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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局中局
“够了, 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宝黛说出这句话时,眼里全是浓浓的失望之色。
不明白他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分明是他做错了事, 被她发现后不承认就算了, 还要将一切过错推给别人。
沈今安对上她那双充斥着失望和不信任的眸子,一时之间手足无措得连呼吸都屏住, 更多的是对即将失去她的恐慌, 以至于让他都语无伦次起来,“黛娘,你信我, 我真的没有骗你。我出现在那个院子, 都是想让罗兄帮我治不举之症。”
“我们认识那么多年,成婚三年,难道你连我是什么性子都不知道吗。”
不想再听他泼脏水的宝黛泛起自嘲, “罗公子他昨晚上就离开乌镇了, 你到底还要把脏水泼在他身上什么时候。”
“什么,他走了,不可能, 我今早上还看见他!”沈今安否认的拔高着音量。
沈今安见她要走, 慌乱无助得从身后牢牢将人抱在怀里,往日温柔的声线中全是会失去她的恐惧,滚烫的泪水滑落她脖间时, 唯剩下一片凉意, “黛娘,我发誓,我真的没有说谎,我也不认识那个女人, 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床上。”
“你不要走,不要同我说和离好不好。”他从未想过没有她的日子该怎么办过,更没有想过会失去她。
也不明白今早上才见过的罗兄,为什么会在昨晚上就离开乌镇。
“黛娘,你信我好不好,我真的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往日出口成章,能大儒辩经的他,此刻翻来覆去竟只剩下了那么一句。
被男人紧紧抱在怀里,感受到脖间湿润的宝黛心脏亦是难受得犹如凌迟。
即便如此,她仍是推开了男人的挽留,向来清冷的声线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 “如果你看见我和个衣衫不整的男人躺在床上,你会相信我们是清白的吗?”
他的短暂沉默,就像是压死宝黛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连她的声音听起来都是那么的虚无缥缈,“你看,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凭什么强迫我就要做到。做人不能那么自私。”
“不是,我没有不信你,我只恨自己没有保护好你,恨我没用。”沈今安没想到,他短暂的停顿会将他们感情的裂痕无限拉深。
他怎么会怀疑她,会不信她,他恨的只有那个无能护不住她的自己,
宝黛不知道他这句话是出自于真心还是假意,只知道有些事发生了后,便在没有了回头路。
闭上眼的宝黛低下头,一根一根掰开他抱住自己的手指,“允蕴,你放开我。”
“我不放,我一放你就走了怎么办。”眼眶通红的沈今安在手指被掰开后,又再次同藤蔓缠上她,“黛娘,你不喜欢乌镇,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我们去金陵,到时候就我们两个,我们把这里的一切都忘掉好不好。”
“我没有不喜欢这里,我不喜欢的是你,我希望你从今往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因为我现在只要看见你,我就感觉到恶心。”心脏抽疼的宝黛从未想过,她有一天会用这样恶毒的话对枕边人说。
她更害怕自己在他的哀求下心软,当即狠心下来挣脱出他的怀抱就要往外走。
沈今安又怎么舍得让她离开自己,伸手就要重新将她搂进怀里,字字哀求,声声绝望,“黛娘,你别走,我求你别走好不好。”
宝黛避开他时,没想到重心不稳就往前摔去,摔的位置不偏不倚正是桌角。
瞳孔骤缩的沈今安见她要摔倒后,迅速伸手要去拉她,可他还是晚了一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因他的无能,让她摔倒在自己面前。
额头磕到桌角的宝黛在晕倒前,见到的就是他紧张到发白的一张脸。
今日的天雾蒙蒙的,一如蔺知微阴沉的脸。
楼大知道主子今日心情不好,便不敢轻易上前触霉头,心里则在唾骂宝黛的不识好歹。
他家主子瞧得上她是她的福份,识趣点就应该早点和她那个不成器的丈夫和离,好入府伺候主子才对。
直到府外迎来一个风尘仆仆的人,楼大才一扫先前怨气。
楼大领着人来到门外,恭敬道:“大人,楼二来了。”
“让他进来。”
进来的麻衣斗篷男人,双眼通红,双手抱拳单膝跪下,“大人,属下幸不辱使命。”
蔺知微上前将他扶起,“你做得很好,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前面就已经收到他来信,原以为他还要过段时间才会回来,没想到倒比自己预计的要快,如此更符合自己心意。
蔺知微没有让他先下去休息,而是询问,“那边领队的是谁?大军已到何处?”
“回主子,领队的正是社仑拔,大军现已过了金乌关,最迟还有两日即可抵达此地。”
社仑拔,即是上次放走的柔然大王子。
双手负后的蔺知微沉吟了片刻,吩咐楼大,“速速将此事通报下去,再调遣一支军队护送百姓出城。”
楼大一听,便知道主子准备收网了。
只待网一收,他们便能回到金陵,而非继续留在这偏僻的荒野之地。
送走大夫后,沈今安得知她是因为情绪起伏过大才晕倒后,方才松了一口气。
额头上的伤口看着严重,但是只需要按时擦用药膏就能保证不留下疤痕。
守在床边的沈今安握着她的手,心里不断痛骂他不是个东西,简直不配当个好丈夫。
但今日发生的事又太多了,直到现在他的脑子仍是乱的,唯一知道的是,现在能证明他清白的只有罗兄。
又不放心他去找人了,万一她醒来了以为自己不要她了怎么办。
沈今安只得让小二去花铺叫刘婶来帮忙照看她,他则跑到了张府外找人。
可是来到张府,门房却说罗兄昨晚上就已经离开了。
他怎么可能离开,要知道他今早上才见过他,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一时之间,找不到人的沈今安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
此时的沈家因为沈母在柳花巷中晕倒后,更是乱成了一团。
沈玉婉带着阮向竹回来后,发现她有些眼熟,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是谁,“我之前是不是见过你啊?”
阮向竹抚上平坦的腹部,笑得温和,“那么久了,我都忘了告诉你我姓什么,我姓阮。”
阮这个姓氏极为少见,沈玉婉唯一知道的一家阮姓,便是知府一家。
眼睛顿时程亮,“莫非是阮知府家的姐姐?”
阮向竹并不否认,只是拔下发间戴的一支金制花卉发簪送给她,“今日见面匆忙,我没有准备礼物,还望小妹莫怪。”
沈玉婉见她出手就是那么昂贵的一支簪子,心中虽鄙夷她一个知府女儿跑去给哥哥当外室,但是综合比较。
她还是觉得她比那位更合适当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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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不说出手大方,出身更是甩过那位不知多少倍,因此没有一丝愧疚犹豫,甜甜的喊了声嫂子。
阮向竹原以为讨好这家人会废些精力,没想到会那么好哄,眉眼间亦是受宠若惊,“小妹,往后你就是我亲小妹了。”
抓住她手的阮向竹忽然忧心忡忡地垂下眼睑,“小妹,我不知道沈郎为什么会突然不认我和孩子,但我只跟过他一个男人,要不是因为爱他,我一个官家千金怎么会自甘下贱的当个外室。”
“如今他不要我了,我和肚里的孩子往后该怎么办啊。”
沈玉婉回握住她的手,信誓旦旦的安慰道:“我知道嫂子你在担心什么,不过嫂子你放心好了,现在你肚里有了我哥哥的孩子,我哥哥就算再混蛋也不会不要孩子,至于那个。”
提起那人时,沈玉婉早没了一开始的恭敬,有的只是厌恶,“我哥哥早晚会休掉她的,就她那样的女人,哪里配得上我哥哥。”
何况那人答应过她,只要让哥哥休了她,他到时候不但会给自己百两黄金,还会带那女人离开,永远都不会出现在她面前。
以后看她还怎么勾引罗大哥。
想到罗大哥,沈玉婉心中就冒起一阵酸涩。
实在是她害怕罗大哥因昨晚上的事,误会她是那种蛮不讲理的女子该怎么办。
还有哥哥也真是的,自己在外面偷偷养外室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栽赃嫁祸给罗大哥。
原本雾蒙蒙的天,在临近傍晚时下起了濛濛细雨,温度直线下降到了能哈气成雾的地步。
宝黛醒来后,能感受到额头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
房间里空荡荡得连盏灯都没有,就像是她的心也跟着彻底空了一块。
她什么都不想做,也不愿去想,只是抱着膝盖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以此摄取那微不足道的暖意。
眼泪不受控制落下,既模糊了她的视线,也让崩溃绝望的情绪如潮水般将她吞噬。
她不明白她究竟做错了什么,还是她本身就不值得被爱。
身体因崩溃而发颤的宝黛不知道哭了多久,唯独能感觉到无边的黑暗仿佛要将她给吞噬殆尽,不再留下一点光亮。
而这时,门外却传来了一道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犹如锋利的刀刃一点点刺入她心脏,绞得她鲜血淋漓,绞得她痛不欲生。
“沈郎,你知不知道你前面说不认识我的时候,我有多害怕。”女人娇媚的声音,一度将宝黛拉回今天发现丈夫出轨的房间里,又像有人摁着她的脑袋,将其埋进泥泞中让她一度窒息。
男人心疼地将女人抱在怀里,愧疚又心疼得不行,“对不起,此事是我思虑不周了,有没有吓到你和孩子。”
女人娇嗔一声,“我没有,不过你那么做的时候,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我要是告诉你,到时候你反应不对被她发现了怎么办。你没见到我后面拉着她走的时候,她有多感动,我当时哪怕提出让她跪下来给我舔鞋底,她都得一脸感动。”
即便隔着一层厚厚的门板,指尖抓得床单抽丝,牙齿咬得出血的宝黛都能听出他的得意洋洋。
要是她前面真的如他说的原谅他,一股怒火骤然上涌到胸腔,令她再也忍不住的推开门要抓花他的脸。
指着他鼻子大骂他到底是人还是畜生。
可她的一双腿又像是定在了原地,甚至是自虐的听着他满是炫耀的话。
门外女人难掩吃醋的问,“不过你打算怎么做,你要知道母亲今天都被她气病了。要是她不愿意回来,难道你真打算一辈子养着她不成?”
男人鼻间溢出一声冷嗤,“她长得挺漂亮的,又在我家吃了那么多年米,花了那么多钱,怎么也得挽回一些损失。等她醒来,我就骗她说,要带她离开这里重新开始,然后路上物色卖家。”
女人捂唇惊讶,随后揶揄一笑,“她好歹陪你睡了那么久,你真忍心啊?何况你们还是上了婚契的。”
“一个睡烂了的货色,哪儿比得上你和儿子在我心里的位置。”男人顿了顿,才语气轻藐道,“我和她根本没有上过婚契,就凭她也配入我沈家的门。”
后面的,宝黛再也听不下去了,她气得浑身发抖的推开门。
正好同推门进来的沈今安对上。
沈今安见她醒来了,讨好地拿出买来的饭菜,“黛娘你醒了,我买了你爱吃的雪花糕。虽然有些凉了,但味道还是不错的。”
宝黛看着进来后,正殷勤的从食盒里拿出饭菜的男人。
第一次觉得,他不去梨园唱曲,倒是可惜了那身本领。
“我刚才回家一趟拿了户籍,原本是想今天去衙门办路引的,但是太晚了,得要明天才能办。”沈今安摆好饭菜后,就说出了自己的计划,“等办好路引后,我们就去金陵吧。”
“到时候我们租个带桂花树的院子,院里种你喜欢的花,我还能给你做个秋千。不过天气转冷了,我们去金陵的路上得要多买几件衣服才行,万一路上感染了风寒可不是小事。”沈今安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都没有听见她的声音,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
顿时紧张得不行,“黛娘,你头是不是还疼啊。”
说着,顾不上外面还在下雨就往外走。“你等下,我这就去找大夫回来。”
宝黛冷眼看着桌上的饭菜,再也控制不住地伸手打翻在地,看向他的眼神全是说不出的冷漠,“够了,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你把我当成傻子一样糊弄很有趣吗!”
沈今安一头雾水的摸不着头脑,“黛娘,怎么了?”
以为是买了她不喜欢吃的东西,顿时懊悔得不行,“是不是不想吃雪花糕,都怪我,你刚醒来肯定没有胃口,我去给你买新的回来。或者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回来。”
此时的宝黛很想撕下他伪装的面具,又实在害怕她发现自己听到他的计划后,会提前实施,只得强压着满腔怒火,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沈今安,我说我们要和离,你难道没有听见吗。”
“不行,我不同意。”手足无措的沈今安想都没想就否认,眼眶通红得想要触碰她,又怕会再次发生意外。
只能痛苦又委屈,像极了个做错事的孩子眼巴巴看向她,“黛娘,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你不想吃的雪花糕,你要不要吃玫瑰酥栀子花糕,焦蒸饼莲花酥,或者桂花杏仁露?我去给你买回来好不好。”
“我不想吃你买的任何东西,我现在只想要同你和离,你听见了没有!”指甲掐进掌心的宝黛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他在算计着要把自己卖掉时,还能装出一副完全不知情的受害者模样。
仿佛她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恶人。
脸色苍白的沈今安不明白,妻子为什么总想着同自己和离,眼眶隐有泪花浮现,“为什么,你答应嫁给我的时候,说过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不会离开我的。”
“黛娘,你说过的。”
越回想起过往的甜蜜,他的算计才更让宝黛心脏抽疼得难以接受,“我是说过,可我说过的前提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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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背叛过我。”
“黛娘,我和那个女人真的没有任何关系,我可以发誓!”此时的沈今安说话结结巴巴,似乎连呼吸都困难地举起三根手指,“我沈今安在此发誓,要是胆敢有做出对不起宝黛的事,就让我………”
“够了!”粉面含怒的宝黛再也听不下去的直接打断,伸手将他往外推,“你出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好,我马上就出去。”被赶出房间的沈今安舍不得离去,也没有额外开一间房,而是抱着膝盖,可怜兮兮的坐在门边。
因为他怕自己一走,以后就真的失去了她该怎么办,“黛娘,我不知道你误会了什么,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对你的感情从未变过。”
“所以求你,不要和我说出和离二字好不好。”
“黛娘,你先冷静一下好不好,我知道你肯定是在气急之下才说出要跟我和离的话,我不信你真的不想和我继续过下去了。”
房间里的宝黛没有一丝睡意,更不敢让自己有一丝睡意。
她不明白,为什么当初拉起自己手的人,会在某一天重新将她推下去,甚至是跌落到一个更黑暗的深渊中。
想到他们要将自己卖掉的对话,额间冒出薄汗的宝黛手脚冰冷一片,咬得舌尖吃疼后迫使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轻手轻脚来到窗边,借用从街道两边晃来的猩红灯光往下探去。
只见下方堆积着少许杂物,住的客栈又是三楼,要是真的跳下去。
运气好一些顶多摔断腿,运气次一下,摔到那些杂物上,其后果压根不是她所能承受得住的。
难道她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不,她绝对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要重复年少时的命运。
她当初能逃过一次,说明老天爷是眷顾她的。
宝黛将目光落在关着的房门上,她知道他就守在外面。犹豫了片刻,端起桌上的茶壶砸在地上。
正困得不行,靠着门边打盹的沈今安听到声音,迅速清醒过来,以为她是出了什么事,没有多想的就推门进来。
“黛娘,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沈今安刚说完,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身体一软的晕倒在地。
宝黛拿起凳子将人砸晕后,看着他躺在地上时,终是于心不忍的将人连拖带抱放回床上,又为他盖好被子。
他现在是无情无义丧尽天良,可当初的他又是的的确确对她极好的。
宝黛离开客栈后,并未注意到暗中一直有双眼睛在盯着她。
犹如饥饿的豺狼盯着可口的猎物。
她不清楚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她只知道要是继续留在镇上,难保哪日不会真的被卖掉。
原先她还想着和离,现在一想到他们根本没有上过官契,她就想笑。
却又不知道该笑什么?
是笑她遇人不淑?还是笑她天真愚蠢,才会轻易相信了个男人的甜言蜜语。
可这些年来他又实实在在对自己好,要不是他,现在的她应该早就化为一堆白骨了。
她是人,又非草木铁石心肠,比谁都能更清晰的感受到他对自己的爱护。
只是这份好并未延续下去。
宝黛来到花铺,正要抬手敲门时,隐约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靠近,一股寒气骤然从脚底升起,随之游走于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夫人,大半夜的不睡觉,你跑来这里做什么?”本该是温润如玉的声音,此刻却泛着让宝黛胆寒的毛骨悚然。
周围空气像被攥取干净的宝黛汗毛根根竖起,恐惧让她身体僵住得完全忘了反应。
“黛娘,你还没和我说,你那么晚跑来这里做什么?”男人犹如厉鬼索命般的声音,在步步紧逼中再度响起,那张挂满鲜血的脸被惨白的月光一照。
阴森,渗人,犹如厉鬼。
“夫君,我………”宝黛看着被自己打晕的人,现在直挺挺出现在眼前,发抖的身体里是说不出的惊恐生惧。
她想要解释,可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上,致使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
此时此刻她的脑海中只有一句话,逃,逃得越远越好!
“我想起来有盆花忘放进花房里了,那盆花最是娇贵不过,反倒是夫君你为什么在这里?”克制着手指发抖的宝黛,趁他没有注意时迅速拔下发间簪子,眼神发狠的朝他刺去。
他会出现在这里,显然是不打算放过她了。
“黛娘,你想杀我,你居然想要杀你男人!”男人没有想过她会朝自己动手,肩膀被刺中后下意识发出闷哼一声。
瞳孔欲裂中,更是发了恨地掐住她脖子。
仿佛她不是自己相濡以沫三年的妻子,而是隔着血海深仇的仇人。
“放,放开我………”脖子被掐住,致使双腿离地的宝黛挥舞着,举着簪子的手再度朝他刺去。
男人这次像是早有了准备,掐着她脖子力度的手不断收紧,甚至在她举着簪子刺来时,无情狠辣地掰断她手腕。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声,是那失了力的手腕开始软绵绵得往下垂落,手中簪子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呼吸逐渐微弱,仍没有放弃挣扎的宝黛朝他啐了一口,“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你难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脸上被吐了一口痰的男人脸色难看,掐着她脖子的力度逐渐家深。
深到了什么程度,深到了宝黛再没有力气挣扎,深到了眼前发黑,深到了呼吸得只能出不能进去。
昏迷之前,宝黛见到的,只有男人那双透着阴狠暴戾的瞳孔,和不远处女人回荡的那句。
“你别真把她掐死了,要是死了可就卖不出好价钱了。”
第 23 章 他的金丝雀
沈今安捂着疼痛的后脑勺醒来后, 发现他正躺在客栈的床上,顾不上伤口就四处寻找着她的身影。
遍寻屋内都没有她的身影后,便在心里宽慰自己, 她说不定是出去给自己买早饭了, 等下就会回来。
只是这一等,等到时至正午她都没有回来。
心一寸寸沉下湖底的沈今安, 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牙齿发颤得就往外走。
只见街道两侧上行人匆匆,往常虽也是行人匆匆,但从未有过今天这般犹如逃命的架势。
压制内心不好预感的沈今安来到衙门, 用银钱开路办好路引后, 难免好奇的问上一句,“最近可是发生什么了?”
“沈解元你难道不知道?柔然那群狗崽子打进来了,这不, 提前得到风声的大人物们该跑的就已经跑了。”负责办理的师爷唉声叹气, 要不是他被县太爷强行留下,他指定跑得比谁都要快。
沈今安听后心下一惊,更多的是不信, “不是有大军守着边关吗, 那群野蛮子怎会打进来。”
“我听说啊,是那守城的和野蛮子勾结,打开城门将他们放进来的。趁着他们还没全部入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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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解元你也快些跑吧。”
沈今安听后只觉得荒谬, 随后涌现的全是内衫被打湿的后怕。
无论对方说的是不是真的,他都不能将家人置于危险之地。
拿着路引的沈今安原本想再回客栈的,但想到妻子说不定是回家了,马上往家中赶去。
刚回到家, 就见到大门外停着一辆灰布马车。
脚步加快往里走去,见到一个容貌和他有三分相似,但肤色黝黑的男人时,脸上泛起欢喜,“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双手负后的沈父转过身,看着这个自己最喜爱的儿子,满脸怒容的冷嗤,“我要是不回来,都不知道你干了什么蠢事!”
沈玉婉见到他,忍不住阴阳怪气,“你还愿意回来啊,我还以为哥哥要那狐狸精不要我们了。”
“爹,娘,小妹,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们快点收拾东西和我出城。”沈今安又把前面听到的话说了出来。
这种事是不怕是假,就怕是真。
一听到野蛮子打来了,沈父脸色骤变,也顾不上训斥他了,转头吩咐家里人收 拾好东西马上离开。
准备出发时,沈父见他没有上马车,反倒是往城内跑去,不悦道:“允蕴,你做什么,还不回来。”
心急如焚的沈今安头也没回,“我要去找黛娘,我不放心她一个人。”
他刚才就应该提前去花铺的,黛娘现在肯定在花铺里等他,等着和自己一起出城。
掀开帘子的沈玉婉顺势上起眼药,“爹爹,你之前不是说过男子想要成就大业,就不能耿于情爱吗,现在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里,哥哥还为了个女人丢下我们,简直是把之前读的圣贤书都吃进肚里去了。”
沈父满脸怒容带着恨铁不成钢,允蕴是他唯一的儿子,何况年纪轻轻就是解元,假以时日定能助家里改换门楣。
此时城内各处早已乱了,谁都生怕自己跑晚了一步,就会成为那群蛮人嘴里的两脚羊。
自古以来,每一次打仗和蛮夷入侵,苦的不都是百姓。
被掐晕的宝黛醒来后,发现她并非是在马车里,而是在一间,布置得处处写满靡靡旖旎的房间里。
垂在床边的绯红勾金薄纱轻轻晃荡,墙上挂着美人半遮图,空气中弥漫的甜腻果香。
联想到昨晚上听到的对话,和他恨不得掐死自己的狠劲,即便宝黛从未来过,都能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对他仅存的情分,也在他昨晚上恨不得掐死自己时烟消云散,别说还有爱了,没因爱生恨都已经不错了。
无视脖间疼痛的宝黛低下头,检查了身上的衣服,发现衣服薄得堪堪遮体,四肢发软得像是被喂了药。
伸出胳膊的宝黛没有犹豫的张嘴咬下,好用疼痛逼退发软的四肢,并顺着墙艰难地站起来。
她不敢推门出去,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未曾封锁的窗牖。
推开窗往下望去。
她现在所处的位置在二楼,下面是一块空地。
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进来,脑袋阵阵眩晕上涌的宝黛没有犹豫地折返回床上,正将棉被抱起,就听到了有人推门进来的声音。
“大爷,我保证这次送来的美人你肯定会喜欢。”
“说来这女人还真可怜,居然是被自己男人卖来的。”
伴随着房门叽呀一声推开,他们眼尖的见到了抱着被子站在窗边的宝黛,还没等他们来得及做出反应。
牙根紧咬,用被子将自己包裹起来的宝黛已经跳了下来。
那些人没有想到她真的会跳,顿时一窝蜂挤到窗边,为首的男人气急败坏,“一群废物,她跑了,还不快点去把她抓回来!”
“要是她跑了,你们的脑袋也甭想要了!”
跳下楼的宝黛虽用被子做了缓冲,仍是崴到了脚,但她顾不上那钻心的刺疼,咬着牙就往前跑。
她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里,只知道绝对不能被他们抓住。
否则一旦被抓住,等待着她的将会是比死还可怕的地狱。
远处的楼大抱剑靠着车厢,眼看着就快要被追上的小妇人,难免询问,“主子,可要属下现在出手?”
马车内的蔺知微转动着玉扳指,漆黑的眸底泛着猎物即将落进陷阱的趣味。
“现在还不到时候。”想要让金丝雀主动进入牢笼的最好方法,自然是要折断她的羽翼,让她再也飞不来。
不仅如此,还要让她对自己感恩戴德。
让她明白若非有他,她早就得要沦为秃鹫野狗的盘中餐了。
他虽喜爱生动的鸟儿,更喜爱能掌控的鸟儿。
随着不断跑动,宝黛崴到的脚踝已经肿胀起来,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刺疼,就连喉管都冒出了涔涔铁锈味。
可她知道不能停下,绝对不能停下。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得那些腥臭的大手能马上抓住她,近得她能听到心脏骤停的声响。
正当跑得头发凌乱,嘴唇干涸的宝黛看见前面有辆马车,准备拦下求他们救命。
她整个人就被摁在地上,脸重重擦过脏污的地面划出血痕,被拖着往巷口走。
将人摁在地上男人一双倒三角眼阴狠的瞪她,恶狠狠的唾上一口,“妈的,这臭娘们还挺能跑的。”
“放开我,否则等我夫君来了,他不会放过你们的。”被摁在地上的宝黛想要抽出发间的簪子,可她的发间没有一根簪子,只有缠发的发带,就连周围都没有一块能反击的石头。
即便知道是他将自己送进地狱的,可悲的是,到了这种时候,她唯一能想到会救自己的,唯有他一人。
宝黛的话,无端惹得几个男人哈哈大笑,“还你丈夫,小美人你知不知道,就是你丈夫把你卖给我们怡和楼的。”
“你知道卖了多少钱吗,整整一百两。”
“我不信他是这种人,除非你们让我见他。”即便早就知道了,可真正从他们嘴里说出的那一刻,宝黛仍再次感受到了,心脏被撕裂踩烂后的痛彻心扉。
那抹痛,甚至一度盖过她肿胀的脚踝,擦过地面的脸。
就在宝黛以为最糟糕的,当属她会重新被送进楼里时,她听到了衣服被撕开的破碎声。
微凉的空气接触到裸露的皮肤上,冷得宝黛直打寒颤,最后更是发了疯的挣扎反抗。
“走开,你们给我走开!”
男人们盯着她露出的雪白皮肤,目光赤/luo,满是yin邪的搓着手,“长得倒是挺有几分姿色的,与其让你马上进去接客,倒不如先便宜了咱哥几个。”
“乖乖,老子这辈子都没有睡过那么漂亮的女人,就算是让老子现在死了,老子都甘愿。”
“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恐惧和绝望如潮水般涌来的宝黛手脚冰冷,身体不受控制的觳觫着,可她更知道越在情况下越要保持头脑镇定。
否则她理智一旦崩溃失控,那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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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正的完了。
三个男人对视一眼,像饿了许久的豺狼虎豹,“你放心,甭管你是谁,我们哥几个都会好好疼爱你的。”
“小美人你放心好了,只要你伺候好我们,我们说不定会对那位大人说你几句好话。”
“你们要是能放我走,我可以给你们一人一百两银子,如何。”寻找着逃生可能的宝黛,自认不是个失了贞洁就寻死觅活的人,但不代表她就能被迫接受本不该属于自己的羞辱。
在其中一个男人伸手摸向她脸时,眼神发狠的宝黛张嘴朝他咬去。
她不知道咬到了什么,只知道就算是死也绝不能如了他们的意。
“你这个疯婆子快松开!否则看老子不打死你。”被咬住手的男人疼得尖叫连连,抬手就朝她脸上扇去,另外两个男人更是扯着她头发试图拉开他们。
头发被扯住的宝黛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后,有滚烫,散发着腥臭的液体飞溅到了她的脸上。
还没等她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一件尚带着男人温度的外衫从头上罩了下来,不但遮住了她的视线,也遮住了她此时的狼狈不堪。
“宝夫人,你还好吗?”而后,头顶上方响起的,是那道永远带着疏离淡漠的清冷男声。
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却无端让宝黛感到了何为心安。
上前的楼大迅速将死去的几人拖走,唯剩下空气中仍残留的血腥味久久未曾散去。
残留着男人温度的外衫落在身上,鼻间充斥着独属于男人身上的清冽冷香时,单薄的身体因恐惧而发颤,从而紧紧攥住外衫一角的宝黛才有了活过来的真实感,泪水才能肆无忌惮地从眼角滑落。
宝黛没想到他的枕边人会将她买进花楼,当时被她先入为主,认为有着世家大族傲慢的男人会救下她。
这是何其的讽刺。
蔺知微没有问她遭遇了什么,只是关心的询问:“夫人怎会在此,你没有随你夫君他们一道离开吗?”
难以启齿的宝黛怎好如实告知,只是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心中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你刚才说,他们走了是什么意思?”
并没有马上回答的蔺知微对她伸手,“夫人能站起来吗?”
身上衣服被扯烂,整个人脏污得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的宝黛,愣怔地看着向自己伸来的手。
男人的手生得极为漂亮,骨指分明,白皙修长却不会显得脂粉气,即便在雾蒙蒙的天气里都如美玉般剔透。
现在的她的确没有力气,就算要逞强也不会在必要时逞强。
将人扶起来后,眉眼间泛起忧愁的蔺知微才道:“边关失守,匈奴打进来了。我曾在张府借住一段时间,担心他们没有收到消息,便来接他们,只是没想到会遇到夫人。”
指甲发颤的宝黛听到边关失守,匈奴马上就要攻来乌镇后 手脚冰冷得犹如被恐惧所笼罩。
更让她感到绝望和可笑的,是不是他早就知道匈奴会攻破边关,才会迫不及待的把她这个没用的累赘卖掉。
及时扶住她的蔺知微递出一条浅蓝色帕子给她,眉眼间全是对她的担忧,“说不定沈兄还没走,现在正在家里等夫人。”
“不会的,他们已经走了。”这句话,宝黛甚至都不用想,就那么自然而然的冒了出来。
感受到手下温度的蔺知微压下唇角笑意,主动发出邀请,“若是夫人暂时没有落脚处,也没有想好去哪里,夫人可要随景前去金陵?”
“夫人若不想,景亦不会强求。”
朱唇轻咬的宝黛对着向自己伸出邀请,不久前还救了自己的男人,理智上是该拒绝的,可现在兵荒马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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