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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   其中一个黑衣人脱下了身上的黑衣斗篷递予顾淼。

    另一人则抬手一挥,领着顾淼朝侧门而去。

    门外几个武人竖戟而立。

    他们瞟了一眼,领路的人的腰牌与顾淼便放了行。

    齐良终究是个傀儡皇帝。

    明敏园亦非密不透风的牢笼。

    高宴有法子带她走,是高氏让她走。

    她想,高恭绝对也不想顾闯如愿。

    一辆黑布马车等在长巷之外,夜色之中,静静而待。

    上车之后,顾淼便见高宴端坐其中,而他的身后竟然还有两个小孩儿。

    念恩与念慈。

    她们睁着两双相似的眼睛,好奇地,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她。

    念恩不由小小出声道:“顾姑姑。”

    话音刚落,念慈便轻轻推了一把念恩。

    高宴的脸色也变了变。

    念恩吐了吐舌头,又小声说:“我叫错了。”

    他们见到的,同顾淼一般岁数的,唯有高嬛,因为高嬛是姑姑,所以念慈便也叫了顾淼姑姑。

    同先前不同,她今日穿得是女装,因而念恩才叫了“姑姑”。

    高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却又什么也没说。

    顾淼却觉愈发忐忑。

    若是高宴独自在此,她倒不忧心。

    岂料,他竟带着念恩与念慈。

    马车行了一段路后,顾淼终究忍不住道:“高公子欲往何处去?”

    高宴定定瞧她一眼:“顾淼姑娘莫非忘了,自是出城去。”

    “出城之后呢?”

    高宴轻笑道:“我往邺城去。”

    顾淼心头一跳,不晓得高宴说得究竟是真是假。

    她自然要回邺城去,高宴带着念恩念慈,难道也要去邺城。

    邺城是顾氏的大本营,他一个姓高的,跑去做什么。

    顾淼沉默了下来,马车也渐渐缓了下来,帘外传来马夫的声音:“公子,到东城门了。”

    顾淼立刻警惕了起来。

    出明敏园是一回事,出康安城又是另一回事了。

    马车停了下来。

    车帘外传来了铁器碰撞的声音以及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高宴却是一副云淡风清的模样。

    顾淼竖起耳朵,听车夫与盘查的守军一问一答,倒是流畅。

    车中之人是高家公子以及亲眷,他们要往湖阳去。

    守军见了腰牌,似乎并未不妥,可他们仿佛还要掀开车帘,见一见“贵客”。

    顾淼心跳扑通,不晓得今夜这守军是不是顾闯的人。

    恰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声马儿的长嘶,那个守卫似乎转了身去,顾淼听到几声人声,仿佛是“顺教”,“逆党”一类的字眼,脚步声远了。

    马车缓缓地又朝前而行。

    夜色愈来愈沉,念恩与念慈靠在车中软垫之上已是昏昏睡去。

    他们离康安已经有了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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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

    顾淼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

    天亮之时,兴许顾闯或是齐良大概便会知晓她离去的消息。

    追兵倘若接踵而至,她一个人逃奔,倒不是难事,只是高宴与念恩念慈同在车中,却是不易。

    顾淼想了许久,慢慢地靠着车壁,也半梦半醒地歇息了半夜。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预想中的追兵似乎并不大难缠。

    他们并没有沿着关河往北,而是借道往西,再往北到了湪河。

    途中有几处经过顾氏驻军的关隘之时,顾淼察觉到了途中的盘查,甚至有几回,他们与追兵相距甚近,可是他们屡屡脱险,如有神助。

    有几回是追兵遇到了山间匪类,有几回是忽遇了北项游兵。

    他们一行,且藏且行,一路上,恍若有一双无形的手,密不透风地笼罩在他们的头顶。

    夏末时节,顾淼终于到了湪河以南。

    北地的河岸深沉的碧色接天连地。

    凉危城早已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顾淼并未着急进城。

    第75章 扑蝶

    凉危城如今是顾氏的地盘。

    顾闯虽然远在康安,可此一路行来,他也早就晓得她跑了,顾闯用脚指头猜也能猜到,她会回到邺城。

    顾淼于是并不着急进城。

    他们一行在城外寻了一处旧宗祠歇脚。

    行路虽然未遇多少追兵,但念恩念慈年纪小,从来也没吃过大苦,如今一路行到北地,两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都有些灰头土脸。

    旧宗祠虽然荒废已久,可后院的水井尚有活水。

    高宴纵然是血亲,可毕竟多有不便。

    顾淼便领着双生子到了侧屋沐浴。

    沐浴过后,二人换了干净衣裳,肩临肩坐在矮凳上,任由顾淼为她们擦头发。

    “顾姑姑,你怎么忽然成了女郎?”念恩性子尚还活泼,沐浴过后,她终于憋不住地问顾淼道。

    顾淼轻轻擦着头发,答道:“不许胡乱叫,再者,我本来就是女郎。”

    念恩眼珠一转,连忙去瞧念慈。

    念慈朝她做了个鬼脸,二人又齐齐仰着脑袋去看顾淼。

    念恩与念慈,从前在宫中,可不是这样。

    在顾淼的印象里,她们乖巧却沉默,她从前遇见她们的时候,她们的年龄已经稍大了些,行事规规矩矩,从不错漏分毫,无论是在刘蝉面前,在高檀面前,还是在她面前。

    被封作公主之后,二人也曾诚惶诚恐地跪在她的面前,唤过她一声“母后”。

    眼下的双生子,兴许是高宴尚在的缘故,二人的性子倒还活泼许多。

    顾淼垂下眼,冲她们笑了笑,又仔仔细细地去擦她们的头发。

    只是不晓得刘蝉怎么肯放双生子和高宴离开,她虽然受了伤,可也不至于将二人撒开手不管。

    她素来把念恩念慈看得比谁都重。

    高宴为何又偏偏要带她们离开呢?是提防高恭么?她们无疑是他的软肋,可单单凭他一人之力,真能全身而退,毫无顾忌地带着双生子远走北地?

    顾淼一面想,手中一面慢慢地动着。

    一小会儿过后,念慈出声道:“我的头发已经干啦,姑姑不用擦啦。”

    顾淼回过神来,停下了动作,简单地为她们梳发过后,她便出门去清浴桶。

    回到后院之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西面天空映照着瑰丽的薄红晚霞。

    她抬眼只见,一只浅碧色的蝴蝶向着天空翩翩飞舞而去。

    定睛一看,却是一支木蝶。

    木蝶轻巧落下,被念恩捉在手中。

    直到此时此刻,念恩才注意到她的折返。

    她的脸上闪过刹那的惊慌,立刻将木蝶朝身后一藏。

    顾淼心中一动,转而笑道:“太阳快要落下了,你们还是快些回屋,莫要在外吹凉风了。”

    二人乖巧地答了一声“是”,齐齐回了侧屋。

    夜中,天空忽而落下了濛濛细雨。

    顾淼翻身而起,换过了一身黑衣,放轻了脚步朝外走。

    高宴的房间熄了灯,她隐在窗后,却听屋中没有任何动静。

    她等了小半刻,方才去了宗祠的后院。被雨冲刷过的泥泞小道上,尚还有马蹄的新鲜印记。

    虽然料想周围定然有人暗中守备,可顾淼依旧不愿留双生子独自在宗祠,便只向外追寻了一小段路,待到辨明马行的方向过后,方才折返。

    顾淼于是耐着性子,又等了两个夜晚。

    他们落脚宗祠的第四四,她终于等来了许久不见的身影。

    高宴今夜并未离开宗祠,而来人到了宗祠。

    夜中无声,独是清风徐徐。顾淼缓步屏息自墙后转出,恰与来人狭路相逢。

    “肖公子。”

    来人一身黑衣,正是许久不见的肖旗。

    肖旗乍一见到顾淼,仿佛并不惊讶,只半退一步,拱了拱手说:“顾公子。”

    顾淼如今穿着黑袍,发上并无朱钗,只扎了个马尾。

    可是,肖旗还是唤她“顾公子”。

    顾淼开门见山道:“高檀,人在何处?”

    肖旗在此,高檀焉能不在此。

    她不解的是,高檀为何要来,他既让高宴离开康安,也让自己离了康安,为何还要来,他难道不是为了再做皇帝么?

    此紧要关头,他断不能离开康安。

    肖旗面上一愣,却答道:“公子在邺城以北,烛山泊下。”

    顾淼心头一时五味杂陈,想问为何,可面对坦言而待的肖旗,她却问不出口。

    她耳边却听他又道:“顾将军传令各处关隘,追查顾公子的消息,顾公子这几日还是不要进城的好。”

    “多谢。”顾淼拱了拱手,转身便要走。

    肖旗心中一沉,索性扬声道:“顾公子有所不知,公子如今身受重伤,一路护送高大公子与顾公子北上,公子受了伤,加之谢氏穷追不舍,顾公子若是有心,不若去探一探公子?”

    顾淼脚下一顿,高檀被谢氏追杀?这又是何道,他和谢朗不是师徒么?

    若是谢氏杀他,那么顺教如今又在谁的手中?

    肖旗说罢,只见她动作一顿,却没回过头来。

    他心中哀叹一声,仍旧想不明白公子为何要一意孤行,与谢朗决裂,悟一和尚虽然还与公子一道,可顺教一散,经年的苦心经营化作泡影,换来的又是什么……

    一轮冷月高挂天边。

    顾淼回到屋中,看了看桌上新制的角弓,灯下的弓弦犹泛冷光。

    她喝过一口杯中的凉茶,呆坐了一小会儿,思绪起起伏伏,她闭了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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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性起身,走到了窗前。

    正当她收拾完包裹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顾淼。”是高宴的声音。

    顾淼旋身拉开门,见到高宴似笑非笑的一张脸。

    他的目光掠过她的脸庞,落到了她的身后:“你这便要走了?”

    顾淼颔首:“我爹要捉我,我便不拖累你们了。你们到了北地,料想高恭暂时也奈何不了你了,天高任鸟飞,你们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高宴笑意未减:“你是要去见高檀?”

    顾淼梗着脖子,既不摇头也不点头,只道:“我要往北去。”

    高宴慢慢敛住了笑意,一双凤目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忽问:“你与高檀真是自邺城相识?你们从前并无瓜葛?”

    顾淼不愿答,转身要去取她的行囊。

    高宴却在她身后徐徐道:“你晓得我最厌恶他哪一点么?”

    顾淼并未回头,亦不作答,这个‘他’当然是在说高檀。

    她只听高宴说:“高檀出身不显,他的娘亲是奴,是命如草芥的碧阿奴。从一开始,高恭便不想留他。可惜,他还是被留了下来。我在湖阳见到他时,他亦不过十一岁,可是心机深沉,手段狠厉,不仅是别人,还对他自己。如此心狠手辣之人,令我厌恶。在我看来,他与高恭无别。”

    当然有别。

    顾淼心道,高恭明明是个小人。

    她并却转身,耳边却听高宴又道:“可是高恭到底是个活人,高檀却像个活死人。”

    夜中寂然,顾淼耳畔唯闻他的声音:“他在湖阳仿佛谨小慎微,是在求权,可孤高自傲,内里似乎又无欲无求,无悲无喜,哪怕你百般折辱他,他亦无动于衷。”

    无动于衷,说得不错。

    面对高檀,无论她是哭是笑,是悲伤,是欢喜,是失望,大多时候,他似乎都是无动于衷,唯有一双黑沉沉的眼,凝视着你。

    她似乎从来都不晓得他的心思。

    高宴的脚步忽而响在她的身后。

    顾淼立刻回头,见高宴立在她的身后,灯盏落到了他的背后。

    他的脸色隐在夜色之中。

    “只是,他仿佛对你有些不一样,他似乎不肯放过你?”高宴突地一笑,“你倒说说看,你怎么得罪他了?”

    第76章 北项迷踪

    耳畔似有夜风卷过。

    顾淼微微侧目,避过高宴的视线,利落地将包裹系在背后,抬手取了桌上的角弓。

    “你还有别的事情么?倘若没有别的事情,我便要走了。”她敷衍地拱了拱手,“你保重。”本来还想叮嘱两句念恩与念慈,想了想,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高宴闻言,纹丝不动,顾淼只得侧身,绕过他径自往外走。

    他却忽而伸手拦她,顾淼自然朝旁侧躲闪,高宴复又抬手,两人一来二去,接连过了数招。

    顾淼皱眉,一掌朝他拍去:“你难道还真想拦着我不成。”

    高宴一面迎掌,一面答道:“你既然要躲顾闯,留在此地和再往北行,又有何区别?倘若你爹执意要捉你,你与我一道,反而更为稳妥。”

    顾淼冷声一笑:“我爹的手段你怕是不晓得,他要来真的,第一要捉的不是我,铁定是念恩与念慈,高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就此拜别吧。”顾淼收住掌时,登时朝一侧闪身,躲过高宴的纠缠,疾步跃出了大门。

    高宴仿佛笑了一声,忽地顿住了动作,只立在屋中瞧她。

    灯盏如豆,他的脸孔亮了起来,面上似笑非笑地说:“好啊,我打算长留此地,如若此时事平息过后,顾姑娘自北地归来,我亦在此处等你。”

    他屈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顾姑娘记得我说过的话么,我说话算话。”

    顾淼心念一动,想起他曾经说过的“一家乱整”,可是今时今日,他摆脱了康安,早已无须做戏。

    顾淼忽然想问他一句为何,可话到嘴边,又怕节外生枝,她索性闭上了嘴,不问为妙。

    她只是仓促地点了点头,径自往后院牵了马,朝北地而去。

    *

    顾淼绕过了凉危城的地界,取道湪河上游渡河北上。

    晨光微露,湪河岸停了一两只渡船。

    她付了两文钱,牵马过河。

    前往烛山泊的路,她当然记得。

    自西侧绕过邺城,从密林穿过,经过十里亭后,再行大半日便能到达。

    若是马行速度不减,赶在日落时,她兴许便能见到烛山的连绵山影。

    一路行去,顾淼小心地避过士卒可能巡视的地界。

    脚下的马儿开始大喘气时,顾淼便寻了一个小水潭饮马,又喂了它一些干草。

    日头不似将才热烈,顾淼猜测此刻兴许未时已过大半。

    马匹静静地饮水。

    顾淼席地而坐,正准备吃些果子,却听,远远地,有马蹄的声音,似乎是朝她的方向而来。

    她立刻起身,见饮水的马儿也顿住了动作,扬起马首,似乎也警惕了起来。

    顾淼翻身上马,打算另取一道北去,或者暂时往西又行。

    她调转了马头,跑了一阵,身后传来的马蹄音却越来越近。

    “站住!”她听到一个略微粗嘎的声音,是北项人!

    她扭头一看,密林之后露出几道身影,马上之人穿着不显,似乎是灰黑二色的短袍,只是马身上挂着的马鞍,红绿交错,分明是北项人的坐骑。

    顾淼狠狠一夹马腹,急速狂奔。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空饷,一道铁箭侧过她的耳畔,笔直射入了前头粗壮的树干。

    “站住!”后面的北项人再度扬声喝道。

    顾淼利落取下背后角弓,拉弦放箭,箭矢直冲马身而去。

    密林之中,树木遮盖,她的箭并没有射中。

    她听到了一句高声的咒骂。

    她正欲拉弦射出第二箭,身下的马儿却仿佛忽然一惊,高声长嘶,马蹄前扬。

    顾淼险些落马,只得牢牢捉住缰绳。

    她定睛一看,前面的密林窜出来,两头熊!

    不,不是熊!是长得像熊的犬类。

    它们通身棕黑,毛发旺盛,一瞥之间,宛如狗熊,可是再一细看,它们矫健的四肢触地,垂耳,长毛,露出尖利的牙齿,口中仿佛低吼,不是犬吠般的低吼,而是宛如野兽的吼叫。

    是项獒!

    北项人用以狩猎,巡逻的项獒。

    它们凶猛异常,对于饲主也忠诚非常。

    项獒不常见,哪怕是在北项,亦非寻常人所有。

    马匹受到了惊吓,扬蹄过后,动弹不得,而那两只项獒,低声吼叫,亦不上前,只停留在离顾淼约莫两丈之远。

    如此距离,项獒若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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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跃起攻击,不出片刻,马儿便会被它们撕碎。

    顾淼的额角缓缓划下一滴细汗。

    她心中有个模糊的猜测,此是何人的项獒,于是屏息而待。

    身后的马蹄音近了,前方不远处也终于露出了一道人影。

    他策马而来,一身灰袍,头发也像寻常人一般,竖了一个黑冠,可一只耳朵上依旧不伦不类挂着半只金色耳环。

    他口中轻轻吹了一声口哨,两只项獒便收起了怒吼的狰狞之色,摇晃着尾巴,朝他奔去。

    “奇朵,奇骆,好小伙。”他的一双长眉微弯,拍了拍它们的头颅。

    过了小半刻,他才终于抬头看了看眼前的顾淼。

    北项小王爷。小葛木,普雷铎,乌兰贺。顾淼犹记得他还给自己取了个梁越的名字,叫做葛木辉。因为乌兰贺就是北项的金辉。

    他仔细打量了她一小会儿,问道:“你是谁?为何跑来此地?这可是我们的地方。”

    小葛木说得不对。

    若轮地界,此地依旧是邺城的地界。

    可是,此时此刻,顾淼自然无意与他争辩。

    “我只是不慎途径此地,若是惊扰了你,我离开便是。”她微微拱了拱手。

    小王爷狐疑地瞧了她一眼:“你是女人?”

    顾淼虽然打扮不显,可是近来由于没了白绫,她都未裹胸,再说裹久了,其实也大不舒服,自从离了康安,她索性也不裹了。

    “正是。”

    小王爷眨了眨眼,又看了看她手中的角弓,问道:“你是顾氏的兵?”

    顾淼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小王爷拍了拍手,他马前蹲伏的两只项獒立刻起身,朝她龇牙咧嘴。

    “你不说话,我放狗咬你哦。”

    顾淼撇撇嘴道:“不是,我是高氏的兵。”

    “高氏?”小王爷抿了抿唇,思考了片刻,惊奇道,“你是高恭派来的探子?”

    顾淼沉默以对,权当默认。

    小王爷哈哈笑了两声:“狗咬狗真妙啊。”说罢,他还拍了拍两颗狗头。

    小王爷脸上笑意荡漾,一双深棕色的眼眸似有流光:“你既然来了,我肯定不能轻易放你走。你们梁越人,爱用探子,这等下作手段,我看你呢,长得也不赖,这难道就是你们常说的美人计。”

    说着,他一夹马腹,徐徐向顾淼行来,两只项獒一左一右地跟着他而来。

    顾淼的马匹僵立原地,她紧紧捏了捏缰绳,又缓缓松开,脸上露出了恐惧之色。

    小王爷见状,又笑:“你莫要害怕,你实话实话,我自然不会为难你。”

    顾淼抬起眼,飞快眨了眨眼,问:“你……你究竟是谁?”

    “我嘛?”小王爷指了指自己,沉默了一小会儿,轻轻摇了摇头,耳边的金色圆环晃来晃去,他笑眯眯道,“我当然不能告诉你啦。”

    树顶的日影渐渐西移,透过树缝漏下的日光逐渐黯淡。

    顾淼被小王爷以及他手下的六个北项人,簇拥着往西走。

    她的马匹动弹不得,被留在了林地里,原本他们想杀了那一匹马,将马肉用盐腌了。

    顾淼劝说,顾氏的人就在附近巡逻,他们才作罢,马儿不能动,他们嘲笑了一番,便留它在林中,扬长而去。

    如今顾淼坐的是北项人的马,她的角弓以及包裹被人尽数收了去。

    她的双手被捆在了马鞍上,打了一个硕大的死结。

    她虽然低垂着眼,可无时无刻不留意周围的动静。

    不知小葛木是要带她去哪里,去北项不大可能,自此地往北项要行十数日。

    他们大概在其间有隐匿的落脚之地。

    北项南下骚扰邺城是常事。

    顾淼依稀记得他们的几处马堡。

    并且……她的余光再度瞄向前方,亦步亦趋行在小王爷马后的两只项獒。

    项獒凶恶,她若是真中途要跑,也不见得能躲过它们。

    可是驯服项獒极其不易,哪怕自幼驯养,亦需要手段。

    朵梨木香。

    她知道北项人惯用的便是朵梨木香。它取自是一种果类,熬制碾碎成香。

    项獒嗅觉灵敏无比,既能分辨它的气味,又会无可控制地被这一类气味吸引。

    驯犬时,或是獒类不受控时,北项人多用此香。

    小王爷敢领项獒出来,必然也会准备此香。

    哪怕他自信非常,不备此物,以为凭他自己便能驯服项獒,可他的随扈,为了北项老葛木心爱的小儿子,也定然会悄悄备了朵梨木香。

    与其在半道夺路而奔,凶险异常,不如在他们的落脚处,寻到此香,更有胜算。

    第77章 暗潮

    一轮皎月升至中天,离开了山间密林,昏暗的山影变得低矮连绵,天高云淡,月朗星稀。

    不远处果然是一处马堡。

    顾淼不动声色地记下了几处标记。

    小王爷吩咐众人将马牵到马场,指了指顾淼道:“那个探子随我来。”

    顾淼双手被缚,被人推进了小王爷的营帐,那两只项獒依旧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它们甫一进帐,帐中空间便变得微微逼仄。

    小王爷面露得意地斜睨了顾淼一眼,又扭头自顾自地去喂项獒。

    臂长的骨头与带血的牛肉被两只项獒囫囵吞下。

    空气中飘散着浓重的血腥气味。

    顾淼轻轻蹙了蹙眉。

    小王爷见状,登时笑出了声:“女探子倒不多见。”说着,他取过案上匣中的一方白布巾随手擦了擦手背上的血水,迈步径自朝顾淼走来。

    随着他的动作,两只项獒目不转睛地盯着顾淼。

    小王爷走到她的面前,抬手忽而拍了拍她的脸颊,顾淼蹙紧了眉,朝后一躲。

    “你长得真是细皮嫩肉。”

    小王爷收回了手,目光牢牢地锁在她脸上。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他突然问道。

    顾淼心中咯噔一跳。

    他们当然是见过的。

    烛山泊在邺城北面。

    早年顾氏与北项人摩擦不断。

    她有一回下了烛山泊,便见到了小王爷,还和他打过一架,当时二人俱是年少,她也是一副男儿身的打扮。

    她面不改色道:“未曾有幸见过。”

    小王爷定定又看了她一眼,正欲开口,帐外却传来了一道焦急的人声。

    顾淼虽然没听懂他们说的究竟是什么,可是小王爷的脸色登时变了。

    下一刻,帐外传来了更多的响动。

    有外人来了!

    小王爷脸色铁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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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撩起帐帘朝外走,两只项獒跟了上去。

    夜风吹拂帐帘,起了又落。

    顾淼回头见帘影落下,立刻朝前数步,翻身一转,用背后的麻绳摩擦帐中挂着的一弯角弓。

    弓弦细韧,顾淼的背心渐渐出了一层薄汗。

    帐外的动静更大了。

    她忽觉背后一松,一截麻绳落到了脚边。

    顾淼来不及松一口气,一道黑影豁然窜进了营帐,正是去而折返的项獒。

    它似乎意识到了她想逃跑,猛地龇牙,朝顾淼扑来。

    顾淼心头狂跳,手朝将才小王爷取布帕的匣中伸去,果然摸到了一个小纸包。

    她用力将纸包朝另一侧扔去。

    淡淡的果香飘散在空中。

    朝她扑来的项獒鼻头一动,猛然转身朝另一侧的小纸包扑去。

    她料得不错,将才她看见的果然是朵梨木香!

    顾淼发足狂奔,奔出了营帐,心中方觉后怕,若是她刚才猜错了,此时恐怕已是死于獒口之下。

    夜色依旧深沉,可先前静谧的马堡已是兵荒马乱。

    像是一群强匪误入了马堡,持刀的人追赶着马群朝外而奔。

    北项人自然拼尽全力,护住马匹。

    顾淼打算趁乱而逃,乱马之中,她打算顺手牵马,如此一来,她才能真正地摆脱北项了,单凭步行,她根本走不了多远。

    顾淼疾步穿过草场,地上已有数人落马,她捡起了一柄被人遗落的角弓和箭筒。

    “站住!”

    她刚一抬头,却见不远处的小王爷骑在马上,手中的火把照亮了他的面孔,他的目光如鹰一般,狠狠地盯住了她。

    顾淼立时旋身疾奔,耳畔听到了一声口哨。

    她心头一惊,扭头一看,宛如一道黑色旋风朝她卷来,是另一只项獒!

    她的手中已经没有朵梨木香了。

    顾淼左右一望,霎时朝西侧的马群奔去。

    项獒的速度极快,顾淼狂奔数步,再度回首时,它便要奔到近前。

    她抬手拉弓,羽箭离弦而出,擦过它的毛发,朝后飞去。

    项獒似乎惊了一瞬,动作稍顿。

    顾淼趁机捉过西侧那一匹黑马的缰绳,兀自翻身而起。

    “抓住她!”小王爷此时也奔到了不远处,一声暴喝道,“不要让她跑了!”

    马前的项獒随之低吼一声,朝她扑将而来。

    顾淼正欲举弓,耳边却听一声细碎的风声,一缕清风过耳,一枚铁箭与她擦肩而过,径自射向了本来的项獒。

    箭头霍然射中了它的前腿!

    项獒发出一声哀嚎,侧卧倒地。

    什么人?

    顾淼将要扭头去看,到底是何人射出了此箭,杂乱的马蹄音却在另一侧响起。

    她侧目望去,只见一人一马疾驰而来,他手中的长刀,刀柄翻转,朝她击来,力道之大,惊起了一阵疾风。

    顾淼立刻避过要害,打算矮身躲过,可那沉重的刀柄,重重地打中了她的后脑勺。

    顾淼只听双耳“嗡嗡”一阵乱响,眼前恍若飞星陡转,她的身子像是晃了晃,朝马下坠去,一时天旋地转,漆黑的夜空映在她的眼中,愈发漆黑。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

    大概今夜是跑不掉了,她不由想道。

    眼前黑暗一片,她仿佛马上就要坠于马下了,漆黑的夜色一股脑地涌进了她的眼中。

    彻底沉于黑暗之前,她的背心猛然一轻,仿佛一双手忽而稳稳地托住了她。

    她似乎闻到了一阵熟悉的气味,以及草药的香气。

    昏暗的夜色涌了上来,周遭渐渐归于孤寂。

    眼前黑暗无比,恍如黑沉不见底的潮水,紧紧地包裹着她。

    她的耳朵里听到了如水流一般的声响,闹一阵,静一阵。

    她像是睡了很久,却又像是一直半梦半醒。

    直到太阳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才终于摆脱了梦境。

    她奋力睁开眼,可眼前依旧是漆黑一片,不见天光。

    她眨了眨眼,耳边听到了放轻的脚步声。

    她试着又眨了眨眼,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眼帘开合的触觉。

    可是……可是眼前依旧漆黑一片。

    她什么……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

    “你……”

    是高檀的声音!

    顾淼伸手朝音源处摸去,摸到了一截冰凉的布料,仿佛是袍袖。

    “我盲了?”她的声音不由发颤道,“我什么也看不见。”

    温热的,干燥的掌心落在了她的额头。

    她听见了高檀的声音说:“我派人去请罗文皂来了,你会好的。”

    顾淼紧紧拽住手中的袍袖:“小葛木呢?”

    “他跑了。”

    “此刻是在什么地方?”

    “在烛山泊,原本的山寨。”

    顾淼惊道,“怎么会是这里?”转念一想,又道,“是你占了,原本的人呢?”

    高檀的掌心离开了她的额头,她感觉到眼前一痒,似乎是一块柔软的细纱落到了眼前。

    “他们自然去了邺城,我来的时候,此地已是空了。”

    她感觉到高檀似乎在她的脑后轻轻打了一个绳结,那一层薄纱停留在她的眼前。

    冰凉的薄纱柔软地贴着她的眼皮。

    “你为何在此?昨夜射中项獒的人是你?”

    高檀沉默了一瞬,方才答道:“是我,自你离开凉危城,我便晓得了,只是没料到,你竟会遇到了小葛木。”

    顾淼抿了抿唇,眼前的黑暗如同化不开墨迹,她看不见高檀的神情,只能极力辨识他的语调。

    她的心头恼怒愈增:“我问的是,你为何会在此地,会在邺城,会在烛山,你为何要离开康安?”

    周遭又静了下来,顾淼屏息凝神,细细聆听,听到了窗外的一二声鸟鸣,可是高檀却沉默了下来。

    她正欲再问,眼前却吹起了一点清风,她听到了轻轻的呼吸,草药的香气也近了。

    顾淼欲退,可她手中冰凉的袖袍却是一落,一只手掌忽地轻柔地按住了她的后脑勺。

    “别动,你的身后是一面墙壁,仔细不要磕了脑袋。”

    顾淼不再乱动,可高檀的气息近在咫尺。

    “我来北地的缘由,莫非你不真晓得?”

    顾淼暗暗深吸了一口气:“我确实不晓得。”

    第78章 如愿

    山间微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雨声似乎响了一阵又停了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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