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了?”蒋文婕问。
沈闻此刻已然完全恢复正常,面上神情收敛,摇摇头,接着很轻地询问了一句:“没怎么——你有听到有人叫我吗?”
“有吗?”蒋文婕闻言疑惑看向四周。
可这一片方圆半里的停车区除了两个远远跟随的保镖就只剩他们两个人,四周都安静得只剩风吹,怎么会有其他人的说话声?
“那大概是我听错了。”
确认那又是自己的幻觉,沈闻没再继续说什么,似乎想赶紧跳过这个话题般,安慰对方一句没事便自顾自重新迈开脚步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大概是这两天听了太多关于寻人无果的汇报。
自己潜意识里总想着这些事,所以才出现这种幻觉。
昨天半夜是第一次,当时一个模糊的声音突然响起,沈闻还真以为是顾承厌回来了,出门寻找一圈才发现这只是自己的幻觉,毕竟这么大一个活人回来,怎么会不惊动楼下的看守。然后时隔大半天,现在是第二次……
也有可能因为自己最近实在太累了。
沈闻自己给自己找到个合理的理由,便没继续管这个事,拉开车门上到车辆后座。
身后的人随即跟上,走到车边,似乎想再多关心两句,但沈闻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实在不适合再多谈点别的,蒋文婕只能一边私下给江晓余发去消息,一边坐上副驾驶的座位系上安全带:
“回住处吗?”
“嗯,直接回去吧。”
第57章用真理应对
回到别墅区,段山高照例向沈闻报告搜寻进度。
不出意外的,今天的搜寻依旧一无所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顾承厌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上游的河流这么湍急,或许人早就冲到哪个犄角旮旯被没入河床也不一定。
但搜寻还是要继续。
毕竟黑鸟这么大一个摊子还在等着有人继续治理,三区其他组织又蠢蠢欲动。如果这个时候没人能把刚冒头的争端按压下去,可想而知,以三区现在的趋势继续发展,不出半年整个地方就会彻底恢复治理前的混乱状态。
而现在,顾承厌暂时没找到,为了让黑鸟内部及三区的局势不要偏离轨道太多,沈闻稍加思索还是决定尽快回一趟三区。
而这个回去的时间就定在最终协议确定的四天后。
四天,这是江晓余结合沈闻身体状况综合考量过后给出的最低休息期限。
“必须休息四天以上,不然您也不希望自己一落地就因为身体原因先进一趟医院吧?”
江晓余说这话时神情充满严肃。
但事实上,除了沈闻自己,根本没有其他人知晓他的失眠状况已经到了一个相当严重的地步。
在长期睡眠不足的情况下,无论再休息多少天,身体都不可能恢复到一个多好的状态,只能说一段时间不动用信息素,能够稍微缓解一下腺体的压力,仅此而已。
又是一个即将半夜睁眼到天亮的夜晚,身披浅色浴袍的人坐到窗边,点燃一支烟,抬手,苍白的面容很快便被吞没在弥漫的烟雾中。
本来已经戒了烟的人,现在复抽起来,瘾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大。
有时候沈闻只是在窗边坐上半晚,抽屉里的烟便能少掉整整一包。烟灰缸里堆满烟蒂,整个卧室都是香烟的味道,白天要通风一个上午乃至大半个下午,才能彻底将味道散掉。
夜很安静,路边没有汽车经过时,整片城市便都沉浸在无边无际的睡梦中。
将烟蒂随手按灭在满是烟灰的烟灰缸中,沈闻随意瞥了眼床头的时间,又已经快到早上六点。
安眠药没用,某人给的酸枣仁茶也没有用,除了每隔几天给自己来一支强效的镇静,沈闻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什么方法能让自己多睡一会儿了。
就连蒋文婕随口提议的再找一个匹配度高的Alph临时标记一下这个方法他也不是没想过。毕竟一区那么大,想要找几个底子干净匹配度又还算过得去的Alph并不是什么难事,沈闻前不久就私下见过一个,但临到头还是觉得无法接受,及时叫停,然后给点钱又把人打发走了。
眼看天空已经渐渐变得墨蓝,一个夜晚又即将结束,沈闻关上小灯,揉揉眉心进到浴室准备洗漱一下就下楼。
联盟的事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但黑鸟内部的事远远没那么快结束,趁着现在还没正式回去,多做些准备安排总没错。
_
“RSH残余的势力已经清剿得差不多,我认为剩下交给联盟就好,把我们的人都召集到身边一起回三区,回去后也能多一份保障。”
出发前两天一场内部小会上,当初几个跟着一起来一区的黑鸟高层都到了场,蒋文婕便是在这时候提出的建议。
算起来,顾承厌在黑鸟掌权一年多,手下培养的忠心耿耿的下属其实不少。而这些人在原主失踪后,也大都愿意继续遵照顾承厌的安排,继续跟在沈闻身边做工办事。
也正是顾承厌留下的这一批人,沈闻才能有机会回黑鸟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否则单凭一张苍白无力的转让协议,就这么单枪匹马回到三区,跟送死其实也没什么区别了。
这项提议不出意外获得底下全票支持,沈闻未置可否,只是默然把召回的事交给了藏青去办,算是默认了这项建议。
而等藏青领命离开,一场会议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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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也基本算是结束,剩下几人都陆续离开别墅客厅,等人一走完,一直等在楼上的江晓余终于有机会拿着报告下楼来:
“这里有一个跟您匹配度92%的Alph,虽然数值还是远远比不上顾……但已经比前面几个都高了,您去见一面吗?”
客厅现在只剩三个人还待在别墅内,蒋文婕瞥了眼抱着纸质报告欲言又止的江晓余,很识趣站起身离开客厅给俩人留出谈话空间。
一场短会下来,沈闻眼底已然带上些许疲惫。
他最近精力似乎越来越差了,从土子坡刚回来那会儿好歹还能强撑精神跟联盟那群人谈判三四个小时不带休息,但现在,仅仅开了个半个多小时的小会,身体就已经感受到力不从心,仰头靠到沙发上缓了缓,沈闻才重新睁眼看向江晓余。
“不了,暂时不找了。”指关节抵在鼻梁上捏了捏,“后天回一区,带着不方便。”
江晓余紧了紧眉:“可是您的信息素紊乱已经很严重了,加上一些先天因素,再这样下去,以后有很大可能会留下病根。”
留便留吧……
沈闻突然想到。
按照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看,能不能活到以后病根再次复发都是个问题,留了又有什么关系?
但这些想法沈闻也只敢在心底想想。
毕竟他能看得出来,这些天江晓余为了他的身体健康花费了多少心思,要不是实在掩盖不住,他也不想让对方再过多担心自己。
“听说你的名字还挂在联盟中心医院,现在回到一区,有打算继续回去复职吗?”
颇为不自然的转移话题,但沈闻的确成功了,江晓余听到这话,几乎是立马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紧接着“噌”一声从沙发上站起嘴里冒出一连串话:
“什么意思?不让我继续跟着了吗?老板你要把我炒了?”
“……我还以为你会听不懂呢。”
见对方反应剧烈,沈闻无奈又揉了揉眉心,端起一旁茶水喝下一口:“你本来就是一区这边的人,之前来三区也有不少原因是受到顾承厌逼迫,现在没人逼你,你可以自行决定后面留在哪里。”
“那我决定跟你们一起回三区。”
江晓余将双手抱到胸前,大有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一直耗这儿不走的架势:
“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您前天又偷偷背着我让人去了趟医院。您知道梁慧老师带学生有多严格吗?我堂堂一个医学院优秀博士生,这么多年为数不多能从她手下平安毕业的专业腺体研究人员,有什么是您不能跟我说要自己派人去医院的?”
“您是在质疑我的医学专业水平吗?”
“专业”二字被刻意咬重强调,江晓余一双眼睛一错不错直视向对面。
不知道话题怎么就扯到了这个地方,沈闻摇摇头,半举起双手告饶:
“我没有这个意思。”
“您最好没有这个意思。”江晓余轻哼一声,随后又不知从哪儿掏出一瓶很小的药瓶:“这是之前开过那种安神药的升级版,如果觉得安眠药不好用,可以试试这个。”
“不过不能多吃,一天最多一片。”
“嗯,好。”沈闻点头,就跟每一个乖巧遵循医嘱的病人一样,很是顺从便应下江晓余的话。
但经过这么多天相处江晓余已经门儿清这人私底下是怎样一副做派,以前好歹还有顾承厌负责一直监督,现在,则完全没人能管得住了。
心底默默叹出口气,江晓余还想再劝点什么,一边感叹自己一个年纪比对方还小几个月的人每天倒像个老妈子一样苦口婆心,一边看了眼桌面突然亮起的手机,上面显示一串数字来电。
正好沈闻也正愁找不到借口让对方回去休息,对面一个电话打来,沈闻立马示意对方噤声,同时拿起手机走向窗边:
“有事?”
旁边江晓余见状,再想开口说话,也只能闭嘴转身暂时离开客厅。
沈闻站到窗边,顺手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风吹进室内,一同流入的还有听筒对面的男声:
“沈区长,听说你们准备回三区,今晚一起来聚一次吗?”
发出邀请的是姜家某个继承人。
为了快速掌握回黑鸟在三区的管理权,这段时间沈闻没少跟一些主动向自己抛出橄榄枝的官员来往,一边假装看不见那直勾勾的眼神,也不知道对方私底下打的主意,对于对方提供的帮助好处亦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但现在,事情一朝完成,联盟与三区的协议彻底敲定,过河拆桥的人便淋漓尽致向众人展示了一场什么叫真正的“忘本”。
沈闻:“不来,没空。”
“你昨天也说没空,事情现在都结束了,还有什么好忙的?你不会是故意不来吧?”对面质问。
“嗯,就是故意不来,别跟我打电话了。”沈闻随口回应。
“……不是沈闻,你几个意思啊?”
“字面意思。”
“操!我当初帮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态度啊!不就是让你过来喝两杯,现在协议下来才没过一两天,你特么就开始摆谱子了?!”对面的声音陡然拔高一节。
然而沈闻从始至终都只是淡淡应着,最后在对方控制不住即将破口大骂时,果断选择挂了电话。
“嘟——”
挂断音自两边同时响起。
就在对方气急败坏准备再次回拨电话过来时,沈闻再次按下挂断,删除拉黑一条龙服务一气呵成丝毫不带拖泥带水。
“这……”蒋文婕不知何时已经回到客厅,在门口看得有些目瞪口呆。
沈闻一边拉黑刚刚给自己打电话的那人,手指往下一滑又找到其他几个电话一起做了拉黑处理,同时还百忙之中抽空瞥了眼站在门边的蒋文婕,提醒对方:
“你最好也赶紧拉黑一下,否则等会儿头疼的就是你了。”-
两天后,私人停机场。
前来送行的人并不多,沈闻一直对外宣称的是明天才走,因此只有几个瞒不住的人来了现场,其中就包括岳霖以及联盟的首长风钜叶。
风钜叶大概还不知晓自己的亲弟弟背着自己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要不然也不会让风钜梁也跟着一起来。
天气已经渐暖,沈闻下车时只穿一件单衣,脸上戴了口罩,外套由一个手下负责拿着。
蒋文婕一路上都一脸忧心忡忡,不止是她,段山高脸上也带着些许微不可察的紧张,大概是怕沈闻一死整个三区便会立马陷入战乱,藏青坐在前面位置,精神始终保持十二分高度警惕,脸色也明显比往常更加严肃。
一区的人可能没那么快得到消息,但三区经过这么长一段无人治理的时间,指不定哪里就布置有某个家族或组织的眼线。
沈闻一下飞机,甚至可能还没到黑鸟总部,黑鸟临时掌权者返回三区的消息就已经传遍大街小巷,然后最迟今晚,黑鸟各大家族的会议就会紧急召开,沈闻无论想不想,都不得不参与这个上任后召开的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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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黑鸟内部会议。
“所以沈老板,您想好怎么应对了吗?”蒋文婕就坐在沈闻旁边,压低了声音,语气略显担忧。
相比其他人若有若无的紧张,沈闻本人倒显得镇定很多,若无其事摩挲手中尚且空着弹夹的枪支,视线看着窗外:
“能怎么应对,当然用真理应对。”
而此后的五个小时,蒋文婕才真正领会到,沈闻这句“用真理应对”到底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明天除了早八都有课,可能更新不了了
下一章预计顾某就能回来了吧,我尽量
第58章对不起,我来晚了
“怕什么?听说那姓沈的早就变成了Omeg,之前就跟在顾承厌身边就是当个玩物,现在顾承厌都不在了,他还想掀起什么浪花?”
“就是,一张白纸而已,真以为拿着就能上位了?真够可笑的哈哈。”
“但不得不说沈闻长得真的带劲,很早之前在会场上见到他我就已经心里发痒,可惜被顾承厌那小子捷足先登。不过没关系,他现在敢回来,我就敢把他锁起来*到爽!”
“呀周老兄,这种好东西怎么能少的了我们呢,等您过几天玩腻了,记得给咱几个兄弟也尝尝鲜呀。”
……
跟沈闻猜的一样,黑鸟现在没了顾承厌坐镇,乱起来简直就是分分钟的事。
与一区好歹还讲点道理的交流方式不同,三区经过几十年混乱的历史发展到现在,对于绝对力量的崇尚,只有更高,没有最高。
黑鸟当初便是靠着绝对的武力打压下三区一众其他组织走上,顾承厌也是这样上位。
而在这种地方,最直接的方法,用起来往往最方便有效。
夜里七点过,当几个家族的主要负责人都同时聚集在黑鸟大楼内部,想要借此机会给那个不知天高地厚胆敢插手黑鸟内部事务、甚至还想一跃直接站上黑鸟顶端的外人一个深入骨髓的下马威时,没想到那个外人刚一入场,整个场面上的局势就紧急朝着180°的方向陡然翻转!
等级分高达98.9的信息素,二次分化后,沈闻还是第一次使用最高浓度,因此就连他身边最亲近几个下属都没能发觉,这个表面苍白柔弱的青年身上的信息素等级已经发展到这样恐怖的地步。
独属于Omeg的可怖气息刚一出现便迅速压倒并剿灭场上其他任何信息素的存在,那些前一秒还试图通过自己的信息素威慑来人的Alph,下一秒就已经通通跪倒在地面,捂着脑袋痛苦弯下身。
全开状态下的高阶信息素几乎是无差别攻击了在场所有等级比沈闻低的人,就连蒋文婕这样的bet,也在突然爆发的压迫感中猛地感到神经一痛!
短短几秒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伸延长。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会议厅顷刻间早已鸦雀无声,耀眼的灯光下,沈闻一步步走进会议厅,只将压迫信息素放了两秒,再收回,左右两边某些等级低的Alph已经倒在地面不省人事,剩下的人则仍沉浸在巨大的威胁与恐惧之中,视线惊恐落在信息素的来源,浑身上下犹如铁板般僵硬,动不了,也喊不出。
强者为王,这就是三区最基本的生存法则,在绝对的镇压下,什么权谋都得往后靠。
“不好意思,刚才在路上出了点意外,来晚了。”
淡漠的声音自会议厅中央响起。
沈闻面上不见任何表情,身上纯黑色正装平整到看不出一丝褶皱,皮鞋落在仿木质的地板间,一步,两步,直到走到最中心那个位置坐下,场下都无一人从压迫中缓过神。
灰眸淡淡扫过周围一圈,信息素亦被逐渐收束回身,良久,站在门口的蒋文婕终于回过神,忙不迭通知等在楼底下的藏青带人上楼。
十几个保镖很快无声涌入会议厅站到厅内每个角落,几个现场晕死过去的Alph被抬离现场,藏青等人进门后脸色都有不同程度变化,但好歹都没表现得太明显,走到所属的位置上镇定自若坐下。
又过了好一会儿,会议厅内的空气才又逐渐恢复流动。
沈闻坐在高位,半天没开口,底下一群人便也没一人敢主动说话。
一时间,整个会议厅除了空调发出的嗡嗡声就只剩轻微的呼吸,几个坐得离主席台最近,特别是在此之前还口出狂言的家族成员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恨不得自己立刻马上原地消失。
“不是说有事商量,现在我人到了,怎么没人说话?”
黑皮手套包裹的指尖不轻不重敲击桌面两次,明显的声响落到每个人耳边,带着些许不耐,似乎是在提醒在座其他成员赶紧回神。
随着敲击声又规律响起两次,每一次都仿佛敲到胸腔,带起心脏一阵余悸。时间又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出片刻,片刻后,终于有人耐不住沉默,顶住压力第一个开了口:
“沈先生,黑鸟在此之前一直由各大家族共同治理接管,从建立之初就始终以顾家人居首位,现在您突然上位,怕是有点不合规吧?”
周隆华,周老爷子的第一个儿子,周家现任掌权者。沈闻往旁边轻瞥过一眼,便立马回忆起对方的身份。
有了第一个人开门见山的提问,方才灭顶式的威压终于裂开一条缝,随即便如同春天的冰湖面很快破碎消融。不少成员也紧随其后将准备好的言论一条条扔出,说来说去无非就是想拉沈闻下台,不过鉴于一开始那场恐吓,各位说话时脾气明显都收敛很多,带着些许以理服人的意味。
尽管他们的“理”似乎并不站得住跟脚。
“黑鸟内部关系错综复杂,沈先生的确跟着两任老板做过事,但终究资历尚浅,再加上几个月前那件事,一上来就坐主位可能……”
“不过沈先生的能力我们都看在眼里,能凭一己之力力挽狂澜保下三区的管理权,如果沈先生愿意,原来的高层管理一职我看就很合适,等多与黑鸟磨合磨合,再谈升职什么的也不迟不是?”
“沈先生也不用担心会被亏待,我们能保证,不论最后哪家当选首领一职,您在黑鸟的地位永远都在高层,我们可以签字画押。”
沈闻一手撑在太阳穴不置可否。
又有几个小辈在旁边赶着应和,几个家族的掌权人则继续苦口婆心劝说着,从当局利弊分析到好处承诺,说了半天,说得几乎口干舌燥两眼发昏,台上的人却依旧一个字也没说,甚至连坐姿都没变过,表情淡漠,静静注视台下。
讨论又进行一小会儿。
眼看台上的人仍旧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半点没有要妥协让位的意思,一群在三区趾高气昂惯了的老牌家族终于也有些不耐烦,语词间逐渐变得犀利。
“沈闻,你到底想怎样?你当真以为单凭超S级的信息素和手上三五几个人就能掌握住整个黑鸟?做人不要太天真了!”金家某个旁支的家主发话。
这下沈闻终于有了点动静,撑在桌面的手缓缓放下,视线往说话之人脸上淡淡一扫,开口:
“但这样的信息素的确好用,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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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面被呛得一噎。
最开始安排进来的一群保镖也在这时候起到作用,那人回头看了眼周围好几个黑衣服的Alph,每个看上去等级都不低,再加一个超S级,最终也只能愤愤收回目光,还是没敢让人闯进门强行按着沈闻签字。
“你不可能一直掌握住黑鸟的!”金家那人又说。
沈闻随手翻了翻摆在桌面来自顾承厌的转让协议,根本不理会对方要杀人的眼神,只是垂眸自顾自看向协议:
“我当然知道。等顾老板回来,到时候我自然会把黑鸟还给他。”
“你会还?事到如今你觉得我们还会信你一句话吗?”
沈闻:“怎么不会?协议上写的本来就是临时转让,等人回来就还。”
“放屁!照你这样说,顾承厌要是永远不回来,你不就永远要占据着黑鸟?!”
“他会回来。”
“他会回来个屁!现在谁不知道那人已经跟着河水不知道冲哪儿去了!你们找了十多天找到人了吗?说不定早就烂在哪里被鱼吃了——!”
“砰——!”
突如其来的枪响瞬间打断对话。
头顶灯光一闪,明灭间,在场所有人皆是一震。
沈闻出枪的动作快到几乎看不清,扣动扳机的手亦是又快又狠,仅仅刹那,刚才还在破口大骂的金家旁支已然捂着胸口噤声倒下,这是继沈闻进门后整个会议厅又一次鸦雀无声,众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齐齐定在原地,好几秒后,才终于有人猛地站起身。
“不好意思,刚才手抖了。”
语气平淡且镇静,沈闻慢慢放下枪,仿佛刚才一切只是他随意开的一个玩笑般将枪收回原处。
会议厅穹顶明亮的灯光洒落,坐在最上方的人却仿佛半身都笼罩阴影。从下往上看,看到的只有他高高在上的平静神情,无人发现那收到桌底的手其实已经止不住打起颤,指尖抓在裤腿,将平整的西装裤都抓出一丝褶皱。
“愣着干嘛?让楼下医护人员来抬下去,不然等会儿该真没命了。”
一边提醒蒋文婕带人下去处理,沈闻又缓缓抬手,做出一个安抚性的手势,示意场上几个已经站起身来的人别害怕都坐回座位上去。
一群人敢怒不敢言,最后也只有按要求又坐回原处。只有一个金家本家的人见状一拍桌子朝着沈闻要给个说法,随后被藏青带来的人以情绪不稳定为由架着离开现场。
等场上再次恢复安静,沈闻也镇静下来,拿出几份文件单,示意段山高把东西都发下去。
“这是在位期间我能给到各位的承诺,不比顾承厌以前给的少,当然,我想这样的条件也会比你们其中任何一家接手黑鸟后开出的条件更优越。”
典型的打一巴掌再喂一颗甜枣。
等东西都发下去,在场各家族代表也开始现场翻看起文件,沈闻将剩下东西一收,从位置上站起身:
“各位不用着急给我答复,可以好好想想。毕竟谁知道下一任上台的首领,到底会是你的仇家还是盟友呢?”
台下一片寂静,沈闻收好东西,也不再等其他的人反应过来,转身就从后门径直离开会议厅。
后门走廊没有开灯,仅剩一星半点从窗外落入的光线。沈闻走在前面,藏青随后跟上,刚走到拐角,便见前方步履匆匆的身影下一秒就已经扶着墙壁,“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_
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到车上的,只知道小臂处挨了两支针剂,一支是沈闻提前就准备好的药,另一支应该是止痛或镇静这一类药物,满头大汗的闭眼靠在车窗便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从以后颈为中心铺天盖地的剧痛中缓过神,喘息着睁开眼。
呼吸还是略显急促,后背的汗也没有干,沈闻就这么脱力般静静靠在座位上,车上只有他一个,其余人都在外面等着,应该是受不了车内控制不住溢出的信息素。
“让蒋文婕来开车吧。”
副作用后的身体半点使不上劲,沈闻好不容易打开手机,给外面人拨去一个电话。
很快,蒋文婕匆匆赶到停车场,与外面藏青简单做了交接,随即拉开驾驶座车门:
“去隔壁小区?”
那里是沈闻安排的临时住所,离黑鸟近,行李什么的也都送过去了。
“……去越庭吧。”
也不知该不该意外,沈闻顿了顿,最后给出这样一个回答。
其实经过今晚一事,他们几个属下都能看出来,沈闻其实根本不需要把顾承厌找回来,自己就能独吞整个黑鸟。
沈闻的个人能力实在突出,再加上现在又有了超S级信息素以及合法继承权加持,如果说在这之前他们几个还对此次行动抱有一丝担忧,害怕最后找不回顾承厌沈闻也终将成为众矢之首,但到现在看来。
顾承厌找不找得回来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可沈闻还是在一直派人找,即使在明知道找到概率根本不大的情况下还是要浪费这个人力,甚至在今晚那个金家人说了那种话后,直接……
沈闻也不知道自己今晚怎么回事。
确实是手滑了,他原本没有想要直接一枪打在对方胸口,原计划中他只需要给一点威慑,打桌子,手,腿,哪里都好。
但偏偏,听到对方一个劲儿说话后,一个让对方立马闭嘴的想法就一直在心底盘旋不下,很烦,烦到心里窝火,然后手上一下没控制住。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一听到顾承厌的名字就心神不宁。
从偶尔出现的幻觉?或是发现自己接受心理干预依然无法安然入睡?还是没到一区那会儿更早的时候?
后座上的人烦躁地猛然搓了把脸。
说起来,在尝试各种入睡方法之前,沈闻刚从爆炸中清醒第三天,就已经给自己找过心理干预。
结果很明显,这还是没有用。沈闻咨询过两次,但他这种人就是完全没办法跟陌生人敞开心扉,两次咨询几乎都是在沉默中结束,再后来联盟和黑鸟的事一起压下来,他也就没空再抽时间单独去医院。
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他会变成这个样子?
明明标记都已经不在很久,腺体的二次分化也已经完全结束了啊!
然而“顾承厌”这三个字就像一种深刻的烙印,不仅没有越消越淡,反而越来越频繁影响着他的思想和生活。
好多个睡不着的夜晚,沈闻都在思考,给自己找借口,找理由,就是不肯承认这两个多月前就已经出现过征兆的、最根本最接近真相的那个可能。总以为自己能够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恢复,但现在,沈闻似乎终于不得不承认——
他好像真的离不开顾承厌了。
从生理上的,心理上的,不受控制地,懦弱又渺小地依赖上那个人。
摆脱不掉了。
……
车辆缓缓停靠在越庭大门前,蒋文婕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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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熄了火,透过后视镜,沈闻闭眼靠在车门边睡着。
四周寂静无声,昔日熟悉的别墅楼沉默笼罩在黑暗下,只有一盏路灯还昏沉沉亮在大门口,沈闻动了动身,没睁眼,但蒋文婕确定对方已经醒了。
“江晓余他们把行李都带过来了,应该还有几分钟就到。”
“嗯。”沈闻从喉咙给出一声回应,深吸口气又缓了缓已经遍布全身的难受,半晌,终于睁开眼:
“金家那人怎么样?”
蒋文婕:“子弹没击中要害,不要紧,已经拖去抢救了。”
威慑是一回事,真打死了又是另一回事,沈闻闻言点点头,又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没想到越庭居然有沈闻的开门权限,沈闻刚走到大门边,金属制的大门便“滴——”一声自动打开。玄关处灯光亮起,照亮大半屋内陈设,半个月没打扫,整个住房还不至于积灰。
先前使用的药剂中有镇静和麻痹成分,沈闻被扶着进到别墅,很快丢下一句让他们自行安排便径直上了三楼。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太阳照常升起。
经过昨晚的过量使用信息素,早上起来,沈闻依旧觉得头晕乏力,但好歹还在可忍受范围,在浴室洗了把冷水脸,整理好着重便再次下楼。
时间还很早,在药物作用下强行入睡的人其实也睡不了多好,才六点过,沈闻便已经出现在一楼,意外的,江晓余和蒋文婕也起了,正聚在厨房一起研究早餐,见沈闻下楼,忙招呼人一起过来吃。
经过昨晚一顿收拾,三区那几个家族明显老实很多。
原本沈闻的人刚到三区便遭遇一场不明伏击,而现在一整晚过去,出去的人倒也没报出有什么意外。大家似乎都默契开始选择蛰伏一段时间,安静观望一下当前情况,沈闻也不急,让这些人慢慢伏,吃过早饭,一整个上午乃至下午都没有其他安排,索性就窝在别墅内休息。
这一窝又是一整个白天,中途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传来,寻找顾承厌的人依旧一无所获,段山高安排的人来汇报时,都默契没有提出要停止寻找这件事。
夜晚,昨天才用过一次镇静的人照例睁眼到天亮。几个家族还是没传来消息,沈闻便继续耐心地等着,直到第三天,终于有人按捺不住私下约沈闻面谈。
对方将地点选在近郊一处小茶楼。
这个地方离城中心有点距离,但又没有偏僻到郊区,沈闻去时带着藏青几个人一起,本以为这样已经足够小心,没想到临走时还是着了某人的道。
至于为什么是某人,因为几人是在返程路上着的道。沈闻走之前跟周家的人聊得还算融洽,条件也开得让人满意,周家完全没必要现在对他下手,而对面在动手时就一直藏着掖着,始终没暴露过自己是哪方的人。
哗啦——
含着冰碴的水从头泼下,沈闻陡然从昏迷中惊醒,被绑在扶手处的双手猛地扣紧铁面,重重喘了两口气,才终于从惊厥中缓过神,视线恢复清明。
漆黑狭窄的小房间内,只有高墙上一只老式通风扇一帧一帧旋转着,将落入的光线切割成一片又一片。
面前有两道人影,两个都是沈闻没见过的人,其中一个人举着电话,似乎跟对面交涉着什么,另一人则“哐当”一声丢了水盆,接着冷笑一声靠上墙壁:
“还以为超S级能有多厉害,结果就这点水平,那天你在会议厅到底怎么做到把他们都压地上的?”
声音也很陌生,面上带了口罩,两个人看样子不像家里养出来的侍从,倒更像某些雇佣组织里的人,拿钱办事。
简单分析过现场局势,沈闻已经可以基本断定自己这个状态没机会从对方手下直接逃出,屋外不知还守了多少人,藏青他们也不知在不在这附近,唯一能做的,就只剩跟对方继续周旋。
“不说话,哑巴了?”
靠墙的人很快随手捡起一根铁棍,敲笼子般往沈闻耳边的椅背上敲了敲。
刺耳的声响冷不丁刺入大脑,被束缚在铁椅上的人终于抬起头,将视线放在其中一人脸上。
“说什么?”回答的声音带着沙哑。
靠墙那人又笑了一声,大概觉得好玩,举起铁棍明显还想再敲两下,但被旁边举着手机的人抬手一把拦下,示意对方别乱搞,随即将手机开起免提递到沈闻面前。
“沈先生。”
手机那端的声音经过模糊处理,电音滋滋啦啦,单听根本听不出对方是谁。
斜上方墙壁上还有个监控红点间断闪烁,对方应该就躲在某个地方看着,没听到沈闻回复,还是自顾自继续把话说下去:
“桌上有一份协议,现在签完字,我立马叫他们放你离开。”
“……我连阁下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凭什么相信你?”沈闻视线往旁边一移,果然看到桌面不起眼的角落有一叠转让协议。
而对方对这样的回答也早有预料,摄像头又闪烁两次,手机对面传来一声嗤笑,另一端的人随即回复:“但你根本没得选,不是吗?”
“我现在可是很有诚意在跟你谈条件,签下这份文件,沈先生想继续留在三区,还是隐姓埋名远走高飞,我都可以满足你。但如果你执意不肯接受条件——”
脖颈周围铁环突然亮起一道红光,对方话语同时一顿,冰冷的触感冷不丁贴上皮肤表面,昏暗中,沈闻这才发觉自己背后这把铁椅是一把审讯专用电椅。
“沈先生大可以试试,看看你最高能坚持到第几档。”
似乎为了验证话语间的真实性,话音刚落,铁环中立马释放出一小股电流,顺着皮肤表面窜入身体神经。
仅仅是第一档,脖颈处便明显传来痛感,然而电椅上的人却仿佛全然没有感受到,眼底神情不变,连气息都没乱一下:
“连身份都不敢袒露,黑鸟交到阁下手上阁下真能掌握得住?”
“这就不是沈先生该关心的事了,我能不能掌握住是我的事,沈先生只管把字签完就好。”
沈闻闭了嘴没再开口。
静默中,对面又传出两声杂音,听起来像有人在做什么汇报。电话静音了一瞬,等通讯再次恢复,对方声音中显而易见多了一丝难以遏制的着急:
“沈闻,你最好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最高100mA电流,完全足够我在几分钟时间内弄死你!”
“那你就弄死我啊,金三爷。”被束缚电椅上的人突然露出一个笑容。
监控对面,某间看不见的办公室内,金毕解握紧茶杯的手重重一摔!
“你现在弄死我,我保证你们金家这些年背着其他家干过那些事立马就会被搬上台面。这些年积攒下来怎么着也得有个十件八件,到时候我能不能继续坐稳高位不一定,反正你们金家,肯定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又传出一声闷响。
金毕解估计死也没想到沈闻手上还捏着这张牌,早知道这个一直跟在掌权者身后不声不响的附属怀着这么大野心,他就应该在初见对方锋芒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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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备好后手。
只可惜现在已经晚了。
或许他选择在沈闻刚到三区就动手,那个时候沈闻还没来得及把证据收集到手,这样的威胁或许有用,但现在,整整三天过去,各种证据该拿得肯定都拿得差不多,再把人抓来威胁作用看上去已经不大。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呵呵,你以为这样我就不敢动你?”
几秒后,对面再次传出两声嗤笑。
金毕解似乎又想到什么,从鼻腔发出一声轻哼沉沉开口:“可是沈闻,你不要忘了你现在还在我手上。虽然我不清楚你到底怎么认出我来的,但如果我能在这里强行让你签完文件,我还是有翻盘的机会。阿谢,动手!”
一整支透明针剂被推入体内。
面前叫阿谢的Alph很快将合同整理到沈闻手边,沈闻只需一伸手,便能轻而易举将笔纸拿到手中。
然而电椅上的人始终不为所动,睫毛平静垂着,阿谢见状,直接动手将电流推至第三档!
剧烈的刺痛陡然以脖颈为中心炸向四肢百骸,全身骨骼都仿佛被挤压、扭曲,指尖开始控制不住颤抖,沈闻低下头,后背俨然渗出大片冷汗,持续五秒的电击让他神智都有那么一瞬间恍惚,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闷哼出声。
五秒后,电击结束。
细汗顺着惨白的脸颊滚落,紧接着又滴上被铁环勒到淤青的脖颈。对面的人拿来一支笔递到沈闻发抖的指尖前,还没碰到,就已经被沈闻一把拍开。
“何必呢?你的人一时半会儿肯定也找不到这儿,让自己好受一点不好吗?”对面再次传来金毕解的询问:
“更何况据我所知,沈先生前段时间在医院待了整整一个月。这个时间怕远不够腺体恢复吧?到时候落下病根,你攥着这么大一个组织又有什么用?”
沈闻轻喘一声:“金三爷有这个时间……与其关心我,不如想一想后续怎么办……说不定等我从这里出去后,金家还会成为联盟在黑鸟第一个盟友……”
“操!冥顽不灵!那我倒要看看沈先生究竟能忍到什么时候!”
遥控随即被调到第五档。
闷哼声几乎是立刻就从牙关溢出,强电铺天盖地席卷全身,剧痛直冲大脑,沈闻整个单薄的身形都在颤抖中本能开始蜷缩,试图以此来抵挡那种无法承受的疼痛。然而手脚皆被镣铐紧紧束缚,挣不动,更完全不可能挣脱。
耳边逐渐被嗡鸣完全占据,沈闻知道对方不会真的将自己弄死,但这种感受远比死亡痛苦百倍,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活活搅烂,几秒钟的时间被无限延长。
恍惚间,电流按期停止。门外似乎有人匆匆入内,但沈闻此刻已然听不清对方在说些什么,眼前也被黑斑完全覆盖,只知道面前的人拿了协议,大概是有其他人找来,于是丢下仍被束缚在电椅上的沈闻一个人在原地然后匆匆离开。
结束了?
攥紧扶手的指尖已然见了血,苍白的唇上也有鲜血渗出,视线恢复时沈闻还有一些茫然在眼底,呼吸很重,缓了半天才终于有力气勉强抬头。
对面的大门已经开启又重重合上。
应该是段山高他们找来了。
比想象中快很多,沈闻还以为自己还得多忍几轮。
金家那群人不敢真正跟他们撕破脸皮,因此有点风吹草动便立马撤了势,将沈闻一个人丢在原地。
电椅上的人活动了动发麻的指尖,等觉得差不多,正想尝试一下能不能自己解开束缚,对面大门却在此刻“砰”一声被重重撞开!
哐当——!
屋外白光倾洒而下。
闷响下,一道人影就这么逆光突然出现在门边。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被绑在屋内的人视线下意识一转,背着光,看不太清楚,沈闻眯了眯眼,却在下一刻看清来人面容后心跳猛然一滞。
操……这是又出现幻觉了?
疼到发麻的大脑缓缓划过这个想法。
迷茫的视线中缓缓划过一抹难以置信,沈闻只觉得自己真是没救了,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幻想到这个人来救他?
或者说这场电击真把自己电傻了不成?
而顾承厌站在门边,浑身血液早在见到电椅上遍体鳞伤的沈闻时瞬间凝固!
大脑深处仿佛有一根弦“啪”一声断掉,晚到一个月,那个始终装在心底最深处的人就已经把自己搞成了这幅模样。顾承厌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到沈闻面前,又是怎么跪到电椅底下,他只知道面前的人浑身都是强烈电击留下的痕迹,白皙的皮肤上青紫一片,让他连碰都不敢多碰一下,只能颤抖地摸索到旁边的钥匙试图替人解开手上的束缚。
“你……”沈闻垂眸看了面前的人片刻,才终于隐约反应过来面前的人似乎不是自己的幻觉。
顾承厌仍在颤抖着去解那些镣铐,脸上没有什么血色,呼吸乱到毫无规律。他一边解,嘴唇翕动,好半晌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沈闻……”
面前的人茫然张了张嘴,就在确认对方就是顾承厌本人而不是自己潜意识臆想出的幻觉瞬间,一个月以来因对方突然消失而逐渐木然的大脑神经猝然变得紧绷,沈闻甚至想直接起身抽对方一巴掌,然而身上的束缚却令他只能干坐在原地,很快,眼泪取代怒火漫上眼眶,浑身力气仿佛都在一瞬间抽了个干净。
很奇怪,明明在半分钟之前,他甚至还有精力自己尝试一下开锁,说不定顾承厌再晚来一会儿他就自己解开了。可是现在,身上竟是半点力气都使不上。
镣铐被解开刹那,沈闻便再也支撑不住旁倒去,直到下巴轻磕至对方肩头,压抑了一个多月的疲惫感终于如同开闸的洪水铺天盖地将他整个人完全吞噬。
“顾承厌,我恨死你了……”
“我知道、我知道……没事了,都过去了,没事了……”
“你知道个屁。”
沈闻声音中似乎都染上一丝哭腔,音量微弱的,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消散。
他很想再说点什么,然而满身的疲倦迫使他半个字都没能说出。眼眶里的泪水最终也没来得及落下,看不清背景的房间,顾承厌一边稳稳接住怀里的人,眼前光影仿佛都被切割成光怪陆离的景象,他一只手轻轻安抚在对方后脑勺,一边感受着沈闻的身体一点点从僵硬变得松懈,颤抖也逐渐平息平复,直到最后再也支撑不住昏倒在自己怀中。
“好了,没事了,我来了。先睡一会儿,睡着就不会疼了……”——
作者有话说:说这一章见面就这一章见面!
燃尽了后面就应该大概不会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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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重症监护室
“病人本身有腺体病史,再加上近期过度使用信息素、电击刺激等等原因,现在身体机能已经接近极限,最好的办法是立刻进行一场腺体修复手术……”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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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着一口气往前奔跑时不会觉得身上的疲惫有什么大问题,即使很累,但身体还是能机械地继续重复奔跑的动作。
然而一旦停下脚步,密不透风的外壳只需裂开一条细微的裂痕,整个人就仿佛被千钧重负瞬间压住,倒在地面,无论如何都再也爬不起来。
前一秒刚松懈,后一秒,各种副作用并发症便如同倒灌的海浪“唰”一下将沈闻从头到脚彻底吞噬。
昏倒在肩头的人先是一阵细微的痉挛,从胸腔溢出一声很轻的闷哼,再然后,玫瑰酒味的信息素逐渐失控,体温骤降,沈闻依靠在对方怀中,几乎不受控制猛地咳出一口鲜血。
感受到肩上温热的人立马便意识到事情的不对,抱着人陡然起身冲出门外,万幸这个时候蒋文婕等已经带着人赶到现场,黑色奔驰一脚油门踩到底,不等其余的人反应过来,那车便已然冲上大路,连闯几个无人的红灯马不停蹄奔向城郊私人医院!
直到人被推进手术室,顾承厌仍气喘吁吁站在门外,肩上带着明显的血渍,额角汗珠滚落,脸上是大片毫不符合人设的茫然。
刺眼的红灯此刻就在头顶一动不动亮着,无声昭示刚才发生的一切。
呕血,痉挛,心跳骤停……
就好像知道自己的责任已经完成,便再也不愿意继续撑着一口气。
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门口的人终于又有了点反应,长长呼出一口气,视线一转,才发现蒋文婕已经守在旁边:
“没事的,江晓余已经进去了,沈老板是超S级,不会那么轻易出事的。”
“他这段时间……一直没休息好,一直在找我,是吗?”顾承厌的呼吸仍有些乱。
但其实早在看到医院开据的几张镇静剂购买单时,这个问题就已经有了答案。
每三天左右一次,每次只开一支或者半支,除了拿来给自己用,还是拿来干嘛?
一个多月前,顾承厌顺着那条河流被一路冲刷至下游,奇迹般竟然没有被沿路的石头撞死,也没被鱼吃,反倒被一路冲到岸边,然后在岸边自己躺过两天,凭借自身强到离谱的身体素质自然清醒了。
醒来后他本该在第一时间就返回城区,然而整片树林实在太大了,醒来后的人甚至不知道自己还在不在一区,好不容易找到出路,又正好撞上之前的仇家,紧接着被连续追杀半个月之久。
而这半个多月,顾承厌一直在数个不知名小镇间来回折腾,一边拖着满身伤痕躲避追杀一边断断续续休养。
直到听说沈闻跟联盟交涉完准备直接回三区的消息。
完全顾不上身后还有一堆追兵等着趁火打劫,顾承厌几乎在听闻消息当天,立马动身返回三区。
原本计划在沈闻抵达三区前先一步回去,然而身后那群人跟得太紧,等他解决完一切回到三区,沈闻已经落地三天,而顾承厌刚回黑鸟听到第一个便是沈闻已经失踪几小时的消息。
“他一直在找,直到昨天,我们的人还又派过去几个……”
蒋文婕把话说到这儿便及时止住,后面的内容不用说,大家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
本来手上能用的人就已经不多,在明知道必要性不大的情况下,派出去找人的人手却还在不断增加。
是应该恨死我的。
顾承厌想。
心底的酸痛再次密密麻麻蔓延满整个胸腔,站在门口的人再次深吸一口气,似乎终于站不住了,缓缓坐到墙边的长椅上。
明明说好要保护对方不再受一点伤,结果每一次都没有做到。
他现在是真的很想冲进去,亲口问沈闻一句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干嘛非要大费周章寻找自己?又干嘛要签下协议接手黑鸟?
他把黑鸟留给沈闻,只不过想在必要时多给对方一个选择,谁特么要他管黑鸟和三区那群人的死活了?
可惜现在能回答他的只有头顶那盏刺眼的红灯。
时间仍在艰涩而缓慢地流逝,每次呼吸都仿佛一个世纪这么长。
蒋文婕也站在一旁,看着座椅上眼底布满红血丝的Alph,也不知道对方到底熬了几个夜才终于赶回三区,嘴角都破了红块,等了会儿,没忍住提议:
“老板,要不您先到隔壁休息会儿?”
“不用了,我等他出来。”
……
黑鸟那些杂事不着急处理,顾承厌于是也没有第一时间让其他人知道他已经回来的消息,就这么定定守在门口,一守就是好半天。
头顶“手术中”三个大字足足亮了将近四个小时,眼看窗外天色渐暗,晚上七点,手术室的大门才终于自内推开,绿灯亮起。
身体的崩溃来势汹汹,即使进行了一场紧急修复,沈闻还是在刚出手术室就被推进重症监护室。
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单薄到只剩一张白纸的人凹陷在被褥间,双眼轻合着,脖颈上、手腕处都带着监测环,胸口处看不出任何起伏,要不是旁边监测屏上显示出的数值尚在正常范围,睡在里面的人就像已经完全失去生命体征一般。
“请问您就是他的Alph是吧?”ICU内部的护士调试完各项设备,很快从室内退出,拿着资料单走到顾承厌跟前。
鉴于沈闻前不久长达一个多月的住院经历,悦康腺体科几乎没有哪个医生护士是不认识这两个人的。而那个护士也只是随口一确认,话语间不带任何疑问语气,没等顾承厌回答,就已经自顾自继续说下去:
“由于病人自身有表现出较强的抗药性,一般类止痛放在他身上效果不算好,所以我们还是建议改用信息素安抚,避免病人半夜惊醒过度造成二次伤害。”
“没有临时标记……”
“没有标记也可以,只要俩人在这之前结合过,并且确认在此之后没有其他Alph进行过标记。”
沈闻现在的状态肯定无法支撑一次临时标记,但好在俩人间的匹配度高得简直离谱,顾承厌刚一走到床边坐下,床上的人竟是肉眼可见便放松一点。
但也只有一点。
凌晨十二点过,麻药的效果渐渐淡去,不过短短十几分钟时间,沈闻额角便又已经渗出星星点点细汗,眉心无意识轻蹙着,苍白的指尖扣住床单。
没办法隔得太近,顾承厌只能按要求坐在床边,缓缓释放出一些不浓不淡的信息素对对方进行安抚。为了防止沈闻挣扎时伤到自己,手臂、脚踝、腰腹等部位都已经提前固定好束缚带,最大限度压制住了床上的人,但意外的是沈闻挣扎得其实并不厉害。
就跟大众对于卧底间谍这类人的了解一样,沈闻其实非常擅长忍痛。
当神经上的疼痛一跳一跳遍布满全身,被束缚床铺间的人也依旧无意识压抑着自己的行为,除了偶尔挣扎狠点发出的“叮当”声,更多时间整个监护室里其实都是一种令人焦躁的安静。
“沈闻?”
不敢放太多信息素压迫到对方神经,也不敢伸手去触碰对方,顾承厌抬了抬手,却在目睹对方身上的痕迹后缓缓放下,最后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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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遍又一遍轻喊沈闻的名字,希望能以此再多缓解一点对方身上的难受。
床头的仪器“滴、滴”发出规律又短促的机械声。
明明屋内温度一直调节在一个舒适的水平,可床上的人却仿佛躺在雪地里,牙齿都在轻微打着颤。
几声闷哼从他喉咙中溢出,沈闻双眼仍紧紧闭着,口中轻轻呢喃了两次什么。第一次顾承厌没听清,隔着一层呼吸面罩沈闻的声音基本没扩散就已经消散开,等他低头凑近,贴在床边想尽量听出点什么,却发现对方正小声呢喃着一个字,像某种脆弱的幼兽:
“疼……”
脑海深处“轰”的一声。
坐在床边的人将脸埋进手心,不敢再去看对方皱紧的眉头。万幸沈闻很快又平静下来,大概是身体再次支撑到极限,整个人便又一次控制不住陷入深度昏迷。
淡淡的类烟草味浮动在整个监护室,顾承厌没敢出去,就这么合衣靠坐在旁边墙壁上浅眠。
一整个晚上,沈闻平均一到两小时便醒来一次。江晓余提醒过第一天晚上可能会比较难熬,但熬过今晚便会好很多,中途有一次惊醒甚至连床边仪器都发出警报,顾承厌一边轻捏住对方小拇指指尖一边无措安抚,最后还是没办法,只能又让护士进来多补一支药,直到凌晨快五点沈闻最后一次挣扎终于结束。
顾承厌离开重症监护室时外面天光已经大亮,同样半宿没睡的蒋文婕顶着眼底两个淡淡的淤青坐在旁边休息室,见自家老板进来,便知道ICU里面已经没事,长长松了口气:
“金家那边的证据材料都已经散播出去,金毕解现在不出意外正焦头烂额忙着善后,另外您回来的消息已经在小道上传开,有几个家族今早发来邀请,寒暄的接风洗尘的都有。”
“不着急,让他们自己待会儿。”顾承厌仰头灌了口水。他现在心底憋了团火,完全没心情去跟那群老东西扯皮,不然怕控制不住跟人动手:
“金家那边看紧了,但凡金毕解有点想跑的心思,直接把人抓过来。”
“是。”蒋文婕点头应下。
这样以后“金”这个姓氏怕是真的要在黑鸟乃至这个三区除名了。十多年前金文书那条支族就是得罪了人逃往一区,十多年后,现在这条支族怕是就没那么好运。
另一边,江晓余又忙活一个早上,总算在中午来临之前把事情忙完,找到个时间吃口午饭。经过一整个白天的观察,沈闻在第二天傍晚转进普通病房,只不过人一直没醒,睡得很安静,就像沉浸在某个舒适的梦中不愿醒来一样。
顾承厌在傍晚出去了一会儿,天黑后又照例来到病房内陪护。
窗帘没拉紧,偶尔还能看到路灯下经过的影子,病房内的灯光是亮白色,照在本就苍白的人身上便更显得憔悴了。顾承厌按照医嘱给人换好药,抬头,指尖轻轻往沈闻无意识皱紧的眉心抚了抚:
“最后忍一个晚上,明天腺体可以接受标记,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第60章小猫崽一样
不止咬破注入,抽取Alph适量信息素进行提纯后直接注入腺体,也可以完成临时的标记。
沈闻昏迷的第三天傍晚,顾承厌拿到用自己信息素提纯而成的提纯剂,连药带手提箱一起放到床头。
药剂是透明的,从外表看看不出任何区别,旁边的床铺间沈闻静静闭着眼,睫毛轻轻垂落,原本偏长的头发已经为了方便剪到耳下一点的长度,脖颈没了长发遮挡,便越发明显暴露在视野下。
顾承厌将床头一点点摇高,直到一个半坐起身的弧度,才又将橡胶手套戴上,打开手提箱中玻璃瓶凑到鼻尖闻了闻。
很浓的类烟草味。
这种浓度的信息素注射下去,临时标记估计大半个月都消不掉了。
针尖一滴不落将提纯剂吸取进注射器内,顾承厌拿酒精对准沈闻后颈喷了喷,随后坐到床边轻揽过对方后脑勺。
无知无觉的人安静用额头抵上顾承厌肩膀。
后遗症让沈闻现在的身体哪怕被随便一碰都有可能引发疼痛,因此哪怕在这种情况下,顾承厌也只是虚虚扣住对方后脑勺,一直尽量地不去过多触碰他。
针头刺破腺体,怀里的人似乎很轻抖动了一下,顾承厌感受到了,扣住对方头发的手又稍稍加了点力,指尖轻抚过发丝,同时右手十分稳当将提纯剂一推到底。
“唔……”
沈闻从鼻腔间发出一声轻哼。
短暂的刺痛过后,紧接着便是被温水包裹住的轻柔。
两种超高匹配度的信息素相遇后很快浓稠交缠在一块儿,不分彼此在腺体内部完成一场临时标记。烟草的气息裹挟玫瑰酒融入体内每一滴血液,抵在肩膀处的人再次轻哼一声,像是被这种感觉弄得有点不适应,眉心微皱,身体却很诚实往顾承厌怀中又靠了靠。
“别乱动,待会儿又把哪里磕着了。”
顾承厌轻叹一口气,扶着沈闻让人重新躺回床间。
他的信息素给得足够多,超S级的信息素浓度又足够大。整间病房此刻都是顾承厌的信息素气味,床上睡着的人在这样安逸的环境下很快便又沉睡过去,眉心也终于不再无意识轻蹙,整个人难得的完全放松下来。
直到蒋文婕敲门进来,顾承厌仍守在沈闻旁边,视线停留在对方因CN手环留有疤痕的手腕上。
“周、蒋两家的事已经基本安排妥当,另外金毕解今天中午往四区某个账户转了一大笔钱,看样子是准备跑路了。”
即使蒋文婕是个bet,混合了两种超S级信息素的房间还是让她有点望而却步,只敢停留在玄关处向屋内的Alph报告情况。
顾承厌一颔首,没做过多回应,蒋文婕便已经清楚对方的意思,转头准备抓人的事。不过她的脚步刚往后撤退半步,又突然想起什么般,犹豫着又回头问了句:
“还没醒?”
“没。”顾承厌摇头,垂眼重新看向床边已经昏迷整整三天的人:
“好不容易能休息,就让他多睡会儿好了。”
整整一个月没能休息好,现在好不容易睡着,不知道要睡到多久才能醒了。
_
同样的三楼会议厅内,上一次坐在高位的还是刚到三区的沈闻,不到一个周,人便又重新置换成了顾承厌。
西装革履的Alph双腿交叠靠坐在靠椅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居高临下俯视着台下述职的家族掌权人。
众人中有些掌权人的年纪甚至比台上Alph大了还不止两轮,然而在场没一个人敢多说一句话,眼睁睁看着金家一群人被尽数拖去负二层,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跪着干嘛?坐啊。”
台上的人突然发话。
其余人皆是一个激灵,忙不迭回到自己位置上坐好。
仅仅一年多的时间,早在一年前,谁能想到黑鸟有朝一日居然会成为顾家、或者说顾承厌一个人的私有物品。顾衷还在世时其他家族不说独大但好歹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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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小话语权,现在,特别是有了联盟的合作开始,几个家族的话语权是真的半点不剩了。
不过出去一个多月时间,黑鸟几个家族再怎么闹腾也来不及闹腾不出多大水花。因此这场会议并没有开得太久,顾承厌皱着眉把金家一群人处理了,又顺手把周边几个小组织掀起的混乱安排下去,剩下的事随便捡两个提几句,一场会便也开得差不多。
段山高仍在台前跟下面几个人交代什么,顾承厌往椅背上一靠,刚准备喝口水,便接到蒋文婕一个电话。
_
顾承厌赶回医院时,沈闻仍靠在调高的床头睁着眼,偏头看着半闭合的窗帘。
窗帘只拉了一层纱,外面正好的阳光照在病床边上,映在床上之人苍白瘦削的身体,连手背上浅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滞留针周围,则是一片明显的淤青。
沈闻醒了,但好像又没完全清醒。大概是顾承厌这一出门走得太久,于是尚处于半梦半醒状态的人便起来找人,灰色的瞳孔表面还蒙着层浅浅的薄雾,听到开门的声音,也没多大反应,只有半垂的眼睫轻微颤了颤。
“怎么了?”顾承厌小心翼翼坐到床边。
听见他的声音,沈闻终于又有了点动静,缓缓转过头面向顾承厌,眼尾带着点要哭不哭的薄红,下一秒自己撑起身尝试往面前之人怀中靠去:
“难受……”
顾承厌浑身上下都在一瞬间变得如同刚出厂家的钢板般僵硬。
谁能想到,那个审讯室内一言不合就拔刀、谈判场上任四面攻讦仍能从容以应的“沈少校”“沈区长”,换了一个人,居然会像一只寻觅某种气味的小猫崽,凑到自己Alph颈边用鼻尖下意识追寻类烟草的信息素。
这个场景估计让联盟还有三区那群被沈闻各种整治过的人看到得留下深刻心理阴影,当然顾承厌看了也疯。
浑身血液此刻都“轰”一下往身上某个地方涌去,顾承厌闭眼废了好大的劲儿,才终于让自己只是单纯揽着沈闻的后背,坐在原地,一边忍耐颈侧丝丝缕缕的痒意,一边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无情的信息素提供剂。
而沈闻此刻应该是没清醒的,毕竟清醒状态下的沈闻死都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举动。果不其然,埋在颈窝处的人只是来回嗅了两次烟草的信息素,随后便自己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安静睡到顾承厌肩头。
江晓余去拿个体检单的功夫,回来就看到这震惊三观的一幕。
尽管知道Omeg会对标记自己的Alph产生无法抗拒的依赖,但前段时间在一区目睹过沈闻跟其他官员及下属交涉时的冰冷模样,乍一眼看现在,江晓余还是觉得眼前画面怎么看怎么割裂。
这种割裂程度之大不亚于现世看到夸父降世奥特曼暴打太空人,之前蒋文婕跟他提过在三十二层见到过沈闻早上睡醒来找人,他还不信,现在看来,还是睡醒后第一时间找顾承厌这件事更值得相信一点。
“什么事?”
直到顾承厌主动开口,僵在门边的人才猝然回过神,在思考自己会不会被立即灭口和自己是过来干什么来着两个问题之间反复横跳,然后飞快做出回应:
“没没没没没……有事。”
“……”
没理会舌头打结的江晓余,顾承厌将怀里的人放下后直接走向门边,然后在对方惊疑不定的视线下拿过沈闻的体检报告:
“不是有事情要说?”
“啊?哦。是、是有……”江晓余如梦初醒。
顾承厌拉过一条板凳,又顺手替又睡过去的人拉了一半床帘,确认对方仍在自己的视野范围又不至于受谈话影响,才坐下冲江晓余微微一颔首——
作者有话说:江晓余:压力大的时候可以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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