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马摩托车专卖店。
宁安和顾曼在店里蹭了两份工作餐。
还真别说,味道还可以的,不能说多么好吃,可也就绝对不难吃。
“以后我们没饭吃了,就这样到处蹭,”吃完,擦了擦嘴,顾曼笑嘻嘻的...
宁安把烟头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指尖还残留着一点微烫的余温。他没急着下车,只是靠着椅背,望着车窗外被路灯晕染成淡黄色的村路。夜风从半开的车窗溜进来,带着初秋特有的清冽,拂过耳际,像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他忽然想起高中时,也是这样一个晚自习结束后的夜晚。方晴骑着那辆旧得掉漆的蓝白相间自行车,后座上载着他——不是因为顺路,纯粹是她嫌他走路太慢,硬把他拽上去的。他坐在后座上,双手不敢扶她腰,只虚虚攥着校服下摆,风把两人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她一边蹬车一边笑,笑声撞在寂静的巷子里,碎成一地清亮的星子。
那时谁也没想到,十年后,他们会坐在一辆贴着“天海顾氏物流”标识的黑色SUV里,聊着八百万启动资金、AI选品模型、港口运费折扣,聊着十亿美金的小公司,聊着一个叫“南斗音”的短视频平台,聊着怎么把整个村子修成童话里的样子。
宁安扯了扯嘴角,笑了下,又很快敛住。
他推开车门,脚步踏进自家小院。院门虚掩着,门轴发出轻微“吱呀”声,像一声熟稔的问候。屋里灯还亮着,暖黄的光从窗缝里漏出来,在青砖地上铺开一小片柔软的光斑。他脱下外套挂在门边老槐木衣架上,鞋也没换,就那么穿着袜子踩进屋里。
厨房里传来锅铲轻碰铁锅的声响,还有水汽氤氲的微响。他顿了顿,抬脚走过去。
母亲正站在灶台前熬银耳羹,背影微驼,灰白的发尾用一根素色皮筋松松扎着,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她听见动静,头也没回,只把火调小了些,声音温和:“回来了?饿不饿?妈刚蒸了南瓜饼。”
“不饿,刚吃完火锅。”宁安走到她身后,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长柄勺,轻轻搅动锅底,“我来吧。”
“你?你会搅银耳?”母亲偏过头,眼角细纹弯起,带着点揶揄的笑,“别搅成糊糊了。”
“不至于。”宁安低头看着琥珀色的糖水在锅里缓缓旋转,银耳瓣舒展如云,莲子沉在底下,像一枚枚温润的玉籽。他忽然说:“妈,我想创业。”
锅里的咕嘟声停了一瞬。
母亲没转身,只是把围裙角往腰后掖了掖,才慢慢开口:“哦?做什么?”
“跨境电商,做服装,也做小商品,后期可能加消费电子。”他说得平缓,像在讲明天要买什么菜,“投资方……是方晴。”
“方晴啊。”母亲的声音很轻,却没一丝意外,仿佛这个名字早就在她心里搁了许多年,“她爸当年承包鱼塘,你爸还帮他挑过淤泥呢。后来鱼塘塌了,他家赔得精光,搬去天海那会儿,你才上小学。”
宁安手一顿。
他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方晴家后来发了,可不知道是从怎样一片泥泞里爬出来的。
“她不容易。”母亲终于转过身,拿毛巾擦了擦手,目光落在他脸上,“你爸走那年,她偷偷塞给你二十块钱,说是‘给宁安买糖吃’。其实你爸刚走,你哭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她蹲在咱家院墙外,听你哭,听了三天。”
宁安喉头一紧,没说话。
“人这一辈子,能记得住别人的好,也敢托付别人的事,就是心没底子。”母亲笑了笑,伸手替他理了理衬衫领口,“妈不懂什么跨境不跨境,但妈知道,你要是真想干,就别怕摔。摔疼了,回来躺炕上,妈给你揉。”
宁安鼻子一酸,眼眶热得厉害。他猛地低下头,借着搅银耳的动作掩住情绪,嗓音却还是哑了:“……嗯。”
“对了。”母亲忽然又道,“你爸留了个旧木匣子,在你房间床底下,压着两本《水产养殖手册》和一摞泛黄的信。前两天我收拾屋子翻出来,本来想扔,又觉得怪可惜的。你要不要看看?”
宁安怔住。
父亲走得太早,早到他记忆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宽厚的手掌、沾着鱼腥味的胶靴、永远晾不干的蓝布工装。他从未想过,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竟也写过信。
他点头,声音有些发紧:“好。”
等银耳羹盛进青瓷碗里,宁安端着进了自己房间。房门关上,他蹲在床边,手指抠住床板边缘用力一掀——灰尘簌簌落下,木匣静静躺在阴影里,红漆剥落大半,铜扣锈迹斑斑。
他打开匣子。
最上面是一叠信封,纸质脆黄,字迹工整有力,落款全是“方明远”。再往下,是两本卷了边的《水产养殖手册》,扉页上用铅笔写着:“宁建国 1998.3”。
最底下,压着一本硬壳笔记本。
他翻开第一页,纸页已泛出茶色,字迹却依旧清晰:
【1997年冬,鱼苗越冬失败,死三成。方明远说,池底淤泥太厚,缺氧。我挖了七天,手裂口子,血混着泥。他送来姜汤,说:‘宁哥,你信我,明年改深水循环,准成。’】
【1998年春,第一批鳜鱼上市,卖价比草鱼高三倍。方明远连夜骑车来,裤脚全是泥,手里攥着两张存单,一张五万,一张三万。他说:‘宁哥,你投技术,我投钱,咱合伙。’我没要。他把存单塞我枕头底下,走了。】
【1999年秋,鱼塘溃堤。暴雨连下九天,水漫过塘埂。方明远带人跳进齐胸深的水里堵漏,我跟在他后面。他右腿被碎石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小腿流进水里,散成淡红。他没喊疼,只回头冲我喊:‘宁哥!撑住!’】
【2000年正月十六,他家搬走。临行前夜,他坐在我家门槛上抽了半包烟。烟灰掉在雪地上,像一小片一小片熄灭的星。他说:‘宁哥,天海那边有人找我做海运代理,我试试。要是成了,接你过去。’我没应。他也没再问。走那天,他媳妇抱着孩子,没进门,只远远站在我家院门外,朝我鞠了一躬。】
宁安的手指停在最后一页,指尖微微发颤。
原来不是疏远。
是溃堤的泥水太浑,冲垮了岸,也淹没了来路。
他合上笔记本,把它紧紧按在胸口,闭上眼。窗外虫鸣忽起,一声接一声,清越而执拗,仿佛要把二十年前那个雨夜未尽的潮声,重新送回他耳中。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顾曼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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