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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阿柳浑身滚烫, 动弹不得,就这样如坠云雾般看了一出文绉绉又血淋淋的戏。

    直到戏唱完了,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眼前这个女子,是江玄肃的母亲。

    而江玄肃, 刚才为她挡下了梁继寒的一击, 身受重伤。

    并且此刻仍将她紧紧箍着, 让她想跑路都动不了身。

    虽然她也是这场变故的受害者,但是……

    阿柳吃力地看了一眼地上梁继寒的尸体, 缩了缩脖子。

    曾经她在山间和狼群一起狩猎野牛崽子,被母牛狠狠地顶过屁股,于是记住了欺负幼崽的时候千万别被它妈看见。

    都说母兽护崽, 江玄肃受伤是因为她, 万一江无心不讲道理,把她的头也砍了, 怎么办?

    正想着, 江无心就走过来蹲下了。

    阿柳身体不能动,鼻子却下意识嗅了嗅。

    很快,又皱眉再次用力嗅了嗅。

    安静的木屋里,断断续续响起她吸鼻子的声音。

    江无心没管她,抬手按在江玄肃额头上。

    很快,他身上传来骨头复位的咔嚓声, 一阵灵息涌进他体内, 硬生生将两人分开。

    身上一松, 热度飞快地离去, 阿柳指尖忍不住动了动,留恋那股包裹她的温暖气息。

    江无心把昏迷的江玄肃放平了,又过来处理阿柳。

    阿柳不敢发出响动了, 却还在轻轻地嗅闻着。

    奇怪,真奇怪。

    无论是人还是动物,都有自己独特的气味。她在山间和人间生活那么久,从未见过身上没有气味的生灵。

    可是江无心身上一点味道都嗅不到。

    能将气息和脚步隐藏到这个程度,难怪她进门时没人察觉。

    温热的手指覆上额头,阿柳睁大双眼。

    刹那间,在她体内流窜打架的灵息一起涌向同一个方向,之前它们怎么都不听她控制,险些将她全身经脉撑破,此刻却乖乖地被那根手指抽出她的身体。

    灼烧身体的高温褪去,胀痛也缓缓消除。

    阿柳像溺水的人爬上岸,猛地吸了口气,弓着身子咳嗽起来。

    边咳边手脚并用地往外爬,尽管行动间浑身酸痛不已,头脑也昏昏沉沉的,但求生的欲望战胜了一切,让她远离可能的危险。

    刚爬两步,小腿就被踩住了。

    江无心没用多大力气,但阿柳已是强弩之末,挣了两下,终于支撑不住彻底倒下。

    头顶,听到江无心嗤了一声:“小白眼狼。”

    阿柳张不开嘴,只好在心里骂她。

    不然呢,等死吗?

    梁继寒已经证实了她不是烛南宗要找的人,死前还说了些不该被她听见的宗门秘辛,怎么看江无心都不会留她活到明天。

    现在跑出去,至少还能等江玄肃醒来后,悄悄在远处看他一眼,找机会问一句为什么要救她。

    甚至……一报还一报,她也想再抱一抱他。

    “你现在出去,只会遇到更大的麻烦。睡不着就装睡,别逼我打晕你。”

    话音刚落,阿柳也听见了屋外的动静。

    脚步声和说话声由远及近,来的人不少,行色匆匆。

    很快,有修士推门进来,顿时两眼一黑,险些跪倒在地。

    江司剑和另一位身带胎记的司剑,在地上一个躺一个趴,浑身是血,生死不明。

    而他们那位闭关许久的掌门正站在屋中央,手里提着一颗人头。

    梁继寒长老的。

    “掌门,您出关了?这是……”

    江无心点头:“叛徒被我杀了,人你们带回去治伤。”

    又有人挤进来,穿一身淡蓝锦袍,窄脸细眉,是烛南宗药修一派的苏长老。

    苏长老比修士冷静些,却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烛南宗里的第二高手被第一高手杀了,还死于尚未查明的叛变,事情传到外面,不知要遭受什么样的议论。

    她立刻将修士打发走,关好门,随后才试探地问:“掌门,梁长老反叛一事还是再议吧?这其中定是有什么隐情,如果就这样传出去……”

    江无心横她一眼,脚尖踢了踢地上装睡的阿柳。

    “让他找个人,找来的人变成这样了,我儿子也被他废了丹田,不是叛徒,还能是什么?”

    同门数十载,论起来她要叫梁继寒一声师弟,她儿子又拜他为师,再怎么样,总该有些情分在。

    可江无心就这样面无表情地提着他的头,一路淅淅沥沥地滴着血往外走。

    走到门外,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叫声。

    “梁继寒叛出宗门,打伤司剑,已被我就地问斩,谁有意见?”

    她说完,外面陷入一片死寂。

    苏长老听了江无心的话,顾不上、也拦不住她,先去江玄肃身边探他的丹田。

    全身经脉为了承接灵息被震得千疮百孔,腹中丹田已彻底破碎,再无动静。

    梁

    长老……亲手废了他的爱徒?

    怎么会?

    苏长老蹙着眉,心中疑窦渐生,余光瞥见地板上散落的东西。

    被割断的红绸、沾血的匕首、燃尽的火堆里传来散神香的味道,以及……角落中,从珍宝阁里失踪数日的辨血认亲盘。

    木槽中填着鲜血,玉珠一明一暗。

    认亲?谁和谁?

    就在这时,江无心去而复返。

    她站在门口,抬手一指。

    一道灵息和苏长老擦身而过,沉重的木盘霎时间裂开,两颗镶嵌其中的玉珠滚落在地,在死寂的屋中发出咕噜响声。

    阿柳在原地装睡许久,听到这动静,也是一愣。

    这女人在帮她隐瞒身份吗?

    江无心淡声道:“早就和你们说了,这东西害人。”

    她这番销毁证据的举动,反倒让苏长老想通关窍。

    还能是谁认亲,江玄肃全身是血,那位找回的司剑手臂也被割破了,毫无亲缘的是这两人。

    所以……被找回来的司剑,真的是他们要找的司剑吗?

    外面乱哄哄吵成一片,苏长老浑身发冷,稳住心神回望江无心。

    青衫女子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掌门若是有苦衷,可否需要属下出面代为周全?”

    江无心扯了扯嘴角,旁人却很难将这表情识别为笑:“你想得好多。不如想想你们传的什么话,为何平白无故替我多认一个孩子?”

    阿柳那颗提起来摇晃不已的心又落下去了。

    原来江无心不是要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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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妹妹,假女儿,她之前是不稀罕当的。

    只是回想江无心出现时击杀梁继寒的利落动作,还是有些羡慕。

    山林中奉行弱肉强食,野兽们总会崇敬强大的同类。

    若她真的有一个天下第一的母亲教她武功,一个对她以命相护的哥哥……倒也不坏。

    阿柳把脸贴着冰冷的木地板,闭上眼。

    可惜啊,这些都不属于她。

    几步开外,苏长老理了理衣袖。

    她常年与毒虫恶兽打交道,忍耐功夫一流,面对江无心这番带刺的话,竟还能保持冷静。身为长老,她也参与了那场会议,与同门长老殚精竭虑地研究过那条没头没尾的密令。

    “您不是说,那位司剑与江司剑同日出生,有一样的胎记,无父无母……”

    如果她不是江玄肃的同胞手足,怎么可能会是司剑?

    江无心挑眉:“不是我说的,双生剑说的。”

    苏长老一怔。

    趴在地上偷听的阿柳也是一怔。

    紧接着,就感觉江无心走到自己面前,挪动她脑袋,展示上面的胎记。

    “看,胎记,双生剑没说错。要是胎记有假,梁继寒也不会带她来辨血认亲。”

    苏长老嘴角抽了抽。

    掌门性格古怪跳脱,这是全宗门皆知的事,可她万万想不到江无心会在这种大事上马虎。

    千年来,只有四大宗的掌门能获准进入剑谷,得到神启,并协助司剑唤醒双生剑。

    除了掌门之外,无人知晓神启降世的形式与具体的内容。

    但所有人都知道入选司剑的条件。

    江无心怎么可以如此随意地派布密令,指引他们找到一位和江玄肃毫不相识的人?又随随便便凭一个胎记就确认她的身份?

    苏长老平复呼吸:“掌门,这似乎并不符合双生剑选择司剑的规矩。”

    江无心莫名其妙看了一眼苏长老:“哪来这么多规矩?不都是那群书阁里吃空饷的人研究的。双生剑说她是司剑,她就是。今日的事,直接传话出去,没什么要隐瞒的。”

    她起身之前,拍了拍阿柳,不知是安抚还是威胁。

    就在她们谈话时,江无心感觉到脚边的少女抖了抖身子。

    阿柳被一股灵息压着,终于不再动弹,可心跳却还是无法平息。

    这下跑不掉了。

    她已经不再是江玄肃的妹妹,却还要被抓去做那个倒霉的司剑。

    她连丹田都没有,如今江玄肃的丹田也为她而废弃了。

    不是说没有灵息就无法操纵双生剑吗?为什么江无心的语气那么笃定?

    梁继寒死前的话在她心里打转,然而小狼女的脑袋连算数都算不明白,更处理不了这么错综复杂的信息。

    阿柳越想越困,那股按在她头顶的灵息又逐渐浓郁,让她眼皮渐渐发沉。

    到最后,只剩一个念头。

    她也好想像江无心那样大声说“哪来这么多规矩”,什么都不用想,看谁不爽就揍谁,底气十足地活着……

    昏睡前,听到江无心冷淡地对苏长老说。

    “都说了,没事少琢磨,人都是这么琢磨傻的。”-

    阿柳这一觉睡得很沉。

    直到她在冷意之中渐渐苏醒。

    头疼得厉害一股寒气吹着脸,似乎她仍身处梁继寒结满冰霜的手掌之下。

    鼻端又嗅到熟悉的草木香气。

    奇怪,江玄肃不是已经放开她了吗?

    阿柳猛地睁眼,长长地抽了一口气。

    意识回笼,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那股香味没有消散,眼前却没有人。

    身上有些冷,阿柳低头,发现自己换了件白袍,正躺在一张垂着白纱帘的床上,白色的锦被不知何时被她踹到了角落里。

    阿柳将纱帘拨开,朝外探头。

    这是间不大的屋子,目之所及,是一片死寂的黑与白。

    白色的锦被纱帐,黑木制成的床,地砖是黑玉石,墙漆是白色,屋中所有大大小小的摆件也都是黑白两色。

    门没有关紧,那股让她冻醒的风来自外面,抬头看去,外面的天也是白茫茫一片。

    如果不是萦绕鼻端的草木气息还在,给这屋子里增添几分活气,阿柳甚至会疑心她已经死了。

    在凡界,只有放死人的灵堂才是这副样子。

    所以这是哪里?

    阿柳下了床。

    肚子咕噜噜地响起来,提醒她身体需要食物。

    阿柳没有沮丧,反而心生欢欣。

    只要还能跑跳,还吃得进东西,就证明她还能好好地活下去,仍有生的希望。

    光着的脚踩在一尘不染的黑玉石地板上,冷得她一抖,可体内的血重新热了回来,源源不断地流动着,为她供给着生命力。

    手臂上的伤口被包扎过,体内的经脉终于不再作乱,她活动手脚,没感觉不适,反而觉得行动间又轻盈了些。

    她……好像又变强了?

    受伤过无数次的狼女,从未有过这样养伤醒来反而变强的体验,阿柳的眼睛亮起来,往外跑了几步。

    紧接着,脚下一顿。

    不同于之前饿了就吃、高兴就跑跳的时候。

    那股萦绕鼻端的香气,在她向来无牵无挂的心里留下一个印记。

    在找到食物填饱肚子之前,她有了更想找到的……人。

    想把这份喜悦告诉他,又或者看看他如今怎样了,有没有像她一样好起来。

    轻盈的身影跨过门槛,在长廊中游荡。

    阿柳扶着栏杆环顾四周,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处。

    放眼望去,是一片山顶的平地,山外云雾缭绕,隐约可见其它的山头。

    而她正身处一栋很高的阁楼中,往下看去,阁楼外种了一株高大的玉兰树。

    花已经落尽了,此刻上面只有初春萌发的新叶,点点的绿意,总算缓解了阿柳被黑白两色包围的不适感。

    清晨的空气清冽,阿柳深深吸气,终于明白江玄肃身上那股草木香气来自哪里。

    这里是白玉峰,江玄肃的住处,外面那颗就是传说中的千年玉兰树。

    可是那个摘下玉兰花带给她的人去哪了?

    阿柳侧耳细听,在不远处的另一间房

    屋里听到细碎的响动。

    他也醒了?

    阿柳蹑手蹑脚地窜过去,到了门口后,扒着门缝悄悄往里看去。

    这是一间更大的屋子,依旧是单调的黑白两色,屋中却只有一张床,越发显得室内空旷冷寂。

    床边有两个人,邵忆文和邵知武一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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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蹲,邵忆文抱着胳膊,正在指挥弟弟给江玄肃喂药。

    “喝完了吗?”

    “都喂下去了,谢天谢地,这次终于没再吐出来。昨晚吓死我了,我以为小师兄真的不想活了。”

    “年年岁岁住在这没个活人气的地方,好不容易盼来个妹妹,结果是假的,想不开仍要护着她,又被师傅击碎了丹田。换我,我也不想活了。”

    邵忆文语气凉凉的,邵知武的声音也不像往日那样中气十足。

    事发当晚,两人听见驿站外有响动,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师傅送上了马。

    两匹马都是梁继寒亲手驯的,头也不回地载着他们往深山里跑,邵忆文机灵,很快发现这不是去宗门的路。

    等姐弟二人弃马赶回宗门,听到的却是驿站出事、两位司剑和梁继寒一起失踪的消息。

    再有新消息传来,师傅已经被掌门手刃了,盖上一个叛徒的名号,小师兄破碎的丹田就是铁证,连他们辛辛苦苦找来的阿柳,也被验出不是江玄肃的妹妹,司剑的身份成疑。

    宗门上下吵翻了天,说什么的都有,姐弟二人身为江玄肃的同门、梁继寒的昔日门生,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索性躲到白玉峰上照顾阿柳和江玄肃,至少能清净些。

    时运不顺,就连照顾人,都照顾得磕磕绊绊。

    按苏长老的话,几副药喝下去,今早就该醒了,可江玄肃仍昏迷着毫无动静。

    万一小师兄就此溘然长逝,他们姐弟二人不但痛失同门,只怕还要再罪加一等。

    邵忆文烦躁地挠挠头。

    余光却瞥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外面偷听。

    “阿柳?”

    她唤了一声。

    这次阿柳却没跑。

    她就这样光着脚,犹犹豫豫地走进来。

    邵忆文还是第一次看她这样迟疑。

    也是,小师兄为救她废了丹田,她自然会心怀愧疚。

    宗门里波诡云谲,不少怀疑指向阿柳,可邵忆文好歹有点识人的本领在,眼前衣衫单薄的狼女目光清澈,不可能有策划这一切的本事,她最多也只是个被牵扯进去的可怜人。

    邵忆文轻叹:“阿柳,你是来给小师兄道歉的么?”

    却见阿柳一怔。

    狼女才不做自我反思的事。

    是江玄肃把她带到梁继寒身边,又是他自愿为她挡下一击,她喜欢被他紧紧抱着的感觉,也曾在面对江无心时心虚,却从没想过道歉。

    要道歉也是那个死人师傅道歉吧?又不是她伤的江玄肃!

    ……她还想抓着江玄肃问清楚呢,为什么知道她不是妹妹了,还要救她。

    她直接问:“什么道歉?”

    这下连邵知武也转头看她了。

    姐弟二人没有对视,心里却都闪过同一个词。

    这白眼狼。

    明明小师兄是为了救她才变成这样。

    邵忆文无奈地按了按额角:“不来道歉,你来做什么?”

    阿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她的心想让她来找江玄肃,她就来了。

    原以为见到他会高兴些,此刻看见他面容苍白,双眼紧闭地躺在床上,竟没有重逢的喜悦。

    她想了想,如实说:“我想见他。”

    邵知武将玉勺扔进药碗中,“叮”地一声响。

    他对上阿柳清凌凌的眼睛,那股隐隐的怒火却怎么都发不出。

    算了,和这不通人性的狼女置什么气。

    嘴上还是刺了一句:“人都没醒,见了有什么用。这下倒好,被救的醒了,救人的还躺着。”

    “他伤得很重么?”

    “丹田都没了,你说呢?”邵知武瞥她一眼。

    “他的背没有断吗?”

    阿柳记得被江玄肃抱在怀里时,听到他脊骨碎裂的声音。

    邵忆文摇头:“幸好掌门去得及时,给他接上了骨,用灵息续回生机。”

    阿柳又问:“手脚也好好的?”

    邵忆文点头,不懂阿柳问这些做什么。

    阿柳不时朝床上瞥:“所以他除了丹田坏了,没有别的伤了?”

    邵知武哼了声:“你还想让他有什么伤?”

    阿柳挠挠脸。

    这次是真有些心虚了。

    就在进入那间木屋前,江玄肃牢牢牵着她的手的时候,她还在心里嘟囔着。

    这个便宜哥哥什么都好,就是太厉害了些,总是仗着有丹田限制她。

    现在好了,那个臭师傅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打坏他的丹田。如今偌大的烛南宗除了她以外,又多了一个不被待见的异类。

    阿柳心里毫无羞耻地涌起一股喜悦。

    她和江玄肃如今是一样的了。

    等她再养好些,要不要趁他还昏迷,把他绑回山里去?

    正好离开这是非之地,不用想他师傅临死前说的那堆屁话,每天打打猎晒晒太阳,保证什么心病都好了。

    只是他妈妈太厉害,万一被她找到,怕是要被砍脑袋。

    邵忆文端详阿柳,总觉得她表情忽明忽暗的,十分奇怪。

    “小师兄没了丹田,你很高兴?”

    阿柳差点就要点头了,对上面色不霁的邵家姐弟,一句“对”硬生生咽回去。

    她学着他们说话时的技巧,在不愿回答时转移话题:“不高兴,我头晕,回去躺着了。”

    说完,转身回自己那间屋子-

    阿柳躺在床上,心里却暗暗盘算起一件事,耳朵听着屋外的动静。

    等了一段时间,邵忆文推门进来查看她的情况。

    阿柳闭眼装睡。自从在那木屋里装过睡以后,她的演技越发精湛,迎着邵忆文的视线均匀地呼吸了许久,终于听到她离开的声音。

    走之前留下一声叹息:“都这样了,还能睡着。”

    什么样?

    阿柳没空细想,她有更重要的计划要做。

    又等了一会儿,听到邵忆文和邵知武一起去白玉峰下取饭食,外面再也没有别的动静。

    阿柳从床上起来,将纱帘一掀,悄无声息地出门去。

    整座白玉峰,上下山并不容易,出事以后又有修士把守,外人进不来。

    在邵家姐弟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阁楼中只有两个人。

    江玄肃和她。

    一个人睡在床上太冷了,这阁楼修这么高,一刮风就吹得寒气四溢,她不想一个人躺着。

    再说了,在狼群的时候,狼们总会守护在受伤的同伴身边,给它提供一些暖意与照拂,她怎么能放着江玄肃一个人躺在那灵堂似的屋子里?

    江玄肃不是她的哥哥,但阿柳愿意将他当成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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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江玄肃几次三番教导,阿柳知道,他们钟山上的人烦得很,不许男女躺在一起。

    是兄妹不行,不是兄妹也不行。

    阿柳很懂变通。

    江玄肃还晕着,阁楼里没别人,她悄无声息地去,再悄无声息地回来。

    只要不被发现,不就不算犯禁了?——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向我们走来的是,强制爱但是攻守易势阶段[奶茶]

    截止明晚更新,这章也掉落小红包~

    第22章

    空旷的房间里, 一个身影潜入。

    阿柳边走边四处打量,这屋子好怪,除了张床什么都没有,连躲都没有地方躲, 一眼看去, 还以为直挺挺摆在屋中央的是棺材。

    床上挂着白色的帘帐, 阿柳走到床边,像掀棺材板一样“唰”地掀开纱帘。

    入眼先是大片披散开的乌发, 一路快要垂到床沿。

    阿柳坐下,手放在上面摸了摸。

    她的头发蓬松偏硬,江玄肃的头发却像缎子一样, 缠在手指上还会往下滑。

    从未摸过手感这么好的头发,

    阿柳忍不住拈起一缕发丝绕在指尖,随后才探身去看江玄肃的脸。

    不同于她一睡着就踹翻被子, 江玄肃的睡姿很板正, 仿佛被锁链捆着一般。

    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稳稳地压住被角,微蹙着眉,像是睡梦中还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手压得这么严实,难怪要做噩梦。

    阿柳腹诽着,松开江玄肃的头发, 把手盖在他手背上, 攥了攥他的手。

    ……好凉。

    他的手, 比使用灵息时还要凉, 像是所有的血都流尽了,只剩一具冰做的空壳。

    阿柳定定凝望江玄肃苍白的脸,终于对他的伤势有了实感。

    要是他永远都醒不过来了怎么办?

    从来都只在意自己死活的阿柳, 破天荒地关心起别人。

    自己生死攸关时,她总是紧绷神经,想尽一切办法寻找生路。

    当她想象江玄肃死了的情形,心里却空洞洞的,像一间没关窗的屋子,漏进来茫然的冷风。

    江玄肃决定救她的时候,心里也曾像这样破开一个大洞吗?

    阿柳俯身贴住江玄肃的脸,一路向下嗅闻。

    耳根、颈侧、锁骨……鼻尖一点点蹭着肌肤,感受皮肤下血流牵起的搏动,用这种方式确认他还好好地活着。

    最后,她把脸埋进江玄肃的颈窝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抽鼻子,辨认他身上的味道。

    那股灵息独有的气味消失了,呼吸时,除了熟悉的草木香味,一股微苦的药味钻进鼻腔。

    阿柳讨厌苦味,这次却没躲开。

    因为这股苦味代表着生的希望。

    微风吹进室内,白纱帐飘然垂落。

    阿柳翻身上床,进了被子,躺在江玄肃身侧,动作很轻,没有磕碰到他。

    躺好后,把江玄肃的一只胳膊拽过来抱在胸前,脸贴在上面,隔着衣料蹭了蹭他的手臂。

    原本是来找他取暖的,结果他的手比她的还要冷。

    两人的手扣在一起,十指交叠,阿柳自顾自玩了一会儿挣脱手掌的游戏,每次都轻而易举地抽手,不会被江玄肃紧紧反握住。

    之前她嫌他烦,嫌他一根筋地拽着她,打又打不过说也说不通,现在他任她摆布了,却总是一遍遍松开手。

    脑海里回想着不久前邵家姐弟的对话。

    他们说江玄肃不想活了,昨晚连药都喂不进去,到了该醒的时辰还不醒。

    阿柳的眉眼一点点绷起来,脸上兴致勃勃做坏事的表情彻底消失了。

    她支起身子端详江玄肃的睡颜。

    眉、眼、鼻、嘴,看了很久很久,一室寂静,他纹丝不动。

    这家伙真的不打算醒了?

    阿柳附在江玄肃耳边,思索片刻,说:“你再不醒来,我可要跑了。”

    江玄肃眉头动了动。

    可惜阿柳正用脸颊贴着他的脸,没注意到这微小的变化。

    再直起身时,江玄肃仍是一副沉睡不醒的样子。

    阿柳呼出一口气,索性把两手撑在江玄肃身体两侧,盯着他的脸认真研究起来。

    摸他、叫他,都没有反应。

    阿柳灵机一动。

    亲他呢?

    之前她觊觎他的唇舌时,他反应格外大。

    人的嘴唇比狼的还要敏感,舌头比狼的柔软百倍,如果触碰上去,对方一定能敏锐地感知到。

    说做就做,阿柳俯下身。

    唇瓣相触,两人鼻间温热的呼吸混在一起,她没有立刻移动,先等了片刻,没等到江玄肃的反应。

    他的嘴唇干燥,阿柳试探着伸出舌尖,舔上去。

    呸,怎么有点苦。

    她皱起脸,没想到江玄肃唇瓣之间还残留着药汤的苦味。

    刚要起身,忽然感觉身下的人动了动。

    唇舌相触的地方,悄然开启一道缝隙。

    阿柳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江玄肃昏昏沉沉间,竟然张嘴了。

    明明舌尖还萦绕着药草的苦味,阿柳却像在偷吃尝糖块,垂下眼睛,郑重而缓慢地贴合上去。

    ……

    好软。

    明明自己也有舌头,为什么碰到别人的舌头时,是完全不一样的触感。

    湿润的,热乎乎的,甜的。

    唇舌纠缠,阿柳闭上眼睛,撑起的身子也一点点放软,俯趴在江玄肃身上。

    失去视野之后,更能体察到唇齿间的动静。

    每一次噬咬轻吮,每一次无意识的吞咽,都通过听觉无限放大,耳边再也听不清别的声音,只剩呼吸与细微的水声。

    阿柳晕乎乎地与他接吻。

    从未吃过这样特殊又美味的大餐,吞不进肚子里,腹中却似痒似麻地灼烧起来。

    直到江玄肃的舌头忽然探进来。

    她猛地睁眼,身子一绷,手撑起来,脑袋却舍不得抬起。

    ……醒了?

    还没来得及确认,唇瓣已经被吮住,方才沉睡着任她摆布的人,竟开始主动迎合着这个吻。

    吃与被吃,是两种不同的体验。

    阿柳一动不动地任他探索,眼睛又慢慢地闭上,感觉到自己的睫毛似乎蹭到江玄肃的脸颊,又或者江玄肃的鼻尖擦过她的脸。

    从前的疑惑终于有了解答,为什么人类比山间的动物更热衷于吃对方的嘴巴。

    因为……真的好舒服-

    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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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肃尝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眼皮沉得睁不开,意识混沌着,脑海里无数记忆的残片交织嘶鸣,又随着唇齿间的热意融化消失。

    依稀记得吃了几碗苦药,可此刻嘴里却是甜的。

    是曾经送到他嘴边的味道,但当时一触即离,未能仔细品味。

    这次他不想放过了。

    热,很热,嘴唇贴合的地方一点点热起来,舌头成了探寻的工具,抵达另一个世界,舔吻过柔软的唇瓣,与更加柔软的舌交缠。

    就这样用快要吞吃彼此的方式感受对方,一呼一吸间全都是女子身上的甜香,那个味道他很熟悉,却想不起是谁。

    他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只剩吃咬的本能,告诉他不能再放过她,恨不能就此吃进腹中,从此密不可分。

    还不够,舌尖太小了,嘴唇贴得再紧密也只有方寸之间的相触,还想要更多。

    浑身都在这个吻中发烫,一点点驱散环绕周身的寒意,鲜活的热气随着血液奔流扩散到全身,让冻僵的意识渐渐回笼。

    江玄在迷蒙间睁开眼,终于发现自己不是在做梦。

    哪怕近在咫尺,看不见她的脸,头脑也闪电般分辨出她是谁,以及此刻的情境。

    是阿柳。

    ……他的舌头在阿柳嘴里。

    心头像被狠狠一攥,江玄肃猛地偏开头去。

    唇齿分离,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啵”声。

    他惊魂未定地大口喘气,俯身撑在他身上的人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阿柳问:“你醒了?”

    她的声音像喝了一大碗糖水,古怪而甜哑,提醒着他刚才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转过视线一看,头顶的少女脸颊通红,眼瞳水润,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立刻闭上眼,将头偏转得更厉害。

    阿柳垂眼看去。

    江玄肃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从耳尖一路红到脖颈,方才他还死气沉沉躺着不动,此刻却急促地呼吸着,久久不能平复,哪怕闭着眼睛,睫毛仍在快速地颤动。

    先前被她舔吃的嘴唇,此刻是异常鲜艳的红。

    哈,他被她吻醒了。

    早知道这招有效,方才一进门就该实验,说不定还能多亲一会儿。

    不得不说,这种事一个人做远没有两个人做快活。

    阿柳“嘿”地笑了声,发现江玄肃侧着头不看自己,却在听到她声音后喉头动了动。

    装什么死,明明刚才他也很喜欢。

    阿柳尚未满足,心随意动,再次俯身去吻他。

    江玄肃立刻抬手,以手背挡在嘴边。

    “不可。”

    他终于出了声,声音比起阿柳不遑多让,同样哑得厉害。

    阿柳直接将他的手腕攥住了,往旁边扯。

    “他们就快回来了,就一会儿,我亲完就走。”

    “不行,我们是……”

    兄妹。

    江玄肃挣扎的动作突然一顿。

    记忆涌入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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