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走近，我就瞧见小卷旁边的工位上，正歪坐着个穿着件印有骷髅头背心的青年。

    头发挑染着一撮黄毛，手里的活干得漫不经心，脑袋几乎快要凑到小卷肩膀上了。

    嘴里不知道在碎碎念些什么，嬉皮笑脸的。

    小卷低着头，半边身子都往另一侧缩着，只顾埋头干活，从头到尾没搭理他半句。

    可她越是不说话，那黄毛青年就越是来劲，甚至还伸出手，想去拿小卷放在腿边的零件盒。

    我心里这个火啊。

    也没管还在前面等我的鹌鹑，大步走过去。

    那黄毛青年正说得起劲，冷不丁见我站在跟前，稍稍一愣，仰起脸跟我对视。

    我居高临下望着他，伸手搭在小卷肩膀上，将她揽至身边，柔声道：“在这边干得还习惯吗？要是有什么麻烦事，别自己忍着，找线长，或者来里面找我。”

    那黄毛自然是听出了我话里的刺，非但没收敛，反而把美工刀往桌上一扔。

    整个人后仰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着我，发出声轻蔑的冷笑。

    我眉头皱起，刚想问问他在笑什么。

    小卷仰起脸，冲我轻轻摇头，声音温软：“我没事。你不是要去抽烟吗？快去吧，待会线长该说你了。”

    她手掌在我手背上轻轻捏了两下，带着安抚意味。

    这是怕我人生地不熟，在车间里跟人动起手来吃亏。

    周围不少工友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这边的热闹。

    在这动手，先不说能不能打赢，保准当天就得被开除卷铺盖滚蛋。

    没办法，只能先将火气压下。

    临转身前，我扫了眼那黄毛胸前的工牌。

    林凯。

    “行，那你先忙，下班等我。”

    我抬手摸了摸小卷的脑袋，转身出了车间。

    鹌鹑正蹲在铁皮桶旁边吞云吐雾。

    见我黑着脸出来，他似笑非笑望着我：“咋样，我就说我这张乌鸦嘴准吧？刚进厂那天我就提醒过你，你那小对象长得那么招人，在这厂里肯定少不了这种事。”

    我没心思跟他贫，掏出烟点上，背靠着厂房墙壁。

    “哥，刚才坐我对象旁边那个黄毛，什么来路？看着挺狂啊。”

    鹌鹑往车间瞄了眼。

    “林凯啊？你可别轻易招惹他。他是咱们部门经理的亲戚，本地旁边乡镇上的，算是厂里苏州帮那一伙的混小子。整天游手好闲的，我上回跟你说那个被搞大肚子的女学生，就是让这畜生给祸害的。”

    “苏州帮？”我挑眉道。

    “对，就是周边几个厂区的小年轻抱团搞出来的。”

    鹌鹑弹了弹烟灰，跟我盘起了这厂里的门道。

    原来这看着规矩的模具厂，同样也有拉帮结派的。

    不过这的派系不像社会上那种打打杀杀的社团，更多是以地域划分的老乡会。

    比如鹌鹑他们那帮老员工抱团组成的贵州帮，还有河南帮、安徽帮之类的。

    大家背井离乡出来讨生活，平时抱团，主要也是为了平时能互相照应，受了委屈有人帮腔。

    至于打架斗殴，倒不如六院那么频繁。

    一来是每天十二个小时的两班倒，把人精力都榨干了，下班只想躺着，谁也没那闲工夫去约架。

    二来进厂的大多是为了挣钱养家，犯不着为了点口角把饭碗砸了。

    但凡事都有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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