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素阳手里拎着一柄三环大刀,杀气腾腾,策马挡在了洛羽身前。
“中军主将?听起来倒是个人物。”
洛羽目光轻挑,冷冷的问了一句:“范攸呢,把他叫出来受死。”
“就凭你也想见范先生?”
张素阳心头一沉,洛羽果然是冲着范攸来的,当即怒吼一声:
“先过了本将军这柄刀再说!”
“驾!”
话音未落,张素阳已策马前冲,三环大刀裹胁着破空之声当头劈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刀背上的三环叮当作响,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洛羽......
乌江水势湍急,浊浪翻涌,卷着断枝枯草奔腾而下,撞在嶙峋礁石上轰然炸开,白沫如雪。天色已近黄昏,云层低垂,铅灰沉沉地压着江面,风里裹着湿冷的水汽,钻进甲胄缝隙,刺得人脊背发麻。
玄武军三千骑并未扎营,只于回龙渡以东十里处一片背风密林中短暂休整。一个时辰刚过,洛羽便已起身,亲手将一袋干粮系紧在战马鞍后,又摸了摸马颈滚烫的皮毛——那匹通体漆黑、四蹄雪白的“追电”正垂首蹭他肩膀,喷出的热气扑在脸上,温厚而熟悉。
“王爷,真要再渡乌江?”岳伍牵马近前,声音压得极低,“西岸是楚军大营,项天穹亲自坐镇,范攸那老狐狸又最擅伏击……咱们刚烧了南越的粮,楚国必然警觉,怕不是早把渡口围得铁桶一般。”
洛羽没答,只抬手解下腰间青铜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辛辣直冲喉头,他喉结滚动,缓缓吐出一口白气:“铁桶?那就砸穿它。”
他目光扫过众人,眼底没有半分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楚军防我西逃,南越恨我劫粮,郢国在北线与我虚与委蛇,三军皆以为我必取东南突围——可他们忘了,乌江之险,不在水,在人。”
许韦忽道:“王爷是说……景淮?”
洛羽颔首,眸光如刃:“他若真想我死,不会只借刀杀人。他会来。”
众人一怔。
田向东皱眉:“可他远在天启城,鞭长莫及。”
“不。”洛羽摇头,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巴掌大小,正面铸“乾”字篆纹,背面浮雕双龙衔珠,龙睛镶嵌两粒墨玉,幽光内敛——正是大乾皇帝亲赐、可调边军三品以下将官的“承天令”。此令自洛羽离京起便随身携带,从未示人。
“三日前,我接到密报。”他声音低沉下去,“景淮微服出京,率五百金翎卫,沿漕运暗道南下,半月前已抵东黎旧境。他未入郢都,未赴南越,亦未往楚营,而是折向西南,进了苍梧山。”
岳伍瞳孔骤缩:“苍梧山?那不是……通往乌江西岸的唯一古道?”
“正是。”洛羽将铜令收好,指节轻叩马鞍,“他走的不是帝王道,是亡命路。他不敢明面现身,怕朝臣生疑,怕太子不安,更怕……三十万边军知道他们的皇帝亲自来送我最后一程。”
林间霎时静得可怕。晚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却压不住众人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陈泉喃喃:“他疯了?千里迢迢,只为看您怎么死?”
“不。”洛羽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他是来确认一件事——我是不是,真值得他亲手毁掉。”
话音未落,远处密林深处忽有鹰唳破空而来,尖锐凄厉,旋即戛然而止。那是玄武军斥候独有的“断翎哨”——鹰羽截断,声短而厉,意为:敌踪迫近,方位西南!
“来了。”洛羽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早已料定,“岳伍、许韦,带第一、二队,绕行上游十里,佯攻楚军浮桥营,火把多点,喊杀声要足,但不可接战,一触即退。”
“诺!”
“田向东、陈泉,率第三、四队,直扑下游渡口,凿沉所有渡船,砍断缆索,放火烧滩!记住,只毁船,不留人,速去速回!”
“遵令!”
“第五队,随我,中路突进——目标,苍梧古道入口,落霞坡。”
众人齐声应诺,甲叶铿锵。五千余匹战马同时扬蹄,震得林间落叶簌簌而下。玄武军如一道黑色闪电,劈开暮色,朝着乌江方向奔涌而去。
与此同时,乌江西岸,落霞坡。
残阳如血,将嶙峋山石染成暗紫。坡下一条仅容两骑并行的古道蜿蜒入山,道旁松柏森森,枝干虬结。道口两侧山崖陡峭,怪石嶙峋,确是伏击绝佳之所。
可此刻,崖顶并无弓弩手,崖下亦无拒马桩。唯有一辆青帷油布马车静静停在道口,四匹白马皆被卸去鞍鞯,垂首嚼着道边青草。车帘低垂,纹丝不动。
车旁立着三人。
中间那人着素白常服,广袖宽袍,腰束青玉带,发束玉簪,面容清癯,眉目如画,唇色略显苍白,却掩不住骨子里的清贵气度。他一手负后,一手执一卷竹简,正低头默诵,神情恬淡,仿佛不是置身杀机四伏的战场,而是闲庭信步于天启城太学宫的杏坛之下。
他正是大乾皇帝,景淮。
左侧是位年约五旬的老者,银发如霜,一身墨色锦袍,腰悬长剑,剑鞘古朴无纹,却隐隐透出一股肃杀之意。此人乃金翎卫统领萧慎,曾单骑斩七名叛将于雁门关外,是景淮登基前最信任的刀。
右侧则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玄甲红缨,身形挺拔如松,眉宇间尚存稚气,眼神却凌厉如鹰。他叫景珩,是景淮嫡长子,大乾储君,此番竟也随父潜行至此。
“父皇,洛叔真会来?”景珩低声问,声音绷得极紧。
景淮没抬头,指尖轻轻抚过竹简边缘,声音平静如古井:“若他不来,朕便白走这一趟。”
“可……若他来了,父皇当真能下手?”少年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洛叔待儿臣,比待自己儿子还亲。去年冬猎,儿臣坠马,是他抱着儿臣连夜奔三百里,硬是抢回一条命……”
景淮终于合上竹简,抬眼望向江面。暮色渐浓,江雾已起,白茫茫一片,吞没了对岸山影。
“珩儿。”他声音很轻,却重逾千钧,“你记得《周礼》有言:‘刑乱国,用重典’。”
“儿臣记得。”
“那你可知,何为‘乱国’?”
少年一怔,迟疑道:“……纲纪废弛,法令不行?”
景淮摇头:“是人心散了。当三十万将士只认一人,不认天子;当边关烽火未起,而朝堂已有异声;当朕病榻咳血,太子尚幼,而洛羽帐下诸将已为他建生祠、立长生牌……”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落在少年脸上:“那时,不是他在乱国,是这江山,已在乱中。”
景珩喉头滚动,哑然无言。
萧慎忽然低声道:“陛下,来了。”
话音未落,远处江面雾气翻涌,一支黑色骑兵如破浪之矢,自对岸直插而来!马蹄踏碎薄冰,溅起碎玉寒星;甲胄映着残阳,竟泛出一线血光。为首一骑,玄甲黑马,银枪斜指,虽隔数里,那股扑面而来的悍烈之气,已令人呼吸一窒。
正是洛羽。
他身后仅五百骑,却如千军万马,蹄声如雷,震得崖上松针簌簌而落。
“父皇!”景珩下意识按住剑柄,手心全是汗。
景淮却笑了。那笑意极淡,极冷,又极痛。他竟缓步上前,亲手掀开车帘——帘内空无一物,唯有一方紫檀案,案上置一盏青铜灯,灯焰幽蓝,静静燃烧。
“点灯。”他对萧慎道。
萧慎一怔:“陛下?”
“点灯。”景淮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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