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动。”
“你手指在滑。”
“那是移动，不是动。”
“移动就是动。”
“移动是位移，动是晃动，不一样。”
“你物理很好是吧？”
“还行。”
陈松伸手去抓她...
车子驶入服务区时天光已经大亮，晨雾被阳光蒸得稀薄，车窗外的树影一帧帧掠过，像老电影里慢放的胶片。房车停稳后，司机从驾驶座探出头，朝车里喊了句“到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劈开了车厢里残留的睡意。
陈松的手还在麻，指尖泛着轻微的刺痛，像被无数细针扎着又慢慢回暖。他把手抽回来，在膝盖上缓缓攥紧、松开，重复三次，才勉强找回一点知觉。可刚动一下，左肩就被轻轻一压——许乔薇不知何时蹲到了沙发边，下巴搁在他肩头，发梢扫过他颈侧，带着洗发水清甜的柑橘味。
“手好了？”她问，声音比刚才轻，尾音微微拖着，像是还没睡醒，又像是故意勾着。
“没好透。”陈松说，想耸肩把她抖下去，可肩膀刚抬了一寸，她就顺势搂住他脖子，整个人往上蹭了蹭，鼻尖几乎贴上他耳廓，“那我再帮你按按？”
话音未落，卫生间门“咔哒”一声弹开。
鹿小萌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垂在肩头，白衬衫领口微敞，锁骨下还挂着几粒水珠。她没看陈松，目光直直落在许乔薇搭在他颈侧的手上，顿了半秒，然后弯腰，从柜子里取出一条干毛巾，慢条斯理擦着头发。动作很轻，但毛巾擦过发丝的沙沙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吴若冰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她穿着昨晚那件白短袖和黑长裤，头发已扎成更利落的高马尾，额角有几缕碎发被水洇湿，贴在皮肤上。她没往沙发这边看，径直走到厨房台面前，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口，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滑动，像一枚沉静的玉坠。喝完，她把空瓶放进回收桶，转身时视线才终于落过来——不看许乔薇，也不看鹿小萌，只停在陈松脸上，三秒，不多不少，然后移开，走向小通铺，弯腰，把自己的枕头重新塞进最左边的位置。
那动作很轻，却像一记无声的锤子，砸在车厢中央。
许乔薇终于松开了手，直起身，手指在陈松肩头轻轻点了两下，笑得像只偷到蜜的小狐狸：“行了，不闹你了。饿了吧？赵总安排了早餐。”
她话音刚落，房车侧门“哗啦”一声滑开，一个穿深灰制服的服务员站在台阶下，手里托着一只银质三层餐盘，上面盖着雕花铜罩。他低头颔首，将餐盘稳稳放在客厅小桌中央，掀开罩子——底下是四份早餐：溏心蛋配培根牛油果吐司、法式香草煎鸡胸、燕麦蓝莓酸奶杯，还有一小壶现煮的伯爵茶，热气袅袅，混着茶香与奶香，在车厢里温柔弥漫。
“赵总说，路上辛苦，让各位先垫垫。”服务员说完，退后一步，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没人动筷。
许乔薇用叉子戳了戳自己那份吐司边缘的牛油果，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慢嚼两下，忽然开口：“姐，你尝尝这个燕麦杯，加了杏仁碎，脆。”
吴若冰没应声，只是伸手拿过自己那份酸奶杯，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送入口中。动作极稳，勺子边缘没沾一滴奶渍。
鹿小萌端起自己的杯子，却没喝，而是盯着杯壁凝结的水珠，指尖沿着水痕缓慢划了一道。划完，她抬眼，目光掠过吴若冰低垂的睫毛，掠过许乔薇晃着脚尖的鞋尖，最后停在陈松脸上，嘴角一扬：“陈松，你那份蛋，溏心流得刚好。”
陈松正盯着自己面前那只溏心蛋。蛋黄确实正汩汩渗出，金灿灿的，像一小滩融化的琥珀。他拿起叉子，叉尖刚碰上蛋壳，吴若冰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平而冷，像一块浸过冰水的玉石：
“别吃。”
叉子悬在半空。
陈松抬头。
吴若冰看着他，眼神很淡，却像一根绷紧的弦：“赵总安排的，不一定安全。”
车厢里瞬间静得只剩茶壶里水汽升腾的细微嘶鸣。
许乔薇叉子上的牛油果掉回盘子里，发出轻轻一响。她脸上的笑意淡了，眼睛却更亮了，像暗处擦亮的火石：“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吴若冰没看她，目光仍钉在陈松脸上，一字一顿：“意思是你爸的钱，来路未必干净；他送的东西，未必无毒。”
“姐！”许乔薇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你别乱说！”
“我从不说乱话。”吴若冰放下勺子，金属磕在瓷碗边缘，清越一声，“三年前，你爸挪用基金会专款投资海外矿产，亏损八千七百万。消息被压下来，但账目流水，我见过原始扫描件。”
许乔薇脸色倏地一白，手指死死掐进掌心，指甲几乎陷进皮肉里。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看着吴若冰，瞳孔微微缩着，像被逼到绝境的幼兽。
鹿小萌却忽然笑了。
不是讥诮，不是嘲弄，是一种近乎松弛的、带着点倦意的笑。她把酸奶杯轻轻放回桌上，抬手抹了抹嘴角并不存在的奶渍，目光扫过吴若冰绷直的下颌线，扫过许乔薇惨白的脸，最后落在陈松脸上，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所以呢，吴若冰同学？你是打算现在掀桌，还是等我们吃完这顿‘有毒’的早餐，再报警？”
吴若冰的睫毛终于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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