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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看破红尘 弘晖出家,母女嫌隙
出乎所有人意料, 曹寅进了京,却并未私下见过康熙。之前哪怕是深夜到京城,曹寅也是要恭请圣安的。
这次, 曹寅被传召到了金銮殿。他刚进大殿,便开始请罪。
曹寅定然是不会不懂规矩,也不敢不守规矩的。那这便是康熙的手段了——他不想落人口舌了。
但皇帝想安排人, 哪里就必须得亲自见过?打发个小太监传句话,这便已经足够了。
璟瑄看得明白,曹寅这般利索认罪磕头, 定是得了康熙的授意。
听着曹寅跪在阶前哀泣、忏悔,康熙似乎很是痛心。他鬓发皆白,却依旧威严。
他叹息道:“子清呐, 朕念着老夫人的缘故,一直待你不薄。你有难处,大可同朕说,又何苦做出此等事情?”
除了那精湛的演技,璟瑄对康熙甩锅的速度也叹为观止——这话便是要曹寅背锅的意思了。毕竟皇帝都说你做了,那便是你做了。
虽然很大一部分贪墨的银两, 都被用到了康熙的身上:曹寅哪次接驾不花个上百万两银子呢?
朝臣们也知道,这都是康熙默许的,毕竟曹寅是他的钱袋子。
其实大臣们也纳闷得很, 这福安公主金枝玉叶,
颇受重视,阿玛此时也得脸。她何苦又想不开, 让那苏文去检举曹寅,淌进这趟浑水。
毕竟,他曹家是万岁爷的钱袋子, 曹寅的娘又是万岁爷的乳母,就连曹寅本人也做过康熙的侍卫,与万岁爷关系亲厚无比,这才让他得了江宁织造的肥缺。
梁九功更是在心里摇了摇头:虽说都是做奴才的,但这里外的关系嘛,那就大不一样喽。
说句不敬的话,公主可未必就比得上他曹子清。
这个道理,不止梁九功懂,八阿哥也懂,璟瑄与胤禛更懂。
但还是那句话,倘若这曹寅贪墨的银两是给了康熙,再留点给自己,那康熙自然会尽力保他。
可自从太子被废以后,他无奈上了八阿哥的船。毕竟他这样依附于康熙的存在,若是不提前押宝,根本就无法维持住着份体面。若是让四阿哥这样,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即位,恐怕更是少不得被清算。
毕竟他手里也真得不太干净。
因此他盯上了被诸位大人交口称赞的八贤王。初次接触,他便感叹于胤禩的智计——竟能让他这种人,也觉得一见如故。
甚至,他险些就将一些隐蔽之事抖落出去。他看中八阿哥的能力,也答应合适的时候助他一臂之力。
纵然他做得也算隐蔽,但八阿哥既然想利用他曹家的女儿来逼得璟瑄出手,想必这其中也有不少文章。
但做过的事情,又怎么会没有痕迹?
正当八阿哥胜券在握、众人以为曹寅无事之时,康熙干脆利落地发落了曹寅。
“曹寅深负朕之期望,贪墨工部银两,内外勾结……一应家产抄没归功,男十五以上流放宁古塔,女十三以上入辛者库为奴。”
莫说是在场的众人,便是曹寅自己都震惊了——他已经扛下了一切,为何万岁爷如此不顾惜旧情?
为何?当然是因为璟瑄与胤禛早有准备。那账本绝不是仅有他曹家贪墨的银子,更是有曹家与各勋贵的交易记录。
首当其冲的便是八阿哥。曹家为他提供的银两,竟与康熙不相上下。
当然,曹寅还承担了康熙南巡的开销,定然是更忠心于康熙的。
但人性如此,不论是谁,恐怕都无法忍受此等的背叛,何况是大权在握的封建帝王?
曹家的一切都是他所赐,自然应当事事仰仗他——不是仅仅以他为尊,而是只有他一个主子。
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打湿,但所幸这朝服也穿不久了。他回想起自己与八阿哥的接触,只觉得悔不当初。
与康熙年少便相识,深得帝王信任,这是他的依仗,但也是他的枷锁。他不该被胤禩蛊惑,更不该顺水推舟,竟妄图将女儿嫁给弘晖做福晋。
但是什么都晚了。
*
曹家倒台,但是孙老太太没倒,康熙甚至留了她的诰命。但无论如何,弘晖这门婚事已经是作废。
乌拉那拉慧宁肉眼可见地康复了起来,才几日便已经大好了,接过掌家权继续主持中馈。
弘晖更是事母至孝,日日到榻前侍奉汤药,连日诵经,不分昼夜抄写经书。连带着雍亲王府的名声都再上一层楼。
但,正当慧宁为弘晖相看闺女之时,他水灵灵的出家了。
没错,出家了。
甚至还是顺治帝去过的那座庙。
等到王府众人回过神来,他已经自行剃度了,还因为动作不熟练刮破了头皮——毕竟这府里也没有人敢帮他剃度。
那些太监宫女的身契可都在四福晋手里捏着,真帮她唯一的儿子剃度,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乌拉那拉慧宁这次没昏,她愣愣地出神,目光似乎有些呆滞。
她今日甚至还特地早起梳妆打扮,穿了个大红羽皱面白狐狸皮鹤氅,带了个红宝石赤金璎珞,准备去给德贵妃请安,请她帮着一起相看。
慧宁甚至连闺女的名单都看好了,那富察家的不错,瓜尔佳氏也是个好的……可是如今,再好的也不中用了。
胤禛见状,攥着了她的手,可她似乎才刚回过神来,反过来死死抓着胤禛:“爷,弘晖不会如此的。”
她满眼都是祈求,泪光在她那双水杏眼里打转。
慧宁从未料到这些时日孝顺、懂礼的儿子,竟然都是昙花一现的假象:他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便心安理得地想要去出家了。
她看向胤禛,等待着他的安慰。
可慧宁收获的却是沉默。
胤禛蓦然转头,看向坐在下首的璟瑄。他此刻已是不忍心再同慧宁说。
胤禛单方面认为这是他的原因,毕竟上辈子的弘晖此时早已不在,或许让他修佛,也算是强留他在这世间,所要付出的代价吧。
“都是我的错,”胤禛擦了擦眼泪,一双丹凤眼通红,他看向慧宁,却又泪流满面,“福晋莫要伤怀。”
他握住了福晋冰凉的手,情深意切道:“无论发生什么,你的福晋之位,永远都不会变。”
“妾身在意的不是这些,”慧宁仰起头,心中涌出万千苦楚,“若是弘晖不做世子,我也并没有意见,只是爷膝下仅有弘时一子,是否单薄了些?”
这话说得倒是十足地贤惠,倒像是真真地为胤禛考虑一样。
言外之意很清楚,胤禛没了嫡子,兼之子嗣不丰,弘时也不成器,又如何角逐大位?
她在乎的不仅仅是儿子,是丈夫,更是自己的那份荣耀。
她这番话,胤禛听得明白,璟瑄自然也不会不懂。
她有些难过,却又有些释然。
昔日弘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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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重,额娘不愿意伤害自己来保全他。可如今弘晖一心出家,额娘竟从未考虑过自己。
阿玛与自己早有约定,他们父女平日相处也并未刻意避开额娘。
慧宁从来都看得清璟瑄的野心。正如她看得清自己的野心。
可是,她却从未真正支持过璟瑄。
一介女子,难道还能真得登上那九五之位?便是太皇太后那等人物,也不过是摄政了几年。
基因的力量当真是强大的。她与额娘、阿玛有着如出一辙的野心,当真也算是血脉亲情了。
弘晖生性纯良,但他又何尝不是像极了父辈?
顺治堪不破情关,看破红尘,出家去了。她的阿玛雍正,更是炼丹参禅一样也没落下。如今自己的哥哥被娇娇骗了,竟也要出家。
璟瑄突然就笑了,笑着笑着有些释然。好在自己不是皇太极那等痴情种,否则纵然有系统的帮助,怕也是挑不起这江山的重担。
到底是母女一场,虽然相处不多,但情分素来深厚。
她声音清冽,温和的话语却透着些寒意:“弘晖同先帝有缘,这是好事。”
眉眼弯弯,巧笑倩兮,璟瑄给慧宁上了一盏热茶:“额娘,喝着暖暖手吧。”
可这六月里,哪里又需要暖手?
但慧宁听懂了璟瑄的言外之意,她摇了摇头——自己这女儿,看起来是心凉了。
可谁的心又不曾凉过?生在这皇家、长在这皇家,慧宁自认为不欠璟瑄分毫。
谁家的女儿是这般教养?旁人家的格格哪个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哪个不是八面玲珑又谨言慎行?
自己堂堂一个亲王福晋,难道还说不得她这固伦公主。
慧宁不曾发觉,她对璟瑄的心态早已经改变,但璟瑄却感受得到。
慧宁更不会预料到,她到
底放弃了什么。
今日之后,璟瑄依旧会尊敬她、孝顺她。可很多事情,到底是不一样了。
第92章 法号行慧 康熙疑心消解,胤禩心中烦闷……
畅春园里一片忙碌的景象, 小太监们忙着粘树上的蝉,宫女们也打起精神洒扫着庭院。
还是夏日里,哪怕一场暴雨之后, 天气也依旧炎热。康熙从来便不是个耐热的,胤禛和璟瑄更是随了他这点,稍一动弹便能出一身汗。
河畔有一颗大榕树, 枝干虬劲,树叶繁茂。经历了多年风霜,却依旧青翠。
康熙祖孙三人就在这榕树下纳凉。
汉白玉砌成的石桌上, 有三碗冰酥酪。这并非传统的冰饮,而是璟瑄命人新研制出来的改良版,她在冰山上浇了牛乳, 又在牛乳之上加了些蜜望果酱。
这蜜望,也就是后世人说得芒果。
当然了,璟瑄早就做了过敏测试,否则这水果也不敢轻易献给康熙吃。说起这蜜望,福建的总督其实早就献过,或许是御厨不太会做, 康熙尝过兴趣缺缺。
“吃起来酸甜清爽,”康熙仔细品味着口中的蜜望,夸赞道, “福安公主有心了。”
“谢皇玛法夸奖,”璟瑄倒是没谦虚什么,顺坡下驴, “孙女倒是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皇玛法允准。”
康熙饶有兴味,拿着勺子擓了一勺蜜望酱:“哦?不妨说来听听。”
璟瑄神情严肃了些, 她恭敬道:“孙女的请求,乃是有关弘晖出家一事。”
康熙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胤禛,眼神中似有打量与试探,见胤禛神色淡然,便愈发好奇了。
“请皇玛法赐弘晖居士的身份,也好让他少受些流言蜚语的折磨。”
康熙脸色几乎是瞬间变了:“你可知此举的用意!”
便是你不明白,难道你阿玛胤禛也不明白吗?若真赐了弘晖居士身份,那他这出家就是过了明路,往后虽然是御赐的身份,可再也无缘这世子之位了。
康熙惊讶极了,难道这雍亲王府,从来不曾想过那个位置吗?毕竟,若是老八那等奸猾之人,断然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做出这等事情的。
璟瑄面对康熙的质问,自然是点了点头,眼神依旧诚恳。
康熙再一次看向胤禛,眼神中是震惊,还有试探。
同样地,胤禛也诚恳地点了点头,一双丹凤眼流淌着无比清澈的目光。
他跪在地上恳求:“父母只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弘晖既然如此诚心坚决,儿臣亦愿意成全他。求皇玛法赐他一个法号吧!”
璟瑄也立马跟着跪了下来。
纵然是夏日里,跪在这汉白玉的石板上,膝盖也是不好受的。
现在只看,能不能过了康熙这一关了。毕竟顺治出家之事,一直也是康熙心中的痛。
头发花白的老人放下手中的冰碗,来回打量着这对跪着的父女。
良久以后,他发出了一声叹息。
“好一个‘父母之爱子’,你们都起来吧。”康熙抬了抬手,梁九功马上便上前将胤禛扶了起来。
甩了甩手中的佛珠,又看见胤禛手上的十八籽,康熙突然就笑了。
自己不也是弘晖这样的人吗?
高曾祖,父而身,身而子,子而孙。
古往今来,子肖父,自当如此。自己的阿玛遁入空门,胤禛也素来喜爱佛学,弘晖出家,想必也是家族渊源罢了。
后宫的女眷若是信佛,或许还有跟风、作秀的嫌疑,可他知道,阿玛与胤禛都是真的与佛有缘。
只可惜他们生在皇家罢了。
原本他还生气,四福晋不懂得教养弘晖,竟让他移了心性,以至于生出出家之念。
如今看来,或许还是弘晖与佛太过有缘。既然老四与璟瑄如此相求,那他便成全了这个孙子吧。
“朕赐他一个法号,行慧。”
一听此名字,璟瑄倒是没反应过来,胤禛则是跪地谢恩了:“谢皇阿玛赐号。儿臣代行慧,写皇阿玛隆恩。”
璟瑄看康熙与胤禛不同寻常的脸色,这才想起来,顺治帝出家的法号,便是“行痴”。
这一痴一慧,很难说,康熙在弘晖身上又寄托了什么期许。
但他们父女二人,总归是度过了眼前的危机。甚至因此得到了康熙的信任。
雍亲王的世子都出家了,他亲自为弘晖求了恩典,他又能有什么不轨之心呢?
许是看见了胤禛对于弘晖的父子之情,康熙愈发信重胤禛,当场便赏了好些东西,其中不乏几副古画,还有康熙最爱的董其昌的真迹。
一时之间,胤禛父女可谓是风头无两。
当然,名义上是褒奖他父女二人进献的蜜望牛乳酥醪。
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便是康熙的宠信了。尤其是向来不得康熙喜爱的八阿哥,在听闻康熙赐号之后,更是黑了脸:“老四,他也真舍得下脸、狠得下心!”
胤俄不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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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晖出家,这不是好事吗?老四没了世子,自然更没有得到那个位置的实力了。”
听了老十这话,胤禩面色更是不虞。他摇了摇头:“对咱们这个皇阿玛来说,皇子争皇位,看得从来都不是所谓实力。”
而是他老人家的圣心。
所以他永远不可能有一争之力,只因他那辛者库贱妇所出的身份。
听着弘晖那名为“行慧”的法号,胤禩更是忍不住苦笑:原来他今日才明白的事情,老四却早就捉摸透了。
不过,哪怕他早就明白,也断然不会善罢甘休的。凭什么他可以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上,就凭他是皇帝、是父亲吗?
额娘那般纯良的性子,在惠妃面前伏低做小多年,也并非是媚上争宠之流。可还是被他如此侮辱。
就凭他是九五之尊,为了掩饰自己的好色,便如此苛待于额娘!
错得都是额娘,一个手无寸铁之力的女子。康熙只不过是为色所迷罢了。这何其可笑!
胤禟见胤禩脸色不妙,寻了个机会便告辞了。八福晋郭络罗氏将他们送出了大门,便回去宽慰胤禩了。
老十忍不住问道:“争那个位置,不看实力,看什么?”
胤禟看着他这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拧了一把这呆子的耳朵:“是圣心!”
胤俄更加迷茫了:“圣心这东西,咱似乎也没有过吧。”
不得不说,老十再一次真相了,也再一次扎痛了老九的心。
康熙在意的阿哥,无非是太子、大哥,这俩是他的儿子。再者,老三、老四或许也沾点边。剩下的都是皇子罢了,并非他的儿子。
第93章 红尘多舛,不如青灯古佛 璟瑄请安,弘……
璟瑄缓步走进四福晋的院子, 造化就跟在她身后,它好奇地歪着脑袋,似乎不明白为何主人心情凝重。
璟瑄身穿一件深红色织金缎的旗装, 衣料厚重而华贵,金线绣成的玄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外罩一件玄色锦缎的坎肩,坎肩上用金丝绣着繁复的云纹和莲花。
她腰间系着一条镶有宝石的玉带, 是康熙最近赏赐中的一件宝物,也是大伯从缅甸收缴的战利品。
这玉带是缅甸王朝的御用之物,其上缀着几颗紫色的翡翠, 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显得格外耀眼。
清缅战争已经结束,胤禔大获全胜, 不日就会回京。为了感谢璟瑄提供的药物,他前些日子还私下送了一批给璟瑄。
要不都说她这大伯直肠子,康熙也封他做了直郡王,一介戴罪之身,依然敢私下给璟瑄送礼。
难怪被八叔耍得团团转,她这大伯当真是过于鲁直了!
但这事到底也没法上报给康熙, 不然解释起来又是一桩麻烦事。还好璟瑄有系统的掩护,不然当真是要惹祸上身。
璟瑄将发髻高高盘起,梳成端庄的“两把头”, 发间插着一支金镶红宝石的凤簪,凤嘴衔着一串珍珠流苏,耳畔垂着两枚镶有红宝石的
金坠子, 显得贵气逼人。
她额前点缀着一颗拇指大小的东珠,珠光莹润,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如玉。花卷近日的手艺很是精进, 这妆容愈发显得她贵气逼人——眉如远山,唇若点朱,一举一动都流露着风华。
“你倒是越来越像你阿玛了。”乌拉那拉慧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璟瑄站在门外之时,慧宁便发现了她。毕竟她一来,那狸花猫就扑腾一下从她身上跳了下来。
四福晋正坐在堂前的紫檀木椅上,手中捧着一卷佛经,神色冷淡。她身穿一件深蓝色的旗装,衣料是上等的蜀锦,外罩一件墨绿色的马甲,马甲上绣着金线,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系的丝绦。
自打弘晖一声不响地上了山,慧宁近日穿着打扮越发稳重,也越发没有鲜活气了。
整日里不是抄佛经,就是望着被弘晖留下来的花臂发呆。
他好狠的心,为了一个女人,舍了阿玛、额娘、妹妹,连这只他从小养大的狸猫也舍了去。
花臂也时常因为弘晖不在而跑出府外去寻,这一去经常就是好几天。
昨儿个早上,还是小福子在水井旁边发现了奄奄一息的狸花猫,腿儿已经瘸了一个,但好在还能救。
慧宁看了也更是心疼,说来也是奇怪,她平日并不如何疼爱花臂,如今看见花臂受伤,却是止不住地心如刀割。
璟瑄走到堂前,微微屈膝,双手交叠在身前,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轻柔地说道:“给额娘请安,祝额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乌拉那拉氏的声音透露着疲倦,“给你哥哥求了这样的法号,你居功甚伟。”
这便是讽刺了,璟瑄听得出她的阴阳怪气,却也没放在心上。
璟瑄体谅她心情不好,自顾自地倒茶,不软不硬地回了句:“儿臣不敢居功。”
慧宁火气没压住,看了眼站在远处的侍女,低声道:“你以为没了你哥哥,你便能坐上那个位置吗?”
璟瑄倒茶的手微微一顿,她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有些快:“额娘又是如何知道的。”
“从前或许不知道,可自打你为你哥哥求了法号,便什么都清楚了。”慧宁的眼角似乎有泪水划过,“那可是你的亲哥哥啊!”
若璟瑄并无此意,焉能不拼力保住弘晖的世子之位?若胤禛不是真的动了这样的心思,焉能同意这荒唐的请求!
那娇娇,可是她固伦福安公主的人!慧宁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对儿子下了这样的狠手。
璟瑄见到额娘这般,联想到弘晖一事的前后,她如遭雷劈:“额娘,此事并非我谋划!”
慧宁却是不愿意搭理她:“我乏了,你回去吧。”
接着,她便抱着花臂去了佛堂。没再看璟瑄一眼。
璟瑄几乎是跌坐在椅子上,她几乎是立刻便明白了八叔的用意——他要让她也遭受父母离心之苦。
只不过八叔本来的目标是阿玛,最终与她离了心的,是额娘。
好一个东郭先生,好一个农夫与蛇。那日她帮他见到了额娘最后一面,八叔却做了这样的局回报她。
他定然是以为,那毙鹰是阿玛所谓,甚至是自己——否则为何璟瑄会跳出来邀买人心呢?
甚至还见证了他八贤王最不堪、最无助的一面。
璟瑄又忍不住想:阿玛当真便不怀疑她吗?
她几乎是不敢细想了,若非自己不一般的来历,若非雍正的重生,自己此刻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联想到昔日那个荒唐可怕的梦,她又出了一身冷汗。
*
前院书房,胤禛正坐于案前,手持一卷书册,若有所思。璟瑄上前盈盈一礼,道:“阿玛万福。”
胤禛抬眼,见是璟瑄,微微一笑,抬手示意她起身:“璟瑄来了,坐吧。今日怎的有空来寻阿玛?”
璟瑄轻步上前,坐于对面,眼睛直视着他:“女儿近日心中有些疑虑,特来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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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玛请教。”
怕是为了弘晖出家之事。
胤禛放下书卷,与璟瑄相似的丹凤眼满是温和:“你额娘,她也是一时伤心,莫要同她计较。”
“这里有一封弘晖留下的信。”胤禛将一封拆过的信递给了璟瑄。
“阿玛,额娘,妹妹……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这天地广阔,可我却觉得索然无味。”
“我与娇娇相识,乃是平时最为欢喜之事。她自扬州便与我有书信往来,后来更是扮作居士,入京郊寺庙布施。
初遇那日,她手持《金刚经》,同我说道,‘众生皆苦,唯出世可渡’。我后来也知她别有用心,可还是这样无法自拔沉迷。”
“后来我已经放下情爱,可或许是因果循环,我竟当真觉得,唯有出家才是我最后能走的路。”
“璟瑄,你看起来性子冷淡,但自小便有主意,你救过我的命,这辈子欠你太多。我会为你们诵经祈祷。还请你照顾好阿玛、额娘,以及花臂。”
“请原谅我的自私,下次再见,我便不再是我了,当自称一声‘贫僧’,称你们一句‘施主’。
所以还是不要再见。”
红尘多舛,不如青灯古佛清净。
愿你们平安顺遂,一世无忧。
第94章 护你安乐无忧 胤禛慧宁争吵,秦远璟瑄……
康熙五十一年, 冬。
暮色裹着紫禁城,朱雀门外十里长街已挤满了镶黄旗仪仗。
胤禔骑在通体乌黑的青海骢上,甲胄未卸的肩头还沾着缅北密林的湿气, 马蹄铁踏过青石板的声音惊飞了檐角栖着的灰鸽。
他仰头望着乾清宫方向飘动的明黄旌旗,喉结滚动着咽下喉头腥甜——三日前急行军过武定时吐的那口血,此刻倒像是卡在铠甲缝隙里的缅刀碎片。
“直郡王凯旋——” 太监尖利的通传声刺破云霄。
到底因着这战功, 大阿哥复了郡王之位,可一同出征的胤礽,却再也回不来了。
铜鹤香炉腾起龙涎香的青烟, 康熙摩挲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他的目光掠过阶下乌压压跪着的文武百官,落在那个伏地叩首的身影。
这是他的长子,胤禔。
胤禔似乎是憔悴了许多, 整个人满是饱经风雨的沧桑,看着比同年龄的老迈许多。
他额前那道疤还泛着红,是去年腊月突袭木邦土司府时中的箭伤。
康熙忍不住关切道:“保清,你的伤口可还疼?”
接着连忙叫了太医院的院首章太医来看诊。
“再偏半寸就要穿颅而过,”章太医细细端详着伤口,“还好伤口处理得宜, 方才让直郡王平安归来。”
“这歹人倒是好手段。” 康熙突然轻笑。
他早已经查明,胤禩与云南的土司们,似乎也有着往来——他这个儿子, 惯来是会邀买人心的。
闻言,跪在丹墀下的胤禩脊背微僵,身上的白玉朝珠也随之砸在地砖上。
他今日特意换了件半旧的石青色补服, 腰间悬着胤禔出征前赠的错金匕首。不为别的,就为了自己与大阿哥那多年的“情谊”。
此刻那刀鞘上的红宝石正硌得他腰间生疼。
胤禔浑不知暗潮汹涌,捧着缅王金印的手掌满是粗糙的茧子、狰狞的伤口:“儿臣幸不辱命, 此番得皇阿玛赐下璟瑄所献的金疮药,儿臣麾下将士存活者十之八九。”
话音未落,胤禛手中的珐琅茶盏便溢出,滚烫的茶汤浸湿了蟒袍袖口的江崖海水纹。
大哥什么时候跟璟瑄关系这么好了?他难道不知道这样会让皇阿玛更加猜忌于雍亲王府?
还好因着弘晖出家一事,康熙眼下对于他、对于璟瑄,可谓是信任极了。
璟瑄立在东暖阁的菱花窗后,看着造化院子里的雪地上,追逐着自己的尾巴。
此处与正院相距不远,她也想着再去同额娘解释一番。
可恍惚之间,她仿佛听见了阿玛与额娘在争执。
她本想直接进正院悄悄,却不料苏培盛已经封锁了整个院子。
“公主,您请回吧。”苏培盛一脸为难,硬着头皮对璟瑄说道。
苏培盛
惯来对她礼遇有加,便是她随意进出前院,也没有像今日一样阻拦过。
*
胤禛指尖摩挲着弘晖留下的《金刚经》,经卷边角浸着暗红血渍——是那日弘晖割掌立誓时溅上的。
窗外风雪扑打着茜纱窗,他忽然将经卷重重拍在紫檀案上,惊得鎏金烛台溅落一串红泪。
“你早知道是不是?”慧宁的声音从博古架后传来,她病得重,大氅被地龙暖风掀起一角。
她手里攥着花臂颈间褪色的红绸带,那上面用满文绣着弘晖的乳名,“从你准他带镶白旗侍卫上五台山那刻起,我就该猜到。”
她死死盯着胤禛:“他便是当真想出家,哪里便有着这样的本事,一声不吭就到了那五台山。”
这其中,必然少不了旁人相助。府中有这个能耐的,唯有胤禛与璟瑄二人。可经过这几日的试探,她一个做人母亲的,哪里看不明白女儿心中的委屈。
慧宁眼中满含热泪:“起初,我也只是记恨璟瑄识人不明,因此迁怒于她。她当年拼了命地要救弘晖,又怎么会如此对待她的亲哥哥!”
胤禛抓起案头冻青釉茶盏猛灌一口,滚烫的普洱茶混着血腥气在喉头翻滚:“是他识人不明、为色所迷,以至于中了老八的奸计,我不过是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明路?”慧宁踉跄着撞上多宝格,珐琅彩婴戏图瓷瓶哗啦啦碎了一地,“他可是你的嫡子!”
碎片映出胤禛泛红的眼:“他若是有璟瑄半分的能耐,也不会害得你我有今日的局面。”
“所以你就亲手把晖儿推进佛门?\”慧宁抓起香灰撒向虚空,纷纷扬扬的灰烬落进她凌乱的发髻,“你可知他跪在观音像前说什么?他说‘此生最悔投生天家’!”
她突然低笑起来,腕间翡翠镯子磕在铜鹤烛台上迸出火星:“好个冷面王,连骨肉都能做成筹码分明曹家已经倒了,为何又要逼着弘晖出家!”
胤禛听见这话,心里也是不住地生气:“你以为我就愿意吗?”
“曹家倒了,皇阿玛只会更加忌惮我们,”胤禛苦笑着摇了摇头,“下次再赐婚,未必就比曹家的姑娘好。”
“你以为为何我会如此狠心?”胤禛闭上了眼,“皇阿玛废了太子、大阿哥、废了老八,难道还差我们雍亲王府吗?”
“可是大哥也已经回京……”慧宁忍不住反驳道,“说到底还是你找的借口罢了!”
胤禛知道,慧宁这是被气昏了头,她如何就看不明白,老爷子只是又想拿大儿子当磨刀石了。
唉。
“弘晖出家之事,虽然是我先提的,”胤禛耐着脾气最后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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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是他自己愿意的。”
甚至是胤禛发现了弘晖的变化,怕他钻了牛角尖,才这样提出来的。
胤禛握住了手中的茶杯:虎毒不食子,我又如何舍得呢?
前世夭折的那个孝顺的弘晖,今生终究也是没有留住。
他骗得过所有人,却没骗过自己,他确实是一个狠心的父亲、无情的帝王。
但是他不后悔。
*
看完系统的实时直播,璟瑄也恍惚在原地。这是她撒泼打滚从系统换来的机会,平时这样的画面只能先让系统看了,再转述给她。
她有些庆幸,又有些失落。
她高兴额娘没有误解自己,却又为额娘的狠心感到难过。
但说到底,娇娇一事她亦有过,额娘因此怨恨她,也是情理之中。
正当璟瑄发呆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雪粒子扑簌簌砸在琉璃瓦上,秦远立门前,玄色鹤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就这样含笑看着璟瑄。
“冷得很,快些进屋吧。”璟瑄见秦远来了,心情好了些。
秦远一脚便踏进了暖阁,带进一缕裹着雪粒的寒风。他鸦青色道袍外罩着石青缂丝马褂,分明是八旗子弟装扮,偏用一根桃木簪束发。
秦远开门见山:“今日我来,只为了一件事。”
“你想我了?”璟瑄不假思索地调笑道。
“这……倒也确实,”秦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里是化不开的柔情,“那么现在有两件事了。”
听见他这样说,璟瑄也忍不住好奇了起来:“另一件是什么?”
他忽然贴近璟瑄耳畔:“我有一事不明,还望公主不吝赐教。”
茉莉雪芽的茶香扑面而来,璟瑄眉眼弯弯:“儆之但说无妨。”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秦远这是对八阿哥忍无可忍了。
几乎是一瞬间,璟瑄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笑着说:“那自然是,‘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下一秒,她也学着秦远的样子,贴近了他的耳畔:“还请儆之教我。”
秦远耳根立时便红了起来,他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轻轻咳嗽几声:“您还记得大阿哥的咒魇之术吗?”
咒魇之术?
璟瑄几乎立时便想了起来,这事确实透着蹊跷,很有可能这便是胤禩布局。
毕竟当年事发之后,大阿哥一派的势力都归了他。三伯作为告密之人,并未得到任何好处,翻到是八叔不声不响,从大阿哥的跟班变成了朝野闻名的八贤王。
璟瑄点了点头,似乎是不甘人后:“我亦有一计。”
她笑得狠厉:“虽然八叔已经被皇玛法训斥,早就不得圣心,但到底受群臣爱戴,可他结交群臣,却是需要大量银钱的。”
听到这番话,秦远并不惊讶,他向来知道,璟瑄是一个爱憎分明之人,吃了这么大的亏,是肯定会想办法还回去的。
他颔首,示意璟瑄继续说:“如此,计将安出?”
闻言,璟瑄分析道:
“他的靠山有二,其一是八福晋郭络罗氏的外祖,安亲王岳乐,但也已经不成气候。”
“其二,便是我那善于做生意的九叔了。”
璟瑄说起了胤禟,秦远陡然又生出一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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