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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3、鸡同鸭讲(第1页/共2页)

    < "https:">提供的《嚼春骨》 40-50(第1/17页)

    第 41 章   阴阳颠倒

    狱吏们正忙着给新来的囚犯安排刑罚。

    阿念本该被吊起来审。裴怀洲这么一出声,站在阿念身前的狱吏拿不定主意,犹豫着不敢动手。

    温荥站起来,手中长刀拨开挡路狱吏,刀鞘顶端抵住阿念下巴。

    “裴七郎君认识此人?”

    熔岩之龙掀掉了半个山头,滚烫的岩浆四处迸溅。圣骑士首当其冲飞了出去,法师牧师和武僧也被龙翼扇得一路滚进山涧。

    现在只剩下宁念戈了。

    她的衣服燃着火,起了燎泡的手却始终没有颤抖。她仰望着可怖的巨龙,大笑着举起刀与其搏斗厮杀。天上地下烧着红彤彤的火,地底的震颤犹如灵魂悲鸣。

    这本应该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但补完血条的圣骑士冲了上来,打算袭击龙的腹部。利爪瞬间落下,将要撕开人类的刹那,宁念戈坠落下来用刀拦住了攻击。

    咚咚,咚。

    什么声音在轰鸣,像暴雨之前的天雷,又似乎是巨龙的心脏。

    金黄色的兽瞳死死盯住宁念戈。她咬着牙笑,嘲讽险些死亡的圣骑士。

    “你真的好废物啊。”

    吼——

    巨龙愤怒咆哮,火焰吞噬大地。奋不顾身的战士跃进龙的獠牙,用生命挥出最后一击。

    裴怀洲迅速转换情绪,“如今之计,唯有将水搅浑。我会放出消息,说是秦家豢养的高手趁乱杀了陈三。毕竟温荥来到这里,除了搜寻皇子,还要找秦氏的麻烦。秦氏不能明面儿上处置靖安卫,趁乱拿靖安卫出气也有些道理。”

    裴怀洲这个主意,是想做实秦氏对抗朝廷的罪名,让新帝与秦氏撕咬起来。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裴怀洲越想越觉着可行,不由思索起种种细节安排。回过神来,才察觉阿念很久没有说话。

    “去找线索,找到之后去安全屋汇合!不用害怕夜巡女,我会引着它移动!”

    提着铁钩的蒙面怪物循声转身,追上楼梯间的宁念戈。它腿脚不好,速度并不算快,一旦宁念戈离得远了,身形会突然消失,闪现到更近的楼梯口。

    好几次差点贴脸。

    “真奇怪,我一点都不觉得害怕。”

    宁念戈估摸着合适的距离,引怪物上楼。她的手在发抖,呼吸却很稳。

    “六楼左楼梯!”

    “七楼!”

    响亮的喊声回荡在楼梯间。

    路过八楼时,走廊有团星云状的霉菌流了进来。为了跨过它,宁念戈多花了一秒时间,于是被夜巡女追上了。沉重且带着腥气的铁钩砸过来,贴着宁念戈的脊背,在墙壁上割开深深沟壑。

    少女抓着栏杆扭转身体,左腿劈在怪物脖颈。对方摇晃的瞬间,她钳住它拿着武器的手,用力弯折割掉脑袋。

    渗血的缠着纱布的头颅骨碌碌滚落台阶。

    然而下一刻,新的夜巡女再次出现,踩着无头的尸体向她走来。

    “你怎么了?是在牢里受了委屈?”

    “我杀了人。”阿念重复道,“杀了人,但是又有很多人因我下狱,如今不得逃生。”

    裴怀洲用了一会儿工夫,才全然理解阿念的心绪。

    “没事的。”他说,“我会关照狱吏,莫要折磨他们。时机合适便将人放出来。”

    她扯起嘴角,疲惫而无谓地说,“因为积木集齐了,你在等我开启机关。韩韬说得对,我是这个酒店的祭品。”

    “我一点都不喜欢待在这里。”

    她按住我的脸。破皮渗血的、覆着厚茧的手指,沉入漆黑寒凉的脸,在里面翻搅。我的脑子似乎也被搅成了一团,痒痒的,很热,很舒服,也很难过。

    “我会结束这一切。”

    外面又起了风。在风声中,裴怀洲犹豫着低下头,亲了亲阿念的鬓角。柔软唇瓣一触即离。

    “杀人也算不得什么。你看,我昨夜也杀了人。杀的是郡丞,秦氏的人。”他有些怅惘之色,“其实我本来要做刺史府的主簿,已经差不多安排妥当了,开春就能赴任。如今……这条路断了。”

    刺史姓秦。

    他再也去不了刺史府。

    你就是最合适的祭品。

    “我杀了你。”

    宁念戈捏住韩韬咽喉,将人掼在地上。

    “我杀了你!”

    她的额头暴起青筋,眼睛彻底烧红。一拳砸在他脸上,砸得嘴角流血,一拳砸在额头,声音沉闷可怖。韩韬挣扎着攥紧军刀,划向宁念戈脖颈,被她仰身避开。

    轻重不一的脚步声出现在楼梯口。脑袋歪斜的夜巡女吐掉断裂的触角,铁钩在地面划出牙酸的声音。

    泛着银光的柔软虫体从背后漂浮而来,挥舞的软足即将触摸宁念戈的后脑勺。

    她坐在敞开的房间门口。捏着拳头再次砸向韩韬的瞬间,瘦长漆黑的手探出房门,握住她的腰,将其带出窗户。逐渐远去的视野里,是韩韬捡拾积木匆匆拧身的背影。

    【宁念戈】

    【宁念戈】

    巨大的黑影怪物抱住渺小的少女,将她按在心口。

    【亲爱的宁念戈】

    【不要、哭】

    阿念点点头:“所以我昨夜那么一闹,也连累了你的前程。”

    “不能这么说。”裴怀洲笑起来,“一切自有天定,去不成刺史府,便是我的机缘不在那里。况且,学生敢冒死与温荥抗争,还敢杀温荥的人,先生怎能心生埋怨。”

    阿念缓缓抬起视线,头一次如此认真地看着裴怀洲。

    此刻的裴怀洲,脸上的关切与坦然,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没有记忆的屠龙战士本能吐槽。

    她继续爬楼引怪,大声报点,通知不知身在何处的方曦。从四楼到五十楼,再到四十楼。时间变得毫无意义,为了给同伴争取时间,她得拖延再拖延,一遍遍来回跑。

    不知过去多久。

    嗓音变得破碎,台阶上都是夜巡女和自己的血。

    后腰挨了一钩子,左胳膊是什么怪东西咬掉了一块肉。

    她扶着楼梯往上爬,头顶猝不及防飞来一团张牙舞爪的触角。俯身躲开的同时,那些触角抱住了夜巡女的脑袋。眼见它们开始互相撕扯,耳边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压抑哭泣。

    她看不清。

    她想看得再清楚些,于是抚上他的脸,扯平他微笑的唇,摩挲他细腻如玉石的肌肤,指腹蹭过眉毛,眼皮,鼻梁。

    裴怀洲被这种过于细致的抚摸弄得呼吸不畅。

    他要忍,便只能忍得眼尾泛红,喉结滚动。

    我从来不知道我的名字。

    周围的人,也从来不喊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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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v>< "https:">提供的《嚼春骨》 40-50(第2/17页)

    这好像是件平平无奇的事情。从小到大,无论上学还是去医院,任何需要登记信息的流程都没有遇到过阻碍。就好像整个世界默认我不需要名字,我的父母也不需要名字。

    没错,父亲和母亲的姓名也是模糊的。

    我不知道他们叫什么,也不清楚他们的性格。在印象里,他们和绝大多数家长的形象差不多,有着相似的面容和相似的生活习惯。在我没断奶的时期,他们常常在家里,要么坐在餐桌上,要么坐在沙发里。聊着挑不出错的乏味话题,过着呆板单调的日子。

    大概到了四五岁,有一天晚上,端着报纸的父亲说:“我要去国外出差。”

    站在厨房里的母亲回应道:“我从明天开始加班,很晚回来,有时候不回来。”

    然后他们齐刷刷看向我,异口同声:“你要学会自己生活,多和宁念戈一起玩,爱着她,照顾她。”

    我的脊背窜起无法言喻的悚然与排斥。

    “我、我本来就经常找宁念戈玩……但、但是……”

    我紧张的时候会口吃。不过没人察觉这个小问题。事实上,自从我生下来,从未得到父母真正的关注。他们像电视机里的演员一样,念着固定的台词,一如这天晚上,两个人说完这几句话,就继续做自己的事。

    任凭我如何询问辩诉,都没有反应。

    “去国外出差,是去多久?”

    “加班不回来的话,住在哪里?”

    “我还没学会做饭……”

    不,这些问题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什么叫做,‘爱着她’?”

    没人能够回答我的问题。

    为何要爱着宁念戈?爱和喜欢有什么不同?……什么是爱?

    没人愿意描述词汇概念。

    “我不开心。”阿念捉住裴怀洲的手,咬了一口指尖。裴怀洲吃痛,想要挣脱,却被她拽上榻来。

    一个躺着,一个压着。

    恰如昔日茶肆屋舍,意识昏沉的裴怀洲压倒阿念,找她的麻烦。

    食物没有温度。太阳除了刺眼只有刺眼。被窝也很冷。

    唯独能让我感到热意的,是宁念戈。

    宁念戈是隔壁邻居的小孩。比我小两岁,算我的妹妹。她长得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发色是天生的金棕,摸上去有点扎手。脑袋热烘烘的,像发明家的蒸汽炉子。眉毛比同龄的孩子要粗一些,总是配合着眼睛扭成各种形状。

    啊,对了,宁念戈的眼睛特别漂亮。

    红红的,像宝石,但是凑近了仔细观察,会发现瞳孔里藏着颜色很深的金。

    所以,每次玩恶龙游戏时,我都会想,如果真的有恶龙,它一定会掳走宁念戈当宝藏。毕竟宁念戈的眼睛这么好看,身体又很热,很壮实,一定能适应龙的生存环境。

    不过,宁念戈应该不会愿意的。

    她那么吵,上蹿下跳的,四五岁就出门找小孩子决斗。在公园里玩老鹰抓小鸡,玩木头人和捉迷藏,她都抢着当那个抓捕别人的角色,然后满场子追着哇哇大哭的孩子跑。从四岁到八岁,绝无败绩。

    和讨厌阳光的我不同,宁念戈喜欢露天活动。因此,她的肤色总呈现出健康的金麦色,汗津津地,在阳光下发着光。

    哪怕到了幼儿园,上了小学,她都没有改变。每天放学,我去接她,她的头发总湿乎乎黏在脑门上,脸蛋红彤彤的,眼睛骨碌骨碌地转,在接送的人群里寻找目标。一旦捕捉到我,就会跳起来用力挥手:“老大,这里这里!”

    然后我就会赶到她面前,检查小水壶里的存量,替她擦汗,拍掉她膝盖和屁股上的土。

    她的妈妈倒也不嫌弃女儿埋汰,只顾问她今天玩了什么,学了什么,适时发出夸张的赞叹声,情绪非常到位。夸完女儿,又看向我,露出笑容。

    “哥哥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这是一位很好很好的母亲。即便和众人一样,也无法注意到我没有名字,但她给了我温柔的代称。

    [哥哥。]

    是宁念戈的哥哥。

    每每咀嚼着这个称呼,心脏就涌上无限的烧灼热意。仿佛我的血液,宁念戈的血液,宁念戈的母亲,我们都连接到了一起。我们是一家人,所以理应日日见面,长久相伴。

    字典上说,“爱”是对他人的疼惜呵护,是心甘情愿为之奔劳。所以,我的确爱宁念戈,并非出于亲生父母的命令。我自发地、无可抑制地爱着宁念戈,不管是幼年还是少年,我都牵挂着她,思念着她,爱护着她。

    我们一起度过了成长期。

    小时候我牵着她的手上下学,过马路。中学的时候,我给她辅导作业,听她在我耳边嚷嚷。叛逆期的宁念戈也很耀眼,像呲牙的小老虎,遇着点儿不顺眼的事情就要撸袖子干架。因此,她脸上胳膊上总贴着新的创可贴,也总被叫到办公室里,等着家长来接。

    宁念戈妈妈忙,所以我经常代替出席,聆听老师的控诉。

    “你知不知道她抡起椅子把班里男生打掉了一颗牙!就因为对方生理课开玩笑!”

    我看宁念戈,宁念戈背着手直挺挺站在那里,短头发胡乱翘着,下巴破了皮。如果再给她个披风和宝剑,估计她能更威风。

    安抚好老师,领着宁念戈回家。路上,她抠着手问我:“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做错了?”

    只是如今,上下颠倒过来,变成了阿念俯视裴怀洲。

    “我不开心。”阿念说,“这里太安静了。做些吵闹的事情如何?”

    “反正,你喜欢我。”

    第 42 章   身不由己

    裴怀洲从不知阿念的力气变得这样大。

    他仰躺在竹榻上,身躯被阿念压着,想要挣扎,手腕被紧紧攥住。触感粗糙冷硬的指腹压着脉搏,像是给他套上了严丝合缝的镣铐。

    “吵闹的事情……是指什么呢?”

    裴怀洲问。

    枉他天资聪慧,惯于戏耍人心,如今却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思绪。

    压在身上的阿念,形容还有些狼狈,头发乱糟糟的,脸颊抹着黑灰。而裴怀洲从刑房出来,只来得及在路上用帕子擦拭面颊双手沾染的腥气。

    他们本不该挨得这般近。

    “不要调皮。”裴怀洲拿出几分教书的口吻,催促阿念放开自己,“你我沾了许多腌臜气味,我已吩咐人烧水送衣,你且起来,沐浴清洁,再同我离开郡府。”

    阿念盯着裴怀洲。她的眼神有点儿奇怪,像尚未成熟的小兽审视自己初次捕获的猎物。从哪里开始撕咬,哪个部位更方便割肉剖骨,如此这般思忖着,而后亮出牙齿,咬了裴怀洲的嘴唇。

    “先生很快就知道了。”阿念尝到裴怀洲嘴里淡淡的香气,也不知这人每天如何精细打理自己,真是处处妥帖,不肯有半分不体面,“……接下来,你应该会很吵。”

    这真的是我的父母吗?

    为什么我完全感觉不到伤心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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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

    我甚至记不住他们的长相,哪怕他们就躺在我面前。

    宁念戈赶来了,宁念戈的妈妈也赶来了。她们抱住我,哭得大声又哀恸。我凭着习惯拿出手帕,捏住宁念戈的下巴,擦拭她满脸的泪水和鼻涕。

    “没关系的,他们出事前还很开心,说难得有相聚的时候,要接我去吃大餐。”我搜刮着肚子里匮乏的安慰言辞,干巴巴地说,“所以他们是在快乐中去世的,没有经历什么煎熬。而且,他们死前还说……”

    还说什么?

    我的思维突然断掉了。耳朵里又响起滋滋啦啦的电流噪音。

    她们抱得更紧了,一个搂着我的脑袋,一个扑在怀里钳着我的胸骨。我怀疑宁念戈使出了搏击的力气,试图把我胸骨肋骨全部压断。她的声音也闷在胸口,透过皮肉骨头,径直传达到心脏。

    “可是,你以后该怎么办呢?你该怎么过得开心呢?”

    她的语气听起来好伤心。

    我的心脏仿佛揉成了一团,被宁念戈的泪水浸泡着,发出疼痛的颤抖。

    “没关系啊。”我听见自己说,“我已经成年了,不用操心我。”

    父母给我遗留了足够丰厚的财产。在读的学校实力优厚,毕业之后也不必担忧就业问题。总体而言前途光明,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宁念戈睁着兔子般的眼睛对我承诺,“我和妈妈都会陪着你的,哥哥。”

    那双镣铐似的手,拽住了他腰间的束带。装饰着玉石香囊的物件丁零当啷落了地,接着是月白的外袍,缎面的靴。裴怀洲慌张起来,抵住阿念想要扯开衣襟的手,还没说什么,刺啦一声,好端端的夹襦被撕开个豁口。

    “阿念,你冷静些。”裴怀洲眼瞅着夹襦也没了,表情隐隐崩裂,“你我还未到这种地步……”

    阿念哦了一声,问:“裴郎认为何时才能到这种地步?”

    虽然在问,手里的动作依旧没停。脱了夹襦,再脱裙裳,里头还有件交领绸衫并浅色裈裤。将这层碍事衣物剥开,总算再没什么遮挡了。

    阿念垂着眼睛看裴怀洲,手掌毫无阻碍地按住了他起伏不定的胸膛。

    “先生今日穿得像月亮,没了外物装点,却还像月亮一样晃眼。”

    她时而先生先生地叫,时而唤他裴郎。裴怀洲被喊得头脑昏乱,各种情绪来回打架,却还要勉强分出一点理智来思考阿念话里的意思。

    明月应是最好的赞誉。

    从这天起,她真就彻底改口,把“哥哥”变成了固定称谓。

    我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拒绝。筹办葬礼和办理遗产手续花费了很长时间,结束之后竟然已经到了开学季。家里的车全损报废,我买了新车送宁念戈去明樱学院。

    她今天穿了英伦风的深色礼服,踩着一双羊皮小皮鞋。从家里冲出来对我招手的时候,齐肩的柔顺发丝随风飘起,泛着灿烂的碎光。我坐在车里,一时有些愣怔。

    宁念戈的模样变化太大了。

    在我印象里,她还是吵吵嚷嚷四处打架的小老虎,身上总带着点儿伤,骨子里透着不驯的野劲儿。但现在,她衣着得体淑女,通身找不出一点毛病,当她打开车门坐到我身边,清新的薄荷香袅袅飘来,直往我鼻腔里钻。

    我握紧方向盘,有意无意地问:“你喷了香水?”

    “妈妈送我的!很好闻是不是?”她举起手腕凑到我面前,很大方地要我闻。而我看到她腕骨挂着晶亮的宝石手链,易碎,昂贵,不方便练搏击。

    “头发,怎么回事?”我继续问,“你那个羽毛球一样的脑袋去哪里了?”

    “什么羽毛球,你是不是想死?”宁念戈用手指卷起发梢,小声嘟囔,“留长以后做了拉直而已,不好看吗?”

    她拿眼尾余光偷瞄我。卷着发丝的食指紧张地蜷起。未被裙摆掩盖的双腿,也紧紧地合拢起来,小皮鞋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车。

    我的脑子又糊涂了,变成一锅咕嘟冒泡的粥。

    但阿念夸他像月亮,恐怕只是说他肤白。

    换作寻常场合,被人夸白其实不算什么侮辱。世家子弟为了显白,面庞涂铅也比比皆是。裴怀洲生来如此,平日又爱惜自己,被人夸赞姿容时难免有浅薄的矜傲。可现在,让阿念这么一说,浑身的血都要涌到脖颈上面。

    “我要走了。”

    他打开她的手,起身去捞地上的衣袍。指尖刚勾着柔滑的面料,整个人又被按倒,脑袋磕到榻沿,嗡嗡作响。

    阿念低头打量裴怀洲。在他腰腹间停留了会儿,喃喃自语道:“宫里捡来的册子,应当是这么画的。”

    她随意扯开自己衣裳,挪一挪位置,皱着眉头坐下去。

    裴怀洲满嘴的拒绝全都变成了痛喘。

    另一个吃痛的人是阿念。她开始觉着后悔,抬腰要撤,瞧见裴怀洲眼尾的水,忽然就更加不开心了。

    “先生为何做出如此痛苦的姿态?”她质问他,“怎么,又觉着我欺辱你,弄脏了你?”

    “没有。”我握住她出汗的手,滚烫的热度源源不断流进身体,“你做得很对。不忍受他人的恶意贬损,能果断抗争回击,很厉害啊。”

    “真的吗?”

    她走在金红色的晚霞里,眼睛亮晶晶的,扑过来紧紧抱住我,“我就知道我是对的!不愧是我最喜欢的男妈妈!”

    最喜欢……吗。

    如果后缀不是“男妈妈”就好了。

    我捏住发烫的耳朵默默地想。虽然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后缀。

    时间推移,学业加重,我和宁念戈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于是我变得喜欢周末。周末可以见到宁念戈,和她一起吃饭,挤在沙发里看恐怖片,嗅闻她身上的味道。

    宁念戈的味道闻起来让人心生幸福。

    “你这样真的很奇怪。”某天夜里,我们在看一部跟踪狂惊悚电影,她推开我的脑袋,很嫌弃地说,“小时候你都不这样的,现在动不动就要黏在我身上。究竟有什么好闻的?”

    说着说着,压住我的肩膀,俯身下来在我脸上嗅嗅蹭蹭。表情带着点儿淘气的恶意。

    “我也来闻闻你,班里男生每天臭烘烘的,看你好到哪里去。”

    柔软的鼻尖蹭到了我的嘴唇。滑过下巴,在喉结附近徘徊。她那股天生的热意也随之移动,停留在脖颈处,燃起一团团灼热的火。电视机里的影片播放着急促紧绷的管弦乐,却不能覆盖我吞咽的声音。

    “你好紧张。”她趴在我身上,毫不吝啬地嘲笑,“到底在害怕什么?胆小的哥哥。”

    裴怀洲睁着潋滟的眼望向阿念。

    “不是……”纵使是喜洁厌恶触碰的裴七郎君,此刻也说不出太伤人的话来。“我只是,痛。”

    “我才不信。”阿念咬牙沉腰,撑在裴怀洲身上的双手抓出许多血道子,“连这点儿疼都受不住,还能成什么大事?”

    裴怀洲:“……这和那事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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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这事和什么有关系?”

    “成婚嫁娶……”裴怀洲被阿念弄得闷哼一声,想推开她,手却没处放,只能压住滚热的嘴唇,“凡事总有个伦常齿序。书信传意,月下黄昏,抱雁行礼,共入青庐。”

    满头大汗的阿念愣是被逗笑了。

    “先生的伦常道理也不算什么正经道理。书信传意,月下黄昏,你听听这是书里教的么?”

    她的眼睫挂着亮晶晶的汗。眼睛颤抖,鼻尖沁汗,嘴里吐出的话语缓慢倦懒。

    “反正,有利于你的,你便能找出理由来。你不想做的,就能挑剔错处。你说你喜爱我,可是情爱之事,怎能由你一人定夺规矩。”

    “既已说了‘喜欢’,就该懂得什么叫身不由己。”

    被她这么说,我的心脏咚咚地跳得更快了。

    这大约不属于害怕。

    宁念戈是个好胜的小傻子,我也不遑多让。即便在学业上从未遇到什么困难,和宁念戈在一起的时候,脑袋永远迷迷糊糊地无法清醒。不管是说话还是行动,往往出于本能。

    就这么打打闹闹过了几年。在宁念戈即将迎来十八岁的夏天,她定下了升学志愿。

    她要去明樱学院。

    一所昂贵且阶级分明的私立贵族高校。学阀财阀遍地走,路上随便撞个人都可能是富家子弟。以前宁念戈很讨厌这种氛围,参加研学夏令营的时候,她有过类似的体验,跟我偷偷吐槽“走在一起都刺挠”“说话大声点儿就被当做*怪人”,由于环境过于窒息,回来以后瘦了两斤。

    “我要读你在的学校!”她也曾大声对我宣誓,“你能考上的,我也能考,我才不会输给你!”

    可是这年初夏,宁念戈毫无预兆地更改了志愿,孤注一掷地选择明樱。我本该详细询问她改变的理由,只是,就在同一天,我的父母在回家路上出了车祸。

    彼时举着手机通话的我,听到了大段的杂音,以及车辆撞击的恐怖声响。

    他们最后留给我的遗言是什么?

    没有听清。隧道里信号太差了,被噪音覆盖的只言片语无法串联成有效信息。我甚至不知道他们在哪个隧道出的车祸,报警查询之后,匆匆赶到医院,只见到担架上盖着白布的尸体。左边一具,右边一具。

    医院里冷气开得很足。灯光惨白得让人产生不真实的幻觉。我掀开白布,端详他们平静的睡脸。这是眉毛,这是眼睛,正确的五官摆在正确的位置上,与生物室的标本没有区别。

    看久了,心里生出种奇妙的疑惑。

    阿青端了炭盆进来。围着暖融融的炭盆,又摆了小案,案上放水果点心。

    “这是我在裴宅旁边开辟的园子。平日里很清净,不会有人来。你若是肚饿,吃些东西再睡。”裴怀洲忙着出门,嘱咐阿念,“我去寻父亲说话,你休息罢。”

    阿念啃了颗梨,洗洗睡觉。许是炭火太足,她睡得浑身燥热,喉咙干渴,次日醒来便觉鼻塞。左右无事,干脆在外面打打拳,站站桩。

    冬日花榭没什么锦绣景致,只开着些橙黄的腊梅,斜斜映在苍青湖面。阿念站在湖岸边舒展筋骨,裴怀洲披着满身寒气归来,愣了愣,道:“我却没见过你练武。”

    阿念说:“练得不好。”

    好不好的,裴怀洲不知道。他先前不在意,如今想起金青街的案子,便觉阿念在谦虚。

    摸过他的手,也摸过刀。

    杀过人的手,也爱抚他。

    全息开放式18+恋爱攻略游戏《无法停止的爱意》启动内测!

    在这个游戏中,玩家将会随机分配身份,你可能是刚入学的新生,也可能是社团的领导者,或者学院中的工作人员!不同的身份将会开启不同的际遇,请玩家认真探索,用真心叩开女主角的心门吧!

    内测阶段,仅上线一位女主角,目前可公开的信息如下:

    宁念戈(女,18岁)

    发色:金棕

    身高:170

    皮肤:麦色

    体质:S

    学业:中上(擅长体育全类、外语,不擅长数学美术)

    爱好:自由搏击、殴打竹马

    亲属关系:父母(健康)

    接触安全度:C~A(请注意女主角附近是否有危险人物)

    攻略难度B~SSS

    如此想着,裴怀洲胃里又翻腾起来,怪异灼热的情绪涌上胸腔。他问阿念:“你想要什么?”

    这话来得突兀。阿念想了想,说:“我要一把好刀。我的刀没了。”

    裴怀洲应允。

    阿念得寸进尺:“要很好很好的刀,不重,方便携带,吹毫可断。”

    裴怀洲还是点头。

    阿念高兴起来,拉着裴怀洲坐到湖岸边的石凳上,坐到他怀里:“你给我揉揉,练完了要揉开筋脉,不然会痛。”

    裴怀洲瞬间手足无措。

    [隧道……信号……]

    [你要……]帕里对所有学生拥有最大管理权力。

    而权力,远比恋爱攻略有趣。

    “加油。”他温和地注视着宁念戈,“我们下午见。”

    宁念戈走远了。

    [你要爱……爱……]

    什么?“人的一生会犯很多错。”

    他扯住黎帆的头发,把人拖到分割架前。这种原本用于切割肉类的支架有着支撑力很强的铁钩,足以吊起二百斤以内的重物。

    黎帆嘴里堵着破布,双手双脚都捆了绳索。维修工,或者该称之为X,直接拎着绳索穿过铁钩,于是这具挣扎的身体被迫拉长,绷直了足尖也探不到地面。

    “最容易犯的错,是说错话。其次,是做错事。”

    分割架的对面是操作台。台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各种尺寸型号的工具。X挑了个扳手,冰冷金属抵住对方嘴唇。他依旧戴着口罩,只露出那双微微上挑的、透不出光的眼睛。嗓音闷在口罩里,潮湿且*迟缓。

    “学长真的很不乖。我原以为你还能装几天,结果这么早就邀请宁念戈约会。你骗她说是练习舞步?因为下个月有学院舞会?”扳手的钩形头几乎怼进嘴里,黎帆竭力扭头想要躲开,始终没能成功。

    “这个破地方剥夺了她的警觉,我花了好大力气才让她放弃约会。让我猜猜,你出发前,有没有和好朋友打赌今晚会拿下她?”

    事实上,黎帆的言辞更直白粗俗。

    这只是个披着粉色糖衣的成人游戏而已,绝大部分男性玩家不会赋予自己虚假的道德。

    “‘拿下’之类的词,说出来都觉得恶心。”X垂下厌倦的眼。“你们这些怪物,凭什么骚扰我的宁念戈,不怕她吐出来吗?”

    他扯掉了黎帆嘴里的破布。

    “污言秽语的嘴巴,不知轻重的牙齿,善于欺骗的舌头。没了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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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v>< "https:">提供的《嚼春骨》 40-50(第5/17页)

    戴着手套的拇指滑动螺杆,扳手钩头紧紧卡住臼齿。嚎叫与辱骂几乎同时涌出,掩盖了轻微的呢喃。

    “我的宁念戈再也不会被你哄骗了。”

    我注视着前方。有嬉闹的人群涌来,那男生突兀伸手,搂住了宁念戈的肩膀,带着她避开冲撞。他们四目相对。

    耳朵里的噪音戛然而止。清晰的通话声终于响起,隔了两个来月,真正传达到我脑中。

    [你要爱着宁念戈,陪伴她,看着她]

    [看着她看着她看着她看着她看着她看着她看着她看着她看着她看着她看着她看着她看着她看着她]

    咔嚓。

    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破裂的细微声响。二十年预置的生活被极致压缩,变形,而我如同跌进新世界的婴儿,第一次听到陌生冰冷的通告。

    【内测玩家均已登入游戏】

    【女主角已进入明樱学院】

    【攻略开启】

    阿念懒得等他反应,抓着他的手往腿上按。冬日寒冷,她却没穿几层衣裳,裴怀洲隔着料子摸到满手温热。

    一时间避开也不是,抚摸也不对。

    远处传来阿青阻拦的声音。似是有人不告而来。

    阿念搂着裴怀洲的脖子,扭头望去,便见一披氅青年缓缓而来,眉眼压得低沉,脸上全是冰雪。

    是秦屈。

    秦屈不顾阿青劝告,沿着湖岸向前走。踩踏着碎散在地的腊梅,来到二人面前,握住裴怀洲的手,一点点扯开。

    “阿念。”

    秦屈只看她,“你已在城里耽搁两日,娘亲和我都很担忧。快随我回去。”

    第 43 章   大被同眠

    裴怀洲:“那是你娘亲么?莫要乱叫。”

    秦屈反唇相讥:“总归不是你的。”

    话出口,方觉不妥。再看裴怀洲脸色,已然笑意消散,彻底没了情绪。

    裴怀洲的母亲,是横亘在裴秦二人之间的刺。碰不得,拔不掉。

    见状,阿念开口,打破窒息氛围:“的确该回去了,大过年的,总得让她亲自看到我才算放心。我留在此处也做不了什么。”

    裴怀洲尝试挽留:“此处与主宅只隔两道墙。你可以和我回家,在宅子里逛逛,尝尝此处饭食。厨子原是在宫城做菜的,最擅酿果酒,制点心。”

    阿念的确有点儿心动。

    但她需要和桑娘见面。况且,案子关押的犯人能不能释放,她插不了手;裴怀洲放的凶手传闻,也需要一段时日看效果。

    排在前面的,都是又氪又欧的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占据绝对优势。和npc的相处有时也讲究运气,比如有个叫做林安的玩家,上排球课的时候被砸晕,没人理会,女主角直接把人抱到医务室了。

    这也导致林安的排名发生变动,直接跃到了第十位。

    玩家们没事刷刷名单,也算打发时间。毕竟这游戏有安全机制,刁钻的玩家也暂时还没找到漏洞开始胡作非为。

    刷着刷着,有人提出疑问:“宿舍三区的园林维护工是玩家还是npc?”

    “是玩家吧,我有时候能看到他头顶的状态条。不过他网速太差了,那个状态条什么都显示不出来。”

    “真是玩家?他很奇怪啊,不觉得吗?像个偷窥犯,每个人他都盯着看。”

    “应该是玩家。”昵称林安的人出来解释,“之前我也遇到一个情况类似的,不过后来再没看到他,估计不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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