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呜呜!”
几乎是在羌骑列阵的同时,玄军大营中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号角声,划破云霄,撼人心魄。
“隆隆!”
同样是大地震颤,同样是万马奔腾。
耶律楚休嘴角微翘,董阎的三万兵马已经拖住了凉霄军,两军正在三十里外混战。
他笃定,营中只有玄武军和虎豹骑,绝不过万人!
“呜呜!”
号角声尚未消散,玄军大营便如一头沉睡的巨兽猛然苏醒。营门洞开,无数精骑涌出,宛如奔腾的铁流。
首先出来的自然是玄武军,玄王亲军!
五......
李泌将信纸摊开在案几上,指尖沾着雨水,在灯下泛着微光。火苗一跳,映得他眉心那道旧疤微微发亮——那是三年前小蟒山突围时,被羌人狼牙箭擦过的痕迹。
“赵成传来的。”他声音低沉,却无半分犹疑,“字迹、印鉴、暗语,全对。”
洛羽脚步一顿,立在案前,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信纸。信是用蜀地青州特制的松烟墨写的,纸张泛黄,边缘微卷,正是赵成惯用的那批官纸;印鉴是户部侍郎私印,底下还压着一枚铜雀衔枝的小铜章——那是李泌当年亲手交给赵成的信物,只此一枚,连蜀庭户部印房都未曾备案。
信上寥寥百余字,字字如钉:
> “事败,愧对先生厚望。然探得实情:羌军新屯粮于小蟒山西麓坳谷,仓廪三十座,囤粟二十万石,守卒不过千余,皆疲敝不堪。今夜子时,成率死士三十二人,决意焚仓。纵身死,亦报家国之仇。若玄军能至,望与共赴烈焰。”
落款处,赵成二字力透纸背,末尾一点墨痕拖长,似未干即收,又像一滴泪坠在纸上。
帐中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
燕凌霄盯着那点墨痕看了许久,忽然抬手捻起信纸一角,凑近烛火——火苗舔上纸边,迅速卷起焦黑,却未烧到正文。他松手,纸片飘落案上,边缘蜷曲如枯叶。
“假的。”他吐出两个字。
洛羽没动,只缓缓道:“为何?”
“太急。”燕凌霄指了指信末那点墨,“赵成写字,向来沉稳。他写‘成’字最后一捺,必先顿笔再提锋,收束如鹤喙。可这捺尾散开,是仓促落笔,还是……被人模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泌:“还有,他若真知粮在小蟒山,为何不早报?灵州劫粮前,他已掌户部调度之权三月有余,足够查清虚实。偏等事败之后才‘探得实情’?”
李泌垂眸,袖中手指微微蜷起,指甲陷进掌心。
洛羽却未接话,只踱至帐门,掀帘望外。雨还在下,檐角水珠连串滴落,砸在青砖上碎成星点。远处山影沉沉,小蟒山轮廓在灰白雨幕里浮沉如巨兽脊背。
“赵成不是会写错字的人。”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近乎叹息,“他是青州赵氏嫡支,幼承庭训,七岁习颜体,十四岁能代父誊抄《蜀地赋税录》,字字如刻。他若提笔,便不会容许一个笔画失度。”
帐内空气一滞。
燕凌霄眉头锁紧:“王爷的意思是……”
“意思是,”洛羽转身,目光如寒潭映月,“赵成已经死了。”
李泌喉结微动,终于抬眼,眼中没有惊愕,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赵成……昨夜戌时三刻,被耶律楚休下令斩于营前木桩之上。”
洛羽与燕凌霄齐齐一震。
“你怎么知道?”燕凌霄一步跨前,“消息从何而来?”
李泌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乌木牌,正面刻着“青州赵宅”,背面却是两行小字:“春晖未报,秋霜先摧。儿成叩首。”
“这是赵成母亲临终前托人送出的遗物。”他声音沙哑,“赵母死于去岁冬,病中反复念叨‘吾儿在北,当护蜀土’。送牌之人,是赵母贴身老婢,混在商队里逃出北凉,三日前刚抵兰州。她亲眼看见赵成尸身悬于营前,也亲耳听见耶律楚休下令焚尸扬灰。”
燕凌霄倒吸一口冷气。
洛羽却久久未言。他缓缓走回案前,伸手抚过那封信纸,指尖停在“成”字最后一捺上,轻轻摩挲。
“耶律楚休知道赵成死了。”他喃喃道,“所以他敢用这封信。他知道我们会信——因为赵成太可信,可信到,哪怕他死了,我们仍会相信他最后留下的字。”
帐外雨声更密,噼啪敲打帐顶,如鼓点催魂。
李泌忽然抬头:“王爷,若这是诱饵……他们想引我们去哪?”
洛羽没答,只将信纸翻转,反面朝上——背面空白,唯有一处极淡的水渍晕染,形如半枚残月。
他取来清水,以毛笔蘸湿,轻轻点在那水渍之上。墨色渐渐洇开,竟浮出一行极细的暗纹,是用米汤写就、遇水方显的密语:
> 【粮在小蟒山,真。但伏兵藏于云栈古道三里外鹰愁崖,伪作樵夫者,三百人;扮作溃卒者,五百人;崖顶滚木檑石,备足七日。】
燕凌霄瞳孔骤缩:“鹰愁崖?!那地方两侧绝壁,中间仅容两骑并行,若遭伏击……”
“便是关门打狗。”洛羽接道,语气平静得可怕,“耶律楚休赌我们不信赵成已死,更赌我们信他宁死也要焚仓的忠烈之心。他算准了——若赵成真活着,这封信就是孤注一掷;若赵成已死,这封信就是钩饵,钓的是我们急于建功的心。”
李泌忽然冷笑一声:“他漏了一件事。”
“什么?”
“赵成不是一个人。”李泌从袖中取出另一封信,纸色更旧,封口以蜂蜡封死,上面盖着一枚朱砂小印——双鹤衔枝,与赵成那枚铜雀衔枝遥相呼应。“这是赵成半年前托人送来的情报,夹在运往兰州的盐引箱底。他写:‘若成身死,此信为证。耶律楚休善伪,尤擅以忠臣之名设局。凡见成字,必验三处:其一,捺尾必有微顿;其二,‘赵’字右耳旁末笔必带钩;其三,每信必附半枚槐花干瓣——成幼时与妹共植槐树于青州老宅,约定以槐为信。’”
他拆开信封,抖出一片早已枯槁发脆的浅黄花瓣,轻轻放在案上。
洛羽俯身细看,果然,赵成那封“密信”上,“赵”字右耳旁末笔平滑直收,毫无钩意;而“成”字捺尾,亦无那一毫顿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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