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您的那位亲族，他现在大概还活着。您是否有什么处理意见呢？”
皇帝已经将暗夜审判俘虏的处理全权交给了张逵。
而张逵此时询问爱丽丝的意见——第一是为了表示尊重和善意，第二也是想要明白爱丽丝的态度。
毕竟……
“是啊……毕竟，我似乎很强大，似乎掌控着龙息堡的一切。因此那亲族的所作所为，理应都是在我的默许之下——所以，您在想我的目的是什么，这一切都是对您的考验，还是单纯是一个打发时光的游戏，又或者是对亲族的纵容？”
爱丽丝九世·幽若直接说出了张逵的想法。
然后她微笑着摇了摇头。
在这一刻，张逵猛然感到——眼前的有着少女形貌的存在，并不是完美无缺的。
恰恰相反，她似乎背负了太多，经历了太多，此时早已破碎不堪。
只不过，她以最精巧的技术和最完美的胶水将自己的碎片沾了起来，假装一切还是完美无缺，假装一切还一如往日。
“您或许听说过，从一世到九世，爱丽丝一直都是一个人。那么，您相信吗？”爱丽丝问到。
“谈不上相信或不信，我只是觉得这很让人困惑。”
张逵回应：
“您是旧日暴君，长生不死本就没什么奇怪的。根本不需要自称一直在换人。反过来说，如果您想要掩藏自己不死的事实，那么也没有必要一直都叫一个名字，用同一个形象。所以，究竟是怎么回事，以我的智力才学，实在是难以参透。”
听到这个回答，爱丽丝发出了轻笑。
她似乎有些重担终于卸下一样，完美无瑕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与一丝安然。
“您的智力与才学，早已在凡俗之上。您的困惑是正确的。我既不是不死的，也并非是最初的爱丽丝·幽若。但同时，我也并非她的子孙或传人……”
爱丽丝感叹着，对着张逵吐露出真相：
“我是她的……我自己的梦。”
会客室之中很安静。
爱丽丝淡然地，将自己尘封已久的秘密说了出来。
而张逵也只是默默地聆听着，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与感慨。
硬要说的话，他此时对眼前之人的感情，更多的是尊敬。
爱丽丝看着张逵的神情，神情释然地点了点头：
“果然，你已经知道了关于旧日暴君的很多信息。你已经知道，我们是掌握了将这世界的核心之力随意调控的技术，从而获得了无尽的权能。也应该知道，我们在获得者权能时，也被者权能奴役。”
张逵点了点头：
“但您并未被奴役。并没有被原初之力带来的本能而淹没本性。”
“不，怎么可能不被淹没呢？我……或者说最初的爱丽丝·幽若，不仅已经被淹没本性，而且可能是被扭曲到最严重，最疯狂的一个旧日暴君了。”
爱丽丝灿然的笑了起来：
“毕竟，若不是最疯狂的人，谁会如此彻底的憎恨自己，憎恨统御一切位于顶点的自己，憎恨这个让自己登上顶点的世界？最终不惜一切地，将这个自己得益最大的世界彻底颠覆呢？”
她如此说着，语气轻描淡写。
原来如此——
旧日暴君被原初能量之中的本能所驱使。
死与毁灭的本能让他们无论如何也会追求观赏他人的痛苦。
但在爱丽丝这里，有些东西变化了。
爱丽丝渴望杀死与毁灭的对象不是他人，而是自身。
那么，最初的爱丽丝·幽若不知是经历了什么，想到了什么。
让一个旧日暴君厌恶旧日暴君，厌恶自己所君临的世界……这样的事情，会是怎样的疯狂？
张逵没有去问。
有些秘密和伤痛，就此尘封遗忘才好。
若是浮现出来，难免会是一个难以忽视的伤口。
而后，爱丽丝说出了让张逵心中一动的话：
“困住暴君的唯一办法，就是让他沉溺于梦境之中。”
“梦境？”
是的，隐约可以明白……可以联系上！
旧日暴君的遗骸在充盈于原始能量的地方会陷入沉寂，而完全无法将这些力量化利用。
那些遗骸反而必须去接触那些力量相对微弱得多的现世造物才能活化。
这个原理张逵一直没有搞懂，但现在，爱丽丝的话让他茅塞顿开。
“旧日暴君的遗骸如果浸泡在原始能量之中，他们就会沉溺于梦境？因为原始能量是暴君们最为熟悉的力量之源。他们的遗骸处于那里，就如同在温暖的被窝里一样，会本能地陷入休眠……”
张逵不由分析道。
而爱丽丝点头认可了他的答案：
“是的。只要浸泡在原始能量之中，他们……我们，就会处于一个自认为无所不能的旧日之梦里。认为一切还在旧日。”
“所以说，你也……”
张逵意识到了爱丽丝对自己做了什么。
“嗯，是的。历史记载，说我放弃了旧日暴君的力量。但这是不准确的……任何一个旧日暴君，其身体灵魂本身都已经成为了引导原始能量的通道。随着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细胞的运动，这份力量都会主动运转，然后影响灵魂。”
爱丽丝的目光似乎看向了遥远的昨日：
“所以，这份力量，这份诅咒，是不可能放弃的。就如同一个人不可能提着自己的头发浮上空中。所以，我将自己的身体埋葬于此，再在身体之上做出了一个名为龙息堡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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