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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6章 暗流(第2页/共2页)

sp;  房萱怔怔望着那枚玉,青鸾的羽翼在暮色里泛着柔光。她慢慢伸手,指尖触到玉的微凉,随即被他宽厚的手掌包裹住,将玉严严实实地按进她掌心。那温度透过玉佩,一点点渗入她的皮肤,像一道无声的契约。

    “他等我。”李逸尘转身,大步走向官道。袍角在晚风中翻飞,背影挺直如松,竟无半分新婚翌日的倦怠,只有一种蓄势待发的、山岳般的沉毅。

    房萱站在原地,手中玉佩紧贴掌心,那句“信者,无形之物,却重于泰山”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压在心上。她望着他策马绝尘而去的方向,直到那一点玄色身影融入苍茫暮色,再也看不见。河风卷起她裙裾,猎猎作响。她缓缓摊开手掌,青鸾在残阳余晖里振翅欲飞,翅膀上每一道刻痕都清晰可见。她忽然明白了,他为何要在此时,在她心神最不宁的刹那,将这枚承载着“信”的玉佩交付于她——不是为安抚,而是为锚定。锚定她慌乱的心绪,锚定他们刚刚缔结的、尚在风雨飘摇中的姻缘,锚定这偌大长安城中,唯有他一人能予她的、不可撼动的凭据。

    夜风渐凉,河面浮起薄雾。房萱攥紧玉佩,转身走向马车。车帘掀开,她坐进去,没有回头。车轮辘辘碾过官道,载着她驶向李宅。车厢内光线昏暗,她摊开手掌,借着窗外最后一丝天光,一遍遍摩挲着青鸾的羽翼。那冰冷的玉石渐渐被体温焐热,像一颗搏动的心脏,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

    与此同时,东宫承恩殿内灯火通明,却静得落针可闻。烛火在青铜灯盏里跳跃,将李承乾苍白而疲惫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他斜倚在隐囊上,身前案几上摊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纸角已被他无意识捏得卷曲。王氏端坐在他身旁,素手紧握着一只暖炉,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一瞬不瞬盯着殿门。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迅疾,靴底踏在金砖上发出清晰的叩击。殿门被推开,李逸尘一身玄色常服,肩头还沾着几点未干的暮色湿气,大步踏入。他目光如电,瞬间扫过李承乾的脸色、王氏紧绷的下颌,最后落在案几上那份密报上。

    “殿下。”他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

    李承乾抬手,示意免礼,声音沙哑得厉害:“逸尘,来了。坐。”

    李逸尘并未落座,只立于案前,身形如标枪般笔直:“臣已至鸿胪寺驿馆。尸身尚在,仵作正二次勘验。臣已命人封锁驿馆前后巷道,所有驿吏、仆役、当值卫士皆已隔离,口供正在录取。另,已着人密查阿史那贺鲁近三日所食、所饮、所用之物,所有器皿皆封存待验。”

    一连串话吐出,条理分明,不见丝毫慌乱。李承乾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弛了一瞬,眼中掠过一丝赞许,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覆盖:“贺鲁之死,非同小可。父皇已下旨,此事须‘速、慎、密’三字并行。突厥使团正于太极宫外候旨,颉利可汗派来的正使阿史那思摩,此刻就在偏殿,脸色难看得如同吞了黄连。”

    王氏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如冰泉击玉:“逸尘,你可查过,贺鲁死前,最后见过何人?”

    李逸尘目光微凝,点头:“查过了。驿馆主簿供述,贺鲁昨日申时末,曾与一商贾模样的男子在后院槐树下密谈近半个时辰。那人自称姓陈,来自西市‘万宝楼’,言谈间似对突厥皮货生意颇熟。贺鲁送其出门时,神色甚是不豫。此人离开后,贺鲁便再未见客,直至今晨被发现暴毙于榻上。”

    “万宝楼?”李承乾眉头锁得更紧,“那不是关陇裴氏名下的产业?”

    李逸尘颔首:“正是。臣已命人暗中查访万宝楼近半月进出账目,尤其关注与突厥商队往来的银钱流转。另,已遣可靠之人,以采买皮货为名,混入万宝楼伙计之中,伺机探听消息。”

    王氏眼中寒光一闪:“裴氏……他们搅这浑水,图什么?”

    “图盟约。”李逸尘声音低沉,“贺鲁此行,表面是奉颉利可汗之命,贺我大唐太子册立之喜,实则肩负密议——欲以‘岁赐’换‘朔方六州牧马之地’。若贺鲁活着,这桩交易或可成。他一死,突厥必疑我朝诚意,盟约崩裂,边境烽烟再起。而关陇诸姓,恰恰最擅于乱中取利,囤粮、贩盐、售铁,哪一样不是泼天的富贵?”

    李承乾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殿内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映得他眼下一片青黑。良久,他睁开眼,目光如炬,牢牢锁住李逸尘:“逸尘,孤信你。此案,孤全权交予你。查!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幕后黑手揪出来!但记住,孤要的是真凶,不是替罪羊!更不能让突厥借此生事,坏了父皇的安边大局!”

    “臣,领命!”李逸尘抱拳,声音斩钉截铁,震得殿内烛火都似为之一颤。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急促的禀报声:“殿下!鸿胪寺卿苏亶求见!称有要事禀报!”

    李承乾与王氏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李逸尘却纹丝不动,只是垂眸,目光沉静如古井深潭,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步。他袖中右手悄然收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细微却清晰的血痕——那是他唯一泄露的、属于凡人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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