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火，起火啦！”
“妈的，好端端的为何会起火！”
“细作，有细作混进来了！抓住他们！”
“人在那儿，追！”
各种各样的嘈杂声怒吼声瞬间打破了山谷的幽静，漆黑的夜色中更是燃起了冲天大火，无数人头攒动，场面一片混乱。
“细，细作？”
守在谷口的老兵一哆嗦，旁边的圆脸汉子哆哆嗦嗦：
“头，上面，上面可是交代了，如果粮草出了问题，咱们都得掉脑袋。”
老兵只觉得头皮发麻，气急败坏地骂道：
“赶紧的，去帮忙灭火！”
“......
血，泼洒在周瑾脸上，温热而浓腥，顺着下颌淌进衣领，又沿着锁骨滑入胸膛，像一道滚烫的烙印。他抹了一把脸，指腹搓开黏腻的血痂，却抹不去眼底那层猩红——不是怒，是空的，是剜心剔骨之后剩下的灰烬。
“杀一个，血流成河！”
这声嘶吼早已撕裂喉咙，沙哑如破锣，在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与战马长嘶中竟仍能穿透百步。话音未落，他左脚一碾，踩碎那羌兵喉骨的同时，右臂挥刀横扫，刀锋斜切过另一名扑来的敌骑小校腰肋，皮甲崩裂，肠腑裹着热气迸溅而出。那人尚在马上抽搐，周瑾已跃步抢前，一刀捅进他胯下战马脖颈，马嘶戛然而止，轰然跪倒，将背上骑士狠狠掼向地面，头颅撞上青石，脑浆混着碎骨迸射三尺。
鸳鸯军阵线如绷至极限的弓弦，在羌骑第一波冲阵中剧烈震荡。藤牌手咬牙死抵，盾面被马蹄踏得凹陷变形，肩胛骨在重压下发出细微脆响；狼筅手则以竹枝为刃，层层叠叠织成密网，专削马腿、搅乱阵型。可赤虎旗毕竟是耶律海麾下最悍之骑，人马俱披轻甲，冲锋时马速不减，竟硬生生在鸳鸯军左翼撕开一道半丈宽的豁口！
“稳住！钉住！后队补位！”
宁天朔嘶吼如雷，风啸军弓手已弃弓执矛，列成三排拒马阵。他亲自持一杆丈八铁槊，槊尖寒光森森，每一刺都精准贯入敌骑腋下软甲缝隙，或挑翻马鞍，或掀翻骑士。可他左臂已被一支流矢贯穿，箭杆颤巍巍晃动，血顺着手肘滴落，在泥地上砸出一朵朵暗红的花。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前方——那里，耶律海亲率三百精锐，黑甲覆身，玄铁兜鍪上雕着一头咆哮赤虎，正缓缓策马向前，仿佛不是来厮杀，而是来阅兵。
“李大人……”
周瑾眼角余光扫过高处。李泌依旧立在崖畔巨石之上，灰袍被夜风掀起，猎猎作响。他身后两名亲兵手持火把，光焰映照着他半边侧脸——苍白，静默，连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方才下令放箭时那副癫狂狰狞早已不见，只剩一种近乎枯槁的平静。他望着谷道中央堆积如山的尸骸，望着尚未熄灭的残火舔舐焦尸，望着玄军将士在羌骑铁蹄下成片倒下……目光里没有悔，没有悲，只有一片沉沉的、无底的黑。
周瑾心头猛地一抽，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他忽然明白了——李泌不是疯，是把自己钉在了祭坛上。那六字“放箭！射杀百姓”，不是屠夫的号令，是刽子手递向自己的屠刀。他早知这一箭下去，自己将永堕地狱，万劫不复。可他更知，若不射，两万玄军溃散，蜀地三州十七县尽陷于羌蹄之下，百万生灵，尽为畜牲。
“杀！”
周瑾喉头一哽，反手一刀劈断袭来长枪，顺势踹飞一名羌兵，转身暴喝：“左翼崩了，鸳鸯第二曲顶上去！风啸第三阵，护我侧 flank！”
话音未落，一支黑羽重箭破空而至，直取他面门！
吴石头目眦尽裂，甩手掷出手中断矛，矛尖与箭镞轰然相撞，火星四溅，重箭斜飞，擦着周瑾耳际掠过，带下几缕血丝。他喘着粗气扑到周瑾身边，左臂衣袖尽裂，露出底下缠满浸血布条的伤口：“头儿，老何……老何的盾，还在前头竖着。”
周瑾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三步之外，一面藤牌斜插在尸堆之间，盾面上钉着三支断箭，边缘焦黑卷曲，正是老何临死前死死举着的那面。盾后，半截烧焦的胳膊还紧紧攥着盾柄，指节泛白，似至死未松。
周瑾没说话，只弯腰一把抽出那面盾，盾面沉得坠手，沾着灰、血、油渍与未冷的余烬。他将盾往自己左肩一扣，藤牌边缘硌得皮肉生疼，却像一道烙印，烫进骨头里。
“老何的盾，我替他举着。”
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让身旁七八名老兵齐齐一震。有人默默解下腰间皮囊，仰头灌了一口烈酒，酒液混着血水从嘴角淌下；有人用刀尖刮去盾面上的焦痕，露出底下被磨得发亮的桐油漆面；还有人撕下战袍一角，蘸着自己伤口渗出的血，在盾背歪歪扭扭刻下两个字——“不倒”。
就在此时，谷道东侧崖壁忽有异动。
先是几块碎石簌簌滚落，接着是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哨响，如鹰唳穿云。
耶律海面色骤变：“不好！崖上有人！”
话音未落，数十点寒星自高崖倾泻而下——不是箭，是淬毒铁蒺藜！专打马眼、马腿！紧随其后，十余捆浸油麻绳自崖顶垂落，绳端系着陶罐，罐口塞着燃着的火捻，呼呼作响，直坠羌骑阵中！
“轰！轰！轰！”
陶罐落地即炸，烈焰腾空而起，火势瞬间连成一线，横亘于羌骑冲锋路径之上！更有数十名黑衣人沿绳索疾速滑降，落地翻滚卸力，反手便将手中短弩对准马腹——“咔嚓”数声机括轻响，弩箭无声激射，尽数没入战马柔软腹腔。马群登时哀鸣惊嘶，前蹄高扬，阵型大乱！
“是蜀山剑宗！”脱答花失声叫出，脸色惨白如纸。
耶律海瞳孔骤缩，猛地抬头望向崖顶——火光映照下，三道身影并肩而立。当中一人素衣广袖，腰悬古剑，鬓角微霜，正是蜀山隐世多年的剑宗长老秦砚舟；左侧是个二十出头的青衫少年，眉目清峻，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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