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才还在这大放厥词的卫侯爷趴在地上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连程六水手中的绳子都没了用武之地。再一看那卫侯脸色苍白得吓人,两眼一闭双腿一蹬刹那间就不省人事了。
程六水愣了一愣,还是默默地拿着绳子绑住了卫无平的双手,这才放下心来道,“玉雨,你这身手不错啊,打人一打一个准。”
“……我没有,这只是个意外。”赵玉雨眨巴眨巴了眼睛,转身低头看去。
一只通体雪白毛茸茸的小哈巴狗扬起了无辜的脑袋,讨好地“汪”了一声,它那后爪子上缠着几根灰线,这线本是赵玉雨针线筐里的,不知怎么就被这小狗子钓了去,东缠缠西玩玩。
偏生这只小哈巴狗天生不爱叫,生得四腿矮小,方才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卫侯身上,竟无人发现小狗子在玩线团的过程中,早已在这屋子里布下了天罗地网,那卫侯方才一激动直接就大步跨出要强行带赵玉雨离开。
一个不留神,就被小狗子后爪与桌子腿相连的粗灰线绊倒,若只是平常绊倒倒也不打紧,怎奈卫侯下意识一个伸手抓向了桌上的梨脯小筐子,十成十的槐花蜜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渗透在了小筐子底部。
小筐子被一拽瞬间打起了出溜滑,倒霉的卫侯啥也没抓住,自己还大力出奇迹直直朝着身后仰去,好看的后脑勺好巧不巧撞上了杜少仲临走前酿的几坛好酒。
赵玉雨本就近来经常请教杜少仲酿酒的法子,前几日取来酒
坛向研究一二,哪想到竟这么巧,卫侯的后脑勺愣是没有酒坛子硬,电光火石间就撞晕了,摔在地上成了个狗吃屎。
众人听完这一番曲折经历后,神色皆是难以形容,明明卫侯都摔晕了,可程六水怎么就是有点莫名地想笑呢,这笑里既解气又幸灾乐祸,可她好歹算是个厚道人,笑得太明显不好吧?
程六水再一看那卫侯大脑袋旁的酒坛子碎片,盛着去岁冬时杜少仲最为金贵的菊花白酒,小哈巴狗不知何时颠颠跑了过去,伸出粉色小舌头欢快地舔着,越舔越摇头晃脑的,不一会儿就栽楞着身子趴在卫侯的大脑袋上呼呼大睡了。
“呜呜呜嘿嘿呜呜嘿嘿。”程六水是再也忍不住了,只能用袖子捂住快咧到后脑勺的嘴,控住不住地出声。
“……笑吧。”张清寒被这似哭似笑的声音一激,也没忍住说罢便哈哈哈大笑起来。
满屋子里皆是众人此起彼伏的笑声,大笑如打哈欠般迅速感染了所有人,当然除了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卫侯和醉倒的小哈巴狗。
“哈哈哈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叫他猖狂叫他嘚瑟,还敢威胁玉雨,我看他是好日子过到头了乐极生悲。”马陶陶笑得前仰后合道。
“不如趁他昏迷不醒,直接把他做掉吧?”微弱却坚定的声音在众人的哈哈哈声中异常清晰。
乔四方转头看向说话之人,好家伙最想做掉卫侯的人竟是白小姐?真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不对他俩不是各自飞,俩人都是对方的大难啊。
“倒也是不必吧,他生来本就是这样的人,算不上十恶不赦,只是令人厌恶无比。”赵玉雨皱了皱眉开口道。
紧接着又道,“如今倒春寒冷得很,白日里我看断口子河河水更是寒冷彻骨,不如把卫无平踹下去涮几回,这样就算是解气了。”
程六水听罢悄摸摸抱住了自己的小胳膊,那河水前几日才刚刚化冻,雨后更是嗷嗷冷,好怕好怕哦。
“我看行!到时候他再大病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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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时候就身子骨不好,最好把他那病根都激出来,待他卧床个一年半载,我就说他不能人事跟他和离!”白婉瑜一个劲地点头,越说越来劲拉着赵玉雨就是不放啊。
有的时候,三个人的故事不一定是爱恨别离,但一定是要死要活,至于谁死就说不准了。
可怜的不省人事的卫侯老老实实地躺在了板板上,板车前拴着的是大晚上还要起来干活的怨种小毛驴。
小毛驴不满地喷气,一颠一颠地折腾着板板上卫无平,可那卫无平却半点反应都没有,他那后脑勺虽未流血却鼓起了好大一个包。
在场好几个人竟都没想起来,先给他把把脉医治一下,都在那儿昂首挺胸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断口子河前进,而小哈巴狗正窝在暖和和的棉花窝里睡觉,临走前乔四方还不忘给它掖了掖小被子。
“这样四方你给卫侯一下子悠下河去,东家拽着绳他力气大,过一会儿再把卫侯拽上来。”程六水在寂静无边的黑夜里比比划划着,不知道以为是交响乐团首屈一指的指挥家呢。
“那要是他在河水里冻醒了反抗怎么办啊?”马陶陶摸着下巴沉思道。
“没事,东家平时冷着脸就跟个煞神一样,这夜里一瞧更吓人,那卫侯一睁眼说不定以为见着鬼了呢,估计又得给他吓晕过去。”程六水拍了拍马陶陶的肩膀振振有词道。
“……我真的吓人吗?”张清寒听了敢怒不敢言,只能转头问乔四方。
“不吓人啊,六水是没见过老大你出任务,现下才哪到哪啊,那你半夜抄家的时候,何止是煞神那就是阎罗王。”乔四方笑呵呵地说道,老实人句句都是大实话啊。
“行了,你也别说话了。”张清寒撇着嘴没好气道,手下绳子拽得更紧了,绳子的那端连着卫侯的手腕,磨得通红甚至冒出了血丝。
“一二三!”程六水一声令下,那人肉铅球就“嗖”的一下飞了出去,张清寒毫不费力地把控着绳子,面无表情地挥舞着上上下下左左右右。
白婉瑜拉着赵玉雨在一旁兴高采烈打着节拍,就差喊出来你拍一我拍一,一个小孩坐毛驴;你拍二,我拍二,两个小孩梳小辫了。
此时已然是宵禁时分,寻常百姓早已回家安然入睡了,空空如也的街上本该肃静一片,可愈发近的马蹄声“哒哒”地传来,那声音似是十分迫切。
“好像有什么声音?”乔四方皱眉道,他竖起耳朵听了起来,先前做杀手的职业病暴露了出来,尤其在夜黑风高的时候,喜欢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哪有哪有?”马陶陶正在拍手叫好,猛然被打断上去就要捂住乔四方的嘴。
程六水瞅着天上的圆月,眼看这涮卫侯的时辰大抵上是差不多了,再涮怕是卫侯要出个好歹的,那可不行他们既不图财也不害命,就是为了个出气,她又转头看向正在打拍子的三人,好吧除了出气还为了玩。
“东家拽出来吧。”程六水高声一呼,只见那全身湿漉漉的卫侯从冰冷的断口子河里一跃而起,滴着水珠的长发飘散在空中,宛如一水鬼在这黑夜里横空出世。
“啊!!!”一声极为尖锐的嚎叫响彻了大街小巷,这嚎叫的声音异常熟悉,众人纷纷回头张望起来,那马背上的杜尚书独子杜少仲双目圆睁,直勾勾盯着湿透了的卫侯,结结巴巴地说不话来,下一瞬便从马上栽了下来。
“少仲!”乔四方一个箭步猛猛冲了过去,那如鬼魅般的身影在虚空中闪烁瞬移,千钧一发之时硬生生接住了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救命!有鬼!”杜少仲震耳欲聋地嘶吼着,直接将自己那最后一点气喊没了,头一歪眼一闭。
“得了又晕一个。”白婉瑜在一旁摇了摇头道。
“快快快,快回酒楼。”张清寒赶着驴车,一贯不紧不慢的脸上也有着些许急迫,赵玉雨担忧皱着眉一路小跑地跟着。
程六水,马陶陶和乔四方三人殿后,走到半路上乔四方挠了挠头道,“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没有吧?”程六水摇了摇头道。
“我也觉得哪里不对,我们是出来干什么来着?”马陶陶仰着头思索道。
程六水圆溜溜的大眼睛顿时立了起来,一拍胳膊道,“遭了忘了个人!”
“天老爷啊,把卫侯爷落河边了。”乔四方说罢拔腿就跑,幸亏他是脚程快,这回都用不上驴车了,人肉牛马上线紧赶慢赶背着卫侯回了酒楼。
这一夜一顿折腾,张清寒将卫侯最终安顿在了杜少仲那屋,他挨个把脉瞧两人皆是无事,顶多是卫侯染了些风寒,少仲心悸受惊而已,熬了黑苦黑苦的药汤强灌下去。
众人安心地锁好了杜少仲的房门,打着哈欠十分困地各回各房睡觉去了,谁家好人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啊。
日上三竿,静谧的屋子里发出了细微的声响,一双极招人的桃花眼睁开了,以往的狠厉倨傲悄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曾有过的懵懂天真。
第55章
沙律牛排
“救命啊!谁快来救救我!”杜少仲的小屋在后院的西北角,白日里酒楼生意火爆厨房里大勺翻滚出火花,压根没人注意到此处那如杀猪般的嚎叫声。
“糖糖!哥哥我要吃糖糖。”成熟的男音在杜少仲耳边响起,而他的身上被对方修长的手脚捆绑住动弹不得。
“卫大侯爷你就饶了我吧,我不是你哥哥,你是我祖宗行了吧。”杜少仲这屋子已经有月余没住过人了,甭说是糖糖了,连被褥都是昨日现找出来的。
“为什么不给我吃糖糖,是因为我不乖吗?”卫无平嘟起嘴委屈巴巴,三份可怜四分难过地低下了头道,再一抬头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泛起了阵阵涟漪,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杜少仲只是生无可恋地扶额。
谁能告
诉他这到底是怎么了?去岁酿的菊花白酒已然到了最好的品鉴之时,他背着行囊回江陵,紧赶慢赶地快马跑回来,就是为了喝上这一盏清酒。
可到头来酒还没喝上,黑灯瞎火的见着个从天而降的水鬼,吓得他心脏直突突啊,他本来胆子就小,读书人不是在学堂就是在朝堂,就是没在过灵堂。
“你不是我哥哥,那你是我爹爹吗?”卫无平宛若新生赤子,天真无邪地看向杜少仲,这眼神里竟还有一丝孝顺。
“哎呀妈呀不敢当不敢当,我哪敢当你爹啊,你爹都能把我生出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杜少仲死命地想要从这位八爪鱼卫侯手底下逃离,奈何卫侯虽武艺不精但好歹家里是武将出身,总有一把子力气在,一个泰山压顶直接将杜少仲坐到了身下。
“你就是不要我了呜呜呜。”卫无平坐在杜少仲身上就开始哭天喊地的,瞧着属实是真情实感,主打一个幼童的撒泼打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正端着碗筷要到井边洗碗的赵玉雨,微微抬起了头,四处张望了一圈,怎么听见有人在哭呢?这声音还越听越熟悉。
没过一会儿,酒楼闲散人士张东家,远方来客白小姐以及耳力惊人赵玉雨围在了杜少仲的房门口。
“我怎么没听到声音?”白婉瑜耳朵贴着木门道。
“里面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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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有动静,我听见了。”张清寒站在身后,拿出了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这锁。
木门被吱呀推开,可怜的杜少仲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耷拉着眼皮捂着自己胸口,颇有种实在是活不起了架势。
而卫无平哪还有什么半点权贵体面而言,金贵的绸衫撕成了布条子,他正在快乐地甩起布条子,抛在半空中卷成好几个旋儿。
“救命……你们终于来了……”杜少仲深深叹了一口气,最终无力地两眼一闭当作自己没来过这世上。
张清寒从身后极为自然地取出了麻绳,素来冰冷的面孔笑得异常和善道,“平平,喜欢玩绳子吗?”
卫无平懵懂地抬头道,“喜欢。”然后他就被绳子五花大绑起来了。
“你们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呢?”白婉瑜皱着眉看着自己脑子疑似被撞坏了的新婚夫婿,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张清寒紧紧按住卫无平的手腕,搭脉看诊又绕过去瞧了瞧那鼓起的后脑勺,淤青红肿成一片,着实是磕得不轻,只不过这家伙算身强体壮,昨夜药汤灌下去,如今风寒就快好了。
“乖,翻个白眼给我。”张清寒哄着哭哭唧唧的卫无平,不等卫无平反应,就无情地伸出手来翻开了他的眼皮,血丝密布脉象诡异,时重时轻漂浮不定。
“他不会是摔坏脑子了吧?”赵玉雨小心翼翼问道,她只是想整整他,没想真给他整出病来啊,再说了是他自己撞酒坛子上的。
张清寒神情肃穆,沉吟片刻道,“摔坏脑子不至于,应是昨夜猛然大力碰到了酒坛,脑子里的血块沉积了下来,失了记忆神智如几岁孩童,这病我有个师兄也得过,过了几月淤血自行消散就好了,只要多加照料便无事了。”
“酒坛什么酒坛?!”本来还在闭着眼睛装死的杜少仲立时坐了起来,那一张俊脸别提多扭曲了,扭曲中是心痛,心痛里是仇恨。
“就是那个那个,那个酒坛子啊。”赵玉雨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杜少仲,心虚地开口道。
白婉瑜在赵玉雨与杜少仲间来回看了几遍,饶有兴致道,“哦那酒坛子里我记得有缕菊花的清香。”
“不!我的菊花白酒!”杜少仲再一次捂住了胸口,这回怕是真要抽过去了。
而正在后厨里忙活着的程六水听着耳报神马陶陶诉说着,卫无平傻了杜少仲疯了的场景,不厚道地笑了。
“这俩人还真是不知道谁比谁更可怜。”程六水笑道,如今正午早过了,食客们陆续离开,她若有所思地挑出一块瘦瘦的里脊肉,血红肌理无疑十分新鲜。一把大菜刀刷刷在空中转了几圈,刀刃嗖嗖地切起里脊肉,不出一会儿,薄薄肉片就码了一整盘。
“六水,你是要做水煮肉片吗?”马陶陶不禁咽起口水,眼睛亮晶晶道。
程六水故作高深地用锃光瓦亮的刀背照了照脸道,“放心,绝对是一道你没吃过,但一定爱吃的菜。”
葱姜水清酱再来上些许生粉盐巴裹住了肉片,程六水拿起一个大碗,打入鸡蛋黄,盐巴和白砂糖一点点搅拌均匀,最后又随随便便地加了点白胡椒粉进去。
这时程六水竟然在这碗里慢慢倒起了菜籽油,另一手依旧忙不停歇地搅拌着蛋黄,一滴两滴菜籽油渐渐成了一勺两勺菜籽油,在翻搅的过程中,与那蛋黄砂糖充分融合,最后这酱汁成了异常丝滑浓稠的淡黄酱,挂在勺子上都不带掉的。
“我滴个乖乖,这是个啥啊?”马陶陶拄着下巴,连连惊叹道。
“莫急莫急。”程六水用筷子轻尝了几下味道,点了点头再倒了些白醋砂糖进去。
而一旁的里脊肉片也腌好了,裹上刚刚没用的蛋清,一层肉一层蛋清再来上些地瓜粉,颜色好看得紧。
起锅烧油,长长的木筷子灵巧地夹着一片又一片的薄肉片,油温刚起冒了些许泡泡就是入锅的好时候,金黄的肉片在滚烫的菜籽油中旋转跳跃,空气瞬间弥漫着糖油混合物的满足感。三下五除二的功夫,一盘子炸好的肉片倒入盘中,刚刚做好的酱汁铺在了炸肉片上,淡黄金黄交相辉映着。
“不错不错。”程六水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着,你看看这就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在古代也能做沙拉酱,只不过就是这小手臂怎么有点发酸呢。
“这是啥菜,我怎么从没见过。”白婉瑜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问道,她自从昨日吃了那蟹黄三虾罗汉浇头面,就誓要赖上程六水,她吃遍全京城都没吃过如此美味的浇头面。
“这道菜叫沙律牛排,酱汁浓郁顺滑,甜中带咸咸中带香,炸好的肉片蘸着这酱汁,一口下去嘴里都是满满的幸福,对身体好不好另说,但一定好吃。”程六水笑呵呵地拍着胸脯保证着。
目睹了全程制作过程的马陶陶点了点头,这么多油糖鸡蛋加进去,不用尝就知道肯定好吃。
程六水这时又从厨房角落里的冰瓮里取出了白白的一块,宝贝得很,“你说巧不巧,这牛乳是早上王猎户给我送的,我本来想着做些个小点心,就往里面加了些砂糖和生粉冰镇了起来,如今正好是派上用场。”
“牛乳不都是喝的吗?”大乾京都居于北方,虽与游牧部落的草原还有些距离,但毕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牛乳还是极为盛行的,尤其是冬季一碗热腾腾的牛乳极为暖和,可眼前这凝结成固体的牛乳,还真是令白婉瑜大长见识。
“嘿嘿牛乳还可以炸哦。”程六水拿着笊篱滤出了方才的油渣子,借着这锅油直接将裹满蛋黄液和地瓜粉的牛乳块扔下了锅,噼里啪啦地作响着,炸得满屋都是牛乳醇厚的香气。
“天啊这吃法我确实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白婉瑜趁程六水不注意,伸手就偷吃了一个,明明刚出锅烫得嘴里直冒热气,还是没忍住诱惑。
甜甜的牛乳在酥脆的外壳下,一口酥一口软,甜香甜香的,要不是现在还热着,白婉瑜恨不得连吃它好几个。
“好了好了,谁也不许偷吃!菜没做完呢。”程六水佯装生气道,轻轻打落了马陶陶伸出来的贼手,她比白婉瑜还鸡贼,短短一会儿功夫,都吃了两三块了。
“好吧。”马陶陶撇了撇嘴,十分遗憾地看向炸牛乳,又将目光看向了沙律牛排。
“这个也不许吃。”程六水一边训着两人,一边把腌好的虾仁拿了出来,这虾处理得十分精细,虾壳虾线一并处理干净,黄酒清酱调味,再放些生姜去腥,最后再在鸡蛋液里洗个澡,就能欢欢喜喜地洗大澡了。
金黄地从油锅里滚了一圈出来,用一旁未用的灶台烧上小锅里的糖醋汁,待滚烫冒泡了,虾仁倒入其中收汁,撒上些十分清爽的白芝麻,糖醋虾仁也就出锅了。
第56章
老鹰捉小鸡
大厅里圆圆的桌子上,一圈人围坐在一旁,每个人皆神色各异,张清寒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冷着一张脸但仍旧细心地给程六水夹菜。
而程六水的心思却全然没有放在大献殷勤的张清寒身上,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卫无平,好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一样,这人昨日趾高气昂今日就成了三岁幼童,命运当真是会捉弄人啊。
“姐姐我可以吃这
个吗?“卫无平端着一张极为英俊的面庞,却一派天真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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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赵玉雨被问得反而不好意思了,现下这情形对卫无平那是打不得骂不得,虽说虎落平阳被犬欺,可这虎成了小猫咪确实是令人意想不到。
“吃吧,姐姐给你夹。”赵玉雨无奈地照顾着连筷子都不太会使的卫无平。
“姐姐这个好好吃,那个也好好吃!”卫无平好几筷子就将沙律牛排,炸牛乳塞得嘴里鼓鼓囊囊的,显然是极爱吃这菜色了。
“果然啊,全天下小孩都抵挡不住这种小孩菜,连大小孩也是。”程六水秉承着来的都是客的态度,特地为卫无平精心做了这么一桌小孩菜,真是大受欢迎啊。
她再一看,怎么大家的筷子都伸向这几个糖油混合物呢,一点都不健康不养生,程六水一脸骄矜地夹了一筷子清炒茼蒿杆子。
尝了一口,非常健康绿色,可真的没有一旁的沙律牛排好吃啊,她灰溜溜地转向了战场,开始不动声色地和满桌子的人抢起这些糖油混合物。
在一番极为激烈的撕扯混战中,程六水终于以微弱的劣势惜败身体虚弱但能吃的杜少仲,她只能默默地吃着碗里最后一块抢来的炸鲜奶。
“吃吧。”冷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张清寒刚刚放下杜少仲的红耳朵,满脸笑容地给程六水夹了好几块炸鲜奶。
白婉瑜见状顿时笑了,“张清寒,昨日我见你们你侬我侬,我当真以为你是用这桩儿女情事来搪塞我,是你不回京的借口,可如今我倒是真信了。”
一时间整张桌子除了不问世事埋头苦吃的卫无平,剩下所有人宛如被石化了般不得动弹。
马陶陶眨巴着眼睛,无声地给乔四方传递眼神,什么情况?什么儿女情事?东家追六水成功了。
乔四方一脸无辜地转向刚刚从京城回来的杜少仲,杜少仲皱着眉开始一顿挤眉弄眼,赵玉雨点了点头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我与东家初识也没觉什么,我只当他是个冷面的俊俏郎君,不曾想就这么相处着相处着,竟生出了真情意。”程六水灵活的大脑率先打破了僵硬的身体,她体面地答道,就是嘴角的笑容略微有那么些许牵强。
啊啊啊光顾着看卫侯的笑话了,都忘记昨天假扮情侣的事了,程六水再一次为自己的不敬业默默乞求宽宥,毕竟是拿钱消灾,东家可是给了不老少钱呢,怎么的也得把这场子给糊弄过去吧。
张清寒听了六水这话,神情更是缱绻柔情,眼神都快拉丝了,紧紧注视着六水,一副妇唱夫随的没出息样儿。
“张大人真是好福气,但你与我哥哥不也相处时日不断吗?怎的就没生出些情意出来,我昨日随时有意试探,但哥哥的事却半点没掺假,他当真记挂着你,身边半个女人都没有,成亲更是虚无缥缈的事。”白婉瑜如今自己的烦心事解决地七七八八,烦人的倒霉夫婿傻了,就来操心自家哥哥的终身大事了。
白婉瑜起初并不知兄长到底喜欢这位江湖女郎什么,直到这两天的相处,她方知在如履薄冰尔虞我诈的京城朝堂,身边若有一位如此玲珑剔透又一派天真的女子,该是何等幸运。
“我还在这儿呢。”张清寒敲了敲桌子,面带警告地看向白婉瑜,古井无波的眼中竟闪现了一丝杀意。
“张大人,俗话说一家有女百家求,六水如今父母失了踪迹,就不算父母之命,想必你们相处时日虽有一阵,但也未下过定吧?如此以来,也无媒妁之言。什么都尚未定下来,我为我那哥哥争上一争有何不可呢?难不成你霸道地能替六水做任何决定吗?”白婉瑜句句往张清寒肺管子里戳,挑拨的小话不要钱的往外冒,真不愧是在宫中待过的女人。
程六水按住了已经要抬脚要把白婉瑜踹出酒楼的张清寒,静静笑道,“道理确实也是这么个道理,我与清寒既无父母之命又无媒妁之言,可我与阿茂也没有。
但清寒愿为我舍下京中荣华,在这江陵隐居逍遥快活,可阿茂却不能,我自幼在江湖长大,三教九流见多了,而阿茂则是侯府金尊玉贵的世子,我的日子他过不了,他的日子我也过不了。他是好人,却不适合我。”
白婉瑜听罢也不做纠缠,只是浅笑道,“六水,你不必早早拒了我哥哥,世事变迁沧海桑田,你我皆凡人怎知明日是何路,如有一日你想找人共撑伞走一段路,我兄长也是你一个很好的选择,多看看总是没有坏处的。”
“白婉瑜!你是不是不想活着走出江陵了。”张清寒虽被按着,但那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好了好了,我还是不说了,这年月有些儿郎就是没有容人的雅量,这还没嫁呢就如此小气,也不知以后得是什么样子。”白婉瑜笑嘻嘻吃了口糖醋虾仁道。
“东家深呼吸,快深呼吸。”程六水眼看着张清寒就要吃醋吃得背过气去,赶忙劝道。
她心中不禁感慨到,东家不亏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选手,演戏都演得如此真情实感,她学习的道路很漫长啊。
“对了婉瑜,你和卫侯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呀?玉雨离开京城许久,大乾如此之大,找起来岂不是如大海捞珍。”程六水赶忙转移话题道。
白婉瑜眨了眨眼睛,指着埋头苦吃的杜少仲道,“是杜公子说的。”
“???”杜少仲忽然听到了自己,懵懵地抬起头来,对着一桌子审视的目光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我没说,不是我说的,我都不知道玉雨和卫侯的事。”
“他是不知道,但他在宴饮时喝多了,即兴大笔一挥就画了副市井生活图,杜公子于画之一道,美名何人不知何人不晓啊,当初杜尚书找到杜公子,不也是因为这出名的画吗?”白婉瑜解释道。
“哈我父亲找到江陵也是因为我画的画?”杜少仲傻呵呵地问道。
“正是,你为参军家小姐画得那副图,递到了京城来在高门大户里皆是惊叹,这世间怎会有如此美貌的女子,一传十十传百,杜尚书可不就知道了嘛,老子哪能不认识儿子的笔触,就这么寻到了你。”白婉瑜接着说道。
“原来是这样……”杜少仲忍不住叹气道,没想到竟是在这漏了馅。
“至于你年节画的那幅市井图,有酒楼有六水有张大人,自然也有玉雨了。”白婉瑜一语惊醒梦中人,素来温柔的赵玉雨眼神中出现锋利的刀片,一刀刀地就要往杜少仲身上划。
“杜少仲,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小猫咪吗!”赵玉雨抓住手里的布条子,拧成一股绳就要打杜少仲。
“不是我不是我!我喝多了不知道!”杜少仲拔腿就跑啊,跑得比之前烧酒楼还快。
两个人绕着大堂你追我赶,赵玉雨一腔愤恨憋到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出口了,她说怎么躲得好好的就被人发现了,原来是酒楼里有个叛徒!
“你给我停下,我看你能往哪里跑。”赵玉雨大声喊道。
一旁看着热闹的程六水兴致勃勃道,“很久没见过这么有活力的玉雨了,真好啊。”
话音刚落,程六水身后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拉力,将她一个劲地往后拽,她回头一瞧,老天爷啊怎么是杜二二。
再一抬头,凶神恶煞举着拖布的赵玉雨已然追上,拿着拖布棍就要敲程六水身后的杜少仲,“啊玉雨是我,不要误伤我啊!”
顿时整个大厅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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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更为混乱了,想要去劝架的乔四方没走两步,就被三岁卫无平拽住了,非要玩什么你拍一我拍一的游戏,马陶陶倒是拉住了赵玉雨,可惜她刚碰到个衣角,就脚打粗溜滑摔了个大马趴。
程六水成了老鹰捉小鸡里的鸡妈妈,鸡妈妈气得恨不得回头打死小鸡,对面的老鹰凶神恶煞得很,给程六水这只鸡妈妈又吓了一跳。
白婉瑜一时间觉着是自己看错了,这帮人是怎么从知书达理的体面人
眨眼间就成了眼前的样子的,如此混乱却又如此温馨,“张清寒,我大抵懂了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了,我若是有你那番成就,来日退隐山林,我也愿意来这里体会这人间烟火。”
“不是体会,我们皆是这人间烟火,又怎能跳出五行外呢。”张清寒轻酌一盏茶,很好这茶从去岁秋天喝到了今年春日里,还是一口茶渣子。
第57章
青稞酒
江陵城城门大开,来往的商人无数,百姓安居乐业得很,望着渐行渐远的车队,方知府的心终于算是放下了,他长叹一口气道,“张老弟,你说白御史在圣上面前会如何说啊?我已是拼尽全力治理江陵城了啊。”
“放心吧,她这趟不虚此行,必然会在圣上与皇后娘娘面前多多美言的。”张清寒轻声道,那马车里坐着的是仍未恢复神智的卫无平,趁此时机凭借白婉瑜定是能和离的,可叹那长安侯府又要风雨飘摇了,待那卫无平好了,想必一切皆是尘埃落定。
“那就好那就好,张老弟不瞒你说,白御史在的这段日子,我是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你看我这肚子都小了一圈。”方知府感慨道。
张清寒随便扫了一眼,睡不睡得好他不知道,但吃应该是吃得还不错,方知府这肚子怎么感觉又变大了呢?
“那今日来酒楼瞧热闹吧,酿酒的杜师傅弄了个百酒宴,我看着实不错。”张清寒笑道。
“百酒宴?还有这新鲜事呢,走走走。”方知府今日休沐,一听有热闹那双腿就迈开了,拉着张清寒就要往酒楼去。
这百酒宴原本不是杜少仲的主意,要怪只能怪那日在酒楼里的被玉雨捉住一顿打啊,打得他跪地求饶,愣了半还是想不出什么能让赵玉雨消气的法子。
杜少仲一转头就看见大堂放着几大缸酒,顿时心中生出一计来,赵玉雨进来对酿酒多有兴趣,那菊花白酒就是在她屋子里摔地上的,要是他投其所好搞个什么品酒宴来,玉雨定能原谅他。
而赵玉雨其实真的只是想打打杜少仲泄气,乍一听这品酒宴还一愣,又瞧了瞧杜少仲那谨小慎微的心虚劲儿,当即就点头应下了,真好啊人也打完了,还有品酒宴玩耍一番。
如今的赵玉雨已然是卸下了所有沉重的包袱,前所未有的阳光照直了她的腰板,酒楼的座椅板凳特意收拾了一番,上百种酒水在其中供客人免费品鉴,若是有喜欢的便可花钱点上一壶,后厨下酒菜也是一应俱全。
“此酒名为桑落酒,入口清澈甘甜,由桑落时节的泉水酿制而成,饮之香美,但不宜多饮,极易醉。”杜少仲跟在赵玉雨身后,殷勤地说着。
而杜少仲身后则是一堆慕名而来的客人,他们本是自己在那浅酌两杯的,可一听这边的酿酒师傅是个行家,正在挨个说着酒的口感特性,自然要凑过来听听热闹。
赵玉雨轻尝了一口这桑落酒,果然酒香浓郁入口辣中带甜,引着人还想再来上一杯,随即她的眼神转向了一旁略显浑浊的酒液,“这是何酒?往常没见过这样的。”
“这是青稞酒,青稞本是北境之物,近年来传入中原,我用那山上凛冽寒冬的雪水酿造而成,入口冷冽却又有青稞的风味,这酒也是最近才启封的。”杜少仲神采飞扬道,他是极爱酒的,不是爱喝而是爱酿,这世上有太多吃食可以用来酿酒,两三结合便是与众不同的风味,这怎能不令人心向往之呢?
“哦?我在北境是见过这青稞的,百姓皆是用来吃的,不曾想杜小郎君还能用了酿酒?”说话之人声音浑厚,短短几句便是说不出来爽朗大气疏阔男儿。
杜少仲转头一瞧,顿时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萧将军?!”
“我只是路行此处,你当我是旧友便好,不必有这些称谓。”萧墨又是开朗大笑,颇为黝黑的面庞并未折损他的英俊,相反成就了他独有的气质。
“那萧大哥,你尝尝这青稞酒。”杜少仲恭敬地倒了一盏青稞酒给萧墨。
这萧墨原是一北境孤儿,幼年被北境萧老将军收养,耳濡目染练就了一身好武艺,十几岁便随着萧老将军血战沙场,曾经不可一世的北戎在他手底下都是有来无回。
年纪轻轻在朝中威名赫赫,若是说前些日子的卫侯是仗着祖辈功勋的武将世家子弟,那这位萧墨将军便是一战成名驰骋漠北了,战功不计其数,他与当今陛下就是相识于战场,实在是出生入死的交情。
更为令人心惊的是,他的“萧”是当今皇后母家的“萧”,当今皇后出身谢氏世家,母族便是常居漠北的萧家,收养萧墨的萧老将军就是谢皇后的祖父。
萧墨豪爽得很,一饮而尽还不痛快,满脸赞赏道,“我昔日在京中只听闻你诗画极为精通,现下我才知道,你这酿酒的手艺比之诗画,简直是登峰造极,要不你跟我回漠北吧,我那里全是青稞,你想酿多少就酿多少。”
“……那倒是也不必了吧。”杜少仲一想起漠北那经年的严寒与黄沙,他就觉着这江陵是哪哪都好啊。
“哈哈哈行了,给我来上一坛青稞酒,再来些下酒菜。”萧墨自然是故意逗杜少仲的,他就喜欢逗这些读书人,之乎者也大道理一套套的,嘿就是胆子特别小。
“客官来了,您看您是坐哪呢?”马陶陶四处张望了几下,真不巧今日来的客人真是里三层外三层,幸亏这位萧将军人高马大能挤进来,你看那方知府在门口鞋都被踩掉了,正在这到处找鞋玩呢。
“既是少仲的朋友,不如您里面请,后院宽敞我给您弄张小桌子吃,锅气足得很。”马陶陶摆出被程六水培训过的八颗牙齿笑容道。
“好好好,我不挑这个,怎么的都成啊。”萧墨径直跟着马陶陶就前往了后院。
院子里,乔四方正在卖力地搬酒,这上百种酒,就是一种来个一小坛也是费了不少功夫的,幸亏他武功底子厚,搬了一上午了愣是大气都不喘一个,眼见来人了还十分有眼力见地让了道。
“您就坐这儿吧,四方你招呼下。”马陶陶就一个跑堂的,真是要忙得晕头转向了,颠颠地又跑去前厅招呼客人去了,顺便把方知府拽了进来,鞋掉了是小万一被人踩了,那可就不妙了。
萧墨笑呵呵地坐在小板凳上道,“劳烦来坛青稞酒,再来盘花生米和酱牛肉。”
“好嘞。”乔四方这才抬起头道。
萧墨就只看了乔四方一眼,心中就生出了无数波澜,这人似是似曾相识,却又从未见过,胸口出不停奔流的血液在快速流动着,涌向了本就一根筋的大脑。
“你来过漠北吗?”萧墨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乔四方难得的生起了些戒心,装作大大咧咧道,“漠北?没有啊,我在这江陵待了许久了,怎的客官你是漠北来的?怪不得爱喝这青稞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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