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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0-10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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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91 章 行宫避暑

    直到那人离开许久, 久到戏台上又换了一出新戏,面色如常的宝黛才从雅间里出来。

    出来后,见到的是一排护卫守在外面, 长睫敛下遮住眸中讽意。

    要是没有他的允许, 那人怎会进来得了她所在的包厢里。

    先前去如厕的夏榴见她出来了,探头望里瞅了一眼, 问, “黛夫人,是要回去了吗?”

    现在距离他规定的时间还剩下一个时辰,宝黛并不想马上回到那禁锢得她难以呼吸的华丽牢笼中, 亦不知要去哪里。

    只是在临上马车时突兀地问了一句, “贤王府在哪?”

    夏榴一愣,目带审视的狐疑,“黛夫人是要去贤王府吗?”

    放下帘子的宝黛轻轻摇头, “很晚了, 回去吧。”

    回到居住的听雨居,就像是给自己套上了一层沉重的枷锁,胸腔如垒石块得难以喘息。

    哪怕这两多月来, 她已经认命做着她的黛夫人, 蔺知微每日上朝前都令人对她严防死守,生怕重复五年前惨剧。

    唯有下朝归家,见到坐在屏风后那道纤细单薄的纤影, 那颗高高悬着的心才放回原地, 亦连脚步都放轻了向她走来,“看什么,看得如此入迷,连我回来了都没有注意。”

    直到一道高大的身影遮住了面前光亮, 眼睛半眯泛起不适的宝黛方才从书上移开视线,唇角扬起一抹浅得忽略不计的笑来,“爷,你回来了。”

    蔺知微拿过她手里的书翻了几页,她看的是一本塞外的《灵秀本草图》,笑问,“喜欢这些花吗?”

    宝黛并未说喜欢,只是说了一句,“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金陵虽好,却不适合在塞外广阔之地自由野蛮生长的花,就像南方味甜多汁的橘子,移植到了北方就会成了味涩难食。

    听着她隐喻的蔺知微眼神发冷,犹如鹰瞵虎攫寸寸剐过她这张沉静的脸,“那么久了,你还是在怨本相强取了你。”

    若不是怨和恨,又怎会说出南橘北枳。

    不想和男人争吵的宝黛略显疲累道,“那么多年来,妾身早已认了,何况我们之间连孩子都有了,又怎还会有怨和恨。要是爷对妾身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妾身亦是百口莫辩,因为妾身在爷心里无论说什么,恐怕爷都是不会信的,谁让妾有前车之鉴。”

    “我要是信不过你,又怎会让你踏出府门半步,而不是将你锁起来,藏之高阁。”或许,当真是他过于疑神疑鬼了。

    要知道他们之间已经有了孩子,就连她所在意的人全都捏在他手里,就算她想逃,又真能逃到哪儿去。

    宝黛瞥到男人眼底冷意渐渐散去后,就势提起一句,“爷,你可否和妾身说下,贤王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半搂着她柳腰,将人抱在怀里的蔺知微眼眸半眯,带着锐利的审视,“为什么突然好奇他?”

    即便现在的贤王残废又臃肿如猪,但他也是个男人。

    宝黛张了张嘴,却不知怎么说,要是真告诉他实情了,只怕会引来他新一轮的发疯,“没什么,只是妾身突然好奇罢了。”

    “你既然好奇,我又怎会不告诉你。”蔺知微捏着她好像无论怎么进补,依旧瘦得令人怜惜的脸,强迫着她抬起眸子和自己平视,“有时候人坏不可怕,可怕的是人蠢,还蠢不自知,他就是那么一个蠢得发坏而不自知之人。

    蔺知微继而问她,“你在冰天雪地里遇到一只冻得浑身发僵的小猫,你把小猫带回家洗了澡后,发现它身上毛发没有擦干,你会怎么做?”

    宝黛不假思索的回:“自然是寻条毛巾帮它擦拭干净,或者是抱着它到炭火旁烤火。”

    闭上眼的蔺知微眼尾泛起厌恶的嘲讽,“可你知道他是怎么做的吗,他说为了能让小猫快点烘干毛发,将猫扔进了火堆里。旁人劝阻说这样小猫会死,他仍一意孤行不听劝阻。”

    “甚至说出了,要是小猫觉得烫,肯定会跑出来。”

    宝黛听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要是这样的人真当上天下之主,不正是会说出那句何不食肉糜吗。

    “大人,少爷来了。”楼大的声音忽从门外传来。

    “让他进来。”蔺知微松开了怀里抱着的人,问她,“要见吗?”

    阿瞒进来后,并没有看屏风后的娘亲,只是恭恭敬敬地把自己的课业递过去,“父亲,这是阿瞒最近的课业。”

    蔺知微接过后,并未敷衍的一一检查,并指出其中问题,合上后看向他因脸色惨白,眼下那抹青黑越发刺目的脸,“就算再忙着学业,也得要以身体为重。”

    “阿瞒知道了,多谢父亲关心。”

    屏风后的宝黛虽在看书,可她拿在手上的那一页已是久久未曾翻页过。

    阿瞒离开前,突然转过身看向屏风后的女人。

    当他的目光落在身上后,宝黛无意识绷紧了脊背,捏着纸张的指尖攥得页片发皱,喉咙亦是发堵得厉害。

    阿瞒只是对着屏风后的女人拱手遥遥一拜,神情冷淡的唤了一声“黛夫人。”

    说完,他不再留恋地转身离开。

    当初那个哭着质问她为什么不喜欢他,是不是讨厌他的小男孩好似在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宝黛发现她真的是个拧巴的人,说让他不要叫她娘亲的是她,说养恩比生恩大,说他们只是陌生人的还是她。

    现在他真听进去她的话,并那么做了,她应该高兴才对,为什么要难过?

    府上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蔺知微耳朵,他自然清楚他们母子间发生了什么,他却不打算缓和他们的关系。

    对他来说,她心里最重要的人,只有他一个就够了。

    最近天气热得人实在受不了,在置了冰块的屋内还好,若走出屋内就像是置身蒸笼中,要是在正午时分出门,只怕没一会儿人就得因脱水而亡。

    所以在得知要去行宫避暑时,李诗祝自然是高兴的,可她的高兴仅维持到傍晚。

    蔺知微陪她用完饭后,说起了此次带她去行宫避暑一事,随即又说宝黛随他们一道。

    “夫君为何要带她一起去?”这句话几乎是从李诗祝牙缝里挤出来,要知道往年去行宫避暑的只有他们和阿瞒三人。

    “她怕热。”

    “要是她怕热,完全能在她屋内多置些冰块。”指甲掐住大腿的李诗祝就差没有明说,其他大人带去行宫避暑的,哪一个不是正头娘子就是儿女。

    可她夫君倒好,居然要带着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妾,这是还不够告诉外人她这个妻子比不上那个妾,存心是要让别人看她的笑话吗。

    “她胆子小,夏日多雷雨,我怕我不在她身边她会睡不好。”提到那人,蔺知微眉眼都不自觉温柔了几分,对上她持反对时,眉眼瞬间冷沉下来。

    “我只是来告诉你,她和我们去行宫避暑,而不是来征求你的意见。”她不放在自己身边,他不放心。

    没有人出远门时会把宝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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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家中,而不是带上。

    由于家主和夫人少爷要去行宫避暑,府里下人也开始变得忙碌起来。

    坐落于金陵城内一间不大的药馆里,正在给病人写好药方的林熹月抬头间,正好见到失魂落魄回来的兄长。

    一看就知道,他今天又没有遇到沈姐姐。

    林昭愿等医馆里的病人走了后,为防止隔墙有耳,还刻意压低了声线,“我打听到了最近圣人要去行宫避暑。”

    正在挑拣草药的林熹月皱了下眉,“然后?”

    “到时候黛娘肯定会跟着去。”只是林昭愿口中的肯定,大概率是打了折扣的。

    林熹月沉默了片刻,然后不得说出一个残忍的真相,“去行宫避暑的都是夫人,你是不是忘了,沈姐姐只是一个妾。”

    一句话,使得周围都安静了。

    不知过了多久,垂头丧气的林昭愿才像是艰难地寻回了自己的声音,“万一,她跟着一起去了,总得要去试下看看。”

    林熹月倒没有再说令人气馁的话来,“你说得对,万一真的能遇到沈姐姐呢。”

    宝黛得知自己跟着一起去行宫避暑后,想到了那日贤王和她说的那句,“宝姨娘,我想我们会很快再见面的。”

    她跟着去了行宫,说不定会遇到沈玉婉。

    这五年里她一直躲避着沈家的任何消息,因为她对他们是愧疚,是自责,亦是不敢面对的胆小。

    离皇城最近的贤王府上,丫鬟拿着今日裁缝铺子新送来的衣服一一展开,选了其中一件最接近正红的朱孔阳襦裙递过去,“娘娘,你穿这件衣服好看,王爷定然喜欢。”

    “不用,就拿那件粉的。”挽着妇人髻的貌美女子抚上镜中,那张虽白皙却处处透着陌生的脸。

    想到王爷说的那些话,心中恨意如藤蔓滋生,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珠子逐渐染上骇人的猩红。

    宝黛,她居然没死!

    第 92 章 夫人又不见了

    出发前往行宫当天, 因蔺知微会和宫中仪仗一起出发,马车里就只有李诗祝和宝黛二人同坐。

    坐在马车里的宝黛掀开蜀青莲纹帘子,看着街道两侧的热闹, 就像是第一次入城的乡下人, 无论看什么都津津有味。

    对她看不上眼的柳蓿鄙夷道:“黛夫人这样掀开帘子成何体统,未免大不懂规矩了。”

    闻言, 宝黛方才放下帘子, “妾身乡野之地出身,确实不懂什么规矩。”

    一句话,令柳蓿憋屈得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等她们的马车来到行宫后, 其她夫人亦来了, 有和李诗祝交好的夫人们走过来打招呼,实际上在用余光打量着她身后的宝黛。

    一张脸儿是白描出的工笔芍药,素而生艳, 艳而不俗。唇不抿脂, 面不覆粉,更衬得唇上那片小巧的花瓣痣似心头朱砂痣,见之难忘。

    比那脸蛋更惹眼的当属她的身段, 瞧着竟比哺乳期的妇人还要丰满, 虽丰满,可人家依旧有腰身有薄背,就连那截腰肢都细得生怕她扭下腰, 都能折断了去。

    左侍郎夫人瞥了宝黛一眼, 眉心紧蹙泛起厌恶,“她就是相爷带回来的女人,瞧着怎么和当初那位相似,别是你夫君也学其他男人玩起了宛宛类卿。”

    要知道有些男人娶不到自己心爱的女人, 就总会喜欢养什么替身。

    嘴上自诩深情,实际上恶心了所有人。

    “不是,她就是当初那位。”所以李诗祝宁可他宛宛类卿的滥情,也不愿他专情。

    左侍郎夫人得知她就是五年前那位宝姨娘,表情顿时难看得堪比生吞了只苍蝇,毕竟当年相爷有多宠那女人的事,她们即便身处内宅都是有所闻。

    李诗祝看出她的欲言又止,并没有她所想的黯然神伤,反而极为平静道:“你放心了,我夫君他就算再宠那女人,也不会像其他拎不清的男人行那宠妾灭妻之事。他左右是放在身边当个玩意养着罢了,何况府上又不差多养她一张嘴的钱。”

    说起来,自夫君带回那女人后,李诗祝已是许久不曾外出赴宴走动过了,就是怕当初对她羡慕嫉妒的目光化为鄙夷的幸灾乐祸,冷嘲热讽。

    哪怕她们没有当着自己的面直说,李诗祝都能猜到她们在说什么,又是怎么嘲讽她的。

    同李诗祝不对付的永安侯夫人团扇轻遮面,半露芙蓉面对着宝黛噗嗤的笑出了声,“想来这位就是黛夫人了,长得可真漂亮,连我一个女人见了都喜欢得不得了,难怪连最克已复礼的相爷都愿将你抬回府养着。”

    “各位夫人后院里的姨娘哪一个不生得如花朵般娇艳,毕竟她们平日里的功夫全都用在打扮自己,和取悦男人身上了。”李诗祝不轻不重的将话推了回去,并暗中踩了宝黛一脚。

    至于话题中心的宝黛对于她们投来的鄙夷,话里的贬低显得毫不在意,仿佛她们说的那人并非是她。

    永安侯夫人越过李诗祝看向宝黛,勾唇一笑,“本夫人听说相爷让府里下人称你为黛夫人,想来是准备抬你做平妻了。”

    其实平妻这种东西只有在不入流的商贾之中才有,像他们这种世家高族要是谁家男人娶了平妻,不知得要被笑话多久,那些谏议大夫更像疯狗一样狂咬不停。

    宝黛对上她明抬暗讽的话并不在意,神色淡淡,“那不过是相爷的一句戏称罢了,如何能当得了真。”

    她说着又看向李诗祝,柳叶眉微拧带着不解,“相爷和夫人琴瑟和鸣羡煞旁人,夫人那么说,难道是想挑拨相爷和夫人的关系吗?”

    “你先前不是说有些中暑吗,让丫鬟先带你下去休息。”李诗祝倒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来,难免对她多看了一眼。

    “多谢夫人关心,妾身告退。”并不喜欢这种场合的宝黛对此感激不尽,至于那些人落在她身上的诸多视线更是视若无睹。

    跟随婢女前去宫殿休息的途中偶经一处荷花池,身后骤然传来一道满是恨意的咬牙切齿,“宝黛,想不到你居然没死!”

    那声又尖又细又利,活像指甲刮过木板。

    身体随之一僵,连呼吸都骤然屏住的宝黛指尖攥紧地转过身,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沈玉婉。

    同五年前相比,她变了很多,高高的发髻上堆满金衩翠簪,化着不同于时下流行的淡扫蛾眉春水映,轻匀脂粉玉肌香。反而傅粉描眉,胭脂腮红金花钿,样样不落。

    要不是能从她涂着厚厚的一层脂粉下看出昔日的五官轮廓,宝黛都不会轻易认出她是谁。

    就在宝黛开口时,沈玉婉身后的婢女已是忿忿不平的指责她,“大胆,见到王爷侧妃还不行礼!”

    满腹疑问的宝黛正欲行礼,沈玉婉当即沉下脸,“你下去。”

    婢女看了她一眼,方才不情不愿的退下,“婢子告退。”

    当初亲密无间的嫂姑二人如今再见,只剩下久久的相对无言。

    瞳孔漆黑不见得半分光亮照进的沈玉婉盯着她,忽然皮笑肉不笑地挤出一抹笑来,“嫂嫂,好久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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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来,你过得还好吗。”喉咙发堵得厉害的宝黛见到她后,有很多话想说,最想要说的,就是她为何会成了贤王侧妃,还有这些年来她过得怎么样。

    以及他们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不在世间了。

    瞳孔竖起的沈玉婉阴亾亾的声音犹如毒蛇在游走,恨不得将她撕成碎片,“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成为王爷侧妃。”

    在宝黛沉默时,一道带着过多脂肪拖累,显得呼吸声都格外沉重的男声至假山后传了出来。

    “宝姨娘。”今日的燕帧看起来比前几日还要臃肿体沉了许多,脸上的五官肥胖得都好似被脂肪融化掉了。

    随着他的靠近,炎热的空气里都开始漂浮着似有若无的,因夏日存储不当后发臭发腐的猪肉。

    宝黛面无异色的屈膝行礼,“妾身见过王爷,王爷万福金安。”

    “宝姨娘不必多礼。”燕祯那双只剩下一条□□的眼睛目含精光,“宝姨娘知道我为什么会过来吗。”

    宝黛摇头,“民妇愚钝,不知。”

    “你要是真愚钝,只怕天底下都没有几个聪明人了。”燕祯直白地戳穿了她的谎言,肥胖的脸上堆积着惹人生腻的笑,“宝姨娘你不要怕本王,你甚至可以把本王当成你的同谋,毕竟谁让我们都有着相同的敌人。”

    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的宝黛选择了装傻充愣,“王爷在说什么,为何民妇一句话都不懂。”

    眯起眼睛的燕祯带着蛊惑的循循善诱,“你不想他死吗,他害得你那么惨,要不是他,你现在应该和自己的丈夫生下一女半儿,而不是从妻沦为妾,被迫生下孽种。宝姨娘,你就不想亲手杀了他报仇吗。”

    宝黛想吗?

    宝黛当然想,她甚至是连做梦都恨不得啖其肉,食其骨,将他挫骨扬灰。

    可她知道她根本杀不了那个男人,她甚至被驯服得,连逃离他身边的勇气都没有了,就像是一只再温顺不过得,连反抗都不敢的绵羊。

    此番连她说出口的话,都极为温顺,“王爷说笑了,相爷是民妇的丈夫,民妇为何想要他死?民妇只会在佛前保佑他身体健康,权势不减,好让民妇继续过着锦衣玉食的奢糜生活。”

    一直在旁沉默的沈玉婉猩红的眸底恨意翻涌的死死盯着她,带着嘲弄的讥讽道,“所以你真的爱上这个杀了你丈夫,杀了我哥哥的男人吗。”

    “宝黛,你真下贱!我真为我哥哥喜欢上你那么一个人感到不值,感到恶心!”

    “爱妃,冷静。”燕祯打断了沈玉婉的滔天怨恨,从袖中取了个瓷瓶递给她,“宝姨娘,本王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你把这个给他服下,再带他到一个地方就好了。”

    他继续用着令人难以拒绝的蛊惑口吻,“难道你就不想杀了这个毁了你人生的男人吗?不想为你无辜惨死的丈夫报仇吗?还是像她说的,你真的爱上了他,爱上了一个以欺辱你,强迫于你的杀夫仇人吗。”

    行宫的午后比起金陵总要凉快几分,行走在林翳间任由斑驳光影圈圈投映,不见炎热暑气,只余渗入骨缝的绵绵寒意。

    宝黛回到居住的行宫,推开门,未曾想会见到穿着未换朱紫贵的男人,心尖为之一颤得手脚冰冷一片。

    生怕他是知道了什么,现在就等着她坦白从宽。

    正在垂眸品茗的蔺知微见她独自一人回来,隽雅水墨般的眉眼间泛起不悦,“怎么去了那么久。”

    “妾第一次来到行宫,难免被周围景致迷了眼。”心有惶惶的宝黛不敢和他直视,垂眉低眼的上前为他空了的茶盏满上新水,“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蔺知微眼眸半眯带着锐利的审视,骨指半屈轻叩桌面带着令人心慌的沉闷,“黛娘,你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此时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明明是站着的人身处高位,却又偏处于低位的宝黛咯噔一声,整颗心继而直直往下坠,“爷,你在说什么?”

    蔺知微端起那杯自己用过的茶杯,站起身按着她的肩坐下,梅子青茶沿碰上她干涸的朱唇轻启着小口缀饮,“你真的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宝黛。”

    冰冷的瓷杯边缘碰到女人柔软的唇瓣,凉丝丝泛着回味甘甜的液体顺着喉咙往下滑,从外面带回来的一身夏日燥意此刻竟冷得,连灵魂都泛起寒意。

    被男人强势着喂了半杯水的宝黛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难不成是他知道了什么,所以在等着她主动。

    那她要如实说吗?

    直到一杯水喂完了,蔺知微才伸出指腹擦拭着,抚摸着她染上湿意后更显水润的红唇,深不可测的目光直直望进她内心深处,“宝黛,你会背叛我吗?”

    “妾身离了爷,还能去哪?”她已经不再年轻了,连带着她想逃离,想反抗的心气都随着年龄的增长也在一点点散去。

    就像一棵树从外面看着是好的,实则内里早已被白蚁蛀空。

    “你当真是那么想的?”

    任由朱唇被男人指尖亵玩的宝黛没回,只是将问题抛了回去,“爷希望妾身是怎么想的?”

    指尖按压着她柔软唇瓣的蔺知微欺身逼近她瞳孔,温热的气息均匀又细密得同蛇的鳞片落下,“黛娘,你最好没事瞒着我,否则你知道我手段的。”

    “爷说笑了,妾怎么会有事瞒着你。”朱唇半张,不轻不重咬了男人指尖的宝黛觉得他应该还不知道她遇到贤王一事,否则就不是再三试探,以此来击溃她内心防线了。

    只是有人遇到了,恰好传到了他的耳边。

    手指被/咬/住的蔺知微眼眸暗了暗,指尖往里探去蹂躏着她的舌尖,又在气氛燥热得节节攀升时把手抽离,嗓音沙哑得不像话,“弄干净。”

    男人的手生得极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又泛着不容人亵渎的冷玉色泽。

    大拇指和食指处各戴着一枚漆黑骨戒,白玉髓扳戒,衬得骨指越发修长如玉。

    此时那只手的玉白指端正泛着,被她牙齿咬出的微红齿印,几缕微坠欲坠的水线缠落间,像高坐莲台上的清冷神佛坠落凡尘,染上俗世情yu。

    两只柔若无骨的小手捧住男人的手,姿态柔顺得试探着轻轻舔舐。

    从蔺知微的角度,能看见她嫣红小巧的舌尖,浓而密的长睫,因塞/不进去而微微鼓起的雪白香腮。

    直到手指被弄得更脏了,yu色翻涌得似冰层之下汹涌岩浆的蔺知微才不舍地收回手,弯下腰,不加掩饰地取出帕子一点点擦拭着她弄脏得一塌糊涂的小巧朱唇,一向疏离清冷的嗓音此刻哑得不像话,“我今天还有事要处理,等明日我教你骑马可好。”

    任由男人为自己擦拭嘴角的宝黛睫毛轻颤,乖巧点头,“好,妾身等着夫君回来。”

    骑马,其实她是会骑马的。

    只是教她骑马的人已经不在了,她就再也没有骑过马了。

    今日的蔺知微确实是有事要忙,就连他突然回到静水院一趟,都只是单纯想要见她一面,仿佛只有见到她后才安心。

    等匆匆赶到会议厅后,原本正在商议要事的其他官员纷纷停下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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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身拱手道:“相爷,你回来了。”

    蔺知微没有见到穿着玄色龙袍的小陛下,眉心微拧的问起,“陛下呢?”

    “陛下先前被太后叫走了,恐怕得要等一会才会过来。”

    蔺知微听到又是太后,眼底藏着对其毫不掩饰的厌烦,对着小黄门说,“派人去请陛下过来,就说是有要事相商,务必让他尽快过来。”

    突然被母后叫过来的燕昭此刻如坐针毯,得知相爷让小黄门来寻他后,立 马喜形不于色的站起来,故作着急道:“母后,大臣们找儿臣有事,儿臣先去忙了,等有空再来拜访母后。”

    得知他也来了后,元宝儿连忙催促道:“既然陛下有事要忙,哀家自然不好打扰,陛下快些过去吧,莫要让诸位大臣久等了。”

    等离开静安殿后,两手背在身后的燕昭愁眉苦脸的板着张小脸,对着内侍吐露苦水,“你说母后她,当真死心了吗?”

    怀揣着拂尘的李顺海斟酌一二,方回:“奴才瞧着太后娘娘应该不会如此糊涂,何况就算太后娘娘依旧糊涂,相爷可不会是任由太后娘娘糊涂下去的性子,陛下您就放心好了。”

    “你说得也是。”

    等讨论好最近因各地干旱暴雨频繁,如何处置流民,安置后续一事结束后,已是临近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①的傍晚。

    蔺知微回到行宫里安排给自己的院落时,正好踩着落日余晖的尾巴。

    他人在前面,晚霞在后面追。

    带着阿瞒在屋外等他的李诗祝见他回来了,笑着上前迎他,“夫君,你回来了。”

    阿瞒恭敬的喊了一声“父亲。”

    “嗯。”

    不在意他冷淡的李诗祝继而道:“晚饭准备好了,阿瞒和我都等着你回来用饭,阿瞒有些学问上不甚理解的地方也正等着你来解惑。”

    若是平时蔺知微并不会拒绝,只是想到她今天第一次来行宫,要是自己不去陪她,那她就真得孤零零一个人了。

    “你们先吃,我还有事要忙。阿瞒的课业,晚些到书房寻我。”

    李诗祝原以为胜券在握的笑意一僵,继而泛起绵密针扎的冷来。

    她以为他不会是那种宠妾灭妻的愚蠢男人,可现在的他却在明晃晃告诉她。

    那个女人一日不除,她终有一天会威胁到自己的位置。即便那个女人是里面最无辜的受害者,也不可否认是她破坏了她的婚姻,抢占了她丈夫的心。

    蔺知微赶到落日的最后一刻来到静水院,守在外面的夏榴屈膝行礼道:“大人,黛夫人她先前吃完饭后就睡着了。”

    闻言,蔺知微泛起对她照顾不周的不悦,“吃完饭后不能马上睡觉,莫非你连这点都不清楚吗。”

    夏榴脸色发白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解释,“是婢子口误,黛夫人是吃完东西,又坐了好一会儿消食后才睡的,并非是吃完就睡了。”

    得知她睡着了后,蔺知微进来后特意放轻了脚步,来到屏风后见到那卷成蚕蛹睡成一团的人儿,无奈又好笑。

    亏他还想着快些过来,好完成午时未尽的,他从未建庙修行要去的地方。

    来到床榻边,伸手捏了下她睡得泛起两团红晕的脸,“醒醒,该起来吃晚饭了。”

    睡得昏昏沉沉的宝黛听到有人在唤她,她并不想理会,反倒觉得那人好烦。

    原以为停在脸上的烦人苍蝇会很快离开,可是那苍蝇非但没有离开,还咬上她耳朵,脖颈,锁骨尾巴后面的下流之地。

    宝黛在被烦得忍无可忍中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看见的是正趴在锁骨处的男人,困顿得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唯有声音黏糊糊得像化不开的桂花蜜糖含糊不清,“爷,你回来了。”

    停下动作的蔺知微注意到她的眼皮好似要黏上了,覆着茧子的炽热掌心轻揉慢捻,呼吸不稳的描绘着山峦问,“就那么困?”

    “困到连我回来陪你了都没空。”

    发丝遮住小半边脸的宝黛脑袋一坠一坠地靠在男人胸口,没有回答,可她昏昏欲睡的模样已经道尽了答案。

    见她那么困,觉得自己像个乘人不备伪君子的蔺知微就势把人搂在怀里,吻了吻她的耳尖,又带着泄愤地轻咬了一口,“好了,睡吧,爷不闹你。”

    被吵醒后的宝黛以为她会睡不着的,可她的身体实在是太累了,累得男人对着她来势汹汹都能做到不在意。

    她只知道自己的眼皮很沉,很重,身体亦是又重又沉得压了好几层乌云。

    任由它正耀武扬威叫嚣着的蔺知微只是将人,更用力地搂进了怀里,埋进了胸膛间。

    或许是看她睡得实在香甜,又许是万籁俱寂中格外好眠,蔺知微不知不觉中也跟着睡了过去。

    哪怕之前的他每天夜里都会抱着她入睡,却远没有今晚上睡得满足,好像是连一颗心都全部塞得满满当当的。

    对比他们这边早早熄了灯的宁静,住在清泉台的元宝儿却是不见半分睡意,正焦灼的绞着帕子在屋内来回踱步。

    因为今日来行宫避暑的时候,蔺相不止带了他的夫人儿子,还带了那位虽无妾位,却堪比正妻的黛夫人。

    等去打听的掌事姑姑回来了,元宝儿迫不及待的追问,“你有见到那女人了吗,她长得怎么样?”

    女人都是爱美的,哪怕她现在身居高位仍会在意自己的容貌,认为只有美貌才能获取男人的爱慕,换得心爱男人的垂怜。

    刘萍脸色不甚好看道:“要奴婢说,那女人长着就一副狐媚子样,为了勾引男人还特意把自己穿的衣服做小一号了特意凸显身形。娘娘您不知道,见过那位的夫人小姐们都说远远一见到她,就闻到了刺鼻的狐狸味。”

    听完后的元宝儿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既生气他会看上那等庸俗得只有外貌能看而无内涵的女人,又暗自窃喜原来他不会只守着他夫人一个。

    只是………

    元宝儿略显苦恼的看着镜中姿色只能称得上平平的自己,随后突然想到什么,唤来刘萍对她低声吩咐几句。

    脸色古怪的刘萍立即应声,随后推门离开。

    ———

    难得一夜无梦的宝黛醒来后,感受到掌心下肌肉结实健壮的胸膛,抬眸间见到的是男人线条凌厉的下颌。

    尚未清醒的脑子还有些混沌,令她不能马上做出相对的反应。

    察觉到怀里人醒了的蔺知微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吻,屈指在她细腻肌肤上摩挲,“醒了,肚子饿不饿。”

    睡了那么久醒来的宝黛自然是饿的,只是………

    蔺知微并未遮掩对她身体本能,只是抚上她的唇,伸手把她从床榻间抱了起来,按着抱坐在自己腿上,嗓音沙哑至极道:“黛娘,帮我。”

    正准备进来送水的丫鬟听到里面的动静,立马羞红着脸垂下头来。

    难怪大人独宠黛夫人,毕竟夫人是高门贵女出身,哪儿能比得过黛夫人层出不穷讨男人花心的手段。

    蔺知微昨天答应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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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v>< "https:">提供的《宝黛》 90-100(第5/23页)

    要教她骑马,等吃完饭后就带她来到行宫的山脚下,那处儿正建有一个跑马场。

    清晨天气还不是很热,马场上多了不少骑马的人。

    苑马寺卿得知相爷要带那位得宠的黛夫人来骑马,亲自相陪介绍着马厩里精心饲养的马匹,“这些马都是马厩里最好的一批马,相爷您瞧下可有喜欢的?”

    蔺知微侧身看向戴着帷帽,显得和其他场内贵女格格不入的女人,询问着她的意见,“可有喜欢,或者心仪的马吗?”

    嘴唇泛红得边缘撕裂的宝黛轻轻摇头,“妾身对马并不太了解,一切都听爷的。”

    今早上他说等下要骑马,担心她会软了腰肢酸了腿上不去马,便可劲的揉搓着她的唇,否则她才不会戴着帷帽出门。

    要知大晋男女大防并不算严重,女子出门亦不会戴帷帽。

    “虽然是要听我的,可我更希望你能选一匹你喜欢的,而非我喜欢的。”

    宝黛忽然觉得他很可笑,她平日里连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得他决定,没想到这一次骑马居然会让自己选择,随后敷衍地选了最角落里的一匹枣红色高马,“妾身觉得那匹红色的不错。”

    苑马寺卿笑着恭维,“夫人有眼光,这匹马是我们这儿马场里性子最为温顺的一匹。”

    蔺知微看了眼她选的马,虽不是很满意,但也没有驳了她的选择,“就那匹吧。”

    只是两人刚选好马,就有个小黄门来报,说,“大人,陛下有事找您,让您务必尽快到清泉宫一趟。”

    指腹摩挲着玉扳指的蔺知微不悦的前来报信的小黄门,“陛下有说是因何事?”

    “这个,奴才不知,不过陛下的口吻倒是很着急。”

    “我先过去一趟,要是害怕的话,就先在旁边等我回来再教你骑马。”蔺知微虽不知小皇帝找自己有什么事,但君要臣过去,臣不得不去。

    “好,妾身等着爷回来。”在他走后,宝黛只觉得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清新怡人了,嘴角被弄裂的伤口不再泛起细微的刺疼。

    相爷走了,苑马寺卿可不敢走,而是继续陪着笑相伴,“夫人是第一次骑马吗,这第一次骑马时不要害怕,只要记住一个‘稳’………”

    苑马寺卿的骑马心得还没说完,就见到他以为不会骑马的女人动作干净利索的翻身上马,双腿夹紧马腹就往远处林子狂奔。

    心中嘀咕,这不是会骑马吗,随后猛地一碰到脑袋想到什么,“快!快点拦住那位夫人!”

    蔺知微来到清泉宫,推开门,却没有见到陛下的身影。

    小黄门略显心虚地埋下头:“陛下他刚才被太傅叫走了,还请相爷在殿内稍等一会儿,陛下他马上就会回来了。”

    并未多说的蔺知微抬脚步入殿内后,就敏锐的察觉到了熏的香里加了料,那香闻着香甜腻人,全然不是小陛下用惯了的龙涎香,就连这香亦腻得能令人血气上涌,意乱情迷。

    端起茶壶对着香雾袅袅的博山炉浇下时,得要先在上面覆一层纸。

    否则燃烧中的香料猛然遇水,会在顷刻间激发大量香气涌出。

    把香炉里的香熄灭后,朱红殿门外传来了推门而入的脚步声,比脚步声要先来的,是那满头金光璀璨,和走动时琳琅作响的金簪凤衩。

    远远看来,就像是一座行走的宝库。

    蔺知微压下对其厌恶,双手平放于胸前,带着行云流水的疏离,“微臣见过太后娘娘,太后………”

    打断他的元宝儿快步走上前扶起他,“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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