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纸书屋

正文 第409章 增量(第1页/共2页)

    贞观十八年,八月十六。

    辰时三刻,贞观学堂。

    薄雾还未散尽,明伦堂前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数十名学子。

    他们三三两两站在一起,低声交谈。

    每个人手中都攥着一份文书——那是昨日傍晚由...

    寅时三刻,东宫显德殿偏殿的烛火尚未熄灭。

    李逸尘端坐案前,指尖按在摊开的预算草案上,纸页边缘已被摩挲得微微发软。窗外蝉鸣未歇,夏夜闷热如蒸笼,可殿内却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微响。北境军坐在下首,膝上搁着一册薄薄的《贞观初年各州水患录》,封皮已泛黄卷边——那是他昨夜命人从弘文馆调出的旧档,连同三份工部存底、两卷户部密报,全堆在案角,纸页间还夹着几根朱砂笔杆,墨迹未干。

    “江南八道,去岁淹田十六万顷,流民七万余口。”李逸尘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其中润州、常州、苏州三地,溃堤二十七处,新修土坝二十里,皆以竹笼裹石,雨季一至,即溃如沙。”

    北境军翻过一页:“润州刺史王珪上月密奏,称‘若不于今秋疏浚丹阳湖入江水道,来春必决高淳堰,万亩桑田尽成泽国’。”

    “高淳堰?”李逸尘抬眼,“去年工部估银十二万贯,今预算列三十八万贯。”

    “多出的二十六万,”北境军指尖点向纸面,“含‘丹阳湖东岸驿亭六座’‘高淳堰西畔官道加宽三丈’‘堰上石狮一对’。”

    李逸尘唇角微掀,似笑非笑:“石狮?倒比百姓的命贵些。”

    北境军没接这话,只将另一册翻开:“再看李世民镇。兵部原拟四十万贯,用于修葺营垒、加固烽燧、添置弩机。如今预算列一百七十万贯,多出的一百三十万——”

    “够建三座军镇。”李逸尘接道。

    “够建一座军镇,外加七座‘威远堡’。”北境军声音冷了下去,“堡高三丈,设敌楼、马面、瓮城,砖石俱用青灰烧制,每堡配守军五十,炊事房、马厩、箭楼一应俱全。”

    李逸尘闭了闭眼:“威远堡……是防谁?防突厥残部?还是防自己人?”

    殿内一时无声。烛火摇曳,在两人脸上投下晃动的暗影。

    北境军忽而起身,走到墙边取下一张舆图——长安坊市图。他将图铺在案上,手指划过延康坊,停在李宅旧址:“殿下可还记得,三年前大旱,延康坊井水枯竭,福伯带人掘井三丈,才见活水?”

    李逸尘一怔:“记得。那年阿耶捐了五十石粟,换得坊正准许我家在后院凿井。”

    “延康坊有三百二十七户,共四十九口井。”北境军声音平缓,“其中三十七口,深不过两丈,旱季半数干涸。而陛下预算里,长安城内新增‘甘泉渠’一条,引终南山水入城,耗银八万贯——渠长十里,专供太极宫、东宫、尚书省及十二家功臣府邸。”

    李逸尘盯着那张坊图,目光久久停在延康坊三个字上。良久,他伸手,蘸了点茶水,在案上画了个圈:“这圈里,住着多少人?”

    “两万三千八百四十一人。”北境军答得极快,“其中九千七百余人,靠挑水为生。每日卯时开坊门,水夫排队领牌,至申时方轮完。一人日挑六担,一担三十文,月入五百四十文——够买两斗糙米,或一匹粗麻布。”

    李逸尘的手指在茶渍圈里缓缓转动,水痕渐淡,却仿佛烙在心上。

    “所以,”他抬头,眸子清亮如洗,“父皇要修甘泉渠,是为解渴,而是为显圣恩;要建威远堡,非为戍边,而是立威信;要扩丹阳湖驿亭,非为通商,而是彰政绩。”

    北境军颔首:“工程本身无错,错在虚浮其表,而剜骨补肉。”

    “剜的是谁的骨?”李逸尘问。

    “百姓的骨,吏治的骨,还有……”北境军顿了顿,“预算制度的骨。”

    窗外更鼓敲过三声,已是丑时。

    李逸尘忽然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蒙尘的《齐民要术》。他翻开扉页,那里有他幼时用炭笔写的批注:“农为天下之本,仓廪实而知礼节。”字迹稚拙,却力透纸背。他凝视片刻,合上书,转身对北境军道:“明日辰时,你随孤去一趟户部。”

    “殿下要去查账?”北境军问。

    “不。”李逸尘摇头,“去借一样东西。”

    “何物?”

    “工部去年的《河道疏浚实录》。”李逸尘目光锐利,“不是户部存档的‘预算稿’,而是河工们手写的泥腿子账本——哪段堤用夯土几方,哪处闸用松木几根,哪日因雨停工几日,哪日伙食加了一碗豆酱……这些,才是真账。”

    北境军眼中微光一闪:“殿下要以实证破虚名。”

    “不错。”李逸尘走到窗边,推开一扇棂窗。夜风灌入,吹散闷热,也吹动案上纸页哗啦作响。他望着远处皇城轮廓,声音沉静:“父皇要的是盛世气象,孤要的是盛世根基。气象可粉饰,根基须扎实。十日之后,孤呈上的不是删减的预算,而是重铸的筋骨。”

    翌日辰时,东宫车驾停在户部门前。

    守门小吏见是太子仪仗,慌忙跪迎。李逸尘却未入正堂,只让北境军递上一道手谕——乃李承乾亲笔所书,调阅工部天宝元年至贞观十四年全部河工实录、营建档案、匠作名录。

    户部侍郎亲自捧出三只樟木箱,箱盖开启,霉味混着墨香扑面而来。箱中并非整齐册页,而是厚厚一摞竹简、麻纸、甚至几卷羊皮,边角磨损,字迹被油污浸染,有些地方还沾着泥点与干涸的血痂。

    北境军随手抽出一卷,竟是《贞观七年渭水堤工记》。他指尖抚过一行字:“七月廿三,阴,夯土二百三十方,役夫四百二十七人,病者三十七,死者二——王铁柱,十七岁,坠坑。”

    李逸尘接过,目光扫过末尾落款:“工头:李三牛。”

    “李三牛?”北境军低声道,“去年死于疫病,尸首埋在灞桥东坡。”

    李逸尘默然,将竹简放回箱中,对户部侍郎道:“烦请另备一辆马车,将此三箱运至东宫。再请工部主事周明德,申时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