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待立春一到,柳云便随景熙帝一同前往籍田,参加亲耕礼。
在先农坛拜过农神神农氏后,景熙帝便亲自埋下红薯,扶着耕具,开始耕种。
值得一提的是,这红薯是柳云寻到的,景熙帝手中的耕具其实也是柳云两年之前改造过的,比起旧有的耕具,既轻便又省力,好用了许多。
以往景熙帝参加亲耕礼,总觉得颇为费劲。
自从柳云改良了耕具之后,他感觉这亲耕礼轻松了不少。
与景熙帝有相同感受的,还有朝中的皇子与大臣们。
在景熙帝象征性地推了几下耕具地之后,皇子与大臣们也一同下地耕种。
他们其实只各自负责了一小块区域,对于常年劳作的农夫而言,这点地方很轻松便能耕好,可对于这些养尊处优的皇子与大臣们来说,却已是极大的挑战。
好在有柳云改良的新农具,不然他们第二日保准一个个都得腰酸腿疼!
这一刻,他们都发自内心在心里感谢着柳云!
太子甚至不知何时缓步走了过来,亲自与柳云表达了谢意。
当今太子比柳云大了许多,约莫有三四十岁,乃是当今皇后所生的二皇子,性情中庸,在朝中的存在感不算太强,却也从未出过什么差错。
这位太子平日里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邀请朝臣们谈天说地,品评风花雪月。
他其实也曾多次邀约柳云,只是柳云平日公务繁忙,从未应过他的约。
可太子却并未死心。
毕竟柳云乃是如今陛下最看重的臣子,能与柳云交好,于他而言,自是有益无害。
如今好不容易得了这样一个机会,太子先夸赞柳云改良的耕具,又盛赞柳云寻得的良种,实乃国之栋梁。
听着太子的夸赞,柳云不由给了他一个“你很有眼光”的眼神,并且竖起耳朵,一副“继续说,我爱听”的样子。
虽然早就听闻柳云为人意外放荡不羁、不拘小节,但亲眼见到他这般神态,太子还是忍不住微微一怔。
他与其他恭谨的大臣相处惯了,骤然面对柳云这般态度,竟一时有些夸不下去了。
愣了半晌,他才呐呐转移了话题,转而问起了柳云家中的近况,问起了他那两位弟弟。
“听闻柳大人家中的两位弟弟亦是人杰,其中一位一月后,便要参加武举会试?”
柳云没想到太子居然还有留心谢霁川和柳泽,同样毫不客气地收下了太子对两个弟弟的赞扬。
他说:“殿下好眼光,我的两位弟弟确实也十分出色,定能在武举和科举上都一鸣惊人。”
太子听言,嘴上笑着说道:“那便祝令弟金榜题名,高中武科。”
但实际上,等和柳云分别后,太子忍不住对身边的太监说:“这柳飞白忒狂傲,倒是既瞧得起自己,也看得起自个儿两个弟弟,孤倒要看看他那俩兄弟能否一鸣惊人。”
第114章 当纯臣哥哥的第十三天
听到太子的话,他身边的太监只低头陪笑了两声,并没有多嘴。
下人们往往比主子们以为的更加了解他们。
虽然太子很少表现出来,但是他身边的太监心里清楚,太子对于柳云是隐隐有些不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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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对于太子而言,柳云就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景熙帝对柳云有时候比对他们这些亲儿子都好很多。
所以即便柳云只是正常说话走路,太子都会觉得柳云狂傲得没边,甚至骑在了他这个太子的头上。
可柳云的本事能力摆在那里,他们这些下人也实在很难睁着眼睛附和太子。
事实上,就算太子自己再不愿,他在柳云面前还不是要做出礼贤下士的姿态来拉拢?
看着太子三四十岁也只能落个中庸名头,只能私下抱怨这、抱怨那,有的太监不由大逆不道地想,难怪陛下更喜欢柳大人——
若是柳大人是皇子,陛下怕不是早就退位让贤咯!
*
大靖朝的武举是在科举之后举办的。
和科举相比,武举关注之人寥寥。
一来,大靖建国后,朝堂逐渐由文官把控,难免有了重文轻武的迹象。
二来,所谓穷文富武,读书已经是普通百姓举全家之力才能供得起的,习武离普通百姓的生活就更加遥远了。
三来,科举是选拔文官的主要途径,武举却并不是选拔武官的主要路子。
武官都是靠恩荫入朝或是直接靠军功起家。大抵只有一些没有祖上恩荫,又不想直接上沙场的富家子弟才会来参加武举。
这样的武举规模比科举少上许多不说,选出的人好像也和普通百姓没甚关系,自然不会有太多人关注。
不过今年的武举是个例外,自春闱开始就被人频频提起。
这种变化只因一个人——柳云。
自从柳云入朝后,京城百姓过得一年比一年好,对柳云越发爱戴。
所谓爱屋及乌,在面对柳家人的时候,百姓们也常常十分热情。比如柳家下人在外采买食材时,许多摊主都会给他多一些优惠或添头。
谢霁川和柳泽的身世当年在京城也算是闹得人尽皆知,京城百姓因此都知道柳云的这两个弟弟,对他们也是十分照顾。
比如谢霁川在国子监后巷和人打架的时候,就会给谢霁川他们偷偷望风。
对于京城里一些百姓来说,谢霁川也是他们自小看到大,自然也不由关心起了这武举。
更别提柳云本人也对谢霁川这次的武举十分上心,武举还未开始,就像个寻常陪考家长一般格外焦虑。
他当年自己科举的时候怕是都没有这般紧张!
虽然他对谢霁川有十足的信心,但关心则乱,就像亲人出门在外的时候,即便知道他们大概率不会出事,在家的人也总会忍不住经由通讯反复确认他们的安全。
见柳云这般态度,大家伙便也跟着讨论起了武举,想看看谢霁川到底能否考中。
就连朝堂上的许多官员都不免也关心起这场武举——
柳云已是如日中天,要是他的两个弟弟都能入朝为官,他怕是能如虎添翼!将他们这些糟老头子都压下去了。
最后,便是景熙帝也难得主动朝兵部过问起武举事宜。
原因无他,谁让柳云为了这一次武举居然都请了事假!
景熙帝这些年是越发离不开柳云了,批了柳云的请假折子后,他“哼”了一声,不快地说:“飞白这弟弟最好是能榜上有名,要是让飞白空请了这一日的假,朕可不饶他!”
李进忠听言,笑笑说:“那陛下可以放心了,听闻谢小侯爷天生神力,如今更是生得英武不凡,连国公世子在国子监都要绕着谢小侯爷呢!”
“哦?”景熙帝早年还会多关注一下臣子后辈,后来年纪大了,连自己新出生的儿子都不太在意了,这还是第一次听说谢霁川“英武不凡”。
他平日与柳云闲聊时,柳云偶尔也会提起家中的两个弟弟,但依他描述,谢霁川和“英武不凡”似乎无甚关系。
在柳云的口述中,谢霁川和柳泽都是既可怜又可爱,乖巧听话又懂事。
一时间,景熙帝不由对这谢霁川究竟是何模样起了一份好奇心。
京城里,还有不少人都对“柳云弟弟”有些好奇,景熙帝或许还要等殿试上才能看到谢霁川,百姓们却不用等待这么久,会试途中就有人去考场外,想要试图一睹谢霁川风采。
大靖的武举分为文试和武试,文试和科举流程大抵相同,只是考试内容并非四书五经,而是各种兵法时务。
而武试则要靠骑射、步射和技勇,是在京师演武场上进行的考核,演武场是半封闭的,若是爬在外头的树上是有可能看到里头的情景的。
便有那么一群人试图窥探武试的情况,也是有些不怕死的冒险精神在身上的,也不怕被抓到治个刺探军情的罪名!
也不知那些去窥探的百姓到底有没有看到谢霁川。
在武举开考以后,便有一些相关谣言传出。
有些人说谢霁川不愧是柳云的弟弟,长得俊美非常。
有人却说谢霁川长得十分可怖,力能扛鼎,能止小儿夜啼!
不过无一例外的,这些人都说谢霁川的武力过人,对付小小武举不在话下。
事实上,当武举会试揭榜后,谢霁川确实高居头名!
看着底下人端上来的名单,景熙帝对谢霁川越发好奇。
一直到了殿试当日,他终于看到了谢霁川的庐山真面目——
只见谢霁川确实俊美,这种俊美却和柳云的美不太一样。
柳云的美是纯粹的,无关于年龄性别,就像是山水间自然诞生的小神仙。
当别人夸他“美”的时候,许是抬头看到晚霞时发出的惊叹一般自然。
谢霁川的俊美确实带着十足的攻击性的,锐利得叫人很难去当面称赞他的相貌。
这样的面容配上他将近九尺的身高,当他沉着脸的时候,确实能止小儿夜啼。
寻常人看了会觉得若是夸赞他的容颜,冒犯了他很有可能会被他细细切成臊子……
这样的九尺男儿,就是他家飞白口中“既可怜又可爱,乖巧听话又懂事”的弟弟?!
景熙帝待考生们开始进入文试答题后,离开了承天殿,而后忙不迭对李进忠说:“朕大抵是病了,叫太医再给朕瞧瞧,朕怎么有些眼花了呢?”
李进忠听言,连忙去请太医,怎料太医诊完脉后,却对景熙帝说:“陛下龙体十分安康,只是略有些体虚,还需静养。”
景熙帝听言,沉默半响,确认了,若不是自个儿病了,便是他的好飞白病了,而且还是不大好治的那种眼疾!
柳云口中的谢霁川和谢霁川实际的模样给了景熙帝很大的震撼,不过待他重新回到承天殿上时,却没有显露出任何异样。
武举殿试也是考较一天,上午考文试,下午考武试。
武试考较起来比文试有意思多了,颇有点像是柳云梦中的运动会。
待武试比试过后,许多人终于知道谢霁川为何能高中会试榜首了——他居然能在骑射和步射中达成全中,在技勇时也能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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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力地搬起所有巨石!
好像武举的考题对于他十分轻而易举,完全没有测验出他真正的水平!
看到这一结果,即便向来觉得武官粗鄙的一些酸儒也忍不住惊讶地看着谢霁川。
景熙帝瞧见更是感兴趣地想要看看谢霁川到底能达到什么水准。
于是他点点龙案,将谢霁川单独唤了出来说:“朕见你游刃有余,寻常考题怕是试不出你真本事。朕,倒想亲自考你一考,你可愿意?”
面对临时的考较,谢霁川有些意外,但他在快速看了一旁比他还紧张的柳云一眼后,并不畏缩,只向前一步朗声道:“请陛下出题。”
第115章 当纯臣哥哥的第十四天
听到谢霁川的回答,景熙帝满意地点点头,随后他的目光在殿外逡巡片刻。
他本意是想考校谢霁川的“技勇”——也就是力气,但殿上现成的石锁、巨石,眼前的少年刚才都已试过,显然难不住他。
景熙帝沉吟少顷,心生一念,开口道:“既如此,朕便考考你的骑射真功夫。寻常考校不过八十步,今日朕要你退至百步之外,骑快马,连射箭靶。不必拘泥数目,能射中几箭,便射几箭,让朕与诸位爱卿瞧瞧你的本事。”
百步骑射,连续开弓!
此言一出,殿中微微哗然。
百步已是强弓极限射程,寻常武将步射能中已属不易,何况是颠簸奔驰的马背之上,还要连续开弓?
这已近乎刁难了。
在一片震惊中,站在文官队列前的柳云,袖中的手指却悄然松开了。
百步穿杨对常人难如登天,但对霁川……
柳云太清楚了,谢霁川不仅自小力大无穷,而且目力之锐、耳力之聪,远超常人,静立时能辨百步外叶脉,奔马中能听风辨位。
这考题,对谢霁川并不算什么难题。
*
承天殿外,早有侍卫布置好箭靶。
谢霁川换了一匹御苑良驹,手提一张特制的硬弓,箭囊满壶。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策马向后退去,一步,两步……足足量出百步之遥。
这个距离,殿前丹陛上的人看去,那箭靶已如巴掌大小,而马上的人影也显得有些模糊。
看着这一幕,太子站在景熙帝侧后方,嘴角几不可见地撇了一下。
百步连射?谈何容易?
谢霁川竟敢应下此等考题,怕是第一箭就要脱靶,届时看柳云这弟弟如何收场,柳云那脸又往哪儿搁!
谢霁川不知太子此时的心情,在遥遥看了一眼柳云的方向后,他便在礼部官员的示意下勒马转身,面向箭靶。
他并未立刻加速,而是轻夹马腹,让马匹小跑起来。
旋即,只见他双腿一磕,骏马长嘶,骤然加速,如一道离弦之箭般朝着与箭靶平行的方向疾驰!
就在马蹄腾起尘烟的刹那,谢霁川动了。他甚至没有刻意瞄准,只拧腰、开弓、松弦——动作快得只在视线里留下一道残影!
“嘣!”弓弦震响。
“嗖——”箭矢破空。
许多人还没看清动作,只听得远处箭靶传来“夺”的一声闷响!
第一箭,中了!
场边有负责唱靶的侍卫,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地喊道:“中……正中红心!”
方才还存着看笑话心思的一些官员,表情瞬间凝固,丹陛之上太子眼皮一跳。
唯有柳云瞧见这一幕差点不受控制地跳起来,大喊一声“好耶”。
好在他现在已经长大了,控制住了自己,只是原地小小垫了一下脚,手握着拳兴奋地挥了一下。
一箭射出,马速未减,谢霁川已然从箭囊抽出第二支箭,搭弓、射出,几乎没有间隔。
“夺!”再中红心!
“好!”已有武将忍不住低喝出声。
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谢霁川骑马飞驰,箭似连珠,弓弦惊响不绝于耳。
那箭矢如同长了眼睛,一支接一支,钉入百步外那小小的靶心,箭杆尾羽震颤,几乎叠在一起!
“十箭!全中红心!”唱靶声越来越高,带着激动。
十箭之后却还没结束,一箭接一箭,广场上除了马蹄声与弓弦声,渐渐再无其他杂音。
随着连射次数越来越多,文官们睁大了眼,武官们更是屏住了呼吸,景熙帝亦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了身体,手指扣在龙椅扶手上。
二十箭、三十箭……
谢霁川的箭囊空了,自有侍从飞跑着为他补充箭矢。
他胯下骏马来回奔驰,速度不减,开弓射箭的节奏稳得可怕,仿佛他不是在进行一项极度消耗体力与心神的考校,而只是寻常练习。
五十箭!
箭靶红心区域已被密密麻麻的箭矢覆盖,几乎看不见原本的颜色。
惊叹声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窒息的寂静。
人们看着那马上不知疲倦的身影,眼神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变得茫然,再到最后,只剩下一种深深的麻木。
这……这还是人吗?
虽然在夸赞旁人射术的时候,时常会说“百发百中”,但这明显是夸张的措辞。
百步穿杨已是不易,需要极高专注力和力气,连射这么多箭,寻常人早已精神涣散、力气不济,可看这谢霁川,好像手都还未抖一下……
七十箭、八十箭、九十箭……
谢霁川的额头终于见了汗,呼吸也粗重了些,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手臂稳定如山。每一次开弓,依然充满力量。
当第一百支箭离弦而出,再次精准地扎入那早已不堪重负的箭靶红心时,整个广场落针可闻。
谢霁川缓缓勒住马匹,胸膛起伏。他翻身下马,将弓递给侍从,走回殿前,单膝跪地,声音因疲惫略显沙哑,却依旧清晰:“陛下,臣试射百箭,请陛下验看。”
短暂的死寂后。
景熙帝猛地大喝一声“好!”,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红光,“好一个神射手!好一员虎贲之将!百步穿杨,百发百中!从此我大靖朝堂,又多一员绝世猛将!”
看着谢霁川,景熙帝的目光不由变得炽热。
如今的大靖虽有些重文轻武,但哪个帝王能拒绝这样一位堪称人形凶器的神箭手?
即便不让他上战场,将其放在身边当个侍卫,亦是能令人心安。
听着景熙帝的喝彩,太子站在一旁,脸上火辣辣的。
他心中不得不承认,这谢霁川的本事实在骇人听闻,难怪柳云敢那般夸口。
可这股佩服之意刚起,立刻又被长久以来对柳云的复杂情绪压了下去。
他暗自冷哼一声,在心中嘴硬道:匹夫之勇罢了,与他兄长一般,不过尔尔。
这般想着,他不由看向柳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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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见柳云不知道何时得意地叉起腰,头颅高高昂起,完全没有一个朝臣应有的仪态,就差把“我弟弟天下第一厉害”写在脸上了,得意得不得了。
看着柳云这样,太子更气闷了。
偏偏武试结束过后,他还得硬着头皮去恭喜柳云,以示自己的亲和,差点没给他憋出内伤!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和科举不同,武试谁优谁劣一目了然,凭借谢霁川的表现,只要他不是在文试的时候在答卷上画个乌龟,便是板上钉钉的武状元。
是以武试一结束,就有许多人围着柳云祝贺。
在这一堆祝贺中,柳云笑得眯起了眼睛,完全没注意到身边还有一个会全自动破防的太子。
*
武试结束,毫无悬念,谢霁川被钦点为武状元,授从六品武职,入京营历练。
谢霁川在殿试上的表现,和他高中武状元的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京城。
百姓们听闻,先是惊得合不拢嘴,百步骑射,连中百箭?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但惊讶过后,他们又纷纷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不愧是柳大人的弟弟啊!”
“一门双杰,一文一武,柳家祖坟怕是冒了青烟!”
“若柳大人是文曲星下凡,这谢小侯爷,怕不就是武曲星降世!”
“诶,要这么说,莫不是两位星君相约下界渡劫来的。武曲星投胎时不小心走错了门,落到了谢家,可因为命中注定,才又和柳家的公子互换了身份?”
一门多进士的事,百姓们听多了,可一门一文一武双状元的事,京城百姓也都是头一回见。
再加上其中一个主人公是柳云,此事一经爆出便迅速成为了京城百姓们热议的话题。
百姓们向来脑洞大,结合谢霁川和柳泽的身世,他们不由编造了一出文武曲星一同下凡历劫的戏码,甚至因此衍生出不少话本故事,讲他们之间前世今生的爱恨纠葛。
这些纠葛嘛,有些单纯些,有些则……啧啧,反正是不能传入柳云耳中的。
*
文武曲星的说法,柳家人老早便提过,不过他们也没有想到两个孩子能相继中状元。
谢霁川得了武状元,柳家人和知道柳云中了文状元时一样高兴。
可惜京城没办法让他们摆流水席散播他们的喜悦,他们便只能热热闹闹地包下一整栋一品居,给谢霁川庆贺。
是的,一品居,在柳云入朝后,范安平借着这股东风,也把一品居开到京城里来了!
柳家在一品居摆酒的时候,谢府同样张灯结彩,大摆宴席。
谢霁川对谢家感情依旧复杂疏离,但温书瑶柔声说要为他庆贺时,他沉默片刻,终究也没有拒绝。
宴席之上,宾客盈门,道贺之声不绝于耳。
谢闵身着锦袍,满面红光,接受着众人的恭维。
然而,那一声声“虎父无犬子”、“侯爷将门家风”的恭维之后,总不免跟着几句:
“谢小侯爷这般了得,果然不愧是柳大人的弟弟!”
“柳大人教弟有方啊,皆为人杰!”
“可见柳家门风淳厚,方能养育出如此英才!”
听着总是出现的“柳云”二字,谢闵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发僵。
他听着这些话,总觉得不对劲。
谢霁川流的是他谢家的血,分明是承袭了他永昌侯府的根骨!谢霁川能考中武状元,怎么这些人嘴里口口声声都是柳云的功劳?
柳云一个读书人,懂什么拉弓射箭、骑马打仗?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无从辩驳。
若无柳家十几年的悉心养育,再好的胚子也可能被埋没。
不知是不是老了,谢闵想到这忽然有些落寞。
谢家本就子嗣不丰,如今好不容易后继有人,在旁人看来,谢霁川也和谢家好像无甚关系,像是今日同一天办酒宴,谢霁川也是主要在一品居待客而不是侯府。
谢闵环顾四周,不由想到,或许这便是报应吧……
第116章 当纯臣哥哥的第十五天
授官的旨意下来后,谢霁川便正式领了从六品守备的职衔,进入京营。
当从兵部取了官服印信回家后,谢霁川捧着那身鸦青武官服,指尖摩挲着衣襟上的绣纹,心头难得泛起少年人该有的意气。
他终于也能像哥哥一样,立于朝堂之上!
哪怕文武殊途,哪怕他如今还只是个从六品小官,但总算也是个正儿八经的武将,有了些能保护哥哥的本事。
这般想着,谢霁川冷峻的眉眼难得柔和了几分。
不过他这份高兴并没有持续很久。
因为他很快发现,他入京营后,虽不必如寻常兵卒般驻扎营中,却也需日日点卯操练,处理军务。纵是傍晚能归家,时辰也比从前在国子监时晚了许多。
更何况军中时有值夜、巡防等差遣,他往后能与柳云朝夕相处的时间,怕是越发少了……
在发现自己对柳云有不轨之心,谢霁川很轻易就接受了自己对柳云的感情。
可这之后,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喜欢他的哥哥?然后呢?
若是一男一女,谢霁川必然会立即告知长辈,行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将柳云娶回家。
可他和柳云都是男子,而且更重要的……他们是兄弟。
谢霁川了解柳云,就像柳云了解他一样。他知道柳云的心软与纯粹。
他知道,如果他付诸行动,柳云或许真的会被他打动,给予他回应。
可是那样旁人会如何看待柳云?
谢霁川无畏别人的目光,可他怕自己成为柳云的污点,成为别人诋毁柳云的工具。
柳云是“完美无瑕”的,注定名留青史,可龙阳之癖向来为人所不齿。
更何况,即便他们不是真正的兄弟,在旁人眼中若是他们二人在一起也是实打实的……乱伦!
在认清自己的感情后,谢霁川的内心,便被他对柳云的爱意与怜惜撕扯着。
因为他对柳云的爱,他想要占有柳云,可同样因着这份爱,他也不忍心将柳云拉入泥潭。
他只能装作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守着柳云,凭借每日与柳云的相处缓解自己被撕扯的痛苦。
可没想到只是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让他满足!
这使得他在看不到柳云的时候,整个人越发地沉默阴郁。
不少人因此受害,比如谢霁川手下的京城守卫。
谢霁川还未及冠便空降成为京营守备,京营里有许多兵油子都看不上他。
然后这些兵油子就被谢霁川好好操练了一番。
如今这些兵油子一看到谢霁川沉下脸,腿肚子就不受控制地打哆嗦,训练起来不敢懈怠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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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敢轻易耽误谢霁川离营。
暗地里,这些兵油子在听别人说谢霁川是“武曲星”的时候,都忍不住反驳:“这哪是武曲星下凡?分明是阎罗王在世啊!”
柳泽也注意到了谢霁川越发凶神恶煞地气质,不禁嘀咕道:“兵营有这么磨炼人吗?”
连柳泽都发现了谢霁川的不对劲,柳云自然也将谢霁川的异常看在眼中。
终于,一次晚膳后,他开口叫住谢霁川,想和他谈谈,问问他最近是否有什么心事。
怎料谢霁川怎么都不愿开口。
柳云无奈,忽道:“不如今晚你来我屋中?我们好久没有抵足而眠了。”
这还是柳云第一次主动邀请谢霁川来他屋中一起睡,他想得简单,认为夜里谢霁川没准会卸下防备,更愿意和他倾诉一番。
听到柳云的邀请,谢霁川浑身一僵。
谢霁川现在的状态根本不敢与柳云同床,可是看着柳云,他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于是他最终只是干哑着嗓子,应了声“好”。
谢霁川觉得只是一个晚上,自己应该忍得住,可未料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夜里,他如以往一样洗漱完毕来到柳云房间。
却见柳云正坐在床边擦头发。他只穿了一身月白中衣,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锁骨。
烛光摇曳里,湿润的发梢贴在颊边,衬得皮肤愈发白皙通透。
看着这一小片白,谢霁川脚步顿在门口,呼吸不自觉乱了。
“站着做什么?进来呀。”柳云回头冲他笑,拍了拍身侧床铺,“被褥都铺好了,今晚咱们好好说说话。”
谢霁川僵硬地挪到床边坐下,目不斜视。
柳云擦干头发,很自然地准备翻身上床,只是翻身的时候却不由踢到了谢霁川。
他这一下踢得不算轻但也不是太重,柳云刚想道歉,就见谢霁川猛地站起身。
“哥哥,”不知为何,谢霁川声音哑得厉害,“我……我突然想起还有些军务未处理,今晚我还是回房睡吧。”
未等柳云回应,谢霁川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房门。
看着谢霁川的背影,柳云茫然了。
谢霁川从未像如此一般,抛下他一个人。
难道他方才踢到了……谢霁川的什么重要部位,惹他生气了?
想到缘由后,柳云有些担心,连忙也跟着起身,想追上去看看谢霁川的情况。
怎知谢霁川的身高确实不是白长的,当他追出屋后,谢霁川早已消失在门外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么晚了,柳云踟蹰两步后,觉得谢霁川要是真的有什么大碍,应该不会忍着,到底没有追到谢霁川屋子里头,只琢磨着明天再给谢霁川道歉。
柳云作为一个兄长操碎了心,却不知谢霁川回到自己屋中后,却在想些什么。
在回到自己房内后,谢霁川便和衣躺下,瞪着帐顶,脑海中却满是方才那一片似会发光的白皙皮肤,一切细节都在脑海里反复浮现,清晰得折磨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一拳狠狠砸在床板上!
“咔嚓——轰!”
一拳落下,结实的红木床榻猛然应声而碎,木屑纷飞。
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骇人,不过片刻,整个柳府都被惊动了!
*
柳云刚躺下,便听到了谢霁川屋内传来的巨响,匆匆披衣赶来。
他顾不得什么,慌张推开门,就看到谢霁川站在一片狼藉中,脚下是坍塌的床板,而他本人衣衫齐整,面色沉郁。
家里其他人随后也赶到了,看着这满地残骸,目瞪口呆——
他们听到响声,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看样子,竟是床塌了?
他们睡了这么多年床,第一次看到床还能无缘无故垮塌的!
这什么床,质量也太过糟糕了!
一家子,没有一个人能猜到这床竟是谢霁川自己一拳打塌的。
“这、这是怎么回事?”林彩蝶吓得声音都变了,“儿啊,你没事吧?有没有伤着?”
谢霁川摇头:“没事。”
柳泽有些好奇地挤进来,看着那床,好奇道:“这床是哪个木匠打的,质量居然如此之差?”
谢霁川不语,只抿着唇。
一家人面面相觑。
事已至此,还是先解决睡觉问题吧。
林彩蝶轻咳一声,柔声道:“先不论床是怎么塌的,一时半会儿是睡不了了,你先去你哥屋里挤一挤,明日娘再叫人置办新床。”
家里虽然还有客房,但收拾客房也要功夫,加上谢霁川和柳云从小便是一起睡的,林彩蝶便自然而然地想到让谢霁川和柳云挤一挤。
柳云和谢霁川听到这话,下意识对视了一眼,不过两个人都没说什么。
于是最后,他们兄弟二人还是躺在了一张床上。
两人并排躺在宽大的床上,中间隔着半臂距离,一开始谁也没说话。
月光从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霜白。夜风拂过院中竹叶,沙沙作响。
柳云睁着眼,听着身侧谢霁川压抑的呼吸声,心头那股担忧越来越浓。
他最终没忍住,一骨碌坐起身,俯视着躺着的谢霁川,关心问道:“哥刚刚是不是踢到你那里了?疼不疼?不然哥哥给你看看?”
谢霁川一开始没听懂柳云在说什么,只一昧地深呼吸,让自己忽略柳云的存在,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柳云的目光落点,并意识到柳云在说什么。
知道柳云误会了,他连忙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有,哥哥没踢到我。”
说着,他下意识拉住被子,好像深怕柳云掀他被子,拉他裤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有非分之想的是柳云呢。
幸好柳云确实没有想法,听到谢霁川说自己误会了,他就松了口气。
只是若不是因为被踢到,那刚刚谢霁川怎么忽然离去,随后不久他的床居然也塌了?
柳三石他们只以为谢霁川塌床是意外,但柳云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谢霁川这一系列行为或许和他最近的反常脱不开关系。
柳云双手环胸,难得摆出兄长的威仪:“谢霁川,你给我从实招来。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还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你说出来,哥哥总能帮你想办法的。”
谢霁川听言,望着他。
月光透过纱帐,在柳云身上镀了层朦胧的光晕。他散着发,中衣领口因刚才动作又松了些,露出精致的锁骨。
那张脸上没了平日温和的笑意,只有真切的担忧。
那么干净,那么明亮。
谢霁川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尖锐的疼。
他闭上眼,又睁开。
他实在不擅长欺骗柳云,所以面对柳云的质问,他终究还是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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