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铛铛铛!”
“嗤嗤嗤!”
当然了,最绝望的莫过于身处战场中的杜云了,眼睁睁看着麾下骑卒毙命,却又无能为力。这位楚军悍将连续挥刀斩杀了两名玄武军,可依旧止不住己方的颓势,愤然嘶吼道:
“稳住,都给我稳住!”
“跟他们拼了!”
“小子,别嚷嚷了。”
田向东的狞笑声陡然从侧面传来:
“爷爷这就来送你上路!看你这身板,也就能接我三枪。”
“放肆!”
杜云气得怒目圆睁、青筋暴涨:
“我乃楚国大将杜云,岂敢如此......
乌江水声呜咽,如泣如诉。
子夜将尽,江面浮起一层薄雾,湿冷沁骨。两千一百三十二名玄武军残卒已尽数起身,静默列队于密林边缘,刀未出鞘,弓未上弦,连马蹄都裹了厚布。他们不是在等天亮,而是在等洛羽一声令下——那声音尚未响起,却已沉甸甸压在每个人的胸口,比断枪更沉,比寒铁更冷。
洛羽立于江畔一块青石之上,黑袍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内里半幅玄甲残片,甲面裂痕纵横,却仍泛幽光。他左手按在腰间横刀柄上,右手缓缓抬起,指尖划过江面雾气,仿佛在丈量这道天堑的宽度、流速、深浅,乃至水下暗礁与漩涡的走向。
“回龙渡守军三千,皆为南越步卒,无重骑,无强弩,只有一座浮桥、两座箭楼、三座烽燧。”许韦蹲在岸边,用枯枝在泥地上复刻敌营布局,“他们防的是咱们从陆路突袭,所以营寨背靠山崖,前临江岸,左右皆是陡坡,唯正门朝西,直通渡口。可他们忘了——”
“水,也能杀人。”洛羽接道。
他目光未移,嗓音低哑却清晰:“南越人擅山战、林战,却不通水性。江上夜雾最浓时,正是他们换岗松懈之际。浮桥木桩年久失修,我让岳伍带人潜入查过,东侧第三排十六根桩,有七根已被白蚁蛀空,承重不过三百斤。”
陈泉一怔,抬头:“王爷……您早派人去过回龙渡?”
洛羽终于垂眸,扫过众人:“昨日凌晨,岳伍带六人泅渡上游十里,攀崖绕行,伏于渡口西侧松林三日。他们看见南越哨兵每两个时辰轮换一次,申时末打盹最多,戌时初巡江船必绕浮桥外侧半圈,留出半盏茶工夫的盲区。”
林中一片寂静,唯有江风掠过芦苇的沙沙声。
田向东喉结滚动,低声道:“可……咱们没船。”
“谁说要靠船?”洛羽转身,抬手一指身后密林,“木筏不是用来渡江的。”
众人齐望向林中——那里,数百玄武军正蹲在树影下,用断矛削枝、以皮索绞藤、拿破甲片当凿子,在粗粝的木料上钻孔、穿榫、铆合。他们做的不是寻常木筏,而是一具具长约丈二、宽约四尺、厚逾三寸的厚实方板,板底嵌满碎石,板面凿出数十个碗口大小的凹槽,槽中塞满浸油麻絮。
“这是……火筏?”陈泉喃喃。
“是撞筏。”洛羽声音如铁坠地,“顺流而下,借水势加速,撞断浮桥主索;撞塌箭楼基座;撞开营门木栅。火,只是添把柴。”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张沾满泥灰却眼神灼亮的脸:“南越人见火筏自雾中冲来,第一反应必是扑救。可真正致命的,是紧随其后的第二波——你们。”
他猛地扬臂,指向江心:“今夜亥时三刻,雾最浓,水最急。岳伍率三百精锐,乘轻舟藏于下游芦苇荡;许韦领四百人,携钩镰枪、挠钩、火油罐,埋伏于渡口东侧崖壁灌木丛中;田向东、陈泉各带五百人,分作两翼,伏于渡口南北两处山坳,听号角为令,号起则出,号落则伏,不许一人喧哗,不许一火暴露!”
“王爷……”陈泉忽然跪倒,额头触地,“侯中文走的时候,托我转一句话。”
洛羽身形微顿。
“他说——‘王爷若能活着回去,请替他娶了那个姑娘。’”
林中骤然一寂。
没有人笑,没有人叹,只有粗重的呼吸在雾气里凝成白霜,又迅速消散。
洛羽没有应答,只缓缓解下腰间一枚铜牌——那是玄武军校尉以上才配佩带的虎符副牌,正面铸“玄武镇北”四字,背面阴刻一行小楷:“宁教身死沙场,不使魂归故里”。
他将铜牌轻轻放在陈泉掌心。
“你替他迎亲。”
陈泉浑身一颤,死死攥住铜牌,指节发白,却再没抬眼,只重重磕下第三个头。
“出发。”洛羽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黑马长嘶撕裂夜幕。
两千余将士无声列阵,踏着露水与枯叶,如墨色潮水般渗入林间小径。无人回头,无人言语,只有甲叶相擦的微响,像远古战鼓在胸腔里擂动。
三个时辰后,回龙渡。
南越前锋营指挥使罗焕正在帐中酣睡,鼾声如雷。帐外两名哨兵倚着箭楼木柱打盹,火把将熄未熄,映得他们脸上光影摇晃。
忽然,江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嚓”声——似朽木断裂。
罗焕没醒。
又一声。
紧接着,是第三声、第四声……密集如雨打芭蕉。
终于,一名哨兵惊醒,揉着眼往江面望去——
雾太大了。
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可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还夹杂着一种古怪的“咕噜咕噜”声,像是无数巨兽在水下翻滚。
他刚想喊,忽见雾中浮出一点猩红。
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数十点火光,排成一线,无声无息,贴着水面疾驰而来!
“火……火筏!”哨兵嘶吼。
话音未落,第一具撞筏已撞上浮桥东侧主索!
轰——!
木屑炸裂,火星迸溅,整座浮桥剧烈摇晃,桥面数块木板直接掀飞!紧随其后的第二具撞筏撞上箭楼基座,夯土墙应声龟裂,砖石簌簌滚落!第三具撞筏狠狠楔入营门木栅,栅栏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轰然向内崩塌!
“敌袭——!!!”
惨叫声终于撕开死寂。
罗焕衣衫不整冲出大帐,只见江面雾中火光连成赤链,十余具撞筏如巨鲨破浪,所过之处浮桥断裂、箭楼倾颓、营门洞开!火油遇水不灭,反燃得更烈,黑烟滚滚升腾,将整个渡口染成血色炼狱!
“放箭!放箭啊!”罗焕拔刀狂吼。
可仓促集结的弓手刚搭上箭,一支雕翎箭已洞穿其咽喉——许韦自崖顶跃下,钩镰枪甩出,缠住一名旗手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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