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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67章 假中假(第1页/共2页)

    帐内寂静无声,烛影晃动。

    帐外秋雨连绵,劈啪作响。

    洛羽几人围在一起,桌上放着一张信鸽刚送来的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二十万石军粮藏于小蟒山,某已决意,五日后领心腹潜入,焚其军粮,以助大军胜捷。

    此一行不管成败,皆是死局,家母,拜托先生!

    小字在烛火的照耀下忽隐忽现,字不多,可却给人一种视死如归的感觉,更给人一种决然。

    洛羽盯着这行字,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这是赵成的亲笔吗?”

    “字迹相同,语气也很......

    “死战!”

    两万声嘶吼撞在两侧峭壁之上,轰然炸开,如惊雷滚过山谷,震得枯枝簌簌而落,连脚下碎石都微微跳动。那声音不是悲鸣,不是绝望,而是刀锋出鞘的铮鸣,是热血撞上铁甲的闷响,是活人用喉骨碾碎恐惧后喷出的烈焰。

    耶律海端坐马上,面皮微不可察地抽了一抽。他见过太多降卒跪地求饶,见过太多将军弃甲投诚,却极少听见这般纯粹、这般滚烫、这般不带一丝犹疑的“死战”——不是喊给敌人听的,是喊给自己听的,是刻进骨头缝里的誓词。

    他身后赤虎旗阵列依旧纹丝不动,可前排骑卒握枪的手指关节已泛出青白。

    李泌抬手,缓缓摘下腰间那枚素面铜牌——非将印,非符节,只是一枚寻常文吏所佩的职牒,边角磨损,漆色斑驳,背面还刻着一行小字:“天启三年,授翰林院庶吉士,李泌”。他指尖摩挲着那凹凸的刻痕,忽然朝前一掷。

    铜牌划出一道沉钝的弧线,“当啷”一声砸在谷道中央的青石上,溅起几点火星。

    “此牌,今日起,废。”

    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喘息与刀刃嗡鸣。

    周瑾猛然抬头,宁天朔瞳孔骤缩,风啸军前排百名斥候齐齐踏前半步,藤牌手肩甲绷紧,鸳鸯军中三十名弩手已无声卸下背囊,抽出三棱破甲箭,箭镞斜指苍穹——他们知道,先生要动手了。

    不是突围,不是强攻,而是……点火。

    李泌目光扫过山势:前山口外坡缓,后山谷尾陡窄,两侧山脊虽不高,却生满盘根错节的老松与嶙峋怪石,枯枝朽叶层层叠叠,经年未腐,遇火即燃。更关键的是——谷底常年渗水,湿气凝于石缝之间,而两侧崖壁之上,竟有数处裸露的褐黄色岩层,细看之下,隐隐泛着油光。

    硝石、硫磺、松脂、桐油……还有那被山民唤作“火石脉”的褐岩——这小蟒山,根本就是一座天然的火药库。

    李泌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转头望向宁天朔:“宁将军,你带风啸军,沿左崖攀援,至第三道断崖平台,凿开‘火石脉’最薄处,引火。”

    宁天朔抱拳,声如金铁:“诺!”

    “周瑾。”

    “在!”

    “你率鸳鸯军,分作三股:一股持火把,沿谷底碎石堆奔走,泼洒桐油;一股携狼筅钩镰,劈开灌木,暴露出山腹枯根;最后一股,取火折子、燧石、浸油麻布——不必等我号令,见左崖火起,即刻点火,焚尽整条谷道。”

    周瑾双目赤红,重重点头:“明白!若火起不旺,末将便自焚为引!”

    李泌没应这句话,只轻轻挥手。

    两支精锐立刻如水流般分开。风啸军动作迅疾如鹰隼,借藤蔓与岩缝攀援而上,宁天朔身先士卒,腰间短斧劈入岩层,碎屑纷飞;鸳鸯军则如蚁群奔涌,火把摇曳,桐油泼洒之声噼啪作响,狼筅挥舞间,枯枝败叶被硬生生刨开,底下深埋的虬结树根暴露而出——那些根须早已干瘪发黑,一触即断,却密如蛛网,横贯整座山谷腹地。

    耶律海终于变了脸色。

    “拦住他们!”他厉喝一声,马鞭狠狠抽在鞍鞯上。

    前山口赤虎骑阵轰然裂开一道缝隙,三百轻骑如离弦之箭冲入谷道,长枪斜刺,弓弦急振。

    “嗖!”

    一支雕翎箭直取宁天朔咽喉!

    宁天朔头也不回,反手一格,箭杆撞在臂盾上,震得他手臂一麻,却仍稳稳劈下一斧——“咔嚓!”岩层崩裂,一股浓烈刺鼻的焦油味混着硫磺气息猛地蒸腾而起!

    “放箭!”

    后山方向羌骑亦动,箭雨兜头盖脸泼来。

    可鸳鸯军早有防备。吴石头一声暴喝:“举盾叠阵!”三十面藤牌瞬间扣成穹顶,箭矢钉在藤面上,竟发出金属般的脆响——原来每面藤牌内里皆衬了薄铁皮,专为防此一击!

    “嗤啦!”

    一名鸳鸯军士卒撕开衣襟,露出胸前绑缚的三捆浸油麻布,火折子一擦,幽蓝火苗“腾”地窜起。他毫不犹豫将火把插进谷底一处油洼,火焰“轰”一声腾空三尺,随即沿着泼洒的桐油迅速蔓延,如一条赤色毒蛇,嘶嘶吐信,蜿蜒爬向山腹。

    火势初起,尚不成气候。

    但左崖之上,宁天朔已率人凿开火石脉主脉,数桶桐油倾泻而下,火把掷入——

    “轰!!!”

    一道赤金色火墙拔地而起,足有十丈高,火舌狂舞,舔舐夜空,整座左崖瞬间化作燃烧的巨兽脊背。热浪翻涌,灼得人脸皮生疼,连耶律海座下战马都惊得人立而起。

    火势借风而炽,呼啸着扑向谷底。

    此时,谷底桐油火线已被点燃,与左崖火墙遥相呼应,两股烈焰如两条巨蟒,在狭窄谷道中疯狂绞杀、合拢。火焰尚未真正吞噬人影,那滚滚热浪与窒息浓烟已率先涌至——羌骑前排战马开始焦躁嘶鸣,披甲骑士额角淌汗,弓弦因高温微微松弛。

    “撤!退后三里!”耶律海咬牙下令。

    可晚了。

    风从谷口灌入,本就低呜不止,此刻被火势一激,竟成了天然鼓风机。火借风势,风助火威,整条小蟒山谷道刹那间变成一条沸腾的炼狱火槽。火墙越烧越高,越烧越宽,边缘处火舌已舔上右侧崖壁,枯松遇火即爆,噼啪炸裂,火星如雨洒落,引燃更多干柴。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鸳鸯军刨出的千年枯根,早已吸饱了山间湿气与地下油脂,此刻遇火非但不熄,反而“嘭嘭”爆燃,根系深处竟有暗红火流奔涌,如地下熔岩喷发!

    “地火!是地火!”有羌骑老兵惨叫出声,面无人色。

    传说小蟒山地底藏有古油脉,遇火则燃,经月不熄。没人信,直到此刻——

    整座山谷开始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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