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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辰两心知
本该与邬祉绝缘的楚知渊,却因艾玙意外出门觅得见面契机。
作为邬府头号闲散人员,艾玙当即拍胸脯揽下传信差事。
略去中间霸王硬上弓的环节,听完楚知渊来意的艾玙,顶着张写满“生无可恋”的脸陷入沉默。
那些复杂的情感纠葛与隐秘往事,搅得他心裏像塞了团解不开的乱麻。
这边邬祉刚回就迫不及待要找艾玙贴贴,听闻他匆匆出门连披风都没带,瞬间耷拉下脑袋,整个人蔫得像霜打的茄子。
攥着空荡荡的披风衣角,他小声嘟囔:“这下好了……早知道就该把人揣怀裏出门。”
暮春的扬州城又泛起凉意,日轮西坠,风卷着细雨掠过青石板路,竟与江右深冬的朔风有了几分相似。
艾玙缩着脖子搓了搓冻僵的指尖,忽然在朦胧雨雾中瞧见熟悉的身影。
邬祉立在檐下,深紫色织金披风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沉静中透着贵气。
“说了多少遍,降温要添衣。”
邬祉跨步上前,带着体温的披风盖住艾玙单薄的肩头,掌心贴上他冻得发红的脸颊时微微一顿,“回去喝碗姜汤,別等着寒气入体才后悔,自己身体不好还到处乱跑。”
艾玙撇了撇嘴,靴尖踢着路边石子:“我身强体健,哪有这麽容易生病?”边道,边往暖意融融的披风裏缩了缩。
刚要开口分享此行见闻,瞥见邬祉发梢凝着的雨珠,艾玙不自觉想到这人不知在寒风中站了多久。
胸腔裏沉寂的心弦,竟被这细不可察的温柔轻轻拨动。
还未等他开口,邬祉突然弯腰将他拦腰扛起。
艾玙像只炸毛的猫似的“啊啊啊啊”乱叫,随着跑动的颠簸在邬祉肩上直晃悠:“放我下来!”
头顶传来低低的轻笑:“你答应我喝姜汤,我就放过你。”
“我、我答应!”
眼底跃动着光亮,邬祉朝着那片灯火通明的裏屋奔去。
“我反悔了,你答应我也不放。”
“邬祉!”
一到晚上,连风声都成了轻缓的私语。
栖居在此处,心底的浮躁被熨平,安寧如涟漪般层层漾开。
艾玙坐在裏面,见邬祉掀开床幔坐下,开口:“邬祉,我遇到个很特別的人。”
邬祉心中警觉,抬眼问:“谁?”
艾玙:“楚知渊,他还有一个弟弟叫忘川。”
邬祉:“忘川?忘川之河,生于阴阳裂隙。这名字倒是暗合命理。”
艾玙点头,“可惜人没了。楚知渊用禁术招魂成功,可魂魄却在天光破晓时消散了。他托我来问……你有没有办法能寻回那缕残魂?”
邬祉伸手轻轻摸了摸艾玙散落胸前的头发,指尖感受着发丝基本干透的触感,嘴裏却没停下话头:“你怎麽和他认识的?况且找到了又如何?魂魄留不久,就算立了墓碑,迟早也要投胎,除非变成鬼。难不成一直呆在墓碑裏?”
“他来找你时被我碰上,他和我说了很多,可我不知道,所以我没应,想回来听听你的意见。”艾玙歪头躲开邬祉的手,把垂落的发丝別到耳后。
邬祉眉眼弯起,噙着抹笑意问道:“难道我同意就帮他?”
“毕竟他要请求的对象是你啊,你才能做这个主。”
艾玙蹭到邬祉身边,和他面对面坐着。
邬祉沉默片刻,忽而反问:“你怎麽想的?”
“啊……如果是我,我要先找到忘川的魂魄,估算它的状态。”艾玙托着下巴,眼神落在摇曳的烛火上,“得看看还有没有修补的可能。”
“你对忘川很有意思?”
艾玙塌着腰,整个人透着股说不出的懒散劲儿,却又用手心撑着下巴,眉眼微蹙,盯着某处凝神思考。
邬祉瞧着他这副反差模样,眼底的笑意就没停过,指尖轻轻戳向那专注的脸庞,精准点在艾玙鼻尖:“这件事让你这麽苦恼吗?”
艾玙拍开他的手,认真道:“我觉得忘川的身份不简单。名字暗合阴阳裂隙,招魂又出现这种异象,说不定……”
“那我同意了。”
“啊?”艾玙瞪大眼睛,满脸错愕,“这就同意了?都不再想想?”
“明天我们就去找。正好,我也想会会这位‘忘川’。”
“……行啊。”
愉快的聊天转瞬即逝,邬祉掏出个精致物件。
那把花样式的锁流光溢彩,繁复纹路间藏着精巧机关,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邬祉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了。
床榻裏,黄铜与玄铁铸就的机关锁自床头向床尾层层叠叠铺展,艾玙垂眸摆弄着新得的络金锁,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榫卯间游走,不过半柱香时间,便传来“咔嗒”轻响。
他将解锁的机关锁摆好,那裏早已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七个,这排越摞越密的战利品总让邬祉发笑,说再不解散了这些铁疙瘩,迟早得换张更大的雕花床。
可每当看见艾玙跪坐在一排机关锁前面,垂落的发丝扫过锁骨,专注的模样比解最复杂的符咒还认真,邬祉又觉得,或许换床这事,也不急。
更深露重时,雕花床榻上两道身影交叠沉睡。
平日裏能徒手拆机关、挥剑退鬼怪的两人,此刻却陷在浓稠的睡意中,对纱帐外窸窸窣窣的响动浑然不觉。
邬祉无意识将艾玙往怀中带了带,发梢垂落扫过对方侧脸。艾玙蜷在他臂弯裏,连向来紧绷的指尖都放松地搭在对方衣襟上,全然不知危险正顺着床沿,一寸寸攀附而来。
艾玙尚在酣睡,腕间忽地触到一抹冰凉。
那只手像浸了寒潭水,却意外轻柔,只是缓缓晃了晃,并未强行惊扰他。
“邬祉,你別闹我。”
艾玙嘟囔着往热源处缩了缩。
身后人闻声非但没松手,反而长臂一揽将他箍得更紧,声音闷闷地带着委屈:“我没有。”
这话让两人瞬间清醒,四目相对的剎那,邬祉已如离弦之箭般挡在艾玙身前。
床榻边,那团无形的“东西”松开了手,诡异地静止在原地。
“这鬼看不见,艾玙,你……”
邬祉话音未落,艾玙已经探身向前,眸中泛起探究的光:“你是不是忘川?”
寂静中,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紧接着,那“东西”竟缓缓点了点头,引得艾玙眸光一亮:“长得真好看……”
邬祉的手掌突然重重落在他腰侧,用力一拽将人拉回怀中,语气危险:“你说什麽?”
怎麽生气了?
艾玙目光游移:“嗯……我说这鬼不怕人。”
“哼,明明是人怕鬼才对。”邬祉轻嗤一声。
“真正的好鬼可不怕人,不过忘川应该不算鬼吧?”
“管它是人是鬼。”
艾玙半倾着身子,指尖在空气裏虚晃,五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几乎要触到忘川泛着青灰的额角。
就在他即将触及时,后腰传来一道有力的桎梏。
邬祉的手掌不知何时已搭在他腰间,骨节微微收紧,像是无形的锁鏈将他牢牢扣住。
艾玙下意识要往前挣,却被那人掌心透出的温度烫得一颤,耳后传来的呼吸扫过颈侧:“別碰。”
艾玙收回手,回到邬祉身边问忘川:“能听见我说话吗?”
忘川没有反应。
“邬祉,你怎麽看?”
邬祉细细打量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移开视线盯着艾玙道:“生魂。”
“呃……”
忘川突然痛苦地低头,艾玙下意识伸手想去搀扶,却被邬祉一把抓住手腕。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忘川便在一阵若有若无的雾气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什麽意思?”
邬祉神色阴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估计是你身上沾了楚知渊的气息,他才现身的。”
“应该不是。我整日与你相处,身上到处都是你的味道,就连琥珀都沾染了你的气息。我看啊……”艾玙话还没说完,就被邬祉突然扑倒在床上。
邬祉将头埋进艾玙颈间,红着脸嘟囔着:“明日的事明日再说,我困死了,睡觉!”
“……好。”
他们之间是一种微妙而复杂的情感,既有彼此相伴、相互熟悉后产生的亲密无间,又带着对对方独特状态的好奇与探究,在生活的琐碎日常裏滋生出依赖,又在无形之中互相影响、改变。
就比如琥珀。
雨仍在继续,缠缠绵绵,淅淅沥沥,未有半分停歇之意。
有时稀疏零落,却依旧丝丝入扣,将视线层层阻隔。
雨幕虽织得绵密,可眼前人立在廊下的身影却格外清晰。
月白襕衫被风掀起边角,头顶羊脂白玉冠端端正正压着墨发,整块羊脂玉打磨得毫无瑕疵,冠顶缀的东珠大如鸽卵,睫羽上凝着的水珠坠落在青石板上,竟比檐角漏下的雨珠还要清亮。
他抬眼时,眸中倒映着晃动的雨帘,却比任何晴日裏的天光都更分明,叫人忽然觉得,这满世界的朦胧水汽,原是为了衬得这人眉目间的清贵疏离,愈发通透了。
邬祉右手腕上,赤金发带缠绕两圈,缎面在腕间叠出圆润的弧纹。
金线与赤绸相交处并未收紧成死结,而是留出一道松垮的活扣,发带顺势又绕了两圈,勾勒出层层叠叠的立体纹路。
最后的收尾,发带两端相互交叠,斜斜绾了个精巧的蝴蝶扣,扣眼未完全收紧,似随时能顺着纹路抽离,却又被层层缠绕的缎面稳稳托住,既透着随意洒脱,又暗含系结者“想系紧又怕弄疼”的小心翼翼。
他抬手将艾玙往內圈带了带,沾了水汽的衣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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