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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要个孩子吧……
两人躺在年久的木床上, 稍一动弹,便吱呀吱呀的作响。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照上两人的面庞,女人长相
不算是太过出挑, 但面如白瓷, 一股扑面而来的书卷气, 一个虽闭着眼,但容色极盛,如玉的脸与月光更是相得益彰。
这二人怎么看都与这破旧的屋子扯不上半点干系。
床很小, 两人只能胳膊贴着胳膊紧紧挨在一起, 连翻个身都得小心翼翼。
赵显玉不是没提过她去打地铺,但宁檀玉非说她身子单薄,外头寒凉, 两人挤一挤便也能挤下。
她实在是拗不过他,便造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赵显玉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
鼻尖是带着太阳味道的好闻气息,还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香味儿。
这还是长久为周淮南伺疾留下的, 赵显玉心口微微发涩。
耳边的呼吸声已经均匀和缓,他虽然没去墓地,但作为主人家还是有不少事需要他去拿注意。
赵显玉小心的为他掀掖一掖被角, 目光移向头顶,不再是亮堂堂的明珠, 而是开裂的泛黄的墙皮。
可能是这几天早就习惯了,这一切让她奇异的没有感受到任何不适。
连续的几夜的守灵让她的身体极度的疲惫,眼前一片模糊,慢慢的陷入了黑暗。
天还未亮,外头的鸡鸣声一声大过一声,她甚至还能听见沉重的牛蹄在泥地上踏过,还伴随着女人们中气十足的响亮笑声。
她翻了个身, 尽管不久前才死了一个熟悉的人,但是为了生活还是得下地奔波。
甚至那场冰雹砸死不少庄稼,所以她们格外的忙碌,尝试着在五月前重新播种别的种子,挽回一些损失。
这一觉睡的有些不习惯又觉得外面太嘈杂,她向来睡眠浅,干脆起身温书,这几日太忙,都没怎么看过书。
她随手套上宁檀玉放在床边的鹅黄色裙衫,拿着火折子预备去点灯,不知道想起什么了又放下手。
干脆拿着书去外头院子里,用冷水拍一把脸,终于精神起来。
她见有几个幼童背着背篓路过,透过篱笆的缝隙往院子里张望些什么,触及到她的视线急忙跑开。
她没在意,好奇是孩童的天性。
没一会儿宁檀玉也从里头出来,大概是在她起身一刻钟后也起了,他穿着灰色的麻布长衫,看起来温润又儒雅。
像是知识渊博的教书先生,赵显玉看的稀奇,面上带着笑。
回到这狭小简陋的院子,仿佛他从未离开过这里,那些锦衣玉食不过是他妄想的一个梦。
目光短暂的停留在看书的赵显玉身上,她穿着实在是单薄,宁檀玉不自觉的拧眉。
他去灶头生火,准备烧水让她洗漱,又去里头拿那件浅蓝色的披风,他昨日随着被子枕头一起拿出去晒了,现在摸上去竟还觉得有些暖和。
路过堂屋的供案,见上面的牌位正对着门口,黑色的牌位上印着金粉字体,牌位前是两根跳动着的白烛,宁檀玉面无表情的拿起,路过破旧的,满是灰尘的杂物间,随手扔进,然后上锁。
赵显玉背上一暖,鼻尖是熟悉的气味,却见宁檀玉将他手上的披风披到她肩上,嘱咐她晨起要多穿一些,寒气重。
没等她回应又转身端着木盆去厨房打来了热水,放在她跟前又伸手探了探,确保温度不会太冷也不会太烫,用那蝴蝶兰绣纹的帕子打湿,拧干。
他伸手为她擦脸,这样的动作一个月也会有上一回,往往是赵显玉起不来却又得去书院时,这以前是寻娘的活计。
赵显玉还是头一回在清醒时被他这样伺候,她有些不适想自己来,伸手去拿那帕子,却被他躲开了。
她看他一眼,见他目光温和但毫不退缩,干脆低头去看手里的书,却被他伸手抬起下巴,“这样方便一些,玉娘。”他说。
只是好奇怪,离的太近了,两人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能吸进对方呼出的温热气体。
他从前也体贴,却从未有过这样亲近的时候,她狐疑的看他一眼,却对上那双与往常无异的琥珀色的眸子,她的心微微一跳,急切的移开眼。
他擦的轻柔又细致,眉,眼,鼻,唇。
就像是对待什么价值连城的珍宝似的。
宁檀玉起身,仿佛闻到的温热的冷香味只是错觉,拿着巾子又为她擦手,洁白的带着些痒意的手贴上温暖的指腹和温热的毛巾,他的心又是微微一动。
明明温度不一样,那指腹却格外有存在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带着茧子的手在她的指节间掠过时微微有些停顿。
待将她收拾好,宁檀玉端着木盆,用那巾子在水中揉搓两下,径直覆上自己的面孔。
赵显玉睁大双眼,对于一个擦脸都要用三遍水的女郎来说,这一幕属实有些别扭,却听他解释:“厨房里没多少水了,就剩着一点儿了,还得留些煮早膳。”
他说的有理有据,赵显玉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却没看见锅里那沸腾的水,还有灶台里柴火噼里啪啦的火花。
或许是看见了并不在意。
宁檀玉做完这些起身,将水倒在门口的菜园里,只可惜里面都是杂草,往常他在时里面长满了各类瓜果。
不过半年而已。
看着米缸里见底的米,三日前还是满满当当的,那些姨爹昨日确实把他的话听进去了,带了不少走。
好心的给他留了一些,不多,足够两人煮个粥。
他嗤笑一声抓了一把米,淘完米将水倒在门口的小菜园里,偶尔有路过的要去地里的熟人就寒暄两句,大多是他们问,他答。
“早膳用两个蛋喝些粥吧。”
他从厨房的兜子里掏出两个蛋来,上面沾着褐色的污渍,站在厨房门口问她。
虽然是问,但是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了,就一些青菜和腊肉,他知道赵显玉早上不爱吃油腻的食物,干脆将腊肉切成小块放进粥里,这样能中和腊肉的油气。
得到女子的回应,将通红的手放在灶口微微暖两下,刚刚淘米用的是冷水,四月末的清晨也格外的冷。
手上久未复发的冻疮又开始痒起来。
锅里咕噜咕噜冒着泡白米粥,手里清洗着鸡蛋,心里盘算着买一些精神些的鱼来养在水缸里。
家里每每去书院与她送餐食,顿顿都有鱼,无论是清蒸的油炸的,她似乎都很喜欢。
上次抓上的那条鱼两人寻了个田埂烤了,她也吃的很香。
两人坐在堂屋的桌子上有一口没一口的轻抿,滚烫的粥让他们的动作都慢下来。
宁檀玉见她吃的艰难,干脆停下手来为她剥鸡蛋。
他身后就是张昭妹前几日停棺的地方,旭日初升挥去那黑暗。
“待会儿我得去镇上一趟,你留在家里温书么?”他轻声问,目光看着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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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滚滚的鸡蛋。
赵显玉思索一番,点点头。
宁檀玉便满意地笑了,私心里他更希望她待在这儿,镇子上多是些赶集的乡下人,她们嗓门大也没个讲究,他怕赵显玉会不习惯。
“吃早食呢小玉。”
拿着锄头的某位姨爹站在门口冲他们打招呼,旁边还站了个白皙的少年。
触及她略微慌张的目光,他起身隔着篱笆门与门口的姨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人就笑眯眯地走开了只是旁边的少年还依依不舍的看向那鹅黄色的身形。
见她呼一口气,宁檀玉脚步一顿,转身进厨房为她拿来一块破布,挡在那篱笆门上。
院子是露天的,并不会因为这一块布而影响光线。
“九姨母家的鸢妹妹等会儿要去镇上,我求她顺路捎我一段,若是门口有人唤你,你就当做自己不在家,不理他们就是。”
他有条不紊的说。
赵显玉点点头,两人一时无言。
在吴阳县时就是这样,他们少有的同桌用膳时间大多都是伺候在一旁的翠微说话,寻娘偶尔搭理两句。
空气太过安静,她意识到自己应该说些什么,“那你一路平安。”
说完这句她发现宁檀玉那常年上扬的嘴
角弧度更大了些。
“需要银钱么?”她得到了鼓舞又问。
宁檀玉轻笑一声,他身上不管是赵显玉送的,还是周淮南羞辱意味赏赐给他了,这些加起来足够让他衣食无忧一辈子了。
他却说:“不剩多少了。”
赵显玉闻言去卧房里,将那箱子拖出来,轻轻拭去上头的灰,打开里头是一些玉器珍珠,下头垫的是她的书。
她拿出一颗珍珠递给他,又觉得不够,还要再拿。
“不用了玉娘,够了。”他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轻。
顺着这只手,赵显玉直起身子来。
她轻浅的笑着:“多拿些以备不时之需。”
宁檀玉看着她雪白的后颈,其实光那一颗珍珠就已经够一个人吃喝不愁的过上七八年了。
但他没说,接过她递过来了三四颗珍珠,听她慢悠悠地告诉他让他寻个好一些的当铺,注意安全,实在不行就牵匹马回来,再找些师傅把这院落修缮一下……
她声音很轻,说的缓慢又认真,宁檀玉仔细听着,眼神看着她鹅黄长裙上绣着的蹁跹的碟,随着她步子的晃动,仿佛要从那浮光的锦缎上飞出,不由自主的伸出手。
却只看到赵显玉疑惑不解的目光。
他欲盖弥彰的去扯身上的长衫,为了方便他穿的是从以前住的屋子里找出来的衣裳,穿惯了好料子再穿以前的衣裳还觉得有些扎手。
随即想通了什么,伸手去摸她鬓边的珍珠小坠子,“玉娘,我们要个孩子吧!”
*
赵显玉坐在院子里,旁边是新打的小几,虽然做工粗糙没有上好颜色的漆和雕纹,但胜在实惠,只要三十文不说还泛着浅淡的木香。
她心里装着事儿,往日里扫一眼就会往脑瓜子钻的字忽而变得晦涩难懂起来,在脑子里第十三次想起宁檀玉时果断放下书起身。
她走到墙角,踮起脚往外面看,墙角是各家各户买来的一些柴火,已经用掉了大半,早晨宁檀玉晾上去的衣服已经半干,地上因为水滴而湿润的泥土也已经干涸。
外面没有风那大树的树冠却微微摇晃着。
空气中弥漫着浅浅的肉香味儿,辣椒和腊肉再放一点儿猪油,香的让人流口水,那是宁檀玉走前做好的,放在锅里用灶里的余温温着,怕午间赶不回来让她饿着了。
她伸个懒腰,寻思着将书都拿出来晒一晒,几日不见光,唯恐它们生了书虫。
“小玉?小玉在家不。”外头忽然传来呼喊声。
赵显玉放下书,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看看,就听隔壁的篱笆门开了,随后秀姨母开口:“小玉早上跟着鸢丫头去镇上了,你找他干什么勒,等他回来了我告诉他。”
“没什么事儿,我家江子做了些糍粑,让我来问问小玉要不要。”
“那你晚上再来吧,这一时半会还回不来勒。”
“你家华妮儿怎么样,还发不发热?”
“好多了,还睡着呢。”
接着就是一阵寒暄,直到听不到外面的话语声,赵显玉才慢慢走过去,下意识地脚步放轻,掀起那布帘的一角往外头看。
见没人她松了一口气。
转身抬步去厨房看看,厨房不算大,灶台,水桶和一些杂七杂八的,码放的很整齐。
除去顶上吊着的腊肉,米缸里的米也不剩多少,她叹息一声,打开锅盖,里头是青红相间的菜,下头盖着白胖的米饭。
刚刚在外头还不觉得有多饿,现在一闻到只觉得嘴里不由自主的分泌着酸水。
赵显玉将椅子搬到那院子里的晾衣服的绳子旁,这样那衣裳能挡住刺眼的光。
她吃相斯文但吃的很快。
宁檀玉的手艺着实不错,一道普通的家常菜也能做的有滋有味的,比她家中重金请来的师傅做的还要好吃。
汪
门口传来一声低低的犬吠声,外面常常会有狗群聚在那大槐树下一起玩耍,赵显玉并不打算理会。
“小黑,里头有人吗?我们是来做客的礼貌些。”
外头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很低,虽然是在斥责,但言语间很是宠溺。
那狗不理会主人的话,满脑子只有那香香的味道,急的狠了就用那长长的嘴筒子去抵那篱笆门,好在这篱笆门是从里面栓上的,那狗折腾了半天还没有一丝进展,呜呜的低声叫唤起来。
见碗里还剩一些没吃完的米饭,她犹豫片刻,还是走过去将那篱笆门打开。
那狗见了生人也不怕,慢悠悠地踏进院子,好似就是自己家一样巡视领地。
赵显玉看着觉得有趣,脸上也不自觉扬起了浅浅笑意。
找出一个干净的碗来,把没吃完的倒进去,那叫小黑的狗也乖乖的坐在一旁不直接去吃,等她倒完先是用头亲昵的蹭她的小腿,等她摸一把自己的狗头才摇着尾巴去享受这来之不易的美食。
“女郎是表哥的妻主么?表哥不在家么?”
那男子见她做完这些才开口问道,虽然是问,但显然对这件屋子很熟悉,目光扫向那高高挂起的衣裳,心里有了计较。
她抬起头去看门口的男子,他看起来极有分寸,主人家不开口请他便不进门。
她犹豫着点点头,面前的男子穿着一身浅蓝色的长衫,长发用同色系的发带束起,一身富贵气,看起来温柔又无害,眉目间与宁檀玉还有几分相似。
见她点头,那男子才进一步,“表哥什么时候回来,我是他爹家表弟檀溪河,听闻宁家姨爹去世紧赶慢赶过来吊唁,却不想还是来迟一步了。”
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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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上带着恰好的低落,仿佛对这件事儿十分的愧疚。
赵显玉闻言立马请他进门,“他大抵还有一会儿,去屋子里坐吧!”赵显玉开口招呼道。
心里却微微有些疑虑,她从未从宁檀玉口中听过他那个归家的阿爹,更别提这位尚且存疑的表弟了,但来者是客,她还是好生招呼着。
待客人坐下,她预备给人泡一杯茶,当她拿起茶壶时就知道不好,她看书时爱喝茶,一上午满满当当的茶壶已经空了。
她只好进厨房去烧,漆黑的灶口似乎也在嘲笑她,那木头用火折子怎么也点不燃。
客人还在堂屋等着呢。
她犹豫片刻,“表弟,家里没有热水,要不我……我去隔壁借点开水吧。”赵显玉面露难色,显然是很不好意思。
好在檀溪河也不是为了一杯茶水才来的:“没事儿没事儿,我坐一会儿就是了。”
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赵显玉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算了。
好在檀溪河跟他表哥差不多,是个体贴人的性子,见她很是局促,开口问道:“表嫂与我表哥成婚多久了,年关前我阿母来问过,只可惜那时表嫂表哥不在,不然定会为你们奉上些薄礼恭贺新婚。”
“我与檀郎十月初八成婚,已经有半年了。”她老老实实地答。
这样的话在前几天天天都有人问,她从最开始的害羞局促再到现在的对答如流。
“哦……”
气氛再一次凝固。
“听说表嫂七月便要入王都参加秋试,不知表嫂有几成把握。”
他进村里见一群男人围在一起说笑,他过去听了几句,令他没想到的是这谈笑间的主人公是他那从未见过面的表嫂。
他的表嫂还是个金贵的书生,这倒是比宁檀玉成婚嫁到县里还要令人意外。
赵显玉犹豫片刻,“大约五成吧!”
她特意说低一些,对面的檀溪河却微微一笑,不着痕迹的打量这个表嫂,面如白玉,气度非凡,一看就不是常在田里劳作的模样,更不要说那一头乌发靓丽。
这类人总是心比天高,他心里有了盘算。
“那就事先恭贺表嫂了。”檀溪河坐在椅子上作了个揖,面色笑意更盛。
赵显玉回了个礼,也寻了个椅子坐下,两人维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等了一时半刻院子外头还没有动静那狗儿也吃完饭进来,先是冲主人摇摇尾巴,再然后去蹭赵显玉的小腿,呜呜的撒着娇。
檀溪河将这看在眼里,眼底的笑意浅了三分。
“你这狗倒是亲人,我家中养的那些凶恶的很,每每见到都要冲我大叫呢。”
她家往年是不养狗的,因为周淮南讨厌。
只是幼时她爱从后门偷偷溜出去玩儿,周淮南就特地寻了几条凶恶的大狗来养在后头用铁链栓起来,老远见她就龇牙咧嘴的,被吓了几次她就不敢再靠近后门了。
“用来看门的狗自然凶恶,小黑我从小养到大,连只耗子都不会抓,更别说咬人了。”他语气里带着淡淡的骄傲。
赵显玉稀奇的看他一眼,乡野间养狗不用来看门的少之又少。
手心里毛茸茸的触感暖暖的,局促的心情也好上许多,本来她是不喜欢狗的,架不住它总是撒娇。
“那你养它多久了,看毛色你养的很好啊。”顺着毛从脊背摸到尾尖。
“这是我舅舅跟我阿母送给我的,养了大约四五年了,每回来我来都带着它来看表哥。”
说起这个他语气里带着不知名的愉悦,赵显玉心里莫名有些不适,她强压下这种感觉,又说了几句好话给他听。
檀溪河见她手轻轻摸着背毛,那狗也愉悦的眯起双眼,若是不说谁能想到他才是小黑的主人呢。
他轻咳两声,那狗还没反应呢赵显玉忧虑的目光已经望了过来:“表弟,我还是去隔壁为你借一杯热水吧。”
她站起身来起身就要走,小黑也紧紧跟随着她的动作。
“不用了不用了,表嫂,屋里头有些阴冷,去外头晒晒太阳就好了。”
赵显玉闻言也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办了丧事的原因,她也感觉这屋子阴气沉沉的。
“那我们去院子里晒晒太阳吧!”她微微一笑,端起凳子招呼他往屋外走。
两人一人一张小凳坐在一起,她开口想问些什么,隔壁又传来孩童的尖锐的哭嚎声还有大人们的安抚声,赵显玉有些疑惑,但现在有客人在这儿,她按捺下要去隔壁看看的冲动。
檀溪河见她疑惑,他开口解释:“隔壁秀姨母家的小女儿出生时先天不足,是个痴傻的,不过不是已经好多了么?我上次来时还好着呢,这怎么又犯病了?”
赵显玉这才知道还有这一层,她垂下头去,心中有了计较,但心情也不免低落下去,那狗儿用头蹭她想让她摸它也有些敷衍。
檀溪河将这些看在眼里,微微挑眉,没多说什么。
看来他这表哥运气倒还是真好,让他遇上个心善的。
门外传来驴蹄子沉重的脚步声,还有铃铛叮铃铃的声音。
赵显玉急忙走到门口开门,果不其然宁檀玉已经回来了,那驴车上装的满满当当的,小的是些碗筷镜子,大的有棉絮和布料,她还在角落里看见了一盏新的油灯。
赶车的鸢娘在卸东西途中见她,嘴甜的唤她一声嫂子。
她应了一声,就要上去帮忙。
宁檀玉把她向后拉上一步,动作轻柔又不容拒绝:“我与鸢妹来吧。
“是啊嫂子,玉哥给了给工钱的,哪里能让您来。”她嘿嘿的笑着,哟黑的脸上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可见宁檀玉给她的报酬十分可观。
宁檀玉轻笑一声,目光往院子里一扫,见那熟悉的狗缩在门外偷偷看他,见他看过去呜咽一声往屋子里头跑。
宁檀玉心下了然,温和的笑也冷了下来。
*
“表弟来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倒是表哥招待不周了。”宁檀玉笑着往灶里添柴,灼热的火光照映出一片红,烫的生疼,他却恍若未觉。
檀溪河慵懒的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个熟练的往灶火里添柴的男子,眼底露出一丝轻蔑。
他嫌弃的扫过被烟熏的漆黑的墙壁:“表哥这是说的什么话,你那姨爹去世之后舅舅挂心的很,总是忧心你吃不饱穿不暖特地托我来看看你。”
宁檀玉的背脊微微一僵,手里的动作不停。
“舅舅的枝姐儿去岁考上了童生,郡守大人欢喜的紧,舅舅如今被扶为侧夫正是风头无两的好时候,却听闻你早早成了婚发了好多的火,但木已成舟,舅舅让你带着表嫂去云乡郡里走一遭,好让他掌掌眼,也当全了他一遭烦心事。”
檀溪河嗤笑一声,语气里对这个舅舅早年间生下的哥哥很是不屑,贫农出身的血脉叫他一声哥哥也算的上是抬举了。
对他来说只有舅舅与郡守生的宝枝才是他正儿八经的表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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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这个只是不得不迫于阿母的淫威他才来照看一二。
见他不言语,目光又扫向在院子里看书的女子,一头乌黑的长发垂下,用一根木簪挽起,通身却没有那些读书人的酸腐气,细细看来竟有他阿母的几分贵气。
檀溪河回想着她站起来时的高挑,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不得不说宁檀玉的眼光格外的好,这女子的相貌气度都是一等一的出挑,简直不像是这贫显里长出来的人儿。
比他见过的常太仆的长女还要有气势。
但再好看又有什么用呢?他这个好表哥的面皮全云乡郡都找不出第二个比他好的,连他都自惭形秽,还不是要烂在这小阳村的泥里被他踩在脚下?
要他说男人家不要光看女子的相貌,要看女子的才华家世,最好是在云乡郡有几分权势,又读的几年书,这样才不算辱没了他高贵的品格。
“表哥,听弟弟我一声劝,到了那云乡郡什么样的女郎找不到,凭舅舅如今的势头接你进那郡守府寻一门好亲事也是使得的,何必要守着这小小的吴阳县过活呢?”他再次开口劝说。
宁檀玉微微拧眉,心里止不住的烦躁,但身后的男子还在喋喋不休。
“你若是实在没事做打些水把那些东西好好擦洗一番,好让你表嫂用的舒心些。”他话语间带着冷意,故意折辱他。
果不其然。
檀溪河看着院子里摆放着的物件,这些在吴阳县算的上精巧的东西在他眼里不过是些破烂货在云乡郡就连摆在他面前的资格都没有,这贱种竟也敢支使他干活?
想起临行前阿母的嘱托,他将这口气咽下。
“表哥这是说的什么话,你做惯的这些事我从小连沾都没沾过,万一我笨手笨脚的弄坏了什么岂不是浪费了表哥的银钱。”檀溪河说的缓慢,带着几分讽刺的意味。
话里话外说他命贱就该做这样的活计,云泥之别。
宁檀玉站起身来,两张面孔有几分相似,一明一暗,但宁檀玉常年劳作又在赵家滋补了半年,身子宽厚不说往年间微微泛黄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白皙起来。
哪怕是满是油污的厨房也难掩其风华。
檀溪河不知道怎么的,声音下意识地放轻,气势也矮了一大截。
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他恼怒起来,自己怎么能在一个贱种面前丢了气势。
宁檀玉就该被他死死踩在脚下,被他撵进泥地里,看着这张面皮,他恨不得将它活剥下来给自己换上才好。
“表哥,我有哪里说错了么?命贱就该认命啊!”他压低声音,为了确保他能听的清楚檀溪河说的很慢。
那道灰黑色的身影与他擦肩而过,除了那道恶心的令人作呕的味道外竟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檀溪河身影僵住,随即是无边的恼怒,这个贱种竟然敢……竟然敢无视他。
外头还传来那贱种低三下四的声音,就像他院子里的奴仆似的卑躬屈膝,看到这儿他心情诡异的好起来。
“玉娘,那鱼是清蒸还是红烧,那鱼头大要不要炖汤?”
宁檀玉站在她跟前,特地站在西南角怕挡了她看书的光。
赵显玉闻言抬起头来:“你看着来吧。”
又想起家中还有客人,见那与宁檀玉有几分相似的面孔站在厨房门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她补充道:“看表弟想怎么吃吧,毕竟来者是客。”
宁檀玉面色无异的点点头,又温声嘱咐她天快黑了要降温多穿一些。
见她敷衍的点头,干脆去卧房将那件披风拿出来放在一旁,又
为她泡上新买的茶水。
他不懂茶却也知道她平日里喝的都不是凡品,只好在那茶叶铺子里买上最好最贵的,尽管如此他还是忧心她喝不习惯。
见赵显玉轻抿上一口面无异色他才放下心来。
“表哥,如今伺候女人倒是得心应手啊?”檀溪河逮到机会就要讽刺两句。
宁檀玉轻笑一声:“我那妻主自小娇贵,伺候她是我的福气。”
说完进了厨房专心去做那鱼,鱼是新鲜的还在那袋子里活蹦乱跳。
手起刀落,那鱼一下没了生息。
檀溪河只觉得惊奇极了,他这个表弟虽过的贫苦,倒还是有几分傲气在的,不然也不会不愿同他回云乡郡过好日子。
原来他也同寻常男子一样以妻为天。
现如今竟然能说出甘心伺候女人的话来,真是自甘下贱。
见他这样放下心来,也懒得去看宁檀玉做下人的活计了,这活计他怕是得做一辈子了。
想到这儿他开怀的笑了。
心情好时他也不介意给这个表嫂几分好颜色。
“宋千棠的诗集?”
耳边传来略微带着惊讶的声音,赵显玉抬起头,只看到那蓝白相间的领口。
他没弯下腰,就这么站着。
赵显玉微微皱眉,本就昏黄的光被那蓝遮住,书上的光也由明转暗。
她往后退上一步站起身来,点头:“是,我才刚开始看。”
阿爹为她安排的课业大多是史记策论之类的,少有这些风雅的诗集,她想着那些书翻来覆去她都能背下来了,倒不如看些新鲜的。
“表弟也看?”顿了顿她问。
檀溪河笑出声来:“我平日里做些都没阿母研磨侍茶,幼时阿母也教我看过一些。”
赵显玉张了张唇,说不出夸赞的话来,其实往日里在阿爹的熏陶之下她最欣赏的就是爱读书的男子,总让她觉得有种孤高的气节。
现如今这样的人就在面前,她却说不出话来。
她只想在幼时就能读的起书认得了字的人,作为他表哥的宁檀玉怎么会沦落到求人给予吃食的地步。
可这人千里迢迢的来奔丧倒也不像是没有情谊的样子,赵显玉心里头揣着疑问,面色也自然冷凝下来。
檀溪河自觉莫名其妙,往常里那些女子知道他读过几本书不说对他有几分钦慕也可以说的上是赞赏有加。
可面前女子的冷淡他也不是感受不到。
“表嫂预备什么时候去王都,这小阳村交通闭塞,此行怕得花上两月有余,现如今已经近五月倒不如同我回云乡郡同我阿姐一同去吧。”
他话语间带着施舍,这可不是他好心,而是他阿姐檀华珠是云乡郡有名的才女,好让这贱种知道他找的妻主在他阿姐面前不过只是陪衬的鱼目。
以解他心头郁气。
她开口谢道:“多谢表弟,我家中阿爹已经为我安排好了,待到六月出头与那走商的队伍一同去,就不劳烦你了。”
面上挂着恰好的笑,语气措辞也挑不出错来。
檀溪河想开口再劝,赵显玉却已经拿起了书。
他这回是确信这位第一次见面的表嫂对他有意见了,只是想不通话都没说上几句,是哪里得罪她了。
他也不是爱热脸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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屁股的人,往常在家中阿母阿爹阿姐谁不是捧着他,如今屈尊降贵与这个穷秀才说话她倒还摆起了架子。
“玉娘,那鱼要辣一些还是清淡一些。”
赵显玉回头就见宁檀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锅铲嘴角含笑的看着她。
她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对宁檀玉的怜惜,想到他惯爱吃的清淡些,便道:“做的清淡些吧。”
宁檀玉眉心一跳,他知道赵显玉爱吃辣,出来问这一遭是怕他这个好表弟说一些不该说的,哪里知道她突然要吃的清淡了。
那辣椒粉都已经撒锅里了。
他叹一口气,认命的回厨房再加些水。
“表哥倒还真是疼惜表嫂”檀溪河调笑一声。
赵显玉笑一声,并不打算接他的话,转身进卧房将书好生放好,将垂下的布帘固定住这才出门去厨房。
“待会儿多烧些热水吧,表弟今日是在这里过夜么?”她挽起衣袖露出雪白的手臂来,走到灶前帮他烧火。
宁檀玉见她进来连忙把厨房的小窗户打开,可惜太久不用那木窗已经推不动了。
无奈他只好拿着蒲扇在她身旁扇风,铁锅盖下的汤水咕噜咕噜作响。
“他估摸着用了晚膳就走了,这里哪里有地方给他睡?你出去看书吧这里烟气重。”
赵显玉摇摇头,往灶里扔上一根枯枝,不知道为什么跟那所谓的什么表弟呆在一起她就有种说不出的不适。
明明两人长相相似,为什么宁檀玉的气质比他要温和的多呢?
她仰起头去看那认真动作的男子。
面色如玉,这辈子她都没见过比他还要好看的男子了。
“你那表弟是从云乡郡来的?那狗也是从云乡郡带来的?”
“是,他阿母在云乡郡做郡丞,那狗他宝贝的很,走哪带哪儿。”他就着赵显玉的话答。
“你不喜欢他么?我也不喜欢他。”她自问自答,说着说着自己噗呲一声笑出声来,却因为太极呛上一口浓烟剧烈咳嗽起来。
宁檀玉还没等明白她的意思,急忙去倒水为她顺气儿。
“小心些小心些。”
语气也不复往日的沉稳。
等到终于顺过气儿来,赵显玉面色通红无力地靠在那粗布的衣衫上,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我知道你不喜欢你那表弟,我也不喜欢。”
她的声音低的不能再低,她依靠的身子却陡然僵住。
宁檀玉叹息一声,粗糙的带着厚茧的手抚上她的发丝。
第23章 是梦吗?
桌子上的菜摆的满满当当, 一道汤汁多多的红烧鱼,一道清亮的鱼头汤摆在赵显玉跟前。
赵显玉居上位,宁檀玉坐在她右手边, 时不时为她递上一杯水, 一方帕子。
“表哥, 你考虑的怎么样?”檀溪河坐在一旁,看着出他很嫌弃,连筷子都没象征性的拿起来过, 只捧着那新茶具里的水有一口没一口的轻抿。
宁檀玉给她夹一筷子鱼肉, 并不搭腔。
这顿饭他们吃的安静,只有檀溪河喋喋不休的劝告和宁檀玉偶尔两句的询问。
无非是这道菜辣不辣或这个汤怎么样。
任凭他怎么说,待吃完饭宁檀玉也没回他一句, 赵显玉眼观鼻鼻观心不掺和到他们的家务事里去。
待放下筷子就老老实实地去外头收晒的衣裳,逃离这是非之地。
“表哥,这穷地方有什么好的, 去了那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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