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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23章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江砚目光落在姚芙绵手中拿着的小瓷瓶上。

    对于姚芙绵的提议, 他未答应,但也未立刻拒绝。

    姚芙绵安静地等待他的回答。

    半晌,江砚才道:“不必, 已经无事。”

    那道细小的伤痕江砚根本不曾放在心上过。

    姚芙绵不依:“表哥面容俊美无暇,当真不担心让这痕迹留下吗?”

    江砚想起她那日在瀛山擦破皮都要哭哭啼啼, 想是极为在意这些事。

    他正欲开口, 就见姚芙绵将五指张开,露出白嫩的手心。

    姚芙绵认真道:“方才我来之前已经净过手, 表哥不必担心。”

    江砚敛眉沉默。

    姚芙绵将话说到这份上, 他若是再推拒, 便是拒人千里。他上回不过是避开她的擦拭, 她便能与他置气上几日。

    何况母亲去山寺前曾嘱托他关照姚芙绵,若一时的忍耐可换取短暂的平和,未尝不可。

    于是,江砚温声道:“有劳。”

    姚芙绵漾开笑, 拔开瓶塞, 用指腹从瓷瓶里沾取些药膏, 俯身靠近,仔细去寻江砚脸上的细痕。

    肩后的一缕发丝随她动作滑落至身前, 领口微敞,露出更多细腻莹白的肌肤。

    江砚在姚芙绵靠近的那刻便闭上眼, 仍是无可避免地让那片雪白入眼。

    姚芙绵寻到位置, 小心细致地将药膏涂抹在他脸上。

    江砚清晰地感知到清凉触上自己脸颊,在一块地方来回摩挲。

    被姚芙绵指腹碰过的地方激起阵细细密密的痒, 她离得极近, 清浅的呼吸也似羽毛轻挠他脸,甜香阵阵, 令他无端感到闷热。

    江砚在心中默默念起静心经。

    姚芙绵眼看着江砚眉心逐渐拧起,唇边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她涂抹完后指腹并未立即从江砚脸上离开,而是从他脸侧轻轻地、缓慢地滑至下颌,再稍稍使力抬起。

    江砚在这一瞬间睁开眼,姚芙绵已经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轻笑道:“表哥,好了。”

    她将指腹残留的药膏用另一只手的手背擦干净,再塞上瓶塞。

    “这药我也不需要,便留给表哥用了。”姚芙绵将瓷瓶放在桌上,“表哥下回让侍卫给你涂抹。”

    而后姚芙绵不多做久留,与江砚告辞过后便离开。

    姚芙绵走后,那阵痒意不但没有消散,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江砚立即唤来肃寂。

    “端一盆水来。”

    肃寂与肃炼耳力过人,方才帐内发生之事他们已听到个大概,猜测到江砚用意,想起姚芙绵嘱咐过的话,肃寂道:“公子,姚娘子说过不可碰水。”

    江砚冷眼扫过去,肃寂识趣地闭嘴退下。

    *

    姚芙绵走出江砚营帐后嘴角的笑如何都压不住,轻快的步伐无不透露愉悦。

    她让锦竹去找江馥,傍晚一道去看云霞,她先回去歇息一下。

    锦竹离去后不久,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

    “娘子因何事而喜,可否说出来让我一道高兴高兴。”

    姚芙绵顿时僵住,回头看去,果然是李骞。

    此时天色尚早,附近不乏有人走动,何况江氏人大多都在附近。

    姚芙绵料定李骞不敢对她轻举妄动。

    她后退一步,方才的喜悦只剩下警惕:“一些小事,不足以与郎君道也。”

    “是吗?那娘子可否告诉我——”李骞朝她逼近,饶有兴致道,“方才你在江怀云的帐中待了那么久,是与他做了什么事?”

    姚芙绵不想与李骞有所接触,但亦不敢贸然跑掉,否则激怒李骞,以他的性子未必不会当着众人的面危害她。

    “我与表哥之事,与郎君无关。”姚芙绵的手无措地抓着裙摆,目光四巡附近有无相识之人,“郎君若真是感兴趣,表哥营帐就在附近,可亲自去问他。”

    李骞目光流连在她娇艳的脸上,欣赏她惧怕,但又不得不冷静与他周旋伺机寻找机会逃跑的模样。

    他哈哈大笑两声,“我确实对你们二人之事无兴趣,我感兴趣的,是你。”

    李骞步步紧逼,姚芙绵步步后退。

    “郎君慎言……”

    “你上回窥听我与妹妹交谈,上上回窥探我与他人快活。”李骞笑得阴沉,“娘子若非对我也感兴趣,何故几次三番如此。”

    姚芙绵惊于李骞的无耻,然李骞行事风流不羁,说出多再下流的话也是正常。

    “我不明白郎君在说什么。”

    李骞哼笑,抬起下颌睨她。

    “江氏虽如日中天,但未必能一直如此。江怀云可给你的,我也可以。娘子若是改变主意,欢迎随时来找我。”

    待三皇子掌权,首要便是打压世家,届时江氏必定首当其冲。而作为三皇子母族的太尉府,只会节节高升。

    姚芙绵心中不适加剧,再不想与李骞虚与委蛇:“我心中只爱慕表哥,再容不下他人。望郎君往后莫要再说这些话。”

    李骞只盯着她冷笑,姚芙绵皱眉与他告辞。走了两步见李骞没有追上来,立刻提裙头也不回地跑掉。

    *

    消气之后,姚芙绵的日常便恢复那项去找江砚的行程。

    一来是为了与江砚多相处,二来是为了躲避李骞。

    李骞忌惮江砚,只要她在江砚身边,李骞不敢对她如何。

    江砚比在江府时要空暇许多,时常留在帐中读书誊抄,姚芙绵就在一旁看着他书写,或是会替他磨墨。

    然而一直如此未免太过无趣,外头春花正好,姚芙绵也想出去走走,只是害怕又遇到李骞,便问江砚要不要与她一道出去走逛。

    江砚略一沉吟后只是道:“你若想去,可让馥娘陪你一起。”

    姚芙绵遂不再言语。

    一次晌午过后,姚芙绵照常过来找江砚,坐在他对面拿起墨条研墨。

    江砚鲜少开口,只会在姚芙绵问完话后应答几声,是以姚芙绵不说话,便无人开口。日头暖融,帐中安静无人声,研磨的动静逐渐消下去,姚芙绵一手撑脸,眼皮沉沉昏昏欲睡。

    直到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江砚抬头看去,姚芙绵已经趴到案上,脸颊垫在臂弯,呼吸匀长轻缓,显然是睡了过去。

    江砚沉默看着她露出的半边脸颊。

    这几日姚芙绵都会过来,陪他在此誊抄,然于她而言必定枯燥无趣。

    只是因为心中爱慕他,想要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所以才如此吗?

    “表哥……”

    正沉思,听到姚芙绵的声音。

    江砚目光微微一动,温声问道:“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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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姚芙绵无任何醒来的迹象,方才只是她的一句呓语。

    帐中又归于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姚芙绵骤然惊醒,茫然地眨眨眼。待她反应过来自己竟在江砚面前睡着,羞赧地红了脸。

    她睡得不甚舒服,加之对李骞的畏惧,使她做了个噩梦。

    梦见李骞像那日在街上一般扯她手腕,说了些话威胁她,还想将她拖走。

    周边走动地人漠然地看着她被李骞拖着,因担忧被李骞报复不敢上前,姚芙绵只好自己呼救,在梦中大声地喊江砚救她。

    好在只是梦。

    发现江砚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姚芙绵抬起手挡住方才压在手臂上的那边面颊,唯恐上面落了印子被江砚瞧见。

    “表哥?”

    “你若困了,便回去歇息。”江砚开口道。

    姚芙绵清楚江砚这话并非驱赶而是建议,只是她再待上一会儿,待日落之后回去,便可恳求江砚送她回去。

    而江砚大概不会拒绝。

    “我已清醒许多。”姚芙绵揉了揉脸颊,声音低下去,“我更想要待在表哥身边。”

    既如此,江砚不好再劝。

    日暮时分,姚芙绵瞧着时候差不多,待江砚停下笔,她及时开口:“表哥,你可以送我回去吗?”

    “我有些怕黑。”她又补充道。

    既怕黑,又要与他待到天黑才肯离去。

    江砚想劝她下回不必如此,话到嘴边变成了:“走吧。”

    姚芙绵欢欢喜喜地站起来,因坐得久了腿有些酸麻,她捏着拳头锤了锤腿,跟在江砚身后出去。

    有一人来寻江砚,恰好在门口碰上。

    来人正是刘琰,姚芙绵这几日远远地见过他两面,清楚他的身份,立即与他行了一礼。

    刘琰笑笑,让她免礼。

    担心江砚要撇下她去与刘琰议事,此刻天又黑,姚芙绵这回真的不敢独自回去了。左右送她回去耽误不了多久,她悄悄伸出手扯了扯江砚衣料。

    江砚察觉到她的动作,与刘琰道:“殿下在此稍等。”

    而后带着姚芙绵离开了。

    *

    刘琰来找江砚,是想要他相助。

    明日诸位皇子要一同进去林子射猎,届时狩最多者可得圣上一件赏赐。

    三皇子不会放过这个表现的时机,说不准还会对他发难。

    刘琰自认对付三皇子的明枪没问题,但暗箭难防,需要江砚跟他一道去,好及时出对策化解。

    江砚淡声道:“殿下若是连三皇子的手段都无法对付,往后如何堪当重任。”

    刘琰也不恼,笑道:“有你在,才可保万无一失。”

    江砚不置可否。

    刘琰总算求得江砚应下,随后聊起别的事。想起方才见到的女郎,正想要打趣几句,江砚似乎猜得到他要说什么,投过了警告的眼神,刘琰只好作罢。

    翌日,到了出发的时辰,江砚少见地露出迟疑之色。

    姚芙绵今日想是还会来找他,到时见他不在许要失落。可他们并无约好,他无必要提前派人去知会她。

    最后,他吩咐留在营帐的侍卫,若姚芙绵来找,她想留下便招待她,不想留下便随她去。

    *

    江馥玩够了,这几日不是在帐中歇息,便是与江卓等几位江氏的郎君在一块话家常。姚芙绵不过一介外人,并不想去凑热闹。

    她连着几日都去找江砚,今日无其他要事,自然也要去。

    可她到江砚营帐时却发现他跟着刘琰去射猎,心里有些埋怨他不提前告知,让她白跑一趟。

    她若是早些知道说不定还能哄江馥陪她去吹春风,眼下江馥已经去找江卓。

    姚芙绵正欲转身离去,瞧见不远处的宋岐致,喊了他一声。

    “宋郎君也是来找表哥的吗?”

    宋岐致笑了声:“非也,我知他今日有事。只是恰好路过。”

    姚芙绵轻轻颔首,柔婉的脸上看上去有些失落。

    宋岐致猜她应是来找江砚扑空,随口邀道:“娘子若无事,可要一块去走走?”

    姚芙绵欣然应允。

    有宋岐致陪她在身侧,李骞定也不敢凑上来。

    姚芙绵跟着宋岐致来到一个小山坡,此处地势高,往下看是一片翠绿景色,风迎面吹来,吹得衣摆鼓动,猎猎作响。

    宋岐致寻了一块平坦的地方坐下,姚芙绵则站在前方去眺望那些春景。

    春风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形,将她乌黑的发丝吹得飞舞,被她拢到一处,仍是有一些不听话地逃出去。

    宋岐致难免多看几眼,认为被她欣赏在眼中的景色,分明不及她万一。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规矩的距离,言谈举止都恰到好处,没有任何不妥,不远处还有其他人玩乐的人,可随时看见他们二人动向。

    姚芙绵被风吹得很惬意,心旷神怡,却听宋岐致道:“姚娘子,回去吧。”

    姚芙绵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一下,仍是柔声应下。

    宋岐致担心她被风吹得着凉,将她送回营帐所在之地后再独自回去找友人。

    傍晚,江砚回来,侍者同他说起,姚芙绵今日确实有来找他,见不到他人后又离去。

    江砚问道:“可有说什么?”

    侍者恭敬道:“不曾。”

    只是彼时姚芙绵跟着宋岐致离开的地方就在不远处,侍者看在眼中,又想起江砚曾经说过的,此类事不必告知他,因此并未提起。

    大公子雅量,应当不会介怀。

    江砚颔首,示意自己已知。

    他想,若是再有下回,还是遣人去告知她一声好了,再由她决定要来与否。

    *

    在围场满打满算地待了十日,第十日,姚芙绵听闻江砚要先回江府。

    她去找江砚,问他为何。

    再有几日,大夫人到山寺礼佛便满一月,江砚需去泷水寺接她。

    “原来如此。”姚芙绵缓缓颔首。

    江氏重孝,以此规训子孙,江氏的子弟没有不尊师敬长的。往年大夫人去山寺礼佛完,江砚都会亲自去山寺迎她回来。

    “那我跟着表哥回去,到时再一道去接姨母。”既是大夫人允了她住在江府,姚芙绵认为自己应当同去迎接。

    “你可在此多待一阵,到时随其余人一同回去。”

    姚芙绵首回来,每日都兴致满满,江砚猜测她心中应有不舍。

    “表哥若是不在此,那我留下来又有什么意义。”姚芙绵看着他,眼眸潋滟,嗓音轻柔,“我想要待在表哥身边。”

    第024章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姚芙绵明日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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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随江砚回去, 江馥正好也玩腻了,打算同他们一起回。

    江卓知晓此事后,冷笑道:“不知好歹。为了来春猎去麻烦堂兄, 回去还不忘继续缠着。”

    如今更是连江馥都一心向着她。

    江卓毫不掩饰对姚芙绵的厌烦,其余人即便清楚, 又念在他年纪尚小, 劝告两声之后不会对他如何。

    那日姚芙绵挑衅的眼神历历在目,江卓心中憋着的一口气还未放下。若回到江府, 江府规矩繁多而森严, 如何给他机会出气。

    江卓烦闷地出去透气, 结果看到人群中言笑晏晏的姚芙绵。

    她本就长得娇美, 笑起来更是明眸皓齿。

    江卓却是越看越来气,气得俊脸通红。

    他重重哼出一声,转身离去。

    不远处的李骞瞧见这一幕,缓缓勾起唇角, 朝江卓走去。

    “江小郎君, 且慢。”李骞叫住江卓。

    江卓本就心中不快, 见是李骞更没好气,不耐道:“何事。”

    “郎君似乎不喜那位姚娘子?”李骞嘴角噙着笑意, 目光一错不错盯着江卓脸上的表情。

    “与你何干?”江卓再不喜姚芙绵,也轮不到李骞来指教。

    姚芙绵是因与江砚的婚事才住在江府, 而这门婚事即便江氏不明说, 心中恐怕从未承认过。

    李骞猜到江卓便是因此不喜姚芙绵。

    他道:“郎君不必对我太戒备,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江卓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 “你能帮我什么?”

    李骞缓声道:“自然是让姚娘子主动取消与江氏婚事, 永远都不再出现在江府。”

    江卓皱眉,质疑地盯着李骞。

    之前李骞借李文蓁名义将姚芙绵带走, 居心叵测,之后又因此事被太尉带着上门赔罪一事,江府人尽皆知,江卓不认为李骞有这么好心。

    可是,让姚芙绵取消与江砚婚事,不再出现在江府,这个提议确实让江卓心动。

    姚芙绵确实配不上江砚,若能主动取消婚事也算她有自知之明。

    她不在江府以后,江馥就会像从前那般频繁地去找他。

    他因姚芙绵所生出的烦闷也会因此消散。

    如此想来,也算一箭三雕。

    李骞见江卓面容有所松动,心中清楚这事已成了大半。

    他继续道:“你放心,我不会伤害姚娘子分毫。”

    “当真?”江卓面上怀疑,但心中已经有所偏向。

    李骞笑起来:“自然。”

    *

    女郎们得知江馥明日要走,特在今日再将她与姚芙绵叫出来聚一聚。正好有人从府里带的食物还有一只活羊,众人决定吃炙烤肉。

    她们围坐在一处,侍者将烤好的肉端上来。羊肉被切成一粒一粒的肉块,串在三叉戟上,滋滋冒着热油,散发香气。

    某刻,江馥用手肘碰了碰姚芙绵,示意她朝某处看去:“是堂兄与宋世子。”

    姚芙绵抬头看去,就看见不远处的江砚与宋岐致。

    她将口中嚼完的肉咽下,拿起刚端上来的三叉戟,用一双新筷子将上头的肉粒一个一个拨到碟子里。

    江馥看穿她意图,提醒道:“你准备宋世子一人的份即可。”

    姚芙绵愣了下:“表哥不能吃羊肉吗?”

    她认为很好吃,想让江砚也尝一尝。

    “不是……”江馥不知如何与姚芙绵解释。

    江砚食宿讲究,均由皓月居专门的人准备,轻易不会入口食物,何况是这样的油燥之物。

    “总之堂兄是不会吃的。”

    姚芙绵笑道:“我端过去看看,若是不吃便算了。”

    她拿上两双干净的筷子后走过去。

    “表哥,宋郎君。”姚芙绵走到二人面前,“这有些刚炙烤好的羊肉,可要尝尝看?”

    宋岐致道了句谢,从她手中接过筷子,夹了块品尝,称赞不绝。

    姚芙绵面向江砚,轻声问道:“表哥,你要尝尝看吗?”

    宋岐致亦看向江砚。

    江砚目光从姚芙绵期待的神色中下移,落在那些肉块上。

    而后,他拿过姚芙绵手中另一双筷子,夹起一块放进口中。

    待江砚吞咽完,姚芙绵问:“味道如何?”

    “尚可。”

    他将筷子还给姚芙绵,不欲再尝。

    姚芙绵不强求,将碟子重新转到宋岐致面前。

    江馥听不清姚芙绵说了什么,但方才的一幕已经足够她好半天回不过神。

    她在这刻意识到,或许姚芙绵与江砚的婚事,并非没有可能……

    *

    明早就要回去,姚芙绵与女郎们分别后就去营帐收拾东西。

    “娘子,这些花可要带回去?”锦竹问。

    那是之前江砚给她赔罪送的花,锦竹精心帮她养着,饶是如此已经不复初始的鲜美,最外面的花瓣已经有些枯萎。

    能活这么些日已经很不错,若是带走,累赘不说,不一定还能活。

    姚芙绵原想让锦竹丢掉,思虑过后决定留下,让她继续照顾养活。

    锦竹自然欢喜应下。

    这可是大公子送娘子的花。

    天色完全暗下来,明早又要赶路,早早地姚芙绵就要歇下,却突然被告知有人来找她。

    问及是江卓,姚芙绵讶异。

    她可不认为江卓是好心要来与她道别。

    她想回绝让他明日再来,又念及自己与江卓关系本就恶劣,若让他白跑一趟,江卓必定要再厌恶上她几分。

    于是,姚芙绵只好起身,重新穿戴好出去见江卓。

    “郎君找我何事?”出了营帐,姚芙绵柔声问道。

    江卓心高气傲,每回见了姚芙绵都没什么好脸色,这次的面色意外地还摻了些不自在。

    “你好不容易央了堂兄让你来,明日回去不觉得惋惜?”江卓如此问着,心中已猜到答案,姚芙绵定会说是为了江砚。

    姚芙绵却是笑道:“姨母礼佛将回,届时我要随府中人去山寺迎她回来。不宜再待在此处。”

    清楚江卓不喜她接近江砚,姚芙绵故意不提及。

    上回是江卓无礼在前,她为了气他才会那般。

    江卓似是没料到她这个回答,沉默了片刻。

    江卓总不可能是来找她问这一句话的,然说完了又迟迟不肯开口,姚芙绵只好主动再问:“郎君还有其他事吗?”

    江卓皱着眉头,面上闪过犹豫之色。半晌后,他似是下定决心,“明日既要回去,这便是你在此的最后一晚,我与其他几位堂兄,还有……阿姊,在不远处小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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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让我过来寻你一起过去。”

    江氏的几位平辈认为她不是江氏人,因此小聚从来不会找她,姚芙绵也不会自讨没趣。

    但她不明白为何这次例外。

    但这也不太可能是江卓为了报复她上次的挑衅,编出来捉弄她的谎话。

    毕竟江卓若真敢如此,只要她去向江氏族中长辈告状,江卓逃不开惩罚。

    “为何是郎君过来。”姚芙绵问,“馥娘呢?”

    江卓撇开眼,神色不自在:“是阿姊他们让我过来的,想借此缓和我与你的关系。你跟我走之后,从前的不快一笔勾销。”

    姚芙绵明白过来,江卓的不自在应当是拉不下脸的缘故。

    她笑了笑:“既如此,还请郎君带路。”

    江卓看了眼跟在姚芙绵身后的锦竹,未说什么。

    *

    说是小聚,即便不算热闹,但也不该越走越冷清,似是在往林子走去。

    江卓一路沉默寡言,身后的两名侍卫也一言不发。

    “郎君。”姚芙绵内心生出些不安,“其他人在哪儿?”

    江卓只道:“就快到了。”

    姚芙绵感到越发奇怪,攥住锦竹的手停下脚步,不肯再往前走。

    江馥在围场这段时日一直嫌林子深幽,连靠近都不想,何况是去里面宴会。

    江卓回头看她:“怎么了?”

    “郎君替我转达给其他几位郎君,多谢他们的好意。”姚芙绵小声道,“我有些疲乏,明日还要赶路,便不去了。”

    说着,她带着锦竹就要往回走。

    江卓未来得及说什么,蓦地响起一道放肆大笑的声音。

    “晚了,姚娘子。”

    李骞从一片阴影中走出,拦住姚芙绵的去路。

    姚芙绵大惊失色,背后直冒出一层冷汗,惊愕地愣在原地。

    她为了躲避李骞平日里连独自去赏花都不太敢,想不到江卓竟联合李骞欺骗她。

    她转过头,难以置信又怨恨地看向江卓,眼里已经蓄满泪水。

    江卓竟心虚地躲开她的目光,不敢与她对视,转而对李骞道:“你说的到底是什么法子。”

    “那个法子,小郎君还是莫要知晓的好。”李骞笑得意味深长,“待你再长大些自然明白。”

    江卓皱起眉,感到不耐。

    锦竹挡在姚芙绵身前,然而李骞或是江卓岂是她能对抗的,姚芙绵进退两难,对他们二人道:“两位郎君切勿轻举妄动,我若无法全身而退,姨母不日便回来,定会替我讨回公道。”

    李骞大肆笑道:“如今落入我的手里,如何可不是你说了算。”

    “你说过不会伤她。”江卓盯着李骞,面色沉下去。

    江卓是想出口气,但也没想过要伤害姚芙绵。

    李骞懒得再敷衍江卓,漠然道:“江卓,已经没你的事,你可以走了。”

    李骞是切切实实地觊觎她,江卓说到底还是江氏人,再卑劣也不如李骞危险。眼下唯一的法子便是能说动江卓带她离开。

    姚芙绵泫然欲泣,想起李骞上回说过的话:“不知卓郎君与李骞达成什么交易,只是他不久前还在我面前唱衰江氏,答应郎君的话当真可信吗?只怕是在利用郎君。”

    锦竹则愤恨道:“李公子觊觎我家娘子美色已久,郎君这是在把我家娘子往火坑里推!”

    江卓原本已经动摇两分,听到这些话心中已经开始懊悔。“李骞,你究竟是不是在骗我?”

    李骞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姚芙绵身上打量,看她脆弱娇美的样子更加心痒难耐,只恨江卓不能识趣些快点走。

    “我如何骗你?待姚娘子跟了我,不就只能取消与江怀云的婚事。”

    江卓当即明白过来自己是被李骞耍了,当了他的棋子。

    即便江卓已经看穿他的目的,但也晚了,李骞做了个手势,立即有两名侍卫从昏暗处走出来。

    姚芙绵与锦竹缓缓退至江卓身后,江卓带来的两名侍卫见状走上前挡在三人身前。

    江卓无颜面对姚芙绵,低着头不敢看她。“我……我不知事情会变成如今这般。”

    姚芙绵心中再如何恼恨,也明白眼下不是算账的好时机,待她回去后定要狠狠向江氏长辈与江砚告状。

    “先逃离此处再说。”

    李骞一声令下,两名侍卫冲上前与江卓的侍卫厮打起来,只是江卓的侍卫不敌李骞的,逐渐落於下风。

    姚芙绵心中越来越绝望,锦竹立即攥住姚芙绵手腕:“娘子,快跑吧!”

    江卓亦道:“你先离开,我会拖住李骞。”

    江卓好歹是江氏三房的嫡子,李骞再如何胡作非为也不敢害他性命,何况她走后,江卓的侍卫必定会拼死保护他。

    姚芙绵自身难保,留下一句“保重”后被锦竹拉着跑进林子里。

    李骞见人要跑,立刻要追上去,被江卓拦住。

    李骞语气阴鸷:“江卓,识相点滚开。”

    江卓被李骞戏耍,本就恼怒至极,恨不得将李骞碎尸万段。

    “李骞,我不会放过你。”

    *

    姚芙绵被锦竹拉着不知跑了多久,浑身已经失去知觉,只剩下一个不停跑的念头。

    越往林子深处,越发静谧幽深,有活物被她们惊动发出几声古怪的声音,姚芙绵心中虽感到惧怕,但也不曾停下。

    即便前面有豺狼虎豹,想也不比李骞可怕。

    直到姚芙绵被树枝绊倒摔了一跤,锦竹立刻将她扶起。

    “娘子,快些起来。”

    姚芙绵气喘吁吁,哭着道:“我跑不动了…真的跑不了了……”

    锦竹也力竭,于是将姚芙绵半拖半拽到一处茂盛的草丛,与她躲在那处。

    二人在此平复呼吸,寂静无声中她们心脏的跳动声都显得震耳欲聋。

    后来即便不再气喘,甚至有力气能够再跑,二人也是躲在此处不动。

    左右天亮江砚就要启程,届时发现她下落不明,定会派人来找她。

    或是江卓脱身之后,若是有良心,带着侍卫来寻她……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见人声,似在喊“姚娘子”。

    不知是何方人马,二人不敢出声。

    那些人似乎猜到她们此刻正警惕,喊完姚芙绵之后会再加一句自己是江氏的人。

    锦竹喜道:“娘子,是江氏派人找我们来了!”

    姚芙绵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真的是江氏的人吗?万一是李骞的人手乔装……

    火光逐渐靠近,二人预备若非江氏人便立刻换地方躲藏,好在细看之下那群人穿的的确是江氏的服饰。

    锦竹出声将人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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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v><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不知良缘》 23-30(第5/1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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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卓与李骞打斗的不远处有人私会完正经过,看清是江卓与李骞后本欲避开唯恐惹事上身。然江卓死死抱住李骞,而李骞一拳一拳砸在他身上,担心出人命,这才悄声去找人来。

    江氏与李氏的人赶到后将二人拉开,询问事由。

    江卓身量气力都不敌李骞,让他打得鼻青脸肿,硬是不喊一句疼,只让人快些进去找姚芙绵。

    此事惊动江氏长辈与太尉,姚芙绵被侍者带到众人面前。

    她逃得跌跌撞撞,此刻发髻散乱,娇美的脸上泪痕未干,好不可怜。

    她看到江砚,欲语泪先流。

    “表哥……”

    江馥也被此事惊醒,得知与江卓有关后立刻赶来,谁知还牵扯到姚芙绵。

    她立刻上前关切问道:“芙娘,可有受伤?”

    姚芙绵摇摇头。

    “你先回去,此事我会处理。”江砚对姚芙绵说完,便让江馥随她一起回。

    江砚为人正直,处事公正,在外又颇有声望,双方都清楚他定会公允地处理此事。

    姚芙绵离开后,江卓如实地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详细告知。

    他清楚他这次必定逃不了处罚。原先想的是即便欺骗姚芙绵,但若真能让她取消婚约,他受点惩罚也没什么。

    万万没想到险些铸成大祸。

    他如何都不会放过李骞。

    太尉听完,气得直接去折来一根树枝,抽打在李骞背上。

    “逆子!你当真是要气死我不成!”

    上回就因一女子闹出笑话,都警告过他要想将人夺来就放聪明点,如今还是这般窝囊,简直将他脸面丢尽。

    既要对江卓动手,何不将事做得隐秘些,还敢让人发现。

    太尉只能亲自动手,若是让江氏决定对李骞的处罚,李骞便不止是受皮肉之苦。

    太尉将李骞的背后抽得一片血迹,直到李骞奄奄一息倒下才停手。

    “待天亮后我会让人送他去幽州。”

    李氏祖宅便在幽州。

    如此便是向江氏保证李骞不会再犯,放他一马。

    江氏的人对此没有反对。

    而后太尉让家仆抬起昏死过去的李骞离开。

    接下来便是处理江卓与姚芙绵之间的过错。

    江卓的父亲江峙直骂他糊涂,抬手想打他,又见他脸上青一块白一块,恨恨地甩下手痛骂他。

    江峙明白这回江卓罪责难逃,与江砚商议如何处置。

    “江卓故意诱骗府中人,属心性不正。”江砚语气无波无澜道:“应当按家规处置。”

    江峙脸色顷刻颓败下去。

    曾有家仆因为欺瞒过主子酿成大祸,江氏的家规也在那之后进行修改,对于诱骗一事绝不姑息。

    江氏人识字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家训家规熟记于心。

    按家规处置,应当鞭笞五十。

    江卓青红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曾有家仆犯错,鞭笞不到三十下便一命呜呼。

    鞭笞五十下后,他不一定还有命活。

    江峙沉默过后,对江卓道:“明日即刻回府,念你后面替姚女郎拖延,许你伤养好后再受刑。”

    “那阵子……便别再惹你母亲忧心了。”江峙叹道,“你伤好后会我会先让你母亲回娘家住一阵。”『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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