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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祭坛

    杜太医的出现让赵听嫣被恍然一击。

    她瞬间明白过来, 一切关于荣贵妃的线索也都变得合理起来。

    一个太医深夜藏在嫔妃宫中,能为什么?

    而一个太医……又是凭何立场求她保贵妃和二皇子一命?

    难怪齐晔来信说,在先皇后生产那一-夜荣贵妃宫中的宫女去了太医院。

    那宫女与荣贵妃身形相似, 还在她接回齐子衡后突然病逝……

    那根本就不是宫女,正是荣贵妃本人!

    而她那夜去太医院或许也根本不是为了取药, 而是与面前这位清隽儒雅的杜太医……

    私会!

    荣贵妃见杜太医突然冲出来, 连忙扑过去拉他:“你做什么?!谁让你出来的!”

    杜太医叹道:“娘娘,您看不出来吗,皇后娘娘是唯一可以救二殿下之人!”

    “瞒不住她的, 更不必瞒她啊!”

    “难道你也想看到君儿像当年四殿下那般……”

    “你住口!”荣贵妃瘫倒在地,重重的喘息着。

    赵听嫣见状示意彩环, 让她们带来的人将景仁宫内外都守住,免得被人听到他们的对话。

    彩环应声退了出去,将殿内的门窗都关上了。

    荣贵妃瘫在地上, 泪水无声地流。

    杜太医扶着她的肩膀坐起来,又递给她一方锦帕让她拭泪, 那帕子上绣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一看就是出自绣工了得的女子之手。

    “皇后娘娘,您应当看出来了……”

    杜太医深深叩首:“是微臣之过, 引诱了贵妃娘娘,若娘娘要追究……微臣愿承担一切,贵妃娘娘都是无辜的!”

    “住口!”

    荣贵妃手中紧紧捏着那方帕子:“这里还轮不到你来说嘴!”

    她抬起头看向赵听嫣,目光坚定倔强, 哪里还有半分从前与世无争的模样:“皇后娘娘,一切都是臣妾的错。”

    不过就是给齐渊戴个绿帽子,这俩人在这儿错来错去的有必要吗?

    这绿帽子谁没给他戴过?

    搞得好像她今夜来的目的是捉奸一样……

    赵听嫣摆了摆手:“你俩的事我又不会告诉齐渊,说这些没用的干嘛……”

    “我要知道的不是这个事, 你那晚到底有没有去过坤宁宫?”

    荣贵妃拭了拭眼角的泪,视线落在赵听嫣身上,却带着一股探究:“皇后娘娘……真的是皇后娘娘吗?”

    赵听嫣眉心一蹙:“你这话……什么意思?”

    “请娘娘恕臣妾僭越,臣妾的意思是……”

    荣贵妃笃定地看向她:“你不是赵听嫣。”

    赵听嫣恍然一怔,这荣贵妃……竟然能看穿她的身份?!

    连赵擎和赵听雨都没有怀疑过,她怎么会……

    “为什么这么说?”

    荣贵妃沉声道:“若你是赵听嫣,就不会拿着那块玉佩来问我。”

    “因为玉佩……是我当面交给她的。”

    赵听嫣垂眸:“我失忆了。”

    “六年前的记忆许多都没了,你不必担心我的意图,若我不是赵听嫣,我家兄姐应当是第一个发现的才对。”

    “更何况不论我到底是谁,我的目的从未变过,这你应该有所察觉,不是吗?”

    荣贵妃缓缓起身,打量着赵听嫣的脸。

    “我不知你的目的,但事到如今……不说也得说了。”

    荣贵妃惨笑了一下:“你不是问我如何确定你不是赵听嫣的吗?因为……真正的赵听嫣是在我面前断了气的。”

    “那时我知道她在调查先皇后之事,拿了玉佩交给她,才知道她已被陛下下了慢性毒,恐命不久矣。”

    “我最后一次见她是去坤宁宫送她一方锦帕,我擅绣牡丹,便送了她一方牡丹锦帕,她躺在床上已气息奄奄,还笑着打趣说若是能得我的绣工,多活几日也愿意。”

    “可她的身体也的确是强弩之末了。”

    “咽气前她叮嘱我,齐渊眼线众多,我们二人往来之事很有可能被人发现,所以待她死后……就彻底将那件事埋在心里吧,永远不要向任何人提及,或许还能为自己博一线生机。”

    牡丹锦帕……

    所以荣贵妃才会试探她,说了个假的梅花锦帕看她反应,因此断定她不是真的赵听嫣。

    原主的叮嘱并无错处。

    彼时她已知自己斗不过齐渊,而荣贵妃作为掌握关键证据之人,若是一旦被齐渊发现她的存在,必会赶尽杀绝。

    所以她才叫荣贵妃保护好自己。

    这六年来荣贵妃才会如此低调谨慎,竟是没让赵听嫣发现半点异样。

    “我眼睁睁看着她咽气却无能为力,我只能悄悄离开坤宁宫,谁知回宫没多久……”

    “就听说你去了西桂苑,还将衡儿带了回去。”

    “种种异样……怎能让我不怀疑?”

    也是。

    若她是荣贵妃,大概也不会相信什么起死回生的奇迹。

    以齐渊的手段,很有可能找一个人假扮赵听嫣,引诱那些掌握线索的人上钩。

    赵听嫣当然没办法说自己是穿越来的,只能统一口径:“那毒很烈,但我确实是没有死。”

    “兄长自我中毒后便为我寻来了江湖神医,扮做府医藏在赵府,许是他给的药起了作用让我保住了一条小命,只是副作用是失去了一些记忆,所以……许多之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也就不记得和你的事情。”

    “姐姐若是不信,自可以让人去赵府询问,赵府的人是不会有假的。”

    荣贵妃手指蜷了蜷,眸光有些闪烁:“真……真的?”

    赵听嫣点头:“绝无半分作假。”

    她露出了惯常插科打诨的笑:“更何况齐渊从何处能寻来如我一模一样貌美如花的女子?”

    荣贵妃眉梢弯了弯:“这话像是她能说出来的。”

    所以原主赵听嫣性格都和她很像吗?

    赵听嫣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道:“那么姐姐……现在能讲讲这玉佩的来历了吗?”

    荣贵妃叹道:“这玉佩……的确是四皇子身上的东西。”

    原来当年那夜荣贵妃的确假扮宫女出了宫。

    不过她并没有去坤宁宫,而是打算借去太医院取药的借口与杜明轩相会。

    然而在去往太医院的路上遇到了步履匆匆的青竹。

    青竹怀中抱着的便是齐子衡。

    青竹一眼认出了她,而身后不远处便是齐渊的追兵,青竹只得将齐子衡交给荣贵妃。

    荣贵妃回忆着那夜,声音颤-抖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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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忘不了那夜的森冷:“青竹说……”

    “陛下要杀了四殿下,求我救救他。”

    “她说……陛下要将四殿下扔进磨盘里!”

    “磨盘?”赵听嫣的目光也沉了下来。

    是什么样的邪术……需要将孩子扔进磨盘里碾死?

    荣贵妃仍心有余悸,杜明轩为她递上一杯茶,饮了茶她的神情才稍微平静了些,继续道:“我知道若让陛下带走四殿下,他必然会没命。”

    “他才那么小,眼睛都没有睁开,即便我身上背负了不忠于陛下的秘密,即便我知道我应当低调谨慎……可我还是没办法说服自己就那么不管他。”

    “所以我紧急之下只得将孩子抱去了太医院。”

    “太医院与宗人府相邻,值夜的官员不少,若是被众臣盯着,陛下自然不得不承认他的身份,也就不能对他动手了。”

    “所以……”荣贵妃看了眼身旁的杜明轩,“我和明轩将孩子放在了太医院与宗人府门口,明轩趁机找了个理由将同僚叫了出来,而我则拍醒了孩子,他的哭声很快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赶在陛下来之前,我取走了玉佩,悄悄回了景仁宫。”

    所以……竟是荣贵妃冒死救下了齐子衡。

    赵听嫣心中动容,却还是问道:“那你……为何要留下他身上那块玉佩?”

    荣贵妃苦笑了一下,朝赵听嫣跪了下来:“我本是有点私心的。”

    “我想着若让皇后娘娘知道……是我救了她的孩儿,将来我与明轩私情若不慎曝光,或许……或许她会饶我一命。”

    “这玉佩便可当做信物。”

    可谁知先皇后竟在当夜就殒命了。

    那块玉佩成了荣贵妃手中最滚烫的秘密,一日不处理,她便一日难得安寝。

    直到后来赵听嫣嫁入宫中,她暗中调查先皇后的死因,荣贵妃也因此知道了些内情,便决定将秘密告诉赵听嫣。

    谁知原主赵听嫣也殒命了。

    自此荣贵妃才收起心思,日日过得胆战心惊,生怕自己被卷入危险的漩涡中。

    赵听嫣看着跪在地上的二人,叹了口气:“那君儿……”

    “是谁的孩子?”

    荣贵妃垂着眼不说话。

    杜明轩正打算开口,赵听嫣连忙摆了摆手:“罢了,不重要。”

    “重要的是齐渊此时立储,绝不只是为了让我将他当做靶子。”

    “他非常清楚我一直以来针对的到底是什么,储位之争我并不在乎,立储只是掩人耳目,我担心他真正的目标是……”

    “君儿。”

    荣贵妃瞪大眼睛,顿时慌乱起来,只是连连冲赵听嫣磕头:“皇后娘娘求求您!求求您一定要救救君儿!”

    赵听嫣扶她起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看住君儿,不要让他有单独与齐渊见面的机会。”

    “不要吃任何除了景仁宫之外的东西,不要相信齐渊的任何承诺。”

    “我想……”

    赵听嫣眯了眯眼,视线落在远方:“他既选在两日后立储,或许那天才是他动手的日子。”

    ……

    两日的时光在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中倏然而过。

    立储大典如期而至。

    从宫门至太庙的御道早已清扫一新,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级序列神情肃穆地侍立太庙广场两侧,四处皆是鸦雀无声的庄严,唯有风吹动旌旗的猎猎声响。

    赵听嫣身着皇后朝服端坐于御阶之侧的凤辇之上。

    她特意叮嘱齐子衡紧随自己身侧,又将风影队与赵家最精锐的侍卫混入随行的宫人队伍之中。

    齐晔统领的禁军一部分负责外围警戒,另一部分精锐则由萧瑜带领,乔装后散入太庙各处关键位置。

    齐子燕则借故身体不适留在宫中,实则是居中策应,与宫外的赵听嫣保持联络。

    今日绝不仅仅是一场盛典,更可能是一场生死之局。

    吉时将至,钟鼓齐鸣。

    齐渊在宫人搀扶下缓缓登上了太庙主殿。

    他今日穿着最为隆重的十二章衮服,试图以帝王的威严掩盖病容,只可惜过分苍白的面色以及行走间虚浮踉跄,还是昭示着他的油尽灯枯。

    而他却好像并不担心自己的身体。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股诡异的亢奋,旁人看来或许还真的以为他是在为即将成为储君的齐子君高兴。

    三位皇子依次立于齐渊下首。

    齐子君身着崭新的杏黄-色太子衮服,脸上尽力维持着沉稳,但紧抿的嘴角还是泄露了他的紧张。

    齐子路和齐子衡二人则是一身皇子常服,一个茫然忐忑,一个则平静淡然。

    大典在礼官的唱喏声中按部就班地进行。

    祭天、告祖、宣读册文、授册宝……繁琐的礼仪一项项走过。

    当齐渊亲手为他戴上太子冠冕时,周遭上顿时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千岁之声。

    齐子君激动得满面红光,在礼官的引导下转身接受百官朝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仪式即将结束时,一直侍立在齐渊身侧的大太监却忽然宣布:

    “陛下有旨——”

    “今日天朗气清,恰逢月中十五,乃是祈福禳灾沟通天地之吉时!陛下将携三位皇子共登太庙天阁,亲自为黎民苍生祈福!此为陛下父子诚-心,亦是皇家秘仪,闲杂人等一概不得入内!”

    来了。

    通向天阁只有太庙中一座窄到只余一人通过的木质旋梯,若是齐渊在上面提前埋伏了什么……

    赵听嫣视线迅速扫过庙顶天阁。

    幸好有两处明窗,实在不行就让功夫好的翻窗进去。

    而在此之前……

    一切都得靠他们自己了。

    若只是对齐子君做什么她还好策应,可这厮竟要带着齐子路和衡儿一起上去,到底要做什么?

    齐子衡察觉到了赵听嫣的视线,也朝她看了过来,似是明白娘亲心中的担忧,他只是安抚地点了点头,右手不经意的划过腰侧。

    那里放着赵听嫣今晨出发前交给他的火铳。

    当初她与齐子燕在郊外别院遇刺时,正是赵擎从神兵谷讨来的这只火铳救了二人性命。

    如今她将这保命武器交给齐子衡,但心底还是暗暗祈祷,希望无需用上这东西。

    他才十一岁。

    三位殿下,请随老奴来。“大太监躬身引路。

    齐子衡深吸一口气,与齐子路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一左一右跟在齐子君身后,随着齐渊一步步踏上了通往天阁的狭窄旋梯。

    齐渊似乎走得很吃力,需要人搀扶,但他还是坚持自己扶着冰冷的石壁,喘息着向上攀爬。

    楼梯间幽暗,衬得他背影愈发佝偻而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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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听嫣目送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手指在袖中紧紧攥成了拳。

    她低声对身旁的彩环吩咐了几句,很快,禁军将太庙主殿及天阁附近区域以护驾为名严密地控制起来,并将不明就里的大臣们请到了稍远的安全区域等候。

    ……

    天阁内光线昏暗,窗户被厚重的帷幔严实遮住,只有四角点燃着几盏长明灯,跳跃的火光将先祖神位和壁画映照得影影绰绰。

    而天阁中-央的地面上竟用暗红色朱砂绘制了诡异而繁复的线条,中心位置摆放着一只半人

    高的墨色祭坛,坛身上布满了扭曲的符文,阴冷可怖。

    这根本不像是为天祈福的天阁。

    倒像是……什么诡异的邪术生祭!

    齐子衡悄然扶住了腰间火铳的把手,齐子路更是吓得脚步都不敢动,就连齐子君也愣住了,惊疑不定不敢上前。

    齐渊在大太监的搀扶下缓缓走到祭坛旁。

    他的喘息短而促,脸上那种病态的亢奋更加明显,目光在三个儿子脸上缓缓扫过,隐隐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来:

    “今日,是我齐氏的大日子。”

    “子君被立为储君,将来要承继大统,子路、子衡,你们也是朕的儿子,是皇室的栋梁……”

    “朕……时日无多了。”

    他的气息急促沙哑,像是说的每一句话都耗费了全身的力气:“在朕去见列祖列宗之前,有些事需得有个了断,也有些福泽……希望能泽被子孙。”

    大太监从祭坛后取出一只精致的银壶和三个小巧的玉杯,齐渊亲自执壶,缓缓倒出壶中琥珀色的液体:

    “此乃朕命人精心酿制的百岁酿,取天地精华,寓意长寿安康。”

    他将倒满的酒杯分别递给三人,却在递给齐子君的时候顿了一下,又将酒杯收了回来:“太子身份尊贵,稍后有专门为他准备的。”

    然后便看向齐子衡和齐子路,用一种渗人的笑意嘱咐二人:“子衡,子路,这杯酒是朕对你们的祝福,快……喝下它。”

    那双青黑的眼睛死死盯着二人,便是连曾经惯常伪装的温情已经维持不住了,只剩怨毒。

    齐子路颤-抖着,他隐约觉得情况不对,可父皇恐怖的眼神还是让他胆怯了,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打算喝酒。

    然而一旁的齐子衡却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

    他不敢扭头,只用余光看到,一旁的齐子衡正低着头,以袖摆遮脸,假意喝酒,实则将酒液倒在了宽大的袖子上。

    然后对他做了个口型:“别喝。”

    齐子路心如擂鼓,也还是瞬间明白了齐子衡的意思,学着他的样子用袖子遮住脸,将酒液倒在了衣服上。

    齐渊应当并未发现异常,他不再关注二人,而是转而看向齐子君,脸上露出一种狂热的期盼。

    他招手道:“君儿,过来。”

    齐子君心中忐忑,但还是依言上前。

    齐渊从祭坛上拿起一只纯金的小碗,碗中盛着半碗泛着诡异光泽的符水。

    然后将大太监递来的细长银针交给他:“君儿,你是朕的太子,是未来的天子,你的血脉最是尊贵纯净。”

    “来,用这根针刺破你的手指,滴三滴血进这碗中,这是祈福仪式最关键的一步,需要储君纯净的皇血为引,才可沟通天地先祖,为我南齐祈福,佑我江山永固!”

    齐子君看着那碗浑浊的符水和闪着寒光的金针,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两位弟弟,眼中流露出求助的神色。

    齐子衡眉头紧锁,他几乎可以肯定这绝不是什么祈福!

    他想提醒齐子君,但齐渊冰冷的目光正死死盯着这边,大太监也幽灵虎视眈眈,他若轻举妄动,不仅救不了齐子君……自己和齐子路也可能立刻陷入险境。

    就在齐子衡犹豫的瞬间,齐子君似乎下定了决心,他一咬牙,接过银针在自己左手食指上狠狠一刺——

    鲜红的血珠立刻涌出,滴落进浑浊的符水中,晕开一团暗红。

    齐渊紧紧盯着符水,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然而碗中的血水并无变化,祭坛也沉沉静着,半分反应也无,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微微跳动。

    “怎么可能?!”齐渊脸上的期盼瞬间化为惊愕,随即是扭曲的暴怒!

    他猛地一把夺过金碗,将碗中混了血的符水狠狠泼向祭坛。

    符水在祭坛表面发出一阵轻微的滋滋声,冒起几缕淡淡的白烟,但祭坛本身依然沉寂如死,并无半点灵光异像。

    “不可能!这不可能!!”齐渊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他猛地转过身,赤红的双眼死死瞪着齐子君,那目光狰狞得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你的血……你的血为什么没用?!”

    齐子君被他吓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父、父皇……儿臣不明白……”

    “不明白?!”齐渊狂吼一声,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已粗暴地抓住齐子君的手臂在他手背上狠狠一划!

    “啊——!”

    齐子君痛呼一声,鲜血顿时汩汩而出,滴滴答答地落向黑色的祭坛。

    鲜血在祭坛上顺着那些扭曲的符文缓缓流淌,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仿佛滴落的只是寻常的液体,与这诡异的祭坛毫无共鸣。

    齐渊低头看看毫无反应的祭坛,又抬头看看惊恐万状的齐子君,眼中最后一丝理智终于彻底崩断。

    他骤然狂笑起来,在诡异明灭的烛火中就像是从地底爬来的恶魔:“你……你到底是谁?!”

    “哈哈哈哈……都是假的!都不是朕的儿子!太可笑了——”

    他丢掉匕首,疯了一般扑向齐子君,咆哮着掐着他的脖子将他狠狠掼在地上:“没用了!一切都没用了!”

    “你也不必活着了——”

    第67章 夺舍

    齐渊彻底疯了。

    他松开几乎窒息晕厥的齐子君, 猛地转身,目光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死死盯住了方才那壶百岁酿。

    是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取天地精华的佳酿,而是一壶要命的毒酒。

    齐渊一把抓起银壶, 脸上露出残忍而癫狂的笑容:“既然都不是朕的种……那你们就都去死好了!都给朕去死!!”

    说着他便要将整壶酒灌进齐子君口中。

    “不要!”齐子衡和齐子路几乎同时大吼, 再也顾不得许多,猛地扑了上去!

    齐子路从侧面撞向齐渊,试图将他撞开, 齐子衡则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齐渊拿着酒壶的手腕, 用力一扭——

    哐当!

    银壶脱手摔在地上,琥珀色的毒酒溅了一地,散发出更浓郁的甜腥气。

    齐渊虽然其型似癫, 但羸弱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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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难敌两个身强力壮的半大少年。

    再加上齐子衡这些年来在赵母的指点下练了一身隐秘的功夫, 便是和萧瑜过招都不落下风,更何况这样废人一般的齐渊了。

    齐子衡很快便利落地反剪其双手,将齐渊摁在地上。

    “来人!快来人!!”齐渊声音早已因为愤怒而变得嘶哑。

    他话音未落, 天阁四周的阴影中竟骤然窜出数道黑色的身影!

    这些人动作迅捷如鬼魅,各个蒙面眼神冷木,应是是齐渊暗中培养的死士。

    眼看刀剑毫无退缩之意,步步皆是杀招, 竟毫不留情的朝三人的命门扑来,唯一有些功夫的齐子衡连忙一掌推开躺在地上喘息的齐子君,躲避刀剑的同时对齐子路道:“快躲到死角去!”

    齐子衡闪过冲他脖颈而来的剑刃,迅速从腰间抽出那柄精巧的火铳。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天阁内炸开!

    火光闪现, 白烟弥漫!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黑衣暗卫胸口-爆开一团血花,惨叫着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骇人威力,让其他暗卫的动作都为之一滞。

    而楼下的赵听嫣则立刻接受到了枪响的信号:“衡儿!”

    没有半分犹豫,赵听嫣立刻号令,冰冷的声音里充满威仪,瞬间压过了因枪声而起的骚动:“禁军听令!立刻包围太庙天阁!任何人不得出入!违者格杀勿论!”

    萧瑜带领的禁军精锐立刻如潮水般涌出,迅速控制了太庙各出入口,并将惊慌失措的文武百官隔离在安全区域。

    赵听嫣则毫不犹豫地冲向通往天阁的旋梯!

    齐晔紧跟她身后,带着一队身手最好的侍卫:“保护皇后娘娘!”

    当赵听嫣带人冲进天阁时,齐子君倒在地上,手背血流不止,满脸皆是惊惧。

    齐子路则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而她年仅十一岁的衡儿竟像个英雄一般,手持冒着青烟的火铳挡在两人身前,与几名黑衣暗卫对峙。

    那个罪魁祸首齐渊正狼狈地半靠在黑色的祭坛旁,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死死瞪着他们。

    “衡儿!!”赵听嫣一眼看到齐子衡无恙,心中稍定,立刻指挥侍卫:“拿下这些逆贼!”

    训练有素的侍卫立刻扑向那些黑衣暗卫,瞬间战作一团。

    赵听嫣连忙扑到齐子衡身边,捉着他的胳膊上下检

    查:“怎么样?衡儿受伤了吗?”

    “娘亲,我没事。”齐子衡扬了扬手中的火铳,“幸而有这个。”

    赵听嫣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轻轻抱了下他,这才打量起这天阁内的景象。

    诡异的黑色祭坛上染了血,而躺在一旁奄奄一息的齐子君的手臂被割破,血还在不停地往外冒,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齐子衡还是解释了一下:“他应当是想拿二哥生祭,但二哥的血不管用,他说……”

    “说我们三个都不是他的孩子,所以想杀了我们。”

    “那毒酒一开始他只给我和三哥喝。”听到毒酒二字,赵听嫣立刻紧张起来,齐子衡连忙道,“娘亲放心,我猜到有诈没有真喝,三哥也没喝。”

    赵听嫣松了口气。

    天阁内齐渊的暗卫很快被齐晔带来的人制住,赵听嫣示意齐晔将三个孩子带到安全的地方,自己则一步一步来到齐渊面前。

    她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对上齐渊怨毒的眼神,扯了个嘲讽的笑:“怎么样,费劲心机落了一场空的感觉爽吗?”

    齐渊突然癫狂地笑了起来:“是朕太蠢了,蠢到相信你们这些女人……”

    “会给朕留下血脉……”

    赵听嫣无语地看着他:“都不是你的孩子,你就没考虑过自己的问题吗?”

    齐渊怒道:“朕只是想像个正常人一样活到寿终正寝,朕有什么错?!”

    他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步逼近赵听嫣。

    干瘦的脸上毫无血色,眼底是枯槁的青黑色,即便穿着龙袍,他仍然像是个将死的厉鬼:“如果他们中有任何一个是朕的血脉……朕就成功了!”

    “神典上说的明明白白,只要将新生幼儿置入特制的阵眼中,碾成一碗精血,朕喝了就可以恢复体魄,变成一个正常人!”

    “可老三不是朕的种,连阵法都启动不了,哪怕是宋玉!竟也生的不是朕的孩子!”

    他已经痴狂了:“但幸好,除了精血续命之法,还有夺舍大法!”

    “老-二出生时朕还没有得到神典,幸而神典中说,年满十六岁的亲生子嗣可以被夺舍,只是需要两个阴时阳刻出生的男孩作为阵眼,这不是巧了么,另外两个逆子的生辰正好对的上……”

    “哈哈哈哈,朕分明就要成功了,朕明明就要成功了的!”

    “为什么!!”

    齐晔的人已将天阁清理干净,此时正带着三位皇子离开,齐子衡见赵听嫣还在,始终不愿走。

    还是赵听嫣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他才依依不舍的下了楼。

    齐晔手中执剑,冷冷地看着面前不似人形的齐渊,似乎想要冲上来挡在赵听嫣前面。

    赵听嫣冲他扬了扬手:“无妨,他对我做不了什么。”

    “让我和他单独聊一聊。”

    “好。”齐晔犹豫了片刻,神色才终于放缓,离开时还冷冷的警告了齐渊一眼。

    齐渊看着齐晔离开的方向,眼眶骤然红了。

    他摘下头上的冠冕,疯癫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朕的弟弟,朕一手带大的弟弟,现在为你马首是瞻……”

    “是你亲手把他推开的。”赵听嫣冷道,“为了你一人的生,你到底还要害死多少人?用幼童炼丹续命,还要对自己的亲生子嗣下手,你还是个人吗?”

    “你究竟要将这南齐江山拖入怎样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红着眼睛,痴狂道:“我只是想活着!我想活着有什么错?!”

    “幼时别人耍刀弄枪的时候,我就疾病缠身,我只能装作喜文弄墨,实则没人知道我到底有多嫉妒!嫉妒他们可以健康地站在太阳下练武,嫉妒他们可以意气风发的在马背上纵横……”

    “我是想当个好皇帝的……”

    他喃喃道:“可是即便我当了好皇帝,我也会早死!我只能活到三十岁,凭什么?!我不求长生,我只是想像个正常人一样……哪怕活到五六十岁……”

    “凭什么……”

    “所以为了自己活着,你就去杀害其他人?哪怕连自己的亲生子嗣都不放过?连你的发妻……都不放过?”

    听着赵听嫣的沉声驳斥,齐渊猛地抬起头来,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亲生子嗣?他们三个谁是朕亲生的?”

    齐渊的脸上突然露出阴恻恻的笑容,凑过来抓住赵听嫣的手腕:“不过没关系,朕还有机会……”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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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为朕不知道你和朕的好弟弟的那点事儿吗?朕不追究,他与我血脉相连,若是你们早日诞下子嗣,也可助我延年益寿……”

    赵听嫣猛地抽出手,一巴掌甩在他脸上:“你真的是个……禽-兽!”

    “你以为你有的选吗?”

    被打了他也不恼,只是冷笑着盯着赵听嫣的眼睛:“你以为你赵家联合萧家把持朝堂,你以为朕那个愚蠢的弟弟带着禁军也站在你这边……”

    “你便能将这皇位从朕手中夺走吗?”

    赵听嫣眸色一凝,直觉齐渊这个老妖怪应当还有后手。

    谁料下一刻便听到太庙外传来兵戈与喧闹声,很快,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在外吼道:“臣齐宗敬救驾来迟——”

    齐宗敬?!陇西军?

    赵听嫣惊道:“你竟然提前把陇西军招了回来?!那陇西关怎么办?!”

    “若西域和陇西联手,直取南齐将势如破竹!”

    齐渊脸上癫狂的表情终于慢慢收回,他只是凉凉地看向赵听嫣:“皇位都要被夺了,边关还关我何事?”

    “你真的是个疯子!”

    赵听嫣拉着他的手腕来到天阁的窗户前,一把扯下窗前厚重的帷幔,阳光透过窗洒了进来。

    齐渊像是在地下久居的恶鬼,乍然被阳光侵袭似是有些不适应,抬手遮了遮眼。

    赵听嫣也眯起眼,视线很快便锁-定了站在太庙之下的齐宗敬。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须发已经花白,但常年在军中征战体魄依旧强健,此刻正目不转睛地望着齐渊与赵听嫣。

    而他身后乌泱泱一片,正是被齐渊急召而回的陇西军。

    外围的大臣们不知这是什么情况,纷纷探着头张望。

    赵听嫣立刻朗声笑道:“齐将军,陛下安然无恙,刺客已被肃亲王带人制服了,您大可放心。”

    齐宗敬板着脸并不回应她,而是将视线落在齐渊身上,冷肃道:“陛下,臣救驾来迟,您是否安好?”

    齐渊瞥了眼身旁的赵听嫣,凉薄地勾起唇,并不开口。

    赵听嫣简直恨得咬牙切齿,拉着他低声道:“你应当是打算让陇西军在京中护你的吧?陇西何人来守?你手中无兵了!”

    “若是想让我帮忙你就好好配合,否则你就算活着,这江山也坐不下去!”

    齐晔挑唇笑了一下,像是故意在折磨赵听嫣一般,直到窗外的兵士骚动不安,他才慢悠悠地开了口:“皇叔放心,朕……无恙。”

    ……

    坤宁宫。

    暮色渐沉。

    赵听嫣快要气炸了,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委屈的仗,谁能想到齐渊堂堂一国君主,竟能置国家安危于如此不顾?

    竟早早地便将二十万陇西军召回,陇西关隘与南齐都城十分相近,若是西域与陇西趁此机会联手,便可直取南齐都城。

    齐渊竟半点不在乎的吗?

    这狗东西当时留着齐子路和齐子衡的命就是为了

    今日的夺舍大阵,要用两个孩子作为阵眼,否则早知道齐子路并非亲子,他怎么可能还放任宣嫔留在宫中。

    至于齐子衡……

    因为当初献祭之时青竹用自己的孩子换下了他,所以阵法未成,齐渊便理所应当的以为宋玉也背叛了他。

    只是齐子衡是齐渊亲生血脉的秘密还需死守。

    否则若是被那个疯子知道,还不知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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