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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51.上山 石杵重重砸下,绿……

    石杵重重砸下,绿色汁液溅出石臼,透入木桌里,浓郁的草药味随着草木枝叶的破碎迸发而出。

    白发油亮板正的老妪捣了几下,拿开石杵看了看石臼里砸出的汁水,又把手边的一把草药扔了进去研磨。

    “呜呜呜,好疼,”山鬼趴在床上委屈地瘪嘴掉眼泪,扭头问老妪,“鸢婆婆,你什么时候给我上药啊?”

    “等着,药还没弄好。”鸢婆婆冷冷回道。

    “可我的肩膀好疼。我会不会疼死在床上啊?”山鬼说的煞有其事,眼泪越掉越多,可怜兮兮地喊着“鸢婆婆”想要回应。但鸢婆婆却没有搭理她,只是在全神贯注地捣药。

    山鬼哭了会儿没有回应,自觉无趣,擦掉眼泪抓起床头的布老虎自娱自乐。那只布老虎已经褪了色,布料灰扑扑的,肚子上绣了个娟秀的“岁”。

    山鬼揉揉布老虎的耳朵尖,又按了按它的爪子,翻到肚子那一面,盯着上面的“岁”发呆。

    良久,鸢婆婆端着石臼走到床边,掀开盖在山鬼身上的衣服,直接将捣碎的草药糊了上去。山鬼顿时疼得大呼小叫,又开始哭唧唧地喊疼。

    “疼也忍着,早跟你说杀生会遭报应,你还不信。”鸢婆婆板着脸训山鬼。

    “哼。”山鬼咬紧下唇憋住了眼泪。

    鸢婆婆见她这样叹了口气,放轻了上药的动作,柔声细语劝她:“答应婆婆,以后别杀人了好吗?你杀的人已经够多了。”

    “我不。”山鬼气鼓鼓地把头转到里面。

    “你杀到什么时候是个头?”鸢婆婆问道。

    山鬼不说话了,闷声扣布老虎肚子上的刺绣。

    “非要把整个村子的人杀完吗?”

    山鬼没吱声。

    鸢婆婆按了下山鬼肩膀上的箭伤,她疼得直哼唧。鸢婆婆又说:“还知道疼?你也不怕有天被除妖师杀死?”

    “除妖师打不过我。”

    “肩膀上的伤怎么说?”

    山鬼逞强:“我不小心被暗算了。他们两个人欺负我一个。”

    “怎么没见你把几个除妖师的尸体带回来?”

    “一个跑了,一个坠崖了,两个失踪了。我让手下去找了。哎哟婆婆你轻点,我肩膀真的好疼。”

    “那两个孩子都死了?”

    “不知道,反正有个掉下怀梦山了。另一个特别可恶!就是他在背后放箭,等我找到他一定要把他碎尸万段。”

    山鬼激动地捶床,结果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疼得叫个不停。

    鸢婆婆闻言长叹一声:“他们看着年纪不大。”她见过那两个少年,打眼一看也就十七八的年纪。

    “我年纪也不大啊。他们还以大欺小呢。”

    “你啊你,说你一句你还十句。”

    鸢婆婆弹了下山鬼的脑瓜崩,听着她抱怨的碎碎念,忍不住笑了出来。

    山鬼见鸢婆婆没再生气,忍疼冲她傻笑,撒娇道:“婆婆,我饿了,想吃面。”

    “还是老几样?”

    “嗯。”

    “等着,婆婆现在去做。”

    鸢婆婆收拾好捣药的东西,去到做饭的地方。

    山洞幽闭,不好搭灶台烟囱之类的物件,鸢婆婆便在洞口边支了两个木架子,架了口小锅,下面放着柴火供热。

    山里的精怪不吃熟食,只有鸢婆婆和山鬼做饭吃。两人虽在山顶,却并不缺新鲜食材。

    山鬼在山洞外面开垦了田地,交由特定的精怪打理,定期播种收获。

    林中散养了许多鸡,鸡苗是鸢婆婆当年从山下带的,鸡生蛋,蛋出鸡,不知不觉就养了一群出来,每天都能收到鸡蛋。

    至于油盐酱醋之类的调味品,则由精怪隔三差五从村里搜刮得来。

    鸢婆婆指使守在门口的两个精怪搬了些木柴堆在锅下面,又吩咐它们去林中找两个鸡蛋回来。

    她拿出醒好的面团,用擀面杖擀扁,又卷起面皮,擀两下顿一下,重复七八次后,她展开面皮,从头擀起,又卷起面皮继续两下一顿的操作。

    “婆婆,鸡蛋。”找鸡蛋的精怪回到山洞。

    “放那儿,去把火生上,给锅加水,别加多了。”鸢婆婆手持菜刀切叠了几层的面皮。菜刀看着没怎么抬起来,刀过之处,一条条细面躺在案板上。

    精怪依言照做,确认没有其他指令后,退到洞门外。

    鸢婆婆抓起两个鸡蛋,往台边一磕,掰开蛋壳,将鸡蛋下进了开水里。她转身切了两根小葱,等鸡蛋成形浮到上面,她抖开手擀面,丢进锅里。

    水滚了两滚,鸢婆婆用筷子搅开面条,试了试面条的火候,把葱花扔了进去。

    热气腾腾的面条倒进碗里,她拿起装麻油的瓶子,往里面滴了几滴麻油。高温激出顿时麻油的香气,惹得一个嘴馋的精怪咽了咽口水,扭头朝洞里看。

    鸢婆婆拿着碗筷进到洞里。

    “这么快就做好了?哎哟疼疼疼。”山鬼兴奋,要转头,又扯到肩上,疼得大呼小叫。

    “别乱动。”鸢婆婆把面放到山鬼面前,将筷子塞到她手里。她掀开衣服看了看山鬼的肩伤,没有出血,盖回了衣服。

    山鬼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几下,便急不可耐地要吃滚烫的面,然而她的嘴刚挨上面就拿开了面,后面又是一阵猛吹。

    “凉凉再吃,没人跟你抢。”

    山鬼答应了一句,把面放进嘴里。

    “好吃吗?”

    “好吃,婆婆做的面哪能不好吃?”山鬼转头笑答,心满意足的笑还没彻底占据嘴角,她神色一凛,失了笑意。

    “出什么事了?”鸢婆婆跟着警惕起来。

    “结界,被打破了。”

    老鹰振翅高飞,在高空盘旋俯瞰。

    山鬼给精怪下发了找人的命令,它被分到了找坠崖少年的任务。它在怀梦山崖底飞了一圈没看到尸体,心想那少年摔下那么高的山崖留个全尸都难,也没找人的劲头,便无所事事地绕着山腰兜圈滑翔。

    喜酒也没喝个痛快,不知道山鬼下次什么时候娶亲。

    老鹰算了算以往娶亲的时间间隔,感觉再过不久又能吃到新鲜的人肉。它转念为刚过去不久的酒席感到遗憾。那两个少年是它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新郎,想必两人的肉吃起来也比之前的人要可口些,可惜叫两人逃了没吃上。

    老鹰有些馋肉了,看到河流,想去顺道抓条鱼解馋。它俯冲下去,突然闻到了很浓的血腥味。

    老鹰嗅着血腥味贴地滑翔,隔着老远看到横尸遍野,都是各种精怪的残骸。

    这……

    老鹰大惊失色,想要跟其他精怪联络,一个回旋,看到一红衣少年背着一个白衣少女。它认出那少年是掉下山崖的新郎,火急火燎给其他精怪报信。

    老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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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准备跟上去暗中观察,却见那少年转过身,直直望向它。

    缚魂索一击即中。

    “又被发现了。”洛雪烟看着聚集在前面的一群精怪,在江寒栖耳边悄声说。

    她说完感觉用“发现”这个词不太妥当,江寒栖一点不在意精怪,碰上就杀。上山的路是他拿千咒开出的血路。

    “你嗓子还行吗?”江寒栖问她。

    “现在没问题。”

    “那我现真身打了。”

    “好。”

    江寒栖找了块巨石,把洛雪烟放到上面,转身面对逼近的精怪。他抽出别在腰间的千咒,走向精怪。

    伴着鲛歌,千咒放大,黑发在顷刻间染成了霜雪一般的颜色,一双凤眸红似含血,无生妖气蛮横地铺满方圆数里。

    打头的精怪本能感到畏惧,有不少精怪驻足不动,看到江寒栖走过来,有的甚至往后退了一小步。可偏偏他身后传来的鲛歌婉转动听,像是柔和的海浪涨潮又退去,极轻极轻地打在身上,引诱着海岸上的人不自觉地逐浪而去,奔赴海的邀约。

    杀胚和天籁搭在一起,精怪有些混沌。它们一边惧怕着江寒栖身上的杀气,一边被洛雪烟的鲛歌吸引,两种本能对抗斗争,换来了精怪的呆立。

    千咒咒文化为数十条缚魂索,出其不意地拉开了杀戮的帷幕。

    江寒栖完全释放妖性,穿梭在精怪堆里屠杀。普通精怪根本不敌极恶凶妖,逃都来不及逃,傻站在那儿就被夺了性命。

    密密麻麻的尸体堆在一起,蓝天白云之下,血红遍地。

    鲛歌直冲云霄,眉间血莲在最后一只精怪咽气时开到了最盛。千咒沉寂,江寒栖踏着鲜血走向洛雪烟,在鲛歌的余音里变回了黑发黑眸的人类模样。

    洛雪烟唱了一路鲛歌,身体扛不住,唱到结尾的时候一头栽了下去,倒在江寒栖怀里。

    “别唱了。”

    洛雪烟看了看他眉间那朵莲花,还是血红:“莲花还没变回去。”

    莲心针还在压制妖性,心绞痛并未结束。

    “不碍事,我换条路上山。”

    江寒栖背起洛雪烟,辨识远方的妖气,走上了另一条山路。

    无生对生气和死气的感知都很灵敏,江寒栖能明显感觉到洛雪烟在硬撑。

    她身上的生气少到和能说话前一样,比一般生灵少了大半截,像是在滂沱大雨里苦苦燃烧的微弱火苗,随时都有可能会熄灭。

    第52章 52.骨路 有人在哭。 ……

    有人在哭。

    水戒里的活水流光溢彩,绷带下面的伤口迅速结痂。

    是女孩子的哭声。

    长长的睫毛轻微地抖动了一下。

    好像是,江姑娘?

    突破灵力压制而受损的经脉顷刻间接好,充沛的灵力遍布四肢百骸。

    别哭了。

    垂在地上的手动了动手指。

    要…醒过来……

    今安在缓缓睁开眼,看到江羡年抱着膝盖,压着声音低声抽泣。他想给她安慰,但一时半会儿没力气动,只好在那儿小声呼了声:“江姑娘。”

    哭声忽然止住了。

    今安在看到江羡年转过头。她哭得眼睛和鼻子红红的,眼角还挂着一颗没掉下来的眼泪。他正要出声报个平安,嘴张开了还来得及说话,就见江羡年侧过身子。

    思绪轰的一下炸开,他本能地张开双臂,向扑过来的少女敞开了怀抱,下一刻,怀里多了个温软的身躯。

    “今安在呜呜呜你可算醒了。”

    怀里的人像个孩子一样号啕大哭,今安在拍了拍江羡年的后背,柔声安慰道:“江姑娘,我没事的,你别担心。”

    江羡年还是在哭。

    今安在搜刮了半天暖心的安慰话,发现自己实在是嘴笨,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束手无策地听着哭声,试探性地把手放到江羡年的背上,学着大人哄孩子那样一边轻轻抚摸着一边说:“不哭不哭。”

    两个人的体温在拥抱中逐渐同化。

    今安在新奇地感受着和人拥抱的感觉。

    他从未如此强烈地感到另一个生命的存在,仿佛两团火被风吹到一起,火焰猛地碰在一起,就那么慢慢合为了一体。

    他身上所有的感官都属于江羡年。眼睛看到的是她的头发,鼻子闻到的是她的香气,耳朵听到的是她的啜泣,手上触到的是她的身躯。

    心跳声一声盖过一声。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心在为江羡年跳动。

    异样的感情伴随着少女的离开而消失。

    今安在怀里空了,被某种东西填满的心也突然跟着空了一块,和世俗脱离的游离感达到顶峰。他感觉自己像断了线的风筝,线的那头在江羡年手里,而他乘风直上,奔向苍天。

    他怅然若失地放下手,重新回归到鲜有波澜的平静。

    痛痛快快地哭过之后,江羡年心里只剩下难为情。她这么大个人竟然还哭鼻子。她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面对今安在,把身子一转,背对着他擦眼泪。

    “江姑娘。”

    “别过来。”

    “哦。”

    于是今安在乖乖坐了回去。

    江羡年调整好心情,若无其事地转过身,问今安在的伤势。

    今安在站起来,活动身体给她看。

    “哎哎哎,你别乱动。”

    眼看今安在要蹦哒,江羡年急忙摁住他,怕他逞强把伤口崩开。

    “我真没事了。”今安在见江羡年信不过,挽起嫁衣袖子,当着她的面拆开了带血的绷带。

    绷带之下,原本深可见骨的刀伤已经结好痂,手臂上的淤青也消失不见。

    江羡年有片刻的失神。

    不到一天,那种程度的伤竟恢复到这种地步?人,可能做到吗?

    她将视线投到今安在的笑脸上,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测:“今安在你是妖……”

    江羡年的声音越来越小,不知是因为顾虑还是别的原因。“妖”字脱口以后,她像是被吓到一般噤声不语。

    “嗯?我腰后面的伤也好了,你看。”今安在没听到中间那个“是”,以为江羡年在问他后腰上的伤。他转过身,作势要解开嫁衣给她看。

    “别别别,我相信你,看就不必了。”江羡年连忙止住他。她看着今安在的那双干净透澈眼睛,忽然觉得假如他是妖也没构不成什么危险。

    原因无他,今安在太过单纯,若他真是妖,看起来也只能做人类的玩物。

    “哦对,我灵力也恢复了,”今安在召出若水弓,笑眯眯地看着江羡年说道,“可以用若水弓保护江姑娘了。”

    “今安在。”

    “嗯?”

    “你低下头。”

    今安在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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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羡年摸了摸他的头,对上不解的目光,解释道:“没什么。”

    她只是突然觉得今安在有些像小狗,笨笨的,但很听话。她不想纠结他是妖还是人了,他还是那个她一叫就会乖乖低头的小道士,从来没有变过。

    “江姑娘是觉得我伤好这么快很奇怪吗?”

    江羡年没问,今安在倒主动提了。

    “有点在意,”江羡年如实告知,“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我也不太清楚原因,”今安在看起来也很苦恼,“我师父说我的体质是除妖的天选之子。”

    “为什么?”

    “他说我比较抗揍,遇上难缠的妖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江羡年哈哈大笑。

    枯叶堆路,杂草丛生,白骨累累,死气沉沉。江寒栖看了会儿隐于草丛中的尸骨,耐着躁动的妖性,辨识起死气的发源地。

    “怎么这么多骨头?”背上的人突然有了声音。

    “醒了?”

    “嗯。我们现在在哪儿?”洛雪烟环顾四周,发现跟睡着前的景象不一样了。

    “快到山顶了。”

    “这么快?”洛雪烟讶然,她记得睡前刚到半山腰来着。

    “你睡了很长时间。”

    洛雪烟抬头看了看天。还真是,她一觉从上午睡到了傍晚,江寒栖背着她赶了一天的路。

    “放我下来吧。”

    江寒栖没松手。

    “我能走了。”洛雪烟拍了拍他,挣扎着要从他背上下来。

    江寒栖这才把洛雪烟放到地上。待她站稳后,那只护在她身后的手才放了回去。

    洛雪烟看向江寒栖的眉间莲,褪回金色了。她又看了看他的右肩,想起肩胛骨的贯穿伤,自责让一个肩上有伤的人背着走了那么长时间:“你的肩伤……”

    “差不多长好了,”江寒栖堵住她的话,把她的注意力往尸骨上面引,“我找到死气的发源地了,就在这。”

    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堆白骨,用的是洛雪烟紧盯不放的右手。

    洛雪烟转头看去。视线所及,白骨无数,铺就出一条死亡之路。

    “都是人?”

    “应该是。”

    两人走到骨路边缘,看到尸骨间染血的衣服,款式无一例外全是男装。

    “山鬼是不是真的仇视男人啊?”洛雪烟又想起之前的猜测。她在白云村待过以后觉得山鬼杀人的背后跟村子里的男人脱不了干系,说不定就是白云村孕育出来的妖物。

    “难说,但她记仇。”江寒栖现在还记得山鬼捅他的那一下。他照着她肚子打的,她就还了他一爪子。

    洛雪烟见他满脸阴郁,一副“我迟早要还回去”的表情,感觉有些好笑。他这人也挺记仇的。

    “对了,阿年他们联系上了吗?”

    “没有,但他们现在是安全的。”江寒栖回道。他身上没出现新伤,至少江羡年没事。

    风送来了活人的气息。

    “有人来了。”江寒栖压低声音,观察着传来气息的方位。

    “是阿年他们?”

    “不是,只有一个人类。”

    “那我们?”

    “躲起来。”

    活人气息由远及近,江寒栖站在树上,血色双眸紧盯着骨路上方,一手握紧千咒,一手把着洛雪烟的腰。洛雪烟受他影响也紧张起来,扶着树干和他一起望着那里。

    不多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顺山路而下出现在两人的眼前,胳膊上拐了个竹篮。她的衣服简朴破旧,但洗得很干净,头发梳得板板正正,看起来每根头发都梳到了该梳的地方,没有一根发丝凌乱。

    老妪从篮子里拿出供果和香炉,摆在骨路旁,又点了三炷香,插进了香炉里。她双手合十虔诚地对着骨路拜了拜,而后从篮子里拿出一沓白纸,一张一张地烧起来。白纸燃尽后,她闭眼在原地又站了一会,不断捻动手上的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洛雪烟扯了扯江寒栖的袖子,他弯了弯身子,将耳朵凑了过去。

    “她是人吗?”

    “是,但她身上沾了山鬼的妖气。”

    山鬼旁边的活人?洛雪烟仔仔细细将老妪看了一遍。她确定以及肯定,书里没出现过老妪这个角色。山鬼拥着数百精怪出场,孤零零地坠崖退场。从哪儿冒出来个老妪?

    难道是幕后主使?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洛雪烟不自觉地绷紧身体,更加认真地把老妪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她死的时候小说刚更到江寒栖魂灭,作者在后面留言说过几章才会揭晓反派真面目。也就是说,她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个贯穿了大半本小说四处拱火的幕后黑手长什么样,身份是什么。

    大反派在山鬼副本正式出场搞事,她现在遇到的每个人都有可能是他。

    “怎么了?”江寒栖感到洛雪烟的紧张,偏头看她。

    “没什么。”洛雪烟摇摇头,决定对老妪多加留心。

    老妪走后,两人走到她待过的地方,发现有一张白纸被风吹到草里,还没完全燃成灰烬,剩了小半页。

    江寒栖捡起来,浏览上面写的内容。

    洛雪烟瞅了眼,感觉像是某种咒语,字虽然歪曲,但能看懂,就是理解不了具体的含义。她见江寒栖看得认真,问他:“纸上写了什么?”

    “《往生咒》。”

    用于超度亡灵的佛咒。

    第53章 53.包围 夜色中,暗箭悄发……

    夜色中,暗箭悄发。

    水色箭矢钉入一只高大粗壮的熊怪胸口,冰寒剑气划开咽喉。瞬息之间,水莲盛开在无声倒地的尸身之上,花瓣散开,化为流水,打湿了熊皮。

    走在熊怪前面的鹿妖敏锐地察觉到危险,前足踏地,数十枝藤蔓拔地而起,直朝江羡年袭去。

    江羡年足尖点地,翻身用剑撑起身体,避开攻击。一支水箭自她身后射出,射穿了足有碗口那般粗的藤蔓。

    江羡年挥剑劈开藤蔓织成的网。剑气切断处,寒意逼人,劈到鹿妖脚下,结成冰凌,冰尖刺穿鹿腿。

    鹿妖吃痛,要往后退去,却被水箭射中了眼睛。

    江羡年提剑冲向鹿妖,一个利落的回刺,剑尖刺瞎鹿妖的另一只眼,再一回手,霜华剑被送进了鹿妖的脖子。

    鹿妖垂死挣扎,不知从何处射出的水箭射入它的两眼之间。

    江羡年拔出剑,退后几步,看着鹿妖倒地不起,血流了一地。

    今安在收弓从暗处走出。他随手捡了根枯枝簪起了头发,顶着个没那么圆润的太极髻,有些头发没簪上去,垂在耳边,比平日多了几分随性和洒脱。

    江羡年看着他身上的红嫁衣,突然笑了起来:“今安在,你现在好像一个逃婚的新娘啊。”

    衣冠不整,头发凌乱,加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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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的刮痕,活像一个正在逃婚的狼狈新娘。

    “是吗,”今安在看她笑,也跟着笑起来,“那江姑娘是在帮我逃婚吗?”

    江羡年看了看身上利索的黑衣和手里还在滴血的霜华剑,感觉自己在逃婚的戏码里不像什么好人,便打趣道:“我是抢婚的那个。”

    她从山鬼手里抢走了今安在。

    苍茫夜色之下,结伴逃亡的两人在危机四伏的密林里说笑,宛如溺水之人在挣扎中浮出水面换了口气,稍微缓解了心中的不安。

    今安在的灵力完全恢复,江羡年因为药效渐失也可以支配微薄的灵力。两人互相打配合躲过精怪的数次追杀。

    夜幕降临后,视野受限,他们找了处隐蔽的地方歇息,打算等天亮后再探查逃跑路线。

    江羡年收起霜华剑,看了眼熊怪的尸体和地上的血:“血腥味可能会引来精怪,我们要换个地方呆了。”

    今安在提议道:“往北走吧,南边精怪多。”他们就是从南边逃出来的。

    “好。”

    夜里山风寒凉刺骨,吹在身上跟小刀刮骨一样,冻得人瑟瑟发抖。

    江羡年搓了搓手,从装衣物的储物袋里翻出一件斗篷,披在身上,又给今安在翻了件斗篷。

    今安在披上斗篷后,江羡年看看他,又看看脚边。

    两件斗篷除了颜色不同,大小大差不不差,可罩到她脚踝的斗篷到了今安在身上就显得有点局促,像是孩童的衣裳穿到了大人身上。

    江羡年比了比两人的身高差,今安在比她高了一大截,但单看那张娃娃脸又看不出他个子有那么高。她往他旁边走了走,更为明显地感到了两人体型的差距。

    今安在以为江羡年被风吹得冷,让出位置叫她走另一边:“江姑娘来这边。”

    江羡年走过去,整个人被他的影子盖住。她拢了拢斗篷,看着在黑夜里张牙舞爪的枝杈,突然觉得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路上也不是那么可怕。

    长夜漫漫,有人同行,没什么好害怕的。

    泥地上堆着木柴,火光在风中摇曳不定,打在宛如被雪堆砌而成的手上,将腕上的那抹红映得夺目生辉,像是鲜血在燃烧。

    江寒栖的目光追随着那抹红,盯着那只手取下串着烤鸡的竹竿,向他伸了过来。

    洛雪烟说道:“给,应该热透了。”

    江寒栖看了眼另一只架在柴火上的烧鸡,故意问道:“是谁说买那么多吃不完只会浪费钱来着?”

    洛雪烟一听就知道他是指进村前买了好几只烤鸡被她说了一顿的事,顺着他说下去:“啊对对对,您高人有远见。”

    江寒栖故作淡定地应了声。

    幼稚。洛雪烟看着江寒栖一脸风轻云淡接过烧鸡,哭笑不得。他眉眼间的得意根本藏不住,像是被平白无故说了一通不服气的小孩,跟别人据理力争以后讨回了公道。

    两人一边吃着烧鸡,一边聊起了傍晚遇到的那个老妪。

    洛雪烟问他:“你说那个老婆婆跟山鬼有什么关系?”

    他们跟踪老妪去到山鬼所居的洞穴,看到门口把守的精怪对她点头哈腰,毕恭毕敬地将她迎了进去。

    “猜不到。人和妖什么关系都可能出现。可能是家人,可能是朋友,也可能只是单纯的共生关系。”

    “那你觉得山鬼和白云村有没有关系?”

    “怎么说?”

    “你想想看,如果把山鬼的所作所为视为她对白云村的报复,那她做的一切是不是就合情合理?她以前遭遇过同样的事情,所以要奉还同样的事情。”

    “那你觉得她的复仇是正确的吗?”

    洛雪烟看了江寒栖一眼,想了会儿,回道:“在世道看来是错的,但对她来说肯定是正确的。我可以理解她,同情她,但不会放任不管。就事论事,她杀了很多无辜的人,也应该为此付出代价。但我不想妄断她所做的一切到底是对还是错。假如我是她的话,说不定会做一只比她还凶残的山鬼。未经他人事,不评善恶分,我是这么觉得的。”

    江寒栖听完,没说话,盯着火焰燃烧。

    洛雪烟反问他:“那你觉得山鬼复仇是正确的吗?”

    “不知道。”

    火光在江寒栖眼里跃动,像是夜里雪原上蓦然升起的一把火,轰轰烈烈,烧没了积雪,雪原上突兀地现出一块了无生机的土地。

    洛雪烟忽然觉得江寒栖是在借山鬼问自己,他就是靠恨活着的。

    《无尽》的作者喜欢互动,有时会在社交平台评论区挑些奇怪的问题回答。

    她记得在江寒栖发现自己爱上江羡年的剧情出了不久后,有读者在评论里要江寒栖没有动心完成复仇的if线剧情。她看那人的头像用的是江寒栖的同人图,点进主页看了看,感觉是江寒栖的唯粉,只想让江寒栖独自美丽。

    隔了一天,她好奇作者会不会回那个留言,找到那条评论,看到作者在下面回复道:“只有爱或恨才能让他实实在在地活着,他不恨人,就只能爱人。无爱也无恨,他将彻底死去,变成一只真正的无生。”

    她以前将作者口中的死当作生理性死亡,百思不得其解,现在的她才知道那段话是什么意思。

    江寒栖恨江家,但他更恨自己。

    爱人也好,恨人也罢,他好歹是有点感情寄托,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看不到自己。

    可一旦不爱也不恨,他对自己的恨意便会赤裸裸地展现在眼前。那恨意刻骨铭心,仿佛深不见底的黑洞,轻而易举就会吞噬掉他对世间仅存的眷恋。

    她想不出复仇成功的江寒栖会为什么而活。他无牵无挂,空落落地一身轻,活着反而是对他的折磨。

    恨有时只是为活着找个借口,仅此而已。

    洛雪烟不知道该怎么开导江寒栖,只好碰了碰他的胳膊,故作轻松地说:“快吃,再不吃就凉了。”

    江寒栖没再出声。他吃东西的兴致不高,小口小口吃着鸡肉,望着柴火神游。

    洛雪烟观察江寒栖的神情,绞尽脑汁地想新话题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怎料她手里的鸡啃了还没半只,他突然把鸡一扔,拉起她就跑。

    “怎么了?”洛雪烟茫然地跟着他跑,手里还拿着穿了大半只鸡的竹子。

    “有东西来了,”江寒栖感觉密林里的东西在迅速接近他们,他一把扛起洛雪烟,眼睛变成了血眸,“抱紧。”

    洛雪烟丢掉鸡,勾上他的脖子。

    江寒栖全力奔跑起来。朝前跑出去没多远,他脚步一转,往另一个方向跑去,但这次又没跑出去几步,他猛地停了下来,站在那儿不动了,眼睛不悦地眯了起来。

    “又怎么了?”洛雪烟问他。

    “我们被包围了。”

    江寒栖话音刚落,洛雪烟的眼前就出现了一排“红灯笼”。一只巨大的猛虎走出密林,有三只寻常老虎那么大,喉咙里发出不快的低吼声,冒着红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寒栖。更多的异化野兽走了出来,慢慢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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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的两人靠近,缩小包围圈。

    江寒栖放下洛雪烟,捏了下她的手,说道:“给我一首鲛歌的时间。”

    洛雪烟看出他在安抚她的情绪,朝他笑了笑:“去吧,打的时候小心点。”

    手腕割破,鲜血流淌,红色咒文离开千咒,化作几十条缚魂索,将洛雪烟护在其中。

    江寒栖恢复真身,鲛歌随之响起,他冲进兽群,黑雾席卷树林,死亡红线若隐若现,白骨和血液铺撒在地,哀嚎和天籁交织,合成一首生与死之歌。

    洛雪烟唱完最后一个音,缚魂索散去,她看到主宰死亡的恶妖转过了头,脸上还沾着妖兽的血,展颜一笑。

    “正好结束。”

    第54章 54.坟山 什么叫帅不过三秒……

    什么叫帅不过三秒?

    洛雪烟表示:贴脸嘲讽开大清场,正准备美美收刀的时候,对面来人了。

    江寒栖处理完那波突如其来的兽群,不知从何处又涌出来一大波兽群,规模更为庞大,领头几个精怪的修为也比前一个兽群高。

    她唱了太长时间的鲛歌还没恢复,江寒栖的体力也几近透支,没法再动用妖力。就这样,她又被江寒栖扛在肩上,开始漫山遍野的大逃亡。

    洛雪烟望着在身后闪烁迫近的一个个灯笼,估摸距离有些危险,摸出一张血符,甩了出去,凄惨的哀嚎声随之响起,前头的灯笼闪烁几下,在黑暗中熄灭。

    冰凉的发丝拂过指尖,她听着愈发粗重的喘息声,戳了戳江寒栖的背,担忧地问道:“江寒栖,你还好吗?要不把我放下来吧。”

    “不行,你跑太慢了。”

    “可”

    “少说话,费力气。”

    洛雪烟看了看发丝飘扬的马尾,叹了口气,又将注意力放到身后,专心找时机往外扔寥寥无几的血符。几路兽群从四面八方汇集,慢慢成了惊人的兽潮,离他们越来越近。

    手掏了个空,洛雪烟不死心地摸到袋子底部,储物袋里空无一物。血符用完了。

    她眉头紧锁地盯着身后的兽群。狭窄的山道上,精怪紧紧挨在一起奔跑,像是遮天蔽日的漆黑团云。

    江寒栖的速度慢下来了,但兽群速度不减,他们之间的距离渐渐变小,她甚至能感觉到领头灰狼腾空试图扑击他们爪子挥下带来的劲风。

    如果唱那个的话,不知道有没有用……

    洛雪烟想起一首名为《镇魂曲》的鲛歌。

    在原身的记忆里,这首鲛歌可以赶邪祟、定惊魂、安心神。她理解的效果是“摄魂”。因为消耗巨大,原身从没唱过《镇魂曲》,她不清楚实效如何,但眼下情况危急,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洛雪烟点了点江寒栖的后背,设下屏障,让他免于被“摄魂”。她微调姿势,清了清嗓子,哼唱起《镇魂曲》。

    第一个音节冲破喉咙,化作一条线,上通碧落,下接黄泉,顷刻间,银河倒转,冥河颠倒。空谷之间,高音绕山不绝。柔和的嗓音蜕成一条条细线,自听者耳入,笼其魂灵,夺其精魄。

    兽群沉溺于摄魂之歌,呆立在那儿,全然忘了奔跑。

    唱到第二句,洛雪烟可算明白了“消耗巨大”的含义。她累得撑不起身子,想被压在山下,软趴趴地伏在江寒栖肩膀上,头也抬不动。喉头腥甜,她捂嘴咳嗽起来,嘴里全是血腥味。她拿手一看,手心里溅上了血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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