛮站在窗前,仿佛是在看雨。

    “阿蛮?”

    少司君叫他。

    阿蛮听到了声音转身,可不知为何,却站在那处长久地看着少司君。

    就在少司君关上门,要朝阿蛮走去时, 阿蛮终于动了动身体,缓步朝男人走去。

    雨幕遮盖了月亮,将所有的光晕吞没,只残留着若隐若现的惨白,勉强能看到少许轮廓。

    阿蛮越是靠近,少司君越能闻到水汽。

    冰凉凉,湿透的寒意, 在阿蛮抬手抱住了少司君的那一瞬, 更为清晰。

    湿|润、冰凉的身体,也如同湿|漉|漉的水怪般攀附上来。

    冷。

    这是最初的感觉。

    “阿蛮。”

    少司君又叫了一声,这次听起来意义不同。

    只是阿蛮仍然没有回答他。

    他仰起头, 用一个冰冷的吻替代了回答。

    少司君反手抱住阿蛮的后背, 湿|润的寒意顺着胳膊攀爬上来,冻得人直发抖。

    也不知道阿蛮淋了多久的雨。

    阿蛮在颤抖。

    少司君想。

    在他的怀里颤抖。

    颤抖的阿蛮一边用力抓着少司君的肩膀, 就仿佛松开手就会彻底失去一切般,一边又疯狂地索取着来自少司君的温暖,他微微张开嘴,微凉的舌头舔过少司君的唇角。

    少司君将他抱起来,托着他的大|腿朝床边走去。

    他试图将阿蛮放下来。

    阿蛮的两条腿灵活地缠住少司君的腰, 含糊不清地发出男人进屋以来的第一句话:“去哪?”

    “给你擦一擦。”

    少司君撩过阿蛮湿|漉|漉的头发。

    饱满水汽的发丝落在他的指间,仿佛暗示着某种风雨欲来的压抑。

    呼——

    黑暗中,阿蛮朝着少司君动起手来,两人在翻滚间一同跌上榻,阿蛮一个使劲翻坐到少司君的小|腹,将人死死地压在身下。

    “你哪也不许去。”

    枕头,被子,都在方才短暂的瞬息摔落在底下,那噼里啪啦的声响引来了外头亲卫的注意,扬声问了起来。

    “无事。”

    少司君躺倒在榻上,任由阿蛮压制着他,开口阻止了亲卫的探寻。

    滴答——

    他能听到水声。

    滴答,滴答——

    断断续续的,自阿蛮身上滚落下来的水珠,几乎不曾停歇。

    他感觉到阿蛮俯下|身来,冰凉的寒意随之降落,“少司君,我有点冷。”近乎气声的话落在男人的耳边,很快又变作细细碎碎散落在他脖边的碎吻。

    那的确很冷。

    每一下啄吻都带着激灵的凉意。

    阿蛮在朝少司君索求更多的温暖,冰凉的手指扯开了他的衣襟,拽掉了腰带,那动作毫无章法,却因着力气大,弄不开的便直接毁掉……

    屋舍漆黑,近乎不能视物。

    可哪怕在这个时候,少司君仍执拗地望着阿蛮,那眼神滚烫似火。

    “啊,”轻轻的,阿蛮吐出一个惊讶的字眼,“……不能看。”

    冰凉的手抬起来捂住了少司君的眼,紧随而来的是布帛撕裂的声响,一条湿凉凉的布条替代了手掌捆住了少司君的眼。

    少司君的手指下意识抓住了阿蛮冰凉的指尖,却叫他意识到还有这漏网之鱼,便也将少司君的两只手都用自己的衣服捆在床头。

    以少司君的力气,真想扯断这床头木板还是有可能的。

    可阿蛮却在少司君的胸膛蜷|缩下来,声音也如同那冰冷的温度一般带上了轻飘飘的凉意,慢吞吞地说:“要是你扯断了,少司君,我可就要生气了。”

    少司君能感觉到阿蛮的颤抖不曾停下。

    他们肌肤相亲的地方,也很凉。

    “你淋了许多雨?”

    黑暗里,少司君开口。

    那细细密密的哆嗦,就像是一头被狂风暴雨浇透彻底的小兽,每一次颤抖都比上一次还要孱弱。

    他很少在阿蛮的身上感觉到这种虚弱。

    “……沐浴完回来,听闻你醒了,就去了厨房。”阿蛮的声音轻轻的,有些冰凉的空灵,“……厨娘弄了醒酒汤,出来的时候……下起了雨。”

    这场突发的雨的确又快又急,少司君一路回来的时候,纵是打了伞,衣裳下摆也全都泼湿了。

    “好大的雨。”阿蛮喃喃地说,“好久没见过这样大的雨。”

    赤|裸冰凉的胳膊拥紧少司君的脖子,阿蛮的头颅压在他的心口,那浸湿的寒意让男人微微一动,却仿佛刺激到了阿蛮的神经,他反射性一口咬在少司君的胸|前。

    他咬得很深。

    咬出了血。

    阿蛮品尝到少司君的血液。

    他低低笑了起来。

    舌头慢慢舔过唇角,正如一头摄魂的恶鬼。

    “疼吗?”阿蛮问他,还没等他回答,却又说,“有时候我会想,要在你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手指抚上刚才撕开来的伤口,他的声音仿若陷入沉思。

    “……可都没有比起伤口来得更彻底。”

    毕竟虚无缥缈的东西,总会被遗忘。

    而外物,更会被轻易丢弃。

    阿蛮想起那支簪子。

    想起少司君遗忘的记忆,那么刚好。

    他咯咯笑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大,听起来就像是个突然发了疯的傻瓜。

    ……多么有意思。

    人啊,这一生总会重复栽倒在同样的坑里。

    在司君。

    在少司君。

    这样的坑,他居然能栽倒两次。

    正如当初在宁兰郡。

    在那场狂风暴雨来临前,阿蛮也是那么无知无觉。

    那一日的开始,对阿蛮来说是平平无奇的每一天。

    他在完成任务后,暗楼好些天没有多余的命令传回来,这让阿蛮很是度过一段散漫的日子。

    既是养伤,也能好好地养着司君。

    司君的伤早在半月前就好全。

    可司君不曾提过要离开,也没再说那些要进京赶考的事情。

    这对阿蛮来说当然是好事,他也不曾主动去问。

    有些时候,阿蛮是蜗牛。

    蜷|缩着,不问,也不知,就好像事情能一如他所愿。

    可现在的生活对阿蛮,已经无疑是梦中仙境。

    那么久以来,阿蛮头一回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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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想得到一个东西。他想得到司君。

    他养着司君。

    司君好似也乐意被他养。

    他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就仿佛平常人家。

    多么,平静。

    哐当——

    阿蛮刚要这么感慨,就听到厨房传来碎裂的声响。

    他无奈捂着脸,好半晌才起身去看,果不其然,司君正扶着桌案在看地上的狼藉。

    “司君,这是你摔碎的第六个碗。”阿蛮平静地说,“也是家里最后的一个碗。”

    司君:“去买新的。”

    这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愧疚与抱歉,跨过地上那片狼藉抓住阿蛮的手,“买些新的碗筷回来,还有盘子。买些漂亮些的,刚好你养伤在家那么多天,也该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阿蛮幽幽地说:“你莫不是故意摔碎我所有的碗筷,故意想要去买新的吧?”

    司君拖着阿蛮往外走,声音惊讶:“怎么会?”

    ……听起来很会。

    不管司君到底是怎么想的,阿蛮还是被拖着出门。

    从他们住的小院走到县城的集市要耗费不少时间,到了的时候,已经快中午。

    阿蛮看着天色,掂量着时间,“我们先去买东西,顺带买点吃的回去。”

    司君:“不自己做吗?”

    阿蛮:“等逛完回去,也快晚上了。”再烧火做饭,也不知到几时。

    他们先是去临街的店铺挑了新的碗筷,加上成套的盘子,很是花了一笔钱。

    阿蛮的确不理解,怎么多了几条花纹,就贵了那么许多。而这么贵的一套,在司君看来,也只是勉强能用。

    阿蛮想,看来养司君很花钱。

    阿蛮又想,那往后要多赚一点钱。

    他这么想着,拎着司君挑选好的东西走出来,司君低头看着他手里的东西,“你要这么提回去?”

    阿蛮:“不然?”

    司君拖着阿蛮去租了一辆驴车。

    阿蛮默默掏钱,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司君不只是很花钱,还很败家。

    他们一路看,司君一路买,最后那驴车上堆满了东西,仿佛要装满那座小院。

    他们说着话,他们在笑。

    是啊,这日最开始,是如此的快活。

    可又是怎么到后来的模样?

    阿蛮的眼前,仿佛又下起了雨。

    那么大的雨,与今日,与从前近乎一样。

    啊,他想起来了,那天的雨,也是这么大。

    阿蛮还记得自己在那一日最后做了什么。

    他亲手将司君推下了山崖。

    阿蛮有时想不通。

    许是美梦到了头总是会惊醒,许是他总是在贪求不该有的东西。

    可他想要司君。

    是平生头一回那么想要得到的人,是平生第一次出于自己意愿想要做的事情。

    偏不能成。

    为了让司君活命,偏偏得做出杀了他的阵仗。

    阿蛮至今还记得那一刻司君盯着他的眼神,此生再不能忘。

    如兽,似怒,阴湿不散。

    入楚王府,重新爱上少司君,成为他的情|人,这每一日每一夜,阿蛮都无法忘记那一双眼。

    以至于到这个时候,阿蛮竟无法承受少司君的注视。

    于是他将少司君的眼睛蒙起来。

    他不再想那场雨。

    也不再听窗外的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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