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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23 办一场慈善晚会(第2页/共2页)

;   顾曼没说话,只将一叠筹码推过去,七万。宁安则从口袋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平铺在桌面——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是昨夜他手写的概率矩阵草稿,每行末尾都标注着不同荷官的发牌习惯统计。

    荷官瞥了一眼,睫毛都没颤一下,“请押注。”

    顾曼指尖点了点七万筹码,“双倍。”

    宁安没动筹码,只把那张纸往荷官方向推了推,“麻烦,按这个顺序,发牌。”

    荷官目光在纸上停留两秒,抬眼,视线在顾曼脸上停驻半秒,又滑向宁安,最后垂眸,开始洗牌。扑克牌在她手中翻飞,像一群受训的鸟,每一张都精准落回预定位置。

    第一局。

    顾曼拿到A和7,宁安是Q和5。荷官亮出明牌:K。

    顾曼没要牌。宁安要了一张,6。

    荷官翻开底牌——J。

    二十一点。

    顾曼推过十四万筹码。荷官推牌,声音平稳:“恭喜。”

    第二局。

    顾曼A+4,宁安10+3。荷官明牌:9。

    顾曼要牌,5。宁安停牌。

    荷官底牌:7。

    顾曼十九点,宁安十三点。

    荷官推过二十八万。

    第三局……

    筹码堆叠的速度越来越快。顾曼的右手始终很稳,推筹码时手腕下沉的幅度分毫不差;宁安则盯着荷官每一次切牌时小指的微动,偶尔在纸上划掉一行数字,补上新的。

    没人围观。赌厅太大,热闹是别人的。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筹码碰撞的脆响,以及荷官洗牌时纸牌摩擦的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

    四点十七分。

    顾曼左太阳穴开始跳。

    宁安立刻伸手,拇指按上她太阳穴,力道适中,指腹温热。

    顾曼呼吸一滞,随即调整节奏,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她没看宁安,目光锁死荷官左手无名指——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白色旧痕,是常年戴婚戒留下的印记。她忽然开口:“您先生,今天应该休息。”

    荷官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牌堆边缘出现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倾斜。她抬眼,第一次真正看向顾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惊诧,随即恢复平静,“是。他胃不太好。”

    顾曼点头,将筹码推向桌沿,“最后一局。全押。”

    宁安没阻止。他松开手,退后半步,双手插进裤兜,安静如影。

    荷官沉默三秒,开始发牌。

    顾曼A+9。宁安8+8。

    荷官明牌:6。

    顾曼停牌。宁安分牌。

    第二手:8+2=10,要牌,K。

    第三手:8+5=13,要牌,3。

    荷官翻开底牌——2。

    顾曼二十点。宁安两手分别二十点和十六点。

    荷官指尖抚过牌背,声音轻得像叹息:“抱歉,两位。本局……庄家胜。”

    顾曼没动。宁安也没动。

    筹码哗啦一声滑入荷官身后的筹码箱。

    顾曼长长呼出一口气,肩膀放松下来,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她转头看向宁安,眼睛亮得惊人,“你看到了吗?”

    宁安点头,“她切牌时,无名指绷得太直。那是下意识防备。”

    “对。”顾曼笑着揉了揉太阳穴,那里已不再跳动,“她先生胃病复发,她昨晚没睡好。压力改变微表情和肢体语言——不是预知,是读取。”

    宁安弯腰,捡起桌上那张写满公式的纸,指尖抹过某一行,将它轻轻撕下,折成方块,放进自己衬衫口袋,“走吧。”

    “不继续了?”

    “不。”宁安直起身,朝荷官颔首致意,“谢谢您的牌。”

    荷官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耳垂上的翡翠耳钉。半晌,她拿起对讲机,声音压得极低:“通知经理。那对客人……不要跟,但记住他们的偏好。还有……查查,最近有没有人,在研究‘微压力生理反应模型’。”

    电梯门合拢前,顾曼忽然拽住宁安手腕,把他拉近,仰头,呼吸拂过他下颌,“你口袋里,那张纸背面,写了什么?”

    宁安垂眸,看见她眼睫在电梯顶灯下投下的细密阴影,“写了……‘下次来,带止痛药。’”

    顾曼笑出声,额头抵上他胸口,“笨蛋。”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12…11…10…

    宁安一手按着她后脑,一手插在裤兜,指腹摩挲着那张折好的纸角——背面,其实只画了一个极小的、歪歪扭扭的笑脸。

    晚上九点,威尼斯人酒店顶层直升机坪。

    夜风带着海腥气扑面而来。一架银灰色直升机静静停在泛光灯下,旋翼未启,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金属巨鸟。女公关站在舷梯旁,笑容完美无瑕,“顾小姐,宁先生,专机已备好。三小时后抵达香江,全程VIP通道。”

    顾曼拉着行李箱,回头看了眼灯火辉煌的澳门半岛,“不坐了。”

    女公关笑容微滞,“……您确定?”

    “确定。”顾曼把登机牌塞回包里,转向宁安,“你说过,便宜不好占。”

    宁安点头,从口袋掏出两张机票——普通舱,明天早八点,国航CA1017,“我订了机票。经济舱,能伸腿。”

    女公关沉默两秒,忽然笑了,笑意直达眼底,“明白。祝两位……旅途愉快。”

    直升机引擎轰鸣渐起,升空而去。

    顾曼和宁安并肩站在空旷的停机坪边缘,看那点银光融入城市上空的星海。远处,澳门塔的激光秀正次第亮起,光束刺破夜幕,像一道道无声的邀请函。

    顾曼忽然开口:“我妈今天来,真的只是看房子?”

    宁安望着那束蓝光扫过云层,“她看了你露台的花盆。”

    “……嗯?”

    “第三排左边第二个,仙人掌旁边,那盆绿萝。”宁安侧过头,月光勾勒出他下颌清晰的线条,“土面有新鲜抓痕。是小狗刨的。但你昨天明明说,快快乐乐最近从不在房里乱来。”

    顾曼愣住,“所以?”

    “所以她蹲下去,捏了捏那团湿土。”宁安声音很轻,“然后直起身,对你笑了一下。那笑……不像看女婿,像看两个终于学会自己系鞋带的孩子。”

    夜风卷起顾曼额前一缕碎发。她没说话,只是把行李箱把手往宁安那边推了推,“走吧。回去写你的武侠小说。我帮你煮面。”

    宁安接过箱子,指腹蹭过她手背,“卡门之后,新曲子想好了?”

    “想了。”顾曼抬脚踢开地上一颗小石子,石子滚向停机坪边缘,消失在夜色里,“叫《锚》。”

    宁安笑了,“好名字。”

    两人沿着螺旋楼梯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金属结构里回荡,由近及远,渐渐消融于澳门不息的喧嚣之中。

    台阶第七级,顾曼忽然停步,仰头看他,“宁安。”

    “嗯?”

    “积分……”她顿了顿,夜风吹乱她鬓角,“我剩的那两个,能换‘永久性神经痛阈值调节’吗?”

    宁安低头,目光沉静如深潭,“不能。”

    顾曼皱眉,“为什么?”

    “因为,”宁安抬手,替她拂开被风吹到唇边的一缕发丝,指尖微凉,“真正的锚,从来不是钉进身体里的铁钉。是有人愿意,在你跳得最凶的时候,把拇指按在你太阳穴上,一动不动。”

    风声忽然变大。

    顾曼没说话,只是伸手,紧紧攥住了他衬衫袖口的布料。

    布料柔软,带着体温,像抓住了一截不肯沉没的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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