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的一颗石子，“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你得陪我去一次。”她抬起眼，瞳仁里映着顶灯的光，也映着他，“不是周末，是整块时间。我要你穿着衬衫长裤，别穿那双破洞牛仔裤——就上次拍照时那件浅灰的，袖子挽到小臂。我要你帮我录访谈，要你帮我量祠堂梁柱尺寸，要你在我被村民当成骗子赶出来时，掏出身份证和介绍信，再笑着递上一包碧螺春。”

    宁安笑了，这次没打趣，没绕弯，只是认真点头，“好。”

    两人并排站在厨房窗边，看最后一抹晚霞沉入海平线。远处灯塔亮起第一盏光，像一颗缓慢苏醒的星子。宁安忽然说：“其实……网飞那边，刚发来邮件。”

    顾曼侧过脸，“嗯？”

    “他们看完《趁早》和《我怀念的》小样，说想签一首歌的全球发行权。”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天气，“但附加条款很奇怪——要求制作人必须全程参与编曲监制，且必须是……‘能同时弹钢琴与吹口哨的人’。”

    顾曼眨眨眼，“……你？”

    “我。”宁安耸肩，“但他们不知道，我只会吹口哨，钢琴弹得比鹦鹉啄键还乱。所以——”他转向她，眼里浮起狡黠的光，“我打算雇你当我的音乐总监。月薪一万，包三餐，提供专属琴房，允许你在录音时把咖啡泼到谱架上。”

    顾曼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三秒后，她突然伸手，一把扯下他衬衫第三颗纽扣，攥在掌心，“行。但总监有权随时罢免制作人——尤其当他试图用口哨代替贝斯line的时候。”

    宁安低头看看空了的纽扣位置，又抬头看她攥紧的拳头，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点沙哑的暖意。他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她额角，呼吸拂过她额前碎发，“成交。不过……现在，总监是不是该先验收一下，这位被罢免的制作人，有没有把口哨练到能吹出《渔舟唱晚》的程度？”

    顾曼没退，反而踮起脚尖，嘴唇擦过他耳廓，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试试看。”

    窗外，灯塔的光扫过海面，碎成千万粒浮动的银。

    同一时刻，天辰府地下车库。冯梅关掉车灯，没急着下车。她解开安全带，从副驾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撕开锡纸，抽出一支，却没点。只是夹在指间，对着仪表盘微弱的蓝光端详。烟盒侧面印着一行小字：“戒烟门诊咨询热线：400-XXX-XXXX”。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拇指一捻，整包烟连同火机一起，被她扔进了车载垃圾袋。

    “监督员同志，”她对着后视镜里的自己说，声音轻快，“今天表现合格。”

    与此同时，微今娱乐新装修的楼顶露台。白玲玲裹着薄风衣，看工人正在安装霓虹灯牌——“微今娱乐”的“微”字被设计成一只振翅的蜂鸟。杜薇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递来一杯热姜茶，“明天工商变更，你紧张？”

    “紧张？”白玲玲接过杯子，呵出一口白气，“我紧张的是，等会儿得去周浩办公室，把他藏在文件柜最底层的泡面箱搬出来扔了——他以为我不知道他半夜啃‘红烧牛肉面’配威士忌？”

    杜薇笑出声，指腹摩挲着杯沿，“其实……我昨天翻了公司账目。”她顿了顿，“你和宁安偷偷划给他的那笔钱，够他买下半个海岛了。”

    白玲玲没惊讶，只轻轻搅动姜茶，“他不要钱。他要的是我们活得像个人样。”她仰头饮尽最后一口热茶，舌尖辣得发麻，“所以……我们得活得更像个人样才行。”

    夜风掠过露台，吹动未干的油漆味与初夏的草木气息。远处海面，一艘货轮缓缓驶过，航灯在墨色水波里拖出细长的光带，像一道未写完的省略号。

    宁安不知道这些。他此刻正蹲在香海墅后院，用铁锹挖坑——顾曼坚持要在阳台种一株栀子，说花开了，整个夏天都有香气。他挖得认真，汗珠顺着鬓角滑进衣领，衬衫后背洇开一小片深色地图。顾曼坐在台阶上剥橘子，瓣瓣金黄，汁水迸溅在她指尖。她忽然抬头，望着他沾着泥点的后颈，轻声问：“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把日子过成了慢镜头？”

    宁安没停手，铁锹铿一声磕在石头上，火星一闪而逝，“慢镜头？”他直起身，抹了把汗，把铁锹插进土里，朝她伸出手，“不。我们只是……把快进键，调成了单帧播放。”

    顾曼把手放进他掌心，任他把自己拉起来。泥土沾上她的裙摆，像一枚笨拙的勋章。

    风起了。

    栀子苗静静躺在陶盆里，根须缠绕着湿润的泥，等待明天的第一缕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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