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洛羽送信来了，说是让末将五日之后悄悄打开青山谷防线，放他们的大军通行。”
红巾军帅帐内，卢志远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脸上早已没有在洛羽面前的那种痛苦、悲戚，而是带着浓浓的杀意还有一丝讥讽。
诈降！
他去投降完全是董阎的计策，至于那些说辞更是无中生有，凭空捏造。
“太好了，这个奸贼总算是中计了！”
笑面虎林狼一拍手，讥讽道：
“真被大王猜中了，敌军想要从东西两翼包抄绕后、将我军堵在兰州境内，青山谷......
灵州防线以北三十里，鹰愁峰西侧一处隐秘的山坳里，夜色如墨，唯有几簇篝火在风中摇曳，火光映着一张张被硝烟与风霜浸透的脸。篝火旁，十数名玄军士卒正围坐一圈，手中铁锅里的野菜汤泛着浑浊的绿意，热气蒸腾间，却无人动筷。一名校尉蹲在火堆边，用匕首拨弄着炭火，火星噼啪炸开，溅到他粗布军服上，烫出几个焦黑小点。
“老陈，真不喝一口？”身旁副尉递过一只豁口陶碗。
校尉没接，只盯着自己左臂上缠着的渗血绷带，声音低哑：“今早哨骑回来说，红巾军在青阳关外又增了三座箭楼，夯土墙加高了两尺，还往墙根底下埋了竹签——他们不是防我们打过去，是防我们退回去。”
副尉一怔，手里的碗停在半空：“你是说……”
“是洛王爷的意思。”校尉终于抬头，火光跳进他眼里，亮得瘆人，“他早料到董阎会催粮，也料到朝廷运粮的车队，会在凤鸣岭那截塌方的栈道上耽搁三天。”
话音未落，林间忽起窸窣之声。众人霍然起身，刀已出鞘半寸。只见一人披着灰褐色麻布斗篷，身形瘦削却挺直如松，踏着月光自密林深处缓步而出。他腰间无刀，只悬着一枚青玉鱼符，在火光下泛着幽微冷光。四周玄军见状，齐齐单膝跪地，甲叶铿然相撞，声如闷雷。
那人脚步未停，径直走到篝火边，伸手探了探陶锅温度，指尖沾了点汤水，在掌心缓缓抹开一道湿痕。“野菜汤太淡，盐不够。”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可盐再少，也比饿死强。”
校尉低头抱拳：“王爷。”
来者正是洛羽。他未穿铠甲，一身素青常服沾着草屑与露水，发髻微散，鬓角汗渍未干，显然一路疾行而来。他抬眼扫过众人面容，目光在那副尉手臂尚未痊愈的旧伤处顿了顿，又掠过校尉绷带上渗出的新血，最后落在那口冒热气的锅上。
“你们挖了两天野菜，一共收了多少？”
“回王爷，三百二十七斤六两，剔除不可食杂草后，实得二百四十一斤。”
“够吃几天？”
“若每人每日三两，可撑五日。”
洛羽颔首，从怀中取出一卷油纸包着的硬物，层层剥开，竟是半块黑黢黢的麦饼，掰开时簌簌掉渣。“这是昨日我路上啃的。你们知道这饼是哪来的？”
无人应声。
他指尖捻起一粒碎渣：“是茂州西岭村一个叫阿槐的老农给的。他把家里最后一袋存粮磨成粉，掺了观音土，蒸了二十个饼。他老婆饿得晕倒在灶台边，两个孙子啃树皮啃掉了半颗牙。”
火堆噼啪一响，有人喉结滚动。
“他问我：‘将军，你们打得赢吗？’我没答。我说：‘您把饼给我，我就替您打。’”
洛羽将剩下那半块饼放进陶锅里，搅了搅。“红巾军催粮，宋大人调了三万石米从嘉陵江水路运来，船队已在渡口等了七天。可董阎不知道——那批米，昨夜已被我调去凤鸣岭东侧三里外的废弃铜矿洞里。矿洞通风差、潮气重，米袋全垫了桐油布，再覆厚土。没人知道它在哪，连押运的都以为还在船上。”
副尉脱口而出：“王爷……您这是要骗董阎？”
“不。”洛羽摇头，火光映着他清癯面颊，“我是要让他信。”
他目光沉静如深潭：“董阎不敢出关，不是怕我们打，是怕我们退。他怕我们退得假，怕我们退得慢，更怕我们退得……有味道。”
“味道？”
“对。”洛羽嘴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人饿极了，尿是甜的；马饿极了，粪便里能筛出草籽；而一支断粮的军队撤退时，炊烟会稀薄，马蹄印会变浅，营帐拆得仓促，连埋灶坑的土都浮——这些，都是味道。”
他顿了顿，从袖中抽出一册薄册，封皮无字，翻开却是密密麻麻的墨迹：“这是这两月斥候报上来的——红巾军各营粮车出入青阳关的时辰、车辙深浅、驮马喘息频率、守卒交接时嚼的干枣数量……董阎觉得他在看我们，其实，我们在看他每一口唾沫怎么咽下去。”
校尉猛地抬头：“所以王爷才让我们装得像些？挖野菜、杀战马、数干饼……”
“装得越真，他越信。”洛羽合上册子，“可真正断粮的，从来不是我们。”
他忽然指向远处山影：“看见鹰愁峰顶那片松林了吗？”
众人顺他所指望去，只见墨色山脊线上，几点微弱萤火似明似灭。
“那是我派去的三百轻骑，扮作流寇，在松林里埋了三百瓮桐油。等红巾军发现‘玄军溃退’，倾巢追击至鹰愁峰谷口时，桐油泼洒，火箭齐发——整条山谷，就是一条火龙。”
副尉倒吸一口凉气：“可……可若董阎不信呢？若他按兵不动？”
洛羽转身，望向灵州方向，夜风拂动他衣袂，猎猎如旗：“那就让他亲眼看看什么叫‘饿疯了的狼’。”
次日寅时，玄军大营骤然喧哗。辕门处，十几辆空粮车被推翻在地，木轮断裂，车厢迸裂，露出内里早已掏空的夹层；中军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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