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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2页/共2页)

般容易?

    忽然,窗棂传来极轻的叩响。

    她警惕地望过去。

    “婠婠,是我,”窗外,传来她再熟悉不过的,刻意压低的声音。

    是萧翊!

    楚晚棠又惊又喜,连忙起身推开窗户。

    只见月光下,萧翊玄色常服,立于窗外,眉宇间带着风尘仆仆的痕迹,还有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沉郁。

    “你……你怎么来了?”还是以这种翻墙越户的方式。后句话没有说出口。楚晚棠连忙侧身让他进来。

    萧翊跃进屋内,带来阵夜风的微凉。

    他站定,深深地看着她,目光里有愧疚,有疼惜,更有不容置疑的坚决。

    “我来,是要亲口告诉你今日宫中之事。”他没有隐瞒,将御书房内发生的事情,父皇如何下旨,秦悦如何成了侧妃,父皇的平衡之术,以及那最后关于往事的叹息,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楚晚棠听着,心沉下去,又在他坚定的目光中回暖。

    她早知不会很顺利,却没想到,阻力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直接。

    “婠婠,”萧翊握住她微凉的手,她的平静让他心疼,也更坚定了他心中的念头,“对不起,是我无能,未能当即为你求得太子妃之位,还让那秦悦……”

    楚晚棠抬手,轻轻按住他的唇,摇了摇头,绽开个清浅,却坚韧的笑容:“不怪你,我明白帝王心术,朝堂平衡,我都明白的。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名分早晚,我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他的心。

    “我在意,”萧翊反手握紧她的手,目光灼灼,如同暗夜中最亮的星辰,“我要你名正言顺地站在我身边,做我唯一的妻。”

    他深吸口气,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在她耳边许下郑重的承诺,清晰无比:“婠婠,你信我,今日之局,并非定局。侧妃也罢,将来或许还有他人也罢,那都只是父皇的旨意,东宫的名册。在我萧翊心里,妻,永远只有你一人。我不会碰她们,更不会让她们有机会欺到你头上。”

    他捧起她的脸,让她看清自己眼中不容置疑的认真:“我绝不会让你像母后那样,困于深宫,与人分享夫君,终日算计。我要的,自始至终,只有你楚晚棠。以前是,现在是,未来,永远都是。这东宫,若不能只有一位女主人,那我便为你,肃清这天下!”

    他的话语,如同最沉重的诺言,敲击在楚晚棠的心上。

    她看着他眼中翻滚的深情与霸道的决心,所有的不安与委屈都烟消云散。

    她相信他,就像相信她自己。

    “我信你,元璟,”她依偎进他怀里,声音轻柔却坚定,“无论风雨,我陪你。”

    窗外月色朦胧,海棠树影摇曳。

    屋内,有情人紧紧相拥,任凭窗外风雨欲来,他们已然约定,要携手同行,劈开前路所有荆棘。

    东宫的风雨已定下基调,而真正的波澜,或许才刚刚开始。

    昭德二十三年七月中。

    盛夏的余威尚在,边境的烽烟却已再度燃起。

    北狄铁骑南下,劫掠边镇,军报传至京城,朝野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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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銮殿上,年轻的将军谢临舟出列请旨,声音铿锵,掷地有声:“陛下,北狄猖狂,屡犯我境,臣请旨率兵出征,定将其驱逐出境,扬我国威!”

    皇帝萧景琰看着阶下意气风发的青年,又瞥了眼面色凝重的镇国公与神色复杂的定远侯,沉吟片刻,准奏:“谢卿忠勇可嘉,朕准你所请。封你为平狄将军,率五万精兵,即日开赴北境,不得有误!”

    “臣,领旨谢恩!”谢临舟叩首,眼中燃烧着建功立业的渴望,亦有丝不易察觉的、想要远离京城这片情感泥沼的决然。

    消息传到宫外,裴昭几乎是立刻就坐不住了。

    她自幼习武,熟读兵书,心中装的从来不是闺阁绣花针,而是沙场秋点兵。

    效仿前朝那位纵横捭阖、青史留名的女将军,是深埋在她心底、从不曾熄灭的火种。

    “我要去!父亲,我要随军出征!”定远侯府内,裴昭语气坚决,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定远侯裴云。

    裴云年近五旬,鬓角已染霜华,闻言眉头紧锁,断然拒绝:“胡闹!战场刀剑无眼,岂是儿戏!你个女儿家,去凑什么热闹!”他只有这么个女儿,自她母亲难产去世后,更是视若珍宝,如何舍得让她去那等凶险之地。

    “女儿不是去凑热闹!女儿熟读兵法,武艺不输男儿,为何去不得?”裴昭据理力争。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裴云态度强硬,“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与此同时,东宫也收到了消息。

    萧翊几乎是立刻便派人给楚晚棠送去了口信,内容简洁却不容置疑:“北境之事,风波险恶,望婠婠静守闺中,勿要参与。”

    楚晚棠握着那张小小的纸条,心中明了萧翊的担忧。

    朝局纷乱,北境战事更是牵扯多方势力,他是不愿她再卷入任何是非之中。

    她将纸条就着烛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心中却并未因此平静。

    定远侯府内,裴昭与父亲的争执愈演愈烈。

    见劝说无用,裴昭性子里的执拗彻底爆发,她将自己反锁在房内,开始了绝食。

    “侯爷,小姐已经两日未曾进食了,只肯喝些清水……”丫鬟焦急地禀报。

    裴云在女儿房门外踱步,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却拿这个倔强的女儿毫无办法。

    楚晚棠听闻此事,心下叹息,知裴昭此次是动了真格。她征得母亲同意后,便乘车来到了定远侯府。

    “晚棠,你来得正好,快帮我劝劝这个孽障!”裴云见到楚晚棠,如同见到了救星。谁都知道裴昭与楚晚棠交好,或许她的话,女儿能听进去几分。

    楚晚棠微微颔首,轻轻推开了裴昭的房门。

    屋内,裴昭靠坐在窗边的榻上,几日未曾好好进食,让她原本健康红润的脸颊消瘦了不少,唇色也有些发白,但那双眼睛,却依旧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昭昭。”楚晚棠轻声唤她,在她身边坐下。

    裴昭见到好友,眼圈微微一红,别过头去,声音沙哑:“如果你是来劝我放弃的,那就不必说了。”

    楚晚棠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拿起旁边小几上的温水,递到她面前:“先喝点水。”

    裴昭犹豫了下,还是接过来,小口啜饮着。

    楚晚棠看着她,目光平静而通透:“昭昭,外面的人,包括裴伯父,或许都以为你此次执意要去北境,是为了临舟哥哥。”

    裴昭猛地抬头,想要反驳。

    楚晚棠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继续道:“但我知道,不是。或者说,不全是,”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携带着看穿一切的力量,“我的昭昭,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自小就想效仿前朝女将军,驰骋沙场、保家卫国的梦想,我说的,对吗?”

    第34章 助她所愿裴昭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

    裴昭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能得知己如此,她何其有幸!

    所有人,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为情所困,为爱不惜自身,只有晚棠懂她,看得见她心中那片更广阔的天地。

    “晚棠,我……”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今日来,不是要反对你,也不是要支持你。”楚晚棠擦去她的眼泪,语气沉稳,“我只是想让你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昭昭,战场不是话本子里的传奇,那是真刀真枪,是会流血,会死人的地方。你要面对的,不仅是凶残的敌人,还有军中可能存在的对女子的轻视与排挤,环境的艰苦,远超你的想象。”

    她凝视着裴昭的眼睛,认真地问:“抛开所有的意气用事,抛开对某人的情感,只问你自己,你是否真的做好了准备?是否真的愿意为了那个梦想,去承受这一切,甚至……可能是死亡的代价?”

    裴昭愣住了。

    这几日,她只顾着与父亲抗争,被满腔热血和不被理解的委屈充斥着,从未如此冷静、如此深刻地思考过这些问题。

    楚晚棠没有催促她,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屋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窗外的蝉鸣阵阵,更衬得室内寂静。

    良久,裴昭缓缓抬起头,眼中的迷茫与冲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经过沉淀的、更加坚定的光芒。

    她深吸口气,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想好了。晚棠,我知道前路艰难,甚至可能马革裹尸,但我还是想去。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也不是为了任何人,只是因为我裴昭,生来便该属于那片天地。我想用手中之剑,守护身后的家园,像前朝那位女将军,让世人知道,红妆亦能守河山!”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再无犹疑。

    楚晚棠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当年在御花园里,那个不顾宫规、非要爬上树去摘最高处海棠果的倔强小女孩。

    她释然的笑了,握住裴昭的手,轻声道:“好。既然这是你的选择,那么,无论前路如何,我都会支持你。”

    安抚好裴昭,让她先用些清粥小菜,楚晚棠起身去了前厅见裴云。

    裴云正焦灼地等待着,见楚晚棠出来,连忙上前:“如何?她可肯用饭了?”

    楚晚棠福了礼,温声道:“伯父放心,昭昭已经肯进食了。”她顿了顿,看向这位为女儿操碎了心的老将军,语气转为郑重,“伯父,晚棠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伯父,昭昭的性子,您最是清楚。她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此次她绝食相逼,并非任性胡闹,而是心意已决。”楚晚棠缓缓道,“世人皆以为她是为了谢小将军,但晚棠知道,她更是为了她自己心中那份不输男儿的志向。”

    裴云神色动容,他何尝不知女儿的心思?只是……

    “伯父,昭昭自幼失恃,您将她抚养长大,视若明珠,不愿她受丝毫苦楚,此乃慈父之心,天地可鉴。”楚晚棠话语恳切,“但雏鹰终须离巢,猛虎当归山林。您将她护在羽翼之下,固然安全,可她心中的那片天空,又该如何安放?若强行折断她的翅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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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生,恐怕都不会真正快乐。”

    她看着裴云眼中闪烁的挣扎,继续道:“前朝亦有女将军,名垂青史。昭昭武艺高强,熟读兵法,未必就不能闯出片天地。与其让她心怀遗憾,郁郁终生,不如放手让她一搏。是成是败,是荣是辱,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她的人生。我相信,以昭昭的能耐,定能平安归来,届时,她将是您的骄傲,是我朝的骄傲。”

    楚晚棠的话语,如同涓涓细流,渗透裴云坚固的心防。

    他想起女儿幼时挥舞木剑的模样,想起她偷偷阅读兵书时发亮的眼睛,想起亡妻生前也曾感叹,若为男儿,必是驰骋沙场的名将……

    他沉默了,布满皱纹的脸上,交织着担忧、不舍,还有被说动的松动。

    就在这时,府门外传来通报声:“侯爷,谢小将军求见。”

    裴云收敛心神:“请他进来。”

    谢临舟戎装未换,显然是刚从军营出来,风尘仆仆。

    他大步走入厅内,先是向裴云和楚晚棠行了礼,然后目光坚定地看向裴云,沉声道:“裴伯父,晚辈即将出征北境,听闻阿昭之事……晚辈在此,向伯父郑重承诺!”

    他抱拳,躬身,语气斩钉截铁:“此次北征,只要我谢临舟还有口气在,定护阿昭周全!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更不会让她陷入险境!若有违此誓,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他的承诺掷地有声,带着特有的血性与担当。

    裴云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也算看着长大的年轻人,又想起女儿那决绝的眼神,和楚晚棠方才那番入情入理的话,心中那杆摇摆不定的天平,终于倾斜。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无奈,有担忧,最终都化为认命般的释然。他挥了挥手,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又透着如释重负:“罢了,罢了,女大不中留,翅膀硬了,想飞,就让她飞吧。”

    这便是,默许了。

    楚晚棠与谢临舟对视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

    两人同去了裴昭的闺房,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她。

    裴昭先是难以置信,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她猛地从榻上跳起来,苍白的脸上瞬间恢复了血色,激动地拉住楚晚棠和谢临舟的手:“真的?父亲他真的答应了?晚棠,临舟,谢谢你们!”

    看着她重新焕发光彩的脸庞,楚晚棠和谢临舟都笑了。

    是夜,定远侯府书房内,灯火长明。

    裴昭换了身利落的劲装,来到书房。

    裴云正背对着她,望着墙上悬挂的舆图,那是大梁的万里江山。

    “父亲。”裴昭轻声唤道。

    裴云缓缓转过身,昏黄的灯光下,他眼角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他招招手:“昭儿,过来。”

    裴昭走到他身边。

    裴云指着墙上的舆图,声音低沉:“这里,是北境。狄人凶悍,骑兵来去如风,地形复杂,气候苦寒,你,真的不怕?”

    裴昭顺着父亲的手指望去,目光坚毅:“父亲,女儿怕。怕辜负您的期望,怕无法活着回来孝敬您。但女儿更怕庸碌一生,困于后宅,永远无法实现心中的抱负。”

    裴云转过身,深深地看着女儿,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在心里。

    良久,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裴昭的肩膀,那是个属于将军的、认可的动作。

    “好!这才是我裴云的女儿!”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又充满了骄傲,“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给老子好好地走!打出个样子来,让那些瞧不起女人的人看看,我定远侯府,不出孬种!”

    “父亲!”裴昭眼眶一热,扑进父亲怀里,泪水濡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这是母亲去世后,她第一次与父亲如此亲近。

    她感受到父亲宽阔胸膛传来的温暖与力量,那是她未来征途上,最坚实的后盾。

    裴云轻轻环住女儿,像小时候那样,笨拙地拍着她的背,所有的担忧与不舍,都化作了无声的支持。

    窗外,夜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仿佛在为即将远行的巾帼奏响壮行的序曲。

    翌日,天色晴好,碧空如洗。萧翊难得休沐,一早便收到了楚晚棠派人送来的帖子,邀他前往城郊的济慈院。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写下帖子时,那带着些许期盼的明亮眼眸,心中微软,自是毫不犹豫地应下。

    济慈院坐落在京城西郊,依山傍水,环境清幽。这是楚晚棠及笄后,用自己多年的积蓄和部分皇后、母亲的赏赐,筹建起来的。主要收容因边境战乱而流离失所的孤儿寡母,以及些生活难以为继的伤残老兵。青瓦白墙,院落宽敞,虽不奢华,却处处透着整洁与温暖。

    萧翊的马车抵达时,楚晚棠早已到了。她今日穿了身素雅的月白襦裙,未施粉黛,乌发只用根简单的玉簪松松绾起,正挽着袖子,亲自将刚运来的米粮和布匹分发给排队等候的妇孺。阳光洒在她身上,镀上层柔和的光晕,那专注而温柔的侧影,与周遭略显破败的环境奇异地融合,构成幅动人心魄的画面。

    萧翊没有惊动她,只静静站在不远处看着。

    他见过她在宫宴上的华贵明艳,见过她在马球场上的飒爽英姿,见过她面对刺客时的冷静果敢,却独独爱极了她此刻这般,褪去所有身份光环,纯粹为着心中善念而忙碌的宁静模样。

    “殿下。”济慈院的管事嬷嬷发现了他,连忙上前行礼。

    楚晚棠闻声回头,见到他,眼中瞬间漾开笑意,如同春水破冰,明媚生辉。她快步走过来,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翊哥哥,你来了。”

    “嗯。”萧翊自然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替她拭去汗珠,动作亲昵而自然,“怎么不等我来一起?”

    “我看时辰还早,就先忙起来了。”楚晚棠微微脸红,引着他往里走,“今日正好有批新的物资送到,还有几个孩子染了风寒,刚请大夫瞧过。”

    萧翊便跟着她,褪去了太子的威仪,如同寻常的富贵公子,帮着搬运些轻便的物品,或是蹲下身,温和地与那些怯生生看着他的孩童说话,甚至接过楚晚棠递来的饴糖,分给眼巴巴望着他的孩子们。

    他生得俊美无俦,虽气质清冷,但此刻刻意收敛了气势,又带着温和的笑意,很快便让孩子们消除了惧意,围着他“哥哥”、“哥哥”地叫个不停。有几个胆大的,甚至扯着他的衣摆,要他玩丢沙包的游戏,他也很乐意跟他们玩。

    萧翊有些无措地看向楚晚棠,却见她掩唇轻笑,眸中带着鼓励。他无奈地摇摇头,竟真的挽起袖口,陪着那几个半大的孩子玩了起来。

    他身手矫健,自然百发百中,引得孩子们阵阵欢呼。

    此刻,没有太子萧翊,没有静姝郡主楚晚棠,她们共同享受难得的时光。

    旁边的妇人们看着这难得见的场景,又是惊奇又是感激,低声议论着:

    “这位公子真是心善,一点架子都没有。”

    “楚姑娘更是菩萨心肠,若非她,我们这些人早就饿死冻死了。”

    “这位公子和楚姑娘站着,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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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就叫人欢喜。”

    “可不是嘛,郎才女貌,再般配不过了……”

    第35章 云泥殊途这些朴实的赞美断断续续……

    这些朴实的赞美断断续续飘进楚晚棠耳中,她脸颊绯红,如同染上了天边最艳的晚霞,羞得不敢抬头看萧翊,只得假装忙碌地整理着手中的名册,心头却如同浸了蜜糖般甜丝丝的。

    萧翊虽在陪着孩童,那些话语却也一字不落地听了去,他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看向楚晚棠的目光愈发温柔。

    忙活了近一个时辰,物资分发完毕,孩子们也被嬷嬷带去用饭。

    楚晚棠和萧翊信步走到济慈院后的小山坡上。

    此处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半个济慈院,以及更远处阡陌交错的农田,袅袅的炊烟。

    微风拂面,带来青草与野花的清香。

    两人并肩而立,看着下方院落中,那些曾经饱经战乱之苦、颠沛流离的百姓,此刻脸上洋溢着安稳的、充满希望的笑容,心中都感到种平静的满足。

    沉默了片刻,楚晚棠望着远方,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翊哥哥,你可知当初我为什么执意?*?要建这济慈院吗?”

    萧翊侧头看她,柔声道:“自是知道的,我的婠婠心地善良,见不得百姓受苦。”

    楚晚棠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些忙碌而平和的身影上,声音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沉重:“是,但也不全是。”

    她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我更希望,这世间根本不需要这样的地方。”

    萧翊微微一怔。

    “每次看到他们,我就会想起边境的战火,想起那些因为战争而失去家园、失去亲人的无辜百姓。”

    楚晚棠转过身,直直望着萧翊的眼睛,那双明媚的杏眼中,此刻盛满了与她年纪不符的忧思与郑重,“如果可以,我一点也不想办这济慈院。我最大的心愿,是四海升平,海晏河清,边境永固,让每个子民,都能在自己的家园里,安居乐业,过上太平安生的日子。”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萧翊的心上。

    他从未听她如此直白地表达过这般宏远的愿望,心中不禁震动。

    楚晚棠看着他眼中的动容,话锋顺势转过,语气带上了几分恳切:“所以,翊哥哥,我们都知道昭昭的能力和抱负。她并非一时冲动,她是真的想为这边境安宁、百姓安居尽份力。她熟读兵法,武艺高强,为何不能让她与临舟同前往北境,一试锋芒呢?或许,他们真能早日平定北狄,就可以让这样的流离失所,少些,再少些。”

    原来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她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裴昭。

    萧翊眼底的柔和渐渐褪去,换上了属于储君的冷静与理智。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晚棠,你将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不公,军中更是如此,纵使她能力出众,想要打破陈规,以女子之身参军,谈何容易?其中艰难,远超你想象。”

    “可正因为这世道对女子不公,我们才更应该去尝试改变,不是吗?”

    楚晚棠争辩道,眼中闪烁着理想的光芒,“前朝不也出过位名震天下的护国女将军吗?她能做到,为何昭昭就不能……”

    “婠婠!”萧翊打断她,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沉重与无奈,“你只知护国将军战场英明,可你是否知道她最终结局如何?她功高震主,被夫家猜忌,被朝臣排挤,最终是被她那身为文官的夫君,联合宗族,以无后、善妒等七出之条,活活逼死在家中。”

    萧翊幽幽地叹了口气,“她马革裹尸未曾怕过,却死在了自己人的口诛笔伐和后宅阴私之下!”

    他凝视着楚晚棠瞬间变得苍白的脸,声音艰涩:“作为朋友,我亦欣赏裴昭的勇气,何尝不想助她一臂之力?可正因为我见过太多,才知道这条路布满荆棘,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我岂能眼睁睁看着她……”

    他未尽之语,楚晚棠已然明白。

    他有他的顾虑,他的立场,他看待问题的角度,与她终究不同。

    他身处权力中心,看到的更多是现实的残酷与规则的束缚。

    楚晚棠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

    她看着萧翊,看着他眉宇间的凝重与无奈,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她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片阴影,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方才的温馨旖旎荡然无存。

    良久,她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罢了,不勉强你了,也许,是我想得太天真,考虑不周。”

    她后退了小步,拉开了两人之间原本亲近的距离,“如今你处境艰难,朝堂之上多有掣肘,的确不该再为此等‘小事’费心劳神。”

    她刻意加重了“小事”二字,带着若有若无的疏离。

    萧翊心中绷紧,下意识地上前,想去拉她的手:“婠婠……”

    楚晚棠却更快地避开了他的手,微微福了礼,语气客气而疏远:“殿下,时候不早了,我还约了昭昭商议事情,就先告辞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沿着来时的小径,快步离去。

    素白的裙裾在青草地上拂过,背影决绝而单薄。

    萧翊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最终缓缓落下。

    他看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阵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心疼,也有不被理解的烦闷。

    他了解她,知道她并非真的生气,只是失望,对他,或许也是对这个他们暂时都无法改变的世道的失望。

    他站在原地,良久,才化作声沉沉的叹息,随风消散在初夏的风里。

    山坡下,济慈院的炊烟袅袅升起,祥和安宁。

    然而,山坡上的两人之间,却仿佛隔开了道无形的屏障。

    楚晚棠几乎是有些仓促地离开了那个小山坡,离开了萧翊的视线范围。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她并非真的生萧翊的气,她知道他有他的考量,他的处境。

    可那份根植于现实的理智与权衡,恰恰是她此刻最不愿听到的。

    她没有立刻回府,而是鬼使神差地绕到了济慈院后方,那里住着些伤势较重、无法从事重体力活的老兵,以及少数几位在战乱中失去所有亲人、无处可去的年轻妇人。

    在一个僻静的院落门口,她看到了正在吃力地劈柴的云娘。

    云娘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北境战火中失去了丈夫和公婆,独自带着个三岁的孩子逃难至此。

    她身材比一般女子高壮,性子也爽利,在济慈院里常帮着做些力气活。

    楚晚棠走过去,轻声唤她:“云娘。”

    云娘闻声停下手中的斧头,用袖子擦了擦汗,见到是楚晚棠,连忙行礼:“楚姑娘,你来了。”

    楚晚棠看着她因劳作而泛红的脸颊,和那双带着劳作痕迹却依旧明亮坚韧的眼睛,心中那个盘桓了许久的问题,几乎是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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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控制地脱口而出:

    “云娘,若若有朝一日,朝廷允许女子从军,像男子样上阵杀敌,保家卫国,你愿意去吗?”

    问出这句话时,她心中还残存着丝微弱的希望。

    或许,在这些真正经历过战乱、切身感受过家园被毁之痛的女子心中,会有着不同的答案。

    云娘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楚晚棠会问这样的问题。

    她张了张嘴,脸上先是掠过茫然,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连忙摆手,语气里带着惶恐和好笑:“楚姑娘您莫要说笑!女子从军?这这成何体统?打仗那是男人们的事情,我们女人家,能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把孩子拉扯大,就谢天谢地了!哪敢想那些事情?”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的反应太过,又补充道,语气带着认命般的朴实:“再说了,舞刀弄枪,那是要命的事,我们女人家力气小,胆子也小,哪能干得了那个?能平平安安地活着,就比什么都强。”

    楚晚棠静静地听着,心中的那点微弱的希望,如同被冷水浇熄的火苗,噗地声,只剩下冰凉的灰烬。

    看,这便是现实。

    连女子自己,都早已被这世道驯化,将自己圈禁在“安身立命”、“相夫教子”的方寸之间,认为那些保家卫国的责任、建功立业的抱负,天然便与她们无关。

    为什么女子就不能像男子一样呢?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云娘勉强笑了笑,嘱咐她注意休息,便转身离开了。

    回京城的马车里,楚晚棠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看似在休息,脑海中却思绪翻腾。

    为什么女子就不能像男子一样?

    这个问题,如同魔咒般萦绕不去。

    是因为力气吗?

    可裴昭的武艺,足以胜过许多军中儿郎。

    是因为胆识吗?

    云娘能在战火中护着幼子千里逃亡,其坚韧胆识,又岂是寻常男子可比?

    是因为智慧吗?

    她楚晚棠自认为读过的书和明白的事理,真的未必就比那些朝堂上夸夸其谈的官员少。

    可为什么,一条“女子之身”的界限,就将所有的可能都隔绝在外?

    萧翊的顾虑是对的,这世道对女子不公。

    这不公,不仅来自于男子的轻视与束缚,更来自于女子自身长久以来被灌输的认知与妥协。就好像是无形的枷锁,捆住了手脚,也困住了心。

    她想起裴昭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那里面是对打破枷锁、翱翔天际最纯粹的渴望。

    她也想起云娘那惶恐而认命的表情,那是被现实磨平了棱角后的无奈。

    深深的无力感,夹杂着对裴昭前路的担忧,以及对萧翊那份理智的失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理解萧翊身为储君,需要考虑全局,稳定大于一切。可她同样无法说服自己,认同这种基于不公而产生的理智是正确的。

    改变,真的如此之难吗?

    马车辘辘,驶过繁华的街市,外面是人声鼎沸,烟火人间。

    楚晚棠却只觉得心头冰凉,她伸手,轻轻挑起车帘一角,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那些忙碌的、平凡的,或许从未思考过“为何女子不能”的人们,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悄然袭来。

    她知道,那条路很难,布满荆棘。

    可若无人去走,那荆棘便永远是荆棘,那条路,也永远不会有通途。

    只是,她该如何走下去?萧翊他又是否愿意,与她并肩,去劈开那些荆棘呢?

    她不知道。

    只能将满腹的思绪与怅惘,尽数压回心底,化作声悠长而无声的叹息——

    作者有话说:有喜欢预收的宝子点点收藏哦感谢[粉心][烟花]

    第36章 红妆出征出征前夜,定远侯府内灯……

    出征前夜,定远侯府内灯火通明,却又透着股压抑的寂静。

    明日大军将要开拔,而裴昭终究未能以女子之身、光明正大地列入军册。

    府中下人步履匆匆,而裴昭的闺房内,却只有盏孤灯,映照着她倔强而落寞的身影。

    楚晚棠提着食盒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裴昭抱着膝盖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空洞,往日的神采飞扬消失殆尽,只剩下近乎麻木的沉寂。

    “昭昭。”楚晚棠轻声唤道。

    裴昭回过头,见到是她,勉强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晚棠,你来了,”声音干涩沙哑。

    楚晚棠将食盒放在桌上,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还在难过?”

    裴昭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沉默了片刻,才闷闷道:“我不甘心晚棠,我真的不甘心,明明只差一步”

    楚晚棠看着她消瘦的肩头,感受着她掌心因紧握而微微颤抖的力道,心中那个盘旋了许久的念头终于落定。

    她压低声音,凑到裴昭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昭昭,若有条路,或许崎岖,或许冒险,但能让你踏上北境,实现自己抱负,你敢不敢走?”

    裴昭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迸发出骇人的亮光,紧紧抓住楚晚棠的手:“什么路?只要有一线可能,刀山火海我也敢闯!”

    楚晚棠目光扫视四周,确认无人,才极轻极快地说道:“我与临舟商议过了,明日大军出征,人员混杂,你可扮作小兵模样,混入营中。待大军离京百里,扎营整顿之时,临舟哥哥会寻个由头将你调至他亲卫营中。此后,你便以裴昭之名,只是需得时刻谨慎,莫要暴露了女儿身。”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是下下之策,风险极大,若是暴露,不仅你前程尽毁,恐还会连累临舟与定远侯府,你可想清楚了?”

    裴昭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眼中的光芒炽烈得如同燃烧的星辰,她重重点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我想清楚了,晚棠,谢谢你,谢谢你和临舟!只要说能让我去,什么风险我都愿意承担!”

    她猛地站起身,之前的颓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与兴奋:“我这就去收拾行装!”她动作利落地翻找出早已准备好的男式劲装,开始打点行囊,动作迅捷而无声,仿佛只即将出鞘的利剑。

    楚晚棠看着她忙碌而充满生气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有为她能如愿以偿的欣慰,更有对她前路未卜的深深担忧。

    她帮不上更多的忙,只能默默地将食盒里的点心换成更易储存携带的干粮肉脯,又悄悄塞了瓶上好的金疮药在裴昭的行囊角落。

    “万事要小心,”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句沉重的叮嘱。

    裴昭收拾妥当,转过身,用力抱了抱楚晚棠,在她耳边坚定地说:“等我凯旋!”说完,她便如同夜色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侯府,显然是去找谢临舟做最后的安排。

    翌日,京城北门外,旌旗招展,甲胄鲜明。

    五万大军列队整齐,肃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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