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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5
她只是怕分离。
胥淮风暂时在这儿住了下来, 许多事他做起来不方便,索性雇了个阿姨来专程照顾。
杨峥是个闲不住的,听了许多风言风语后心痒难耐,拎着两箱奶就上门了。
他知道胥淮风这人独, 向来没有被人伺候的习惯, 因此当看见开门的是个阿姨时, 心中便有了答案。
“我妹妹怎么样了?”
“昨晚就不烧了, 现在还睡着呢。”
杨峥被带进书房时,胥淮风正在跟律师通电话, 说的是那晚的后事如何处理,以及一些公务上的事宜。
他讲得不急不缓, 却句句要命, 等到谈完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了。
“至于吗?”杨峥难得没有打游戏, 认真地听完了全程:“为了一个非亲非故的姑娘,至于到这个地步吗。”
胥淮风无视落在侧颈的目光, 喝了口水才道:“外面都是怎么传的,让我也听听。”
杨峥挑了挑眉来了兴趣,捡了个最离谱的:“有人说她是你和华婉姐的私生女。”
“嗯,我十二岁就当爹了。”
胥淮风扬起唇角, 知道有人对这流言蜚语比他要更上心, 估计这两天便会出手压下言论。
杨峥本来是看热闹的, 却见他一副淡然置之的模样, 忍不住问道:“说实在的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是真打算接手这姑娘?”
如今龙争虎斗不大太平, 胥兆平虎视眈眈, 这事对他着实百害无一利。
胥淮风持了炷香点燃, 插在香炉中缓缓生烟:“老爷子信佛, 最信因果报应,我只是想尽一份孝心而已。”
杨峥看起来散漫随意,其实比谁都清醒:“可是补偿她的方式很多,没必要选择牵扯最深的这个。”
胥淮风并未反驳:“你知道我从来不是个多无私的人。”
但在这死气沉沉、人人自危的京州,他慢慢觉得被牵扯的感觉也还不错。
这让你感觉你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
其实攸宁听见楼下的开门声时就醒了,但阿姨说大人在楼下谈事,又问她肚子饿不饿,现做了一碗手擀面端来。
“丫头,你看看这些东西要怎么整理?”
阿姨拎了两大包行李上楼,全是她留在周家的东西,这回算是彻彻底底搬了进来。
攸宁原想自己慢慢收拾,但阿姨不肯松手,最后是两人一起布置好了房间。
这屋子比她原先的大太多,窗户向阳开,能看见清晨朝霞,哪怕光脚踩在地板上也不会凉。
虽然角角落落都被她的东西占据,但仍有一种缥缈的不现实感,像是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中的一个。
直到透过窗子看见门外的蓝色跑车驶离,攸宁才独自下了楼,经过书房时刻意放慢了脚步,透过门缝看见香炉内烟火忽明忽灭。
胥淮风着了件白色开衫毛衣,衣领半开、袖口挽起,正在去钳燃尽的香根。
他将灰烬铲入盒中,动作极为娴熟,没有半点洒出:“什么时候醒的?”
攸宁滞了滞,说是刚刚。
胥淮风起身拉开了半扇窗,等屋内香味淡了些才叫她进来,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攸宁想起在酒店的那一晚,莫名有些紧张,双手扶膝,坐得比上课还要端正。
“怕我?”
见她欲言又止,胥淮风径自道:“没关系,以后相处时间还长,适应一下就好了。”
攸宁这才抬头看他,见他修长的脖颈仍留淡粉色的痕迹,一时歉意涌上心头。
但胥淮风并没有给她道歉的机会:“前天我去了一趟周家拿你的东西,虽说是自作主张,但我觉得你应该不愿再回去了,以后就在这里住下怎么样。”
攸宁点了点头,她自然是愿意的。
“你的户口没有落在周家,以后也不用变动,等过些日子我会带你去见户主。”
这事当初是胥淮风亲手操办的,为的就是以防有人作梗,对她产生不必要的影响。
“岭南那边的事我也已经处理好了,他们以后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你可以放心的出行。”
在他有条不紊的梳理下,攸宁的脊背渐渐松弛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眼睑的紧绷。
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太脆弱,想要和他一样,像个大人。
胥淮风本想问她最近还做不做噩梦,但从她频繁眨眼中看得出她正和情绪作对,也就不想提这些伤心事了。
于是他将香炉收至柜中,正要起身关窗时听到:“小舅,你知道我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吗?”
终究还是在意的,攸宁从没见过他们,仅能用旁人的言语拼凑出模糊的形状。
但胥淮风未做任何答复,只是静静地讲了一段往事:
十四年前京州高速发生了一场车祸,渣土车与小轿车相撞,双方司机当场死亡。
小轿车右侧避闪,驾驶位的男人将自己挡在了最前方,救护车到场救援时发现,副驾驶上的女人用身体死死护住了怀中的女婴。
女人被送至医院后,不到二十四小时便因治疗无效死亡,而不满一岁的女婴则毫发无伤。
听到这里,攸宁的睫毛不经意颤了颤,有些湿润:“那个最后活下来的孩子就是我,对吗?”
胥淮风敛了敛目:“他们很相爱,也都很爱你。”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攸宁觉得这胜过任何的言语和评价。
胥淮风没有再关窗,而是背对着她,点燃了一支烟:“时间不早了,上楼休息吧。”
寒凉湿润的空气飘了进来,极细的雨滴将地面打湿,是下雪的前兆。
“小舅。”
女孩声音轻快,像是潺潺的小溪:“其实我一点都不怕你的。”
她只是怕分离。
—
胥淮风在海市的公务还剩了个尾,直到年前都是早出晚归,仅在夜里到这儿落脚,从阿姨那里过问一下小姑娘的情况。
或许是心结已解,又或许是时间治愈,攸宁的状态一日好过一日。
除夕前一天,周望尘曾来探望,拎的也是两箱奶。
那话怎么说的来着,不打不相识?一笑泯恩仇?放在他们身上好像都挺合适。
周望尘想了许久才憋出来一句:“对不起。”
不仅是他,也是替他的父母。
攸宁不想说什么没关系,只是抿嘴笑了笑,带过了这个话题:“老太太的身体怎么样了?”
她没有像从前一样叫姥姥,但这半年的情意仍在,是真心的关切。
“奶奶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转进普通病房了,家里也联系好了疗养院,准备过了年就送她去养病。”
周望尘欲言又止,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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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隐瞒了老太太真实的病况:“对了,明天除夕你有什么打算吗?”
今年情况特殊,周仕东和胥怜月临时决定去胥家过年,届时胥家的长辈、晚辈都会在场,估计会要当面朝胥淮风讨个说法。
他也是刚听见消息,就赶紧跑来告诉了她。
攸宁明白了周望尘的好意:“你放心,我不会去添麻烦的。”
她希望,他能和家人过个好年。
……
次日清晨,天空降下零星小雪,落至地面积成纯白一片。
胥淮风今日比平时起的要晚,脚步声也要重一些,直至十点才出家门。
但攸宁比平时起的要更晚,刚好卡在十点以后推开房门,阿姨正在收拾桌上的咖啡杯。
“丫头,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晚,你小舅可是等了你一早晨呢!”
攸宁咧了咧嘴:“可能是外面下雪,被窝都更暖和了,就赖了会儿床。”
眼看到了午餐时间,阿姨收拾完家务问她想吃什么,正好家里还有些新鲜韭菜,最终两人决定一起包饺子。
电视机正在重放历年春晚,阿姨一边擀皮一边回忆往昔,说去年除夕他们一家人连夜跑去医院急诊,是因为她的小孙女把饺子皮塞进了鼻孔里。
攸宁拿过一张皮,舀了一勺馅,两手一挤便是一只又大又圆的饺子。
“行啊,丫头,卧虎藏龙啊!”
阿姨没料到她会包饺子,甚至包的比外面卖的还要好。
攸宁笑呵呵地道:“我阿嬷眼睛不好,做饭总会伤到手,后来是她说我做,慢慢地就学会了。”
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现在已经能平和地谈起阿嬷,不带任何复杂的情绪。
阿姨也是个聪明人,恰到好处地结束了话题。
他们连干带聊,不急不忙,说说笑笑倒真有些温馨的感觉。
正要烧水煮饺子时,阿姨的手机来了电话,接通的瞬间听见小孙女的声音,又惊又喜:“下雪天的,你们过来做什么,把娃冻感冒了怎么办?”
“俺们这不顺路过来瞧瞧你。”
在看见阿姨扭过头抹泪时,攸宁拆了包纸巾走上前:“阿姨,外面凉,你别让他们等久了。”
新年嘛,还是得和家人一起过才有味儿。
“但是先生说了……”
“他今天不在家,就是我做主。”
在攸宁的劝说下,阿姨终于赶在天黑前出了门,临行前还不忘叮嘱她饺子要点三次水。
落地窗外,雪势渐紧,直至脚印被完全覆盖,她才回到客厅。
攸宁原想安静坐一会儿,却觉得莫名有些低落,就将电视机的声音调得大了些,但效果不佳。
她努力控制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想要找点事情做,准备烧水煮饺子。
“先煮皮,再煮馅,盖盖煮皮,掀盖煮馅。”
她念着口诀,这还是冯婶在厨房传授给她的。
听见玄关传来开门声时,攸宁的水饺正在点第二次水,她以为是阿姨忘记拿东西,掂着勺子就跑了过去。
却见胥淮风正在门庭下收伞,以短靴抵住门沿,黑色羊绒外套肩头落白。
他侧影清孑峻拔,手骨关节处泛白,散了散直柄伞上的残雪。
此刻户外大雪纷飞,屋内温暖如春,寒风被他挡至身后。
第17章 16
小小年纪,还是纯粹些好。
攸宁以为胥淮风今夜不会回来, 却比以往都要早。
他没来得及换衣服,就接过她手中的勺子,去捞锅里快要煮破的水饺。
“帮我拿个盘子。”
攸宁这才打开橱柜,拿出盘子递至他手中:“是阿姨给你打过电话吗?”
阿姨明明答应过不会告诉他的。
胥淮风随手拿了盏茶杯当醋碟:“没有, 我在回来的路上碰见他们了。”
甚至还把他们一家送到了附近的酒店, 要不然还能回来的更早一些。
电视机的声音很大, 春晚进入开场, 群星唱起活泼欢快的歌谣,越是热闹就越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
胥淮风问她:“要不要去客厅吃?”
攸宁点头说好, 端着盘子到沙发坐下,拿起遥控调小了音量。
等胥淮风回屋换掉半湿的外套, 见她已经把饺子分成了两份:“我中午已经吃过一次了, 现在还不太饿。你要不尝一尝, 这是我包的呢。”
她说的是实话,煮饺子原本是想找点事情做。
但是现在他回来了, 就想让他尝尝她的手艺。
胥淮风拿起筷子,俯身去夹时被腾腾热气裹住,带走身上的凉意。
饺子是韭菜肉馅的,皮薄馅大, 鲜香四溢。
“这饺子包的没治了。”他难得抖了句京片子。
攸宁没听懂:“啊?”
胥淮风竖起大拇指:“很好吃的意思。”
……
饭后, 许是春晚太过无聊, 人们陆陆续续开始拜年。
胥淮风收到了许多信息和电话, 要么统一回复,要么寒暄两句。
攸宁仅有三两好友, 除了郭垚从东北打来电话, 其余都是表情包问候。
只有周望尘发来了一张图片, 偌大的圆桌围坐了许多人, 攸宁认出了周仕东和胥怜月,也见其中有一个明显的空位。
周望尘:小舅回去了吗?
攸宁这才抬头,看胥淮风靠着沙发跷腿而坐,刚刚挂断一个拜年电话。
许是察觉到她有话想说,打眼儿瞧了过来,等她开口。
“小舅,你不用回家吃饭吗?”攸宁主动问道。
她刚才以为他是吃完饭才回来的。
胥淮风熄灭手机,没有再回复任何一条消息:“中午已经吃过一次了,今早原本打算带你一起过去的。”
他是一向不惧怕什么的,也有信心、有能力在任何场合护得她周全。
直到阿姨告诉他,小姑娘昨晚起了好几次夜,凌晨两点才睡着。
他才意识到是自己疏忽了她的想法,她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生活,应不想再起什么波澜。
“可是除夕夜就是得吃团圆饭啊,这样新的一年才能团团圆圆的呢。”
攸宁语气略重,带了一点说教的意味,倒叫他忍俊不禁。
她不愿因自己影响到他原本的安排,那样会让她更加愧疚。
胥淮风勾了勾嘴角,插话道:“但是团圆饭得和家人一起吃才能叫团圆饭。”
“我父母不在身边,从小是被爷爷带大的,现在已经吃不了这顿饭了。”
老爷子是前些年走的,九十岁高龄,睡梦中逝去,也算是喜丧。
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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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此为止,攸宁没有再追问,胥淮风也没有再解释。
生死总是一个难言的话题,尤其是在这样张灯结彩的氛围里。
胥淮风坐得有些疲惫,捻出兜里的打火机,想要去阳台,但在起身之时被攸宁叫住了。
他回头看见她笑逐颜开,似绚烂烟火在夜空中绽放。
她明亮到耀眼:“那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以后的团圆饭我陪你吃吧。”
—
年后,胥淮风在家歇了几日,攸宁则补落下的寒假作业。
她很少会去主动打扰他,即便他从未给她寄人篱下的感觉。
直到她思虑良久,打好了腹稿,第一次敲响了他的房门:“小舅,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稍等一下。”
胥淮风正在卫生间剃须,在镜前刮掉面颊的泡沫,出来时身上仍有须后水的淡香。
攸宁没来由的有些心慌,听见胥淮风第二次问她什么事,才回过神来道:“我想转班,我想从理科班转到文科班。”
“好,我支持你。”
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得到了认可。
胥淮风看她呆若木鸡:“怎么了?不开心吗?”
攸宁不知道是该摇头还是点头,便实话实说了:“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
她准备了许多理由,个人爱好、优点特长、未来规划等等。
但是他却一个都没有问。
“因为我知道你是一个心思缜密的孩子,一定是想好了才会告诉我,所以我无条件支持你的决定。”胥淮风道。
还有,不管她做出什么选择,他都会尽可能地帮她兜底。
攸宁怔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也不知该作什么回复了。
看见胥淮风系好衣扣,戴上腕表,像是要出门的样子,她说一路顺风,便打算回屋继续写作业。
却被人一把拽住帽衫:“学习要劳逸结合,一起出去透透气吧。”
……
车子从市区驶出,穿梭于白雪皑皑之间,最终停在了山脚一处独栋别墅下。
尖塔高高耸立,翼楼伸展处廊柱挺立,小径蜿蜒通至门庭。
远远瞧见门口有人站着抽烟,是杨峥朝他们挥了挥手,见着攸宁就一口一个妹妹,喊得亲切。
胥淮风问道:“人都到了?”
“就差你了。”杨峥扬了扬手里的烟:“贺老板矫情嫌味儿,把我赶出来了。”
这山间别墅算是他们的秘密基地,从前过年便经常往这儿跑,嫌弃家里长辈的繁文缛节,拜完年后就来这儿躲清静。
三人进门时,里面正玩得热闹,多是一起长大的发小儿,见胥淮风进来便侃上两句。
攸宁原本有些局促,却发现大家都很友好,问她叫什么、今年几岁,丝毫不提及周家的事。
遇到难答的问题杨峥便帮她解围:“嘴上把点门儿啊,人家还是小姑娘呢!”
贺亭午正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等他们消停散去,才搂着身旁的女人走了过来。
女人身着浅紫毛呢裙,搭了一件小披肩,及腰长发搭在玉藕般的小臂上,走路摇曳生姿。
贺亭午也系了条紫色领带:“我还以为你在家陪孩子,就不来了呢。”
胥淮风眉梢微扬,刚想要开口介绍,便看见攸宁红着脸握住了女人伸出的手。
“谢鸢你好,我是你的影迷,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
两人初次见面,却相谈甚欢,身旁的两个男人倒成了作陪的摆件儿。
最终是贺亭午说要去酒库挑两瓶,胥淮风随之跟了出来。
他们多少年的交情,不脱裤子都知道放什么屁:“有什么话要说?”
贺亭午摆弄了会儿珍藏的名酒,才不急不忙地道:“我能有什么话不敢当她们面儿说,不就是想问问你跟家里谈的怎么样。”
无非是好奇他怎么治的胥家老狐狸,竟真的妥协让这姑娘留了下来。
胥淮风扶颈轻揉:“我这一巴掌总不能白挨,胥兆平还送了我瓶他亲手做的药膏呢。”
比起家道中落的女婿,胥兆平更不愿和向他儿子抛出橄榄枝的亲侄儿结下梁子。
“他们真的信了你愿给胥澄明做垫脚石?”贺亭午挑了挑眉。
胥淮风虽得老爷子生前厚爱,但现在举步维艰,只能暂时韬光养晦。
现在他把小姑娘带在身边,不亚于给胥兆平上眼药,恐怕会对他起防备之心,届时想要再翻盘就更难了。
“所以我还在想别的办法。”
胥淮风见贺亭午无心挑酒,信手拿了瓶零五年的康帝,说用酒换故事的话,他这个故事还算亏了呢。
—
攸宁从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人,比影院银幕上的还要惊艳。
谢鸢用殷红的指甲抵住笔杆,潇洒地留下龙飞凤舞的字迹:“我听你的口音像是南方人。”
“我是在岭南长大的。”
“巧了,我也是岭南人。”
她们一个长在岭南北边,一个生在岭南南边:“等有机会我带你去我们那儿看海。”
攸宁知道这是客套话,却也是十分开心的。
“哎,我找出来了两幅扑克,要不咱们玩两把呀?”杨峥朝大家招呼道。
他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妹妹杨欣然:“就你那牌技,谁愿意跟你打。”
别人也提不起来兴趣,恹恹地拒绝了。
杨峥实在手痒痒,跑到沙发这边问谢鸢和攸宁,三个人正好能玩斗地主。
谢鸢说可以,攸宁也会一点,几人一拍即合。
正要发牌的时候,两个离席的人回来了,杨峥眼睛一亮招呼道:“就等你俩呢,玩不玩敲三家啊?”
杨峥喜欢热闹,敲三家正好是六人游戏,多人聚会必备。
贺亭午见谢鸢也在里面,当然应了下来,最后目光落到胥淮风的身上:“可以。”
见这俩爷都答应了,空位子也有人自动补上,盘算一下还多出来俩人。
杨峥踢了踢杨欣然的凳子:“你刚才不是还说不玩吗?”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眼看兄妹开始斗嘴,有人识趣儿离开了,攸宁不会玩敲三家,也说要退出。
“其实很简单,有点像两幅牌的斗地主。”胥淮风挡在了她的去路,开口时有淡淡的雾气:“等会儿我和你看一副牌。”
……
攸宁就这样随他糊里糊涂地坐进了牌桌,与贺亭午和谢鸢分成了一组。
由于两组需交叉入座,杨峥坐到她右手边成了下家,杨欣然则紧邻胥淮风而坐,成了上家。
起初几局是胥淮风拿牌,点至哪张就让她抽走哪张,扔到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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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牌技好还是运气好,胥淮风拿了几次头游的同时,小组积分也遥遥领先,看的攸宁颇有些跃跃欲试的想法。
直到杨峥看出了破绽:“杨欣然你怎么回事,给对手喂牌是吧?”
攸宁这才去看她手里剩下的牌,一个炸弹一条龙,硬生生的留到了最后。
队友也觉得放水放得太明显,调侃道:“欣然,你胳膊肘怎么往外拐呢,这可是你亲哥,胥三顶多算是你表叔。”
胥家和杨家并无亲缘关系,但按照辈分杨峥和杨欣然都得管胥淮风叫小叔。
杨峥比胥淮风小不了几岁,自然叫不出口,杨欣然小时候还总爱缠着他叫小叔,长大了就随杨峥一起叫哥了。
胥淮风没作什么回应,再开局让攸宁全权做主,自己则坐在旁边回信息。
这回攸宁自己上手才发现没有这么简单,好在贺亭午和谢鸢配合极佳,才不至于完全落下风。
杨峥总算迎来了自己的赛点,朝对面使了使眼色,想让杨欣然出张单牌把他的牌带出去。
攸宁思索的时候习惯皱眉,她手里满满一把,开始前怕狼后怕虎,犹豫着要不要博一次。
但想了想还是觉得算了,于是准备随便出一张过掉。
“等一等。”
胥淮风抬臂扶至她椅背,俯身去看她的牌,温热的鼻息吹至她发梢,有些发痒。
停顿了片刻,抽出最大的牌压了上去:“不要想太多。”
攸宁的确想了很多,觉得这样太激进,倒不如挣个保守的名次。
但不得不承认,胥淮风的确做出了正确的决定,将杨峥手里的牌压到了最后也没出成。
杨峥很后悔,他太久没跟胥淮风打牌,忘了他记性极佳,怕是早就猜出了牌面。
刚想要抱怨几句,却被贺亭午的耳语堵上了嘴。
“人家教导小姑娘,你掺和个什么劲。”
小小年纪,还是纯粹些好。
第18章 17
“有雪。”
胥淮风是在中途接到一个电话后离开的。
玩久了牌桌上的人开始轮换, 贺亭午和谢鸢不知去了哪里,杨峥摇着高脚杯喝得酒酣耳热,有人突然提议要放烟花。
屋内暖气很足,攸宁坐得有些头昏脑热, 想要出门吹吹风。
听说跃层有个露天阳台, 她登上楼梯穿过窄廊。
比风先到的是男人的声音: “屋里太热, 出来透气?”
攸宁以为他看见了自己, 刚想要说话,便听见了杨欣然的回复:“不是, 是心里很闷。”
胥淮风倚着栏杆而立,应当是在这站了很久, 零星小雪在肩头积成一片轻纱。
杨欣然站在雪中, 因穿的高跟鞋, 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我有话想跟你说,觉得再也憋不住了。”
他点了点头, 将身旁的位置让了出来,目光从窄廊略过时,攸宁急忙蹲了下去。
许是积雪吸声,许是风声掩盖, 又许是女人的说话声音很轻, 她只能听到隐约的抽泣与哽咽。
这衬得男人的声音更加凉薄, 尽管只是最平常的语气:“我暂时没有恋爱的打算。”
“我知道。”杨欣然用手背蹭了蹭脸颊, 重新鼓起勇气:“这么多年如果你身边有合适的人,我或许也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正是因为如此, 她才觉得他不是不爱, 而是不懂得爱。
“所以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新的一年让我们重新认识一次, 以男人和女人的身份。”
攸宁蹲在窗沿下,等得时间长了,腿脚却有些发麻,渐渐没了知觉。
她以为这对话要很久才能结束,足够有时间让她悄无声息地离开。
可胥淮风的回复很迅速、也很简短:“抱歉,我只把你当做杨峥的妹妹,杨家的小辈。”
身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这算是从根上掐断了他们的可能。
攸宁觉得,没有比这更残忍的话了。
早春的风从缝隙中挤了进来,吹开了冬日湖水坚硬的浮冰,鱼儿趁机跃出水面呼吸,殊不知迎来的是生命的终点。
……
当背后的窗户被敲响时,杨欣然已经从另一个出口离开。
攸宁回头仰望,看见胥淮风收回弯曲的指节,大概早就发现了一窗之隔的她。
“蹲了多久了?”
她佯装不知,朝大腿内侧掐了一把,恢复知觉后很快站了起来:“他们看你好久没有回来,让我上来找找。”
胥淮风颔首,像是接受了这个拙劣的理由。
攸宁吁了口气,正要转身下楼时,听见屋外传来了烟花腾空炸裂的声音。
忽然,一只胳膊伸了过来,停留在她的身前:“出来一起看看吧。”
攸宁顿了一下,轻轻将手搭在男人紧实的小臂上,迈进积雪的阳台,每一脚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最终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围栏旁,抓住栏杆他才松手。
“上次没带你看成烟花,这次就托人买了些捎过来。”胥淮风道。
他还记得那天,看得出她的口是心非与些许的遗憾。
组合烟花喷射至空中,炸裂的刹那流光溢彩,将夜幕点亮成白昼,面容在瞬息万变的光影中沉浮。
攸宁忽然抬腿,站到了围栏的边沿上:“小舅——”
胥淮风侧身,平视着她,迟迟等不完这漫长的停顿。
时至今日,攸宁终于明白,她就是那条被冰封在湖底的鱼,拼命地寻找浮冰的裂缝,想要跃出水面喘息。
但她不要在捱过凛冬后,死在倒春寒的冷风里。
她想要等来一个真正的春季,生长出最坚硬的骨头,再自己顶破这层浮冰。
所以攸宁选择将这份爱慕埋置心底,伸出手,扫去他肩上的雪白:
“有雪。”
—
二月中旬,寒假结束,学校开学。
在提交转班申请后,攸宁成功从理科八班转至文科三班,和郭垚做了同班同学。
班主任是一个姓彭的女老师,语文教学经验丰富,为人严肃又不失风趣。
“这是从理科班新转来的攸宁同学,数学成绩相当不错,大家以后要相互学习、共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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