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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64 土到极致(第2页/共2页)

报告,体重比去年高了三点二公斤。”顾曼扳着手指,语速飞快,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坦荡,“腰围加了两厘米,体脂率上升零点七。医生批注写着‘建议加强有氧运动,控制精制碳水摄入’——这话,我抄下来贴在你冰箱上了,你肯定没看见。”

    宁安:“……”

    “还有,”她往前蹭半步,几乎要碰到他鼻尖,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狡黠的挑衅,“你上周三凌晨一点十七分,偷偷摸摸从我卧室溜出去,是不是去厨房煮泡面了?我听见水壶烧开的声音了。你怕吵醒我,特意用了最小火,结果面条坨成一团,最后全倒进马桶冲走了——马桶堵了半小时,还是我起来通的。”

    宁安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像被骤然泼了盆冷水。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狼狈的抽气。

    顾曼终于得意地扬起下巴,眼角眉梢全是胜利的微光:“所以,宁先生,”她慢悠悠挽住他胳膊,指尖轻轻点了点他手腕内侧跳动的脉搏,“咱们俩,谁胖谁瘦,谁偷吃谁监督,心里都有数。别光盯着别人碗里的糖葫芦,先管好自己锅里的泡面。”

    夜色温柔地沉落,将两人依偎的轮廓晕染成暖融融的一团。远处渔港方向飘来隐约的汽笛声,混着潮汐的节奏,一下,又一下。

    宁安没再说话。他只是反手,更紧地扣住了她挽着自己的那只手。掌心干燥而温热,指腹带着常年握笔写字留下的薄茧,轻轻摩挲着她手背细腻的皮肤。他牵着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比之前更缓,更沉,仿佛踏在某种无声的约定之上。

    “鱼头火锅店,”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像被海风浸润过,“老板娘新腌的酸萝卜,脆得能听见响儿。她说,今年第一批秋刀鱼肥得很,鱼头熬汤,奶白奶白的,撒一把现剁的紫苏,连汤带肉喝下去,胃里暖烘烘的,像揣了只小太阳。”

    顾曼侧过脸看他,路灯的光斜斜切过他挺括的下颌线,勾勒出柔和的弧度。她没应声,只是把脑袋轻轻靠在他肩头,发顶蹭着他微凉的衬衫布料,嗅到一点若有似无的、属于他的、混合着新车皮革与阳光的味道。

    “嗯。”她应了一声,很轻,像羽毛落地。

    两人并肩走过一盏又一盏悬在斑驳砖墙上的旧式灯笼。暖黄的光晕在脚下流淌,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如同他们之间那些无需言明的默契,那些细碎琐碎的牵绊,那些在烟火气里悄然滋长的、笨拙而滚烫的在意。

    拐过第三个巷口,霓虹灯牌“渔火升腾”四个字在暮色里次第亮起,映得顾曼眸子里也跳跃着细碎的光。她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从包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点开一个备注为“万师傅”的联系人。

    “喂,万师傅?”她对着听筒,声音清亮,“对,是我,顾曼。那个……您店里还有没有那种特别厚实、特别软乎的驼绒面料?对,就做秋冬外套用的……啊?库存不多了?那您帮我留两米,不,三米!颜色嘛……”她偏过头,用眼神询问宁安。

    宁安正抬头研究酒楼门口挂着的木质价目牌,闻言随意比了个手势——拇指和食指圈成个圆。

    顾曼秒懂,对着电话脆生生道:“就那个颜色!最暖和的那种!对对,谢谢万师傅!回头我给您带最新鲜的梭子蟹!”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塞回去,冲宁安晃了晃空出来的手:“喏,三米驼绒,够给你做件能裹住整个冬天的厚外套了。免得你半夜偷吃泡面,冻得直哆嗦。”

    宁安笑着摇头,伸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耳垂,顿了顿,才收回。

    “谢了。”他说。

    “不客气。”她回。

    酒楼门帘掀开,蒸腾的热气裹挟着浓烈的鲜香扑面而来。老板娘系着蓝印花围裙,一眼就认出他们,嗓门洪亮:“哎哟,小顾!小宁!来啦?老位置,炉子都给你们烧热乎喽!”

    两人相视一笑,踩着满地暖光,迈步走进那方氤氲着人间至味的烟火天地。

    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整座城市在长假前夜的微醺里舒展着筋骨,车流如织,人声鼎沸,无数相似的、平凡的、被爱意小心包裹着的奔赴,正悄然发生。而他们的故事,不过刚刚掀开崭新的一页——没有惊涛骇浪,只有柴米油盐的微光,与并肩而行时,袖口偶尔相触的、令人心安的暖意。

    顾曼坐下,习惯性地拉开椅子,宁安却先一步伸手,稳稳托住椅背,帮她轻轻往里推了半寸。她抬眼,他正垂眸,睫毛在暖光下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她忽然觉得,这秋夜的风,好像也没那么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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