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淬了毒般,他大手揽住朝阜,柔声道:“殳育母尊陨落你不是亲眼所见吗,她是假的,你不要被他们欺骗了。再说,乜南难道也是假的吗?”
“对,假的,她是假的。”朝阜洗脑式的疯狂重复。
殳育冷笑着:“朝阜你幼时摔坏了族内宝物清月樽,是我隐瞒了下来的。”
朝阜浑身僵硬,求证性地望这这团粉红血肉外露的肉团。
殳育没有停,“你对银花粉过敏,我命令族人将银花树尽数铲去,从此你再也不曾发病,也无人知晓此事。”
“不要说了!”朝阜痛苦的捂住耳朵,她信了。
从小她就知道殳育姨母的侄子侄女众多,但却对她最好,她原以为是自己最像姨母,所以最得姨母欢心,从不曾想是这个原因。
“你要一个虎奴做仙侍我同意了,可不成想你居然愚蠢到如此地步。他引诱你,你还以为自己得到了真爱,居然还应他所求,暗中许他夫君之位,我发现他不怀好心,与你推心置腹,苦口婆心的劝你,你却怎么也不相信。为了你不被人拆骨入腹,我让你嫁给三界至尊,你却恨我棒打鸳鸯。与这个狼子野心的下贱奴隶联手我,置你的亲生母亲于死地,制成人彘囚禁百年。”
“你当初违背族规,我就不应该替你遮掩,养的你不知天高地厚,自私自利,唯我独尊泯灭人性。”
想到每日在黑暗中与毒蛇毒虫相伴的日子,殳育迷惘自嘲:“我早该明白的,养一条狗都还会朝我摇尾巴,你却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和你那淫贼父亲一样的,你当初生下来我就该把你掐死。”
“姨母,我没有……”朝阜哭得上气不
接下气,她还没从殳育亲生女儿的身份中缓过神,又被生身父亲是淫贼的消息砸的憋屈难堪不已。
殳育尖声打断:“你如此蠢,叫一个不男不女的东西耍了千年,还想叫自己的孩子认贼作父。我没有你这个侄女,更没有你这个女儿!”
殳育句话的冲击力对朝阜来说犹如五雷轰顶,她怔愣住,这才重新重视殳育说的话。之前的那些都不重要了,什么叫不男不女,什么认贼作父。这一刻她的脑中回想出很多画面,比如漆宿从来不与她做最后一步,哪怕为数不多做了最后一步她脑中也没有画面。
唯一和天帝有的那次还是被算计的,她找漆宿哭诉,却不小心共度了一夜。她为那一夜有了乜儿而满怀欢喜,现在想来,都是算计。
朝阜又哭又笑的模样看得漆宿直皱眉,他伸手欲要扶住朝阜摇摇欲坠的身体,却被朝阜用力拍开。
“你骗我,漆宿你骗我!”朝阜歇息底里。
漆宿现在早不是当初被朝阜捡回族的小虎奴,就算所有真相被她知道又如何,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他如今大权在握,又有真神支持,谁敢说他错了。再说他也不嫌弃朝阜是殳育被淫贼强占身子生下的孩子,朝阜又有什么资格来嫌弃他是虎妖养大的孩子呢?
他用灵力禁锢住朝阜,“阜儿,那都是因为我爱你!”
“你放心,你要是介意乜南不是我的孩子,我让他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眼前。以后我们还会有很多、很多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
朝阜呆住了,漆宿他在说什么,什么叫再也不让乜南出现在她眼前,难道他要杀了乜儿吗?
“漆宿你无耻!”朝阜用力挣脱漆宿的桎梏,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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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给了他一巴掌。
这个巴掌用尽了力气,朝阜养尊处优的长甲片更是在漆宿脸上留下三四道血痕。
漆宿眼里腾起怒火,朝阜却没看见。她知道自己错了,她意识到不能让漆宿掌管天界兵马。她转身高呼:“众将士听令,撤兵回天界。”
然而除了继续在风中飘扬的旗帜,无一人有动作。
朝阜慌了,她又喊道:“玄天卫!”
回应她的仍是一片寂静。
“来人,带天后娘娘回宫休息,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出入。”
“是。”
朝阜跌坐在地,她什么都没有,她要拿什么东西去保护她的孩子。被侍卫架走的时,朝阜眼里的光彻底没了,沦为一具行尸走肉。
天界将士倒是没有像朝阜一般奔溃,他们早就知道谁才是真正做主的人。只是今日被迫听了一耳朵他们新主的秘密,所有人都为自己的性命捏了一把汗。
漆宿可不在乎多少人听到这些,只要他登上那个位置,什么身体隐疾治不好。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迹,眼里笑意不达眼底。
漆宿在正式开战前还不忘端着架子,“妖女,天界给了你们悔改的机会,可是你们却不领情。”
只是没想到阿檀会不按常理出招,话不想回,抬手就是一道灵力风刃,还在他闪躲及时,这才没有落在他咽喉处。漆宿摸着左右脸对称的伤痕,再也按耐不住怒火。
他嘶吼着道:“给我杀,一个都不放过!”
大战一触即发。
耀眼的金光和斑斓的色彩顷刻间纠缠在一起,很快天空中熙熙攘攘一片,各处都是缠斗的身影。
同一时间人界各处城池戒严。
桑城,桑不瑜与云尚站在城楼上,城楼下是黄平城来势汹汹兵马。桑不瑜一声令下,士兵拿着火把点燃巨石外面的油布。投石手一声吆喝,无数燃烧着的石块被高高掷起,砸向下面冲锋陷阵的人马,刹那间死伤无数。
桑不瑜拉着弓箭瞄准了黄平城的一个主将,咻——
主将跌落马背,黄平城的兵卒更乱了。
渚洲城在黑古音的帮扶下,大量蛊虫早在数日前就已经投入周边城池的水源。汶城的主力军提前损耗过半,可临到这天,城主似看不到他们一个个面色青紫,下令只要还有一口气,就是爬也要给他爬到渚洲城,死也要死在渚洲城的战场上。
汶城修士本就是用捆灵锁捆绑被迫留下的,听到此言自是不愿。汶城城主手段也很是干脆,直接杀了叫嚣得最厉害的。汶城修士敢怒不敢言,只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被押送着上了战场。
于是渚洲城战场上出现非常戏剧化的一幕,渚洲城的修士才刚刚动手搅乱汶城修士的队伍,却见一个汶城修士反手给了身旁黑衣人一刀。
渚洲城的修士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再定睛一看。
刚刚给了黑衣人一刀的修士才收手,他身边另一个修士紧接着又给黑衣人补了一刀,就这样一人一刀,他们刀刀致命,眼里满是仇恨。
黑衣人早承受不住倒在地上,五六个汶城修士似没看到般,继续甩着膀子,大开大合的动作看得渚洲城的修士一愣一愣的。
等人散去,渚洲城修士惊出一身冷汗。
这这这,不知道还以为他们剁肉泥准备包饺子呢。如此手段……他立马如临大敌地看向汶城修士。
好在汶城修士手里武器丢得快,高呼投降,这才避免误伤。
这样的情形在渚洲城外接连上演,哪怕原本就知道这场战争不过是渚洲城单方面的收割,但以如此诡异的方式结束还是令人没有想到。
不等渚洲城的人想明白,汶城的修士解决完城主的傀儡护卫队便立马投降。
这一情况汇报到楚小可、黑古音、黑银铃等一众人面前,大家都是啼笑皆非。
汶城本就没有太多傀儡人,汶城城主用计囚禁城中修士本就引得不满,蛊虫之事更让不少人怨恨极了。但汶城城主作为漆宿拥护者根本不在意这些修士的性命,在他看来这些修士能为他卖命那都是他们的福气。
为了防止这群修士在战场上临阵脱逃,他用特制的斗兽场用来囚禁奴隶的锁链将所有修士锁在一块,五六个为一组,每一组在配上一个监督他们的傀儡人,只要不卖力,等待他们的就是傀儡人的审判。
既然伸头是死,缩头还是死。汶城修士自然更加仇恨践踏他们尊严的汶城城主,找准时机心照不宣地挥刀砍向拿捏他们性命的傀儡人。
三座城池中,芥子明管理的上岱城却外惨淡。
战争开始还没多久,上岱城的修士便丢盔弃甲而逃,泾城城主见情况果真与自己所猜分毫不差。仰天长笑,一马当先骑着马入了城。泾城部下欢笑着,也没了警惕心,信马由缰。
待队伍的末端一入城门,破败的城门吱呀着转动,居然从外面关上了。
队伍末端的修士立马察觉不对,想要逃走,咻的一声,一根羽箭穿胸而过,巨大的冲击力将人定死在城门上。
这一幕让许多想往外跑的修士都停下了步伐,他们惶恐环伺四周。
哪有残兵败将,四周房屋屋顶上密密麻麻全是装备精良,法器优良的修士。他们脑海里想到一个词:瓮中捉鳖,关门打狗。
谁也没想到就是这么一去,回不来了。
面临生命威胁不少人悔恨不已,为什么要听城主的决定。
开战前,谋士给城主建议要慎重而行,但泾城城主认为上岱城才经历过战斗不久,必定实力衰败,拿下上岱城像探囊取物般简单。因此给出征的修士打足了鸡血,说什么杀敌最多者能得上岱城城主之位,与他平起平坐,称兄道弟。
一城之主,这是多大得诱惑,所有修士都眼红了。对比之下,城主身边谋士之言只让他们看到胆小怕事,畏首畏尾,自然也不会有人相信。
凡界几城能如此快的结束战斗,还是得益于阿檀的计谋。
漆宿收拾好天界之后阿檀便料到他不会放过凡界,时刻派人监视几座城池的动静,因为漆宿派遣傀儡人还没到黄平城、汶城、泾城,人就被秘密解决了。
这些傀儡人身上都携带着漆宿的密信,芥子明看完后将计就计,命修为极高的大妖暗中将密信传递给几个城主。
漆宿的疑心病向来重,密信上除了开战的命令其他什么都没有。而原本知道漆宿计策的傀儡人又被解决了,几位城主一边对漆宿怎么没有具体指示而心生疑惑,一边又忍不住脑洞大开。
主上马上要登天帝之位,手上的能人义士犹如过江之鲫。这或许是主上对他们的考验,看看如此关键之期,若能顺利完成这次任务者,那必定会更得主上青眼。因此几位城主都没想过要通信,各自卯足了劲,准备大展宏图。
漆宿哪里知道平时为了避嫌,也为了安全起见,和凡界的这群属下特意减少见面次数的行为最后成了几个凡界城主都觉得自己与主上的关系不够亲近,生怕以后没有立足之地,自作聪明的牟足了劲,就为了漆宿之后能多看他们一眼。
然而这些漆宿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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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他现在正专心对战阿檀。
打了有大半个时辰,
他发现自己出招狠辣,阿檀下一招就会跟着狠一些,他出招轻松,阿檀也会跟着泻力。
收放如此自如,她的实力远比表露出来的还要强上不止。
漆宿咬着牙关恨恨的想,没想到自己的实力居然会不足以与她正面一战。
阿檀怎么没有看出漆宿想要让她受辱的心,有些人就是没有自知之明,狐假虎威惯了,真以为自己也是一只虎了。
玩了这么久,她有点累了。
阿檀对着漆宿的胸膛轰出一记凌厉灵力光波,漆宿本就不敌阿檀,对上这一道阿檀故意挥出的招式有些力不从心。他废了老大劲抵抗还是被伤到了,澎拜的灵像一块万顷重巨石,压得他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他眼神一厉,想要反击,无论他怎么调动身体都无法做出反应,他这才惊觉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入了妖女的阵。
他调动灵力突出重围,脚上束缚随之一轻,他立马向看好的东南侧方位走去,余光瞟到阿檀似笑非笑的眼神,漆宿蓦地停住了脚。小样,想要算计他,没门!
自认为算准了阿檀的心思,漆宿笃定地朝西南方位而去。
就是这一步之差,原本只是困人的阵法,瞬间启动成了一个杀阵。漆宿的疑心病是利器也是弊端,这不这次的疑心病让他生生放过生门,一脚踏入死门。
杀阵开启,各种杀招全方位的朝着漆宿招呼而来,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漆宿几乎被抽筋扒皮,杀阵卷起的罡风在漆宿身上留下成千上百的伤痕,阵中血雾凝结,提前让众人看到了深秋红叶。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始终不见漆宿动用那个人的力量。再这样下去,漆宿便会血尽而亡。
这不是漆宿会做的事,他这般惜命的人绝对不会随意将自己的生命至之身外。
太不对劲了!
“桀桀桀桀桀桀桀……”
杀阵中突然响起漆宿大笑,阿檀没由来的心慌,不待她想明白,心脏猛地刺痛不已。
这是一道贯穿她灵魂的痛,她来不及感知痛的滋味,脑袋率先出现片刻空白,接着心口的痛向骨髓经脉蔓延,阿檀的额角瞬间被激出大量汗珠,脚步打摆,眼前一黑顿觉天旋地转,人随即倒在地上。
阿檀虽然实力强横,但湛陈一直有留意她的情况。发现阿檀不对的第一时间祭出杀招清理出一条路直接冲了过来,正是因为湛陈敏锐这才没让阿檀摔个粉身碎骨。
湛陈将人平稳接住后,发现阿檀眼神涣散,惨白的脸上满是豆大汗珠。
“主人,你怎么了!”
金属撞击在一块的尖锐回鸣声让阿檀听不见任何声音,她只有一个感受:痛,好痛!可冥冥之中,她深知有与痛意相比,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她血肉中分离。
阿檀的模样看得湛陈手脚慌乱地问:“什么?痛?主人你哪里痛?”
无果,阿檀听不见她的声音。这种痛让她都忘了呼吸,要不是湛陈及时按了人中,阿檀将被自己活活憋死。
阿檀的情况很快吸引了母妫族这边的主力军的目光,灰翎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几根银针下去,阿檀张着嘴呼呼汲取氧气,原本涣散无神的眼睛倏的爆发出摄人的光,她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如疾驰的箭消失在母妫族的方向。
众人呆愣在原地,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有些迷惘与惊魂未定。
皂樾离不确定地问湛陈:“小四姑娘的泪水居然是红色的。”
湛陈怒视皂樾离,怼道:“闭嘴!你哭个红色眼泪给我看看!”
皂樾离这才惊觉自己又犯了说话不过脑子的毛病,他说了声抱歉,觉得自己总是不长记性,又伸手给自己的嘴巴来了几下。
下手又重有狠,直接打出嘟嘟唇了。
见湛陈头也不回的朝着阿檀消失的方向追去,他连忙追上去,一边追还不忘记再给自己的嘴巴来上几下。
剩下侠酒等人面色难看,倒不是因为皂樾离说的话,而是觉得隐隐中有大事发生了。
众人忧心忡忡望向母妫族方向……
第138章 三界震(四)
时间回溯到半个时辰前的母妫族。
北忻刚送走阿檀回到屋内没过多久,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他快步走进屋内,直勾勾望向榻上,果真人再次醒来。
“您醒了。”
北忻看着床上的老人心中五味杂陈, 这是他第三次醒来,按照他的要求, 这三次他都帮忙隐瞒着, 从未和阿檀说过,明明阿檀是最关心他的人……
“你后悔了?”老人缓缓开口。
北忻否认:“没有。”
衡宣扯动嘴角,整张脸因为这个动作, 皱纹随之而动,张嘴说话他做得很吃力, 却又让人感觉他身上蕴藏了无限生命力。
“扶我起来。”
北忻抬小心扶起衡宣的身子,在他身后垫上两个背垫。感受着掌下更加消瘦的手臂,难得的, 北忻第一次生出迷茫,他这样做究竟对不对。
“今天是什么日子?”
“八月十五。”
衡宣自顾自地说:“原来是团圆的好日子。”
北忻是能够猜到衡宣身上的异常, 和漆宿接触的越多,他越发觉得眼下的局面非漆宿一人可以造成。阿檀的身份虽然从未与他明说,但她早将一切破绽摆在他面前, 以他对阿檀的了解,又怎么会不明白她的用意。
能让身为上古神的她都小心对付之人,又岂是什么简单角色。
站在阿檀的角度去看,衡宣的身份呼之欲出。
北忻不经意提起, “阿檀走前在您身边守了大半宿,一直到辰时才离开。”
这次很奇怪,在北忻说完后,衡宣居然没拦着他将他已醒的消息告知阿檀。
衡宣也不解释, 只笑呵呵道:“八月十五,月亮圆了,时机到了。”
当他提出要去前线看一看阿檀的时候,北忻犹豫了一会也同意了,有他在不会让衡宣受伤。况且要是阿檀亲眼看见师父醒来,也算了结一桩心事。
衡宣说去看看阿檀好像真的就只是看看,阿檀拒绝他留下来后,也没有多说什么。
回到族内,北忻却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可还记得当初在戒律堂衡宣偷偷给他传音说的第一句话。
“不要让阿檀知道我醒了,那样对她来说有危险。”
既然那时阿檀知道他醒了有危险,难道现在知道了就不会有危险吗?
像知道他所想似的,衡宣悠悠开口:“放心,阿檀不会有事。”
北忻脸色一黑,没有被衡宣带跑偏,他可是知道衡宣为什么会被炎阳锁囚禁在戒律堂。阿檀没事,有事的就只会是他。
衡宣似没看到北忻阴沉沉的脸,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还怪机警的。也好,有你在她身边,我很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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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叫北忻眼皮一跳。
“万事万物都有因果,方能守恒。此果若没有人主动承担,那么这个局从一开始就是无解,你我也不会走到今日。”
所以,无需自责。
衡宣的话像黑夜里的火星,叫北忻窥见黑夜想藏住的阴暗,感知到黑夜的恐怖之处,也让北忻明白哪怕那日他告诉阿檀他已苏醒的事,这个结局也并不能改变。
他急声道:“你不能擅自……”
衡宣脸上的笑意倏地消失,他严肃道:“将此物放入你胸口香囊中保管好,会用大用处的。速速离开,不要回来。”
说完,一掌将北忻推出屋内。
匆忙之间,北忻只来得及匆匆抓住衡宣抛过来的莹白之物,不等他看清暗处的那道黑影,衡宣挥出的保护罩将他强行带离了云集山,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视野中的山峰慢慢消失。
保护罩的速度很快,裹挟着北忻劈开了母妫族所处的空间,往人迹罕见的人界飞去。不出一盏茶的时间,身边的景色从葱葱郁郁的山林变成了白雪皑皑的山脉。
期间北忻使出
浑身解数,都没有办法从保护罩中出去。
他红着眼尾看着脚下苍茫大地,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得尽快回到母妫族。北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旋转,狭长的眸子不放过保护罩上的每处细节。
保护罩上的繁杂花纹都表明这不他能一时半会解开的阵法。他无法解阵,只能……
琥珀色的瞳孔一缩,北忻看见保护罩的顶部有一个针尖大小的细孔,细孔旁边有着微不可察的细小裂纹。他回忆了一下,这好像是刚出云集山留下的。
他不是没被黑影发现,而是保护罩接住了,这个裂纹就是那时留下来的。黑影的实力是北忻平生所见之最,所以哪怕他随意挥出的一招也定是要命的,然而衡宣的保护罩却可以抵御住黑影随意以击足可见它的防护能力有多强。
北忻望着裂纹处眯起眼睛,既然从外面不行,那试试从里面破呢?
若是被保护的人受到巨大威胁,是不是保护罩会自动解开阵法。
北忻无法确定是否会如他猜想的一样,但如今他也没有别的法子,所以哪怕很有可能杀敌一千自损伤八百,为今之计也只有试一试了。
他将浑身的灵力都抽取出来,压缩、压缩再压缩,冰天雪地里北忻出了一身汗。
片刻后,他垂眸望着手中蕴含可怖力量的小米粒,指尖一弹,米粒似尖刺狠狠扎入保护罩的小孔中。
只见一个小白点眨眼间从婴儿拳头大小变成了成年人的头颅大,保护罩感受到这股破坏力量,密密麻麻的冰裂纹顺着小孔洞蔓延开。
轰隆一声,白光突然炸开,雪山随之一震,山顶的雪猝然崩塌。
这个动静惊动了雪山里沉睡的生命,万物奔跑带来的震动令崩塌下来的积雪不断壮大。
顷刻间,方圆百里都被恐怖的积雪再次覆盖,又成了一片安静的雪原。
云集山。
衡宣送走北忻之后,只听得噗嗤一声,一只泛着黑雾的爪子没入了他的血肉。他不顾左肩上的伤,双手一推干脆利落拍向来人的胸骨。
偷袭的人意识到他的动作想要避让开,但身体却跟不上,出现了片刻凝滞,就是短暂的停顿让他结结实实挨了两掌,整个人倒着摔飞出去。一旁的博古柜突地被人一撞,东西毫不客气的簌簌落下,将人埋住,良久没有动静。
衡宣并未放松警惕,向来浑浊眼中爆发惊人的威慑力,佝偻的背部肌肉此刻紧绷着。
要是阿檀在场,一定会发现躺在地上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闵谏章。
此刻他嘴角溢出鲜血,头部诡异扭向一边,胸口因为衡宣一掌而塌陷下去,可见这一章定是打断了胸骨,且叫五脏六腑都挪了位,板上钉钉的死绝了。
但接下来却出现让人见之色变的场景,只见断了气的闵谏章刷的一下睁开眼睛,他动了动脖子,原本骨折的筋络啪嗒一声归位,凹陷的胸骨也回归了原本的位置。
他坐起身,动了动手腕,阴恻恻的眼神径直看向衡宣。
突然,他咧嘴一笑,“我说过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话音刚落,他们头顶的房屋被一股未知外力横扫而来,顷刻泯灭成烟。叫任何一个认识闵谏章的人来看,他平时的手段和现在的笑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衡宣的眼里看不到惧怕,只有轻蔑,“你永远如此自负。”
一句话轻轻松松挑起了对方的怒火,“阆弦,你不愧是上古神的种,哪怕我教导你数百年,还是去不掉你骨子里令人作呕的目中无人与清高!”
阆弦微微一笑:“谢谢你的夸奖,你也一如既往的鬼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见到光还是只敢披着人皮出来为非作歹。”
被阆弦指着鼻子骂的披着人皮的老鼠,“闵谏章”心中的杀念蹭的一下燃烧起来,他紧绷着脸,眼中带笑,却不达眼底:“看在父子一场的份上,为父再给你一次机会,老老实实将神力传承交出来,我会留你和这具身体一命。”
阆弦笑了,“你有本事,自己来取。”
具备上古神的力量后不能轻易对三界出手,本身就是有损道心之事,更何况要出手伤害毫无因果的无辜人,那只会给天道一个诛杀你的理由。他不敢用真身动手,所以这才借着闵谏章的身体行事。
但天道敏锐,若他敢直接杀了衡宣,一旦被察觉,他的修为将会被天道强行废除一部分。
显然“闵谏章”也是有此顾忌才和阆弦进行谈判的。可他这次贸然前来可不是为了竹篮大师一场空的,他脸上浮现感伤之色。
“说到底你还是对为父有心结,为父年轻时做的错事,唉……”
“你相信我,为父也不是故意让上古众神陨落的。是他们最先对我出手的,我不过是反击的重了些,没想到会要了他们的命。若我想要上古神全灭又怎会孵化你与阿檀呢?”
阆弦听得攥紧拳头,“辛苦你了,这么长一段说下来,是不是自己都信了?”
“你什么意思。”“闵谏章”眯起眼睛,犀利的眼神落在北忻身上,上下打量。
他就说,好好的一个傀儡儿子,从前乖巧听话的不行,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怎会突然脱离他的掌控与他作对。
他眸底一暗,“你都知道?”
“知不知道,你不是都想要上古神力吗?几千年前如是,现在也如是。”
阆弦知道上古神灭亡的真相“闵谏章”也丝毫不慌,他笑呵呵地朝阆弦走来。
随着他的动作,阆弦的身体被禁锢住,动不了分毫。
“闵谏章”与有荣焉道:“不愧是我养大的孩子,像极了我,聪明极了。”
他话音一转:“就是不知,你妹妹是否也与你一般聪明?”
阆弦心中一动,面上却装作愤然不已。
“你与为父不同心可让为父伤心不已,好在我还有一个女儿。”
“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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谏章”似想到了什么,呵呵拍了拍阆弦的脸:“你扭转时空也没能把我怎么样,可我却手下留情让你们见了好几次,可是你胆小,就是没告诉她真相……啧啧。”
他的笑容阴寒无比,“看在你没有破坏为父与你妹妹的父女之情的份上,交出神力传承,我可以让你没有痛苦的死去。”
阆弦悲愤交加,明明无力反抗却仍然螳臂挡车道:“给你也不是不行,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别说一个要求,就是十个、百个、千个要求他都会答应。毕竟拿到了神力传承,他就算反悔了又怎么样。阆弦现在在“闵谏章”眼中就是必死的人,一个知晓上古神灭绝的这个大秘密的死人所提出的要求何须在意。
“阿檀已经不是上古神,让她去过普通人的日子。”
阆弦眼神尖锐:“答应我,我就给你神力传承。”
“也不是不可以。”“闵谏章”眼神一转,“阿檀的神力传承在哪?”
阆弦没有迟
疑,回答:“浮生岛。”
“闵谏章”脸色一沉,阆弦立马知道他的顾忌:“有了我的神力传承,你自是可以随着上岛,残余的上古神念不会阻拦你。”
“闵谏章”不知在想些什么,脸色还是不好看。
“闵谏章”自然是想起上次去浮生岛九死一生,受了重伤的不好经历。面前的小兔崽子是他养大的,但是骨血里流着他最讨厌的东西。
他谨慎着,没有立刻答应。
“你该不会还想借着那群阴魂不散的人来给我下绊子。”
阆弦不置可否,但面上不显,反而摆出庄重神情,“那你要如何才能信我。”
“闵谏章”上下打量阆弦,眼中流转恶劣的笑,“你若是自掏双眼与心肺,我便相信你所言。”
同样等着“闵谏章”回复的衡宣狠狠松了一口气,心中好似放下千斤重担。若是他轻易答应其中必有蹊跷,现在这样只能说他在半信半疑。
他要的就是他信一半,这样他就赢了。只是这样做,注定今日他与阆弦两人都活不了。
像是知道他所想,衡宣的神魂在体内搓搓手掌,跃跃欲试,“快呀,动手呀,趁这个家伙没有反悔赶紧动手。”
见阆弦垂眸不说话,衡宣还劝道:“别纠结了,我就算活下来也没几天好活了。况且朝月不在了,我早就想去陪她了……”
提起朝月,衡宣神情落寞下来,对着阆弦郑重道:“你当初答应我的都已完成,但我还是贪心的求你再帮帮我。”
“我年少时不着调,最后一无所有,也是认识你,后半辈子稳重了些,有了那么多真心关心我的人。”
衡宣粲然一笑,神魂都渡上一层光,仿佛又回到了少年公子的模样。“我最后一个心愿你一定要帮我完成,我要我的徒儿们都能活下去。”
看见外面虎视眈眈的“闵谏章”越发没有耐心,衡宣顾不得再多说几句,匆匆抛下一句:“我先来,你别和我抢。”
说完,衡宣对着心脏毫不犹豫的挖了下去……
阆弦感受到这具身体生机会的快速流失,心中无效酸楚,他和衡宣机缘巧合下认识,千年相处,说是知己也不为过。
看见好友神魂破碎还在对他微笑,用口型说着:下辈子,咱们还是朋友。
阆弦攥紧双拳,喉咙间满是苦涩。
自抠双目前,他最后望向母妫族外战场的方向,心中念了一句:阿檀,对不起,哥哥终究还是毁约了。
同一时间,阿檀发现漆宿面对杀阵的态度过于奇怪。还不待她探查,胸口猛地传来穿心的疼痛。
灰翎几针下去,阿檀如同溺水的人浮出水面大口喘气,肺部气流贯通。感应到血脉中的某种联系在逐渐减弱,阿檀无法保持冷静,悲伤的情愫让沸腾的血无处释放,只能顺着眼角悄然滑落。
阿檀几个瞬移到了云集山,心脏再次被一只大手攥紧。钟灵毓秀的山脉笼罩在一片黑雾中,生机勃勃的树木成了大火燎过的黑灰色,好像这片方寸之地只有黑白两色。
理智的弦骤然断裂,阿檀如同行尸走肉,用最快的速度冲到了衡宣居住的小屋。
温馨小屋不复存在,空旷地面上呼呼刮着寒冷的风,寒风吹落刮在残破木头上的窗幔,冷空气卷着一丝血腥味横冲直撞地灌入阿檀肺部。她愣愣地走向前,目光没有焦点的四处环视,终于她在一块大木板下面发现有一抹眼熟的灰色。
她快步过去,抬起木板,见下面压着一个人,她连忙将木板挪开,小心翼翼的将人抱起翻转过来。
只是看清衡宣正面的模样,阿檀的声音都忍不住颤了颤。
“师父——”
衡宣眼窝里全是鲜血,耷拉着的眼皮合不上,叫人窥见里面黑黝黝的。
阿檀无法控制住身形,整个人不断颤抖。师父的眼球居然叫人挖去了,此刻两个血洞还在不断往外淌着鲜血,衬托着衡宣的面色更加灰白可怖。
是谁!阿檀紧紧咬紧牙关。
只是这些还不算,衡宣衣襟处有大片大片洇开的血,胸口不正常的凹陷下去,心脏位置也是一个血窟窿,莹白的骨头大剌剌的暴露在空气中。
阿檀目光往下扫去,衡宣的腿骨,手骨被人打断,不正常的扭曲着。
种种迹象都表明衡宣已经没有了生命。
但是阿檀不信!她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不甘心的将手伸向颈部脉搏。
可再怎般不敢置信,怀中人的温度一点点变得冰凉都是无法忽视的。阿檀用灵力将衡宣的体温维持成正常人的温度,灵力维持的时间有效,感受师父在自己怀中变凉,她再次动用灵力。
一遍又一遍,直到她彻底清晰的意识到这具身体没有生机,没有任何神魂,再也不会开口说话,再不会伸手抚摸她的发顶。
眼泪混着血水啪嗒啪嗒砸在衡宣胸膛上,阿檀像只无助的幼兽低声嘶吼着。
“师父,是谁杀了你!”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她的残余的理智拴住她的暴走因子,强行克制住没有喊出那个人的名字,也没有唤一声哥哥。
这个时候一旦她做出什么不符合孤儿阿檀身份的行为,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那么哥哥和师父就是白死了,而她和站在她身后的人又将立于屠刀之下。
那人无耻的借着她和漆宿对战焦灼之际对着师父和哥哥下手,这个仇她铭记于心。短短几个呼吸,她的眸光已经转变了,阿檀将所有的不好的情绪混合着血与泪全部吞进肚子里。
湛陈紧赶慢赶过来的时候,阿檀已经刨好了一个土坑。
她挖坑的速度很快,尖锐的石子划破她的手心,阿檀却似没有知觉,只麻木的、快速的挖土。
湛陈想开口说些什么,目光突然触到土堆边面容安详躺着的衡宣,哽住了。她抿着唇,一言不发地走到阿檀身边,蹲下,开始刨土。
从此,云集山上少了一座温馨的小木屋,多了一个孤零零的坟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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