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望着场内，突然有些感慨：“这般万人空巷的光景，倒是少见了。”

    林约望着场中奔跑的身影，没有说话。

    大明这点小场面，倒不至于让他感慨，他只希望这大明朝国足能有点水平，不会决赛输给朝...

    朱棣话音未落，蒯祥心头一紧，袖中手指悄然蜷起，却仍垂首拱手，声如古井无波：“回陛下，正是臣妻弟。幼时随母居金陵，后入匠籍，在冶铁坊做些粗活，性子跳脱，言语失检，惊扰圣驾，臣罪该万死。”

    朱棣却未责备，反是轻笑一声，折扇在掌心敲了敲：“跳脱？朕倒觉得他这内弟眼神清亮，说话不虚浮，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却不知民间烟火的腐儒强得多。”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工坊高耸烟囱下奔忙的人流，声音渐沉，“匠籍出身又如何？焦炭炼铁法是他姐夫主推，水力锻锤图纸是他亲手改绘三遍，新式火炮膛线校准是他带着二十个学徒熬了七夜试出来的——若非实打实的功绩，朕能破格授他从九品匠作监副使？能让他坐进文华殿，与六部尚书同议漕运改制？”

    蒯祥喉头微动，垂眸不语，只将腰弯得更低了些。

    此时工坊大门已近在咫尺。青砖高墙外，几排新砌的晾坯架上整齐码着尚未烧制的陶模，泥胎泛着湿润青灰，每块模子底部都压着一枚小小铜印——“永乐三年·工务司造”。朱棣驻足细看，伸手抚过一枚陶模边缘，指尖沾了薄薄一层湿泥：“这模子……是铸炮用的？”

    “回陛下，正是。”蒯祥上前半步，解下腰间黄铜小锤轻轻叩击陶模侧面，发出清越回响，“此为神机营新式佛郎机炮三号炮身模，内膛按林学士所定‘螺旋导引法’刻出十二道浅槽，每槽深三厘、宽两分，误差不得逾半毫。若差一丝，火药燃气便泄，炸膛之险十倍于旧制。”

    朱棣眯眼凝视那细如发丝的刻痕，忽而转向身后静立的林约：“你当日呈上的《火器格物疏》，朕逐字批阅过三遍。你说‘器之精粗，在于度量之毫末’，可这毫末之差，如何验得？”

    林约踏前一步，自袖中取出一柄乌木尺——尺身无刻度，唯两端嵌着两枚黄铜圆片，中间以极细银丝绷紧。“此为‘匀准尺’。”他指尖轻拨银丝，嗡鸣微响，“拉弦测振频，振频合则尺寸准。臣命匠人以百种合金试制银丝，取其热胀冷缩最稳者，再以冰窖恒温校准。凡铸炮模，必先过此尺；不合者，当场毁模重制。”

    朱棣接过匀准尺，反复摩挲，忽而一笑：“好一个‘当场毁模’。朕记得洪武朝铸铳，一炉出三十具，废十七具，余者亦多有裂痕。如今呢？”

    “如今一炉四十具，合格者三十九具半。”蒯祥接口，声音里带了不容置疑的笃定，“半具是因浇铸时偶有气泡，削去瑕疵处仍可作训练靶炮。”

    话音未落，工坊侧门轰然洞开，一股灼热气浪裹挟着硫磺气息扑面而来。十余名赤膊工匠抬着刚出炉的青铜炮身疾步而出，通红的金属表面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晕，所过之处青石板缝隙里积雪瞬间蒸腾成白雾。领头老匠额头沁汗如珠，见朱棣等人立于道旁，竟不慌不乱，只将肩上横杠往地上一顿，朗声道：“诸位大人且让一让！新铸‘震天雷’一号炮，重八百七十斤，离模不过三炷香，烫手！”

    朱棣竟不避不让，反而趋前两步，伸手悬于炮身上方寸许——热浪灼得他腕上汗毛卷曲，掌心皮肤微微刺痛。他目光灼灼盯着那流动的暗红：“朕要亲手摸一摸。”

    纪纲脸色骤变，正欲阻拦，朱棣已一把扯开袖口，五指覆上滚烫铜壁！

    “陛下！”数声惊呼齐响。

    朱棣却纹丝不动，只眉峰微蹙，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三息之后，他猛地抽手，掌心赫然烙着一片焦黑水泡，皮肉翻卷处渗出血珠，却咧嘴大笑：“烫！真烫！比当年在北平校场摸新铸刀锋还烫！”他转身将冒烟的手掌朝向众人，声音洪亮如钟，“看见没有？这才是大明的骨头！滚烫的骨头！”

    太子朱高炽抢步上前，解下内衫衬里欲为父皇包扎，朱棣却挥手挡开，目光如电扫过全场：“今日谁若敢说匠人卑贱，朕就让他亲手摸这炮身三炷香！”

    工坊内外霎时鸦雀无声。唯有熔炉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隆”声，似地脉搏动。

    就在此时，一阵清越笛声自坊后飘来。循声望去，只见临河柳荫下支着张竹榻，榻上卧着个披发老者，手持短笛横吹，笛声如溪流击石，清越中透着三分慵懒。他身旁蹲着个小童，正用炭条在地上涂画——画的竟是方才那尊青铜炮的剖面图，线条精准，比例严整，连膛线走向都分毫不差。

    朱棣奇道：“那是何人？”

    蒯祥低声道：“回陛下，是新聘的工务司‘格物博士’，姓宋，名濂之孙，名唤宋璲。原在国子监教算学，因嫌课业陈腐，自请调来工坊。他说……”蒯祥顿了顿，嘴角微扬，“他说算学若不能算出炮弹落地几丈、火药耗尽几钱，便是废纸。”

    朱棣拊掌大笑：“好个废纸！传他过来！”

    宋璲闻召，不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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