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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收成六四分成,官府六,农户四;用官牛者,五五分成。屯田客户籍独立,不得随意迁徙。”

    他前日夜半睡不着,焦虑用何办法保持粮草,毕竟所谓“神力”又不能常用,这时想到前世曹操用过的屯田制度,此刻身处这个位置,才知这政策的绝妙处。

    而他此言一出,堂内一片哗然。

    几位里正面露疑惑,显然对这从未听闻的“屯田制”有些摸不着头脑。

    韦琮则瞪大眼,拍案道:“好法子!流民本就无地可种,给他田、给他牛、给他种子,还能分粮,这不是白送的好事?况且编成军制,平日种田,战时操练,简直一举两得!”

    谢昭却皱眉:“公子,此法虽妙,然流民多为逃难之人,居无定所,恐不愿受户籍约束。况且屯司马从何而来?若用郡兵,恐难服众;若用流民,又恐管理不力。”

    太生微微微一笑,似早料到此问:“谢将军所虑极是。屯司马可从郡兵中选老卒担任,辅以地方民团中有威望者。流民不愿受约束,便以粮引之。凡入屯田者,每户先赐新粮一斗,免赋税一年,如此,民心自附。至于户籍……”

    他顿了顿,“乱世之中,户籍不过一纸文书,管得住人,管不住心。屯田客若得温饱,自会忠于河内。”

    谢昭听罢:“公子思虑周全,某佩服。”

    太生微摆手,目光转向众人:“此事需各县配合。韦琮,你熟知粮草相关,屯田制便由你主事,韩七辅之。各县里正,回去后清点流民人数,丈量荒地,一周内报至府衙。”

    韦琮一愣,挠头道:“公子,这……我怕是担不起这重任啊!”

    太生微挑眉,似笑非笑:“韦琮,怀县平乱,你调度有方,怎就推脱了?此事关系河内命脉,非你不可。”

    韦琮苦笑,只得抱拳应下。

    几位里正也纷纷点头,气氛稍缓。

    太生微又道:“防务之事,谢将军为主,各县民团由虎贲军操练,务必在一个月内成军。此外,漳水沿岸需设哨卡,探马日夜巡查,任何风吹草动,即刻回报。”

    谢昭抱拳:“末将领命!”

    议事至此,众人各有分工,纷纷起身告退。

    太生微却突然开口:“谢将军,留步。”

    谢昭一怔,转身看向太生微,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待众人散去,堂内只剩两人,气氛陡然凝重。

    太生微走下主位,目光落在谢昭身上,语气多了几分关切:“谢将军,近日似有心事?”

    谢昭一愣,随即苦笑:“公子多虑了。我不过一介武夫,哪来什么心事?”

    太生微却不依:“谢将军,先帝驾崩,程氏摄政,长安局势动荡。你曾为陛下伴读,如今却远在河内,心绪难免起伏。”

    谢昭闻言,身子微僵,他沉默片刻:“公子是以为我会因先帝之事……动摇?”

    太生微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谢昭低声道:“公子,我离京时,便知与陛下是永别。先帝仁厚,却不适合乱世。他若狠下心,诛程氏,黜阉党,或可中兴,可惜……”

    他顿了顿,“帝王无情,方能守江山。先帝做不到。”

    太生微颔首,语气缓和了一些:“谢将军忠义,我自是信的。只是,河内郡如今如履薄冰,冀州乱起,朝廷又虎视眈眈。我只怕将军心有挂碍,影响决断。”

    谢昭一怔,随即笑了,笑声中带着几分释然:“公子放心,我既追随公子,便无二心。”

    他顿了顿,目光灼热,“我见识过公子的神通,祈雨、催谷、化石为泥……这些非人力所能及。河中百姓视您为神,我虽不信鬼神,却信您能救这乱世。愿为公子鞍前马后,肝脑涂地!”

    他未说出口的,是更深的心声……

    谢氏世代簪缨,忠于皇室,可皇室何也?先帝仁弱,程氏擅权,天下将倾,他又何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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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执着于那虚名?

    太生微目光微动,似乎察觉到谢昭未尽之言,却未点破,只是点头道:“既如此,谢将军,漳水防务就全赖你了。黄盛若渡河,河内首当其冲,断不可大意。”

    谢昭抱拳:“明白!我这便去整顿军务,沿漳水设卡,巨鹿军动向,必第一时间回报。”

    两人又商议了几句防务细节,谢昭正要告退,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韦琮风风火火冲进堂内,满头大汗。

    “公子!大事不好……不,等等,大事!”韦琮喘着粗气,语无伦次。

    太生微无奈:“韦琮,方才议事结束你跑得极快……如今又急,所谓何事?”

    韦琮一拍大腿,懊恼道:“哎呀,公子莫怪!我昨晚忙着清点怀县粮仓,一夜未睡,脑子过于昏沉了!不过我这趟来,真有大事要报!”

    他目光扫过谢昭,又开口,“我来河内前,路过冀州,亲眼见了些怪事,想跟公子说说。”

    太生微神色微动,示意他继续。

    韦琮咽了口唾沫:“公子,我在巨鹿郡时,听闻一个自封‘天粮将军’的家伙,也就是这次黄盛手下第一人,叫何元,原是个普通农户,可今年他聚了数千流民,天天施粥……”

    太生微追问道:“施粥?他的粮食从何而来?”

    韦琮挠头,回忆道:“这我也纳闷!何元的粥棚我亲眼见过,用的米少得可怜,多是些黄澄澄、黏糊糊的东西,瞧着不像稻米,也不像黍米,倒是……有点像碾碎的棒子渣子。流民们吃得香,连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

    太生微心头一震,脱口而出:“玉米?!”

    韦琮一愣:“什么?玉什么?”

    太生微意识到失言,迅速掩饰。

    “隐约在书中见过。”

    玉米……这分明是后世才传入中原的作物,如今怎会出现在冀州?

    不对不对……他倒是陷入误区了,这辈子因着自己所在地的一些情况,他倒不好判断这个世界处于上一世的哪个阶段。

    且世界不同,作物这些有所变化也很正常。

    不过若何元真有此物,产量远超稻麦,且耐旱耐瘠,确实足以养活数万流民。

    可一个普通农户,怎会懂得种植玉米?

    他压下心中疑惑:“韦琮,此事非同小可。你既熟知地方事务,屯田制便由你主事,兼查何元之事。派人潜入巨鹿,探明他的底细,尤其是那‘天粮’的来历。”

    韦琮一拍胸脯:“公子放心!我这就去办!”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屯田那摊子事,我怕是忙不过来……”

    太生微一笑:“韩七会助你一臂之力。另,郡内义仓新粮,拨出一成,赏你调度。”

    韦琮眼睛一亮:“多谢公子!我一定把事办得妥妥的!”

    谢昭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笑意,韦琮这见钱眼开的家伙。

    他摇摇头,不知说什么好。

    然后回头看着太生微:“公子,那我先行告退,漳水防务刻不容缓。”

    太生微点头:“去吧。”——

    作者有话说:屯田制相关借用的曹操的政策

    第28章

    夜露深重,太生微斜倚在窗前的软榻上,案头摊开的舆图上,巨鹿郡的位置被重重圈了个红圈。

    韦琮描述的“天粮”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黄澄澄的粥糜……还有那句“像碾碎的棒子渣子”。

    “玉米……”他开口。

    这作物在前世被誉为“铁杆庄稼”,耐旱耐贫瘠,产量远超稻麦,若真在大胤出现……

    这玩意儿若真被何元掌握,巨鹿的流民军怕是要如虎添翼。

    可眼下河内郡刚稳,屯田制才开始推行,防务也未完全布好,他若贸然前去查探,恐有后顾之忧。

    何元一个普通农户,怎会突然掌握如此作物?是奇遇,还是……同他一样,拥有某种超越时代的依仗?

    “公子,夜深了,该歇息了。”韩七轻手轻脚走进来,将一件披风搭在他肩上,“谢将军已按您的吩咐,在漳水沿岸增设了哨卡,探马每两个时辰一轮巡查,巨鹿方向暂无异动。”

    太生微“嗯”了一声,目光却未从舆图上移开:“河内郡的屯田名册整理得如何?”

    “回公子,各县里正已将流民数目与荒地丈量结果报来,”韩七展开一卷竹简,“总计流民一万五百二十三户,可开垦荒地约两万顷。韦参军正按您的意思,将流民按籍贯编队,准备明日开始划分屯田区域。”

    “很好。”太生微终于抬眼,“告诉韦琮,屯田客的编户造册务必细致,尤其是巨鹿、信都来的流民,需单独造册,暗中留意他们的动向。”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派十名精干斥候,扮作行商,潜入巨鹿郡,重点探查何元的粥棚与粮源。记住,只查不碰,切勿打草惊蛇。”

    韩七心中一凛,他也算知道公子对冀州之事格外上心,但实在不知为何如此关注一个流民首领。

    “公子,何元不过是黄盛麾下一小头目,值得如此大费周章吗?”

    “你不懂。”太生微揉了揉眉心,“那‘天粮’若真是我所想之物,其价值远超十万大军。”

    韩七虽不解,但还是恭敬应下。

    “是,属下这就去办。”

    待韩七退下,书房内重归寂静。

    太生微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子,心中思绪万千。

    河内郡初定,根基未稳,此时分神冀州无疑是险棋,但玉米的诱惑太大了……那不仅是粮食,更是能改变乱世格局的关键。

    “或许……可以先派谢昭率一部人马北上,借口巡查边境,实则探查何元虚实?”他喃喃自语,又很快否定,“不行,谢昭一走,河内防务空虚,若黄盛趁机渡河,前功尽弃。”

    “稳扎稳打,先固河内……”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冀州之事,暂且交给斥候,待屯田制步入正轨,再从长计议。”

    下定决心,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倦意如潮水般涌来。

    太生微走到床榻边,未及宽衣便和衣躺下,脑海中还在盘旋着玉米与屯田的种种,意识却渐渐沉入黑暗。

    次日清晨,晨曦透过窗棂洒在太生微脸上。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只觉宿醉般头痛欲裂。

    “系统,签到。”他习惯性地在心中默念。

    【叮——】

    【今日抽奖:开始。】

    光幕在脑海中展开,轮盘飞速旋转,最终定格在一件物品上。

    【获得:单品·钢筋(N级)】

    【物品描述:精铁锻造的条形钢材,硬度极高,可用于加固防御或打造兵器。】

    【效果:装备后,自身物理防御+5,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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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攻击力+3。】

    太生微愣住了,盯着光幕上“钢筋”二字,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钢筋?”他喃喃自语,“这东西……”

    前世再熟悉不过的建筑材料,竟然出现在了抽奖系统里。

    他试着在心中呼唤,掌心瞬间一沉,一根银灰色金属条凭空出现。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表面光滑,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

    太生微用指节轻叩,发出“当当”的脆响,音质清越,绝非凡铁。

    “硬度极高……”他眼神微动,从墙上摘下挂着的匕首,用力划向钢筋。

    “嗤——”

    匕首尖在钢筋表面只留下一道白印,随即恢复如初,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他又握着钢筋挥了挥,空气中隐约带出“嗡”的一声低鸣,确实比寻常铁器坚硬得多。

    太生微脑海中浮现出前世学过的材料力学知识。

    钢筋的抗拉强度高达400兆帕以上,硬度远超这个时代的熟铁或青铜兵器。

    若真拿去对砍,怕是能把寻常刀剑削得跟豆腐似的。

    “好东西!”他忍不住赞叹。

    虽然只是N级单品,效果也只是提升自身防御与攻击,但这钢筋的材质本身就是无价之宝。大胤的冶铁技术虽已成熟,但能造出如此硬度韧性俱佳的钢材,简直闻所未闻。

    “若用这钢筋打造兵器甲胄……”太生微眼中闪过一丝灼热,“哪怕只是少量装备,也能大幅提升军队战力。”

    不过……时代限制,钢筋是怎么锻造的?

    完蛋,好像对这个毫无印象。

    懊恼了好一会儿,太生微想起什么,连忙调出系统商城,搜索“钢筋”相关物品,却一无所获。

    看来这只是个单独的N级单品,并非套装部件。

    “也罢,聊胜于无。”他随手将钢筋搁在案几上,准备继续翻看账簿。

    书房的木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

    “公子!”谢昭一身戎装未卸,“昨日商议的屯田客编伍细则,末将与各屯司马通气后,竟无一人反对!尤其那‘自备耕牛者六成归己’的条陈,几个原本还有疑虑的老卒当场就拍了胸脯答应!”

    他说着便大步流星走到案前,准备展开随身带着的竹简,目光却定格在太生微一旁的钢筋上。

    “这是……”谢昭眉头微蹙,俯身凑近了些,视线在那金属条上打转,“公子何时得了这般……铁棍?看着倒是坚硬,只是形制古怪,既非刀剑,也不像鞭锏。”

    太生微这才意识到自己忘了将钢筋收回系统空间。

    他不动声色地将钢筋拿起来,让钢筋横卧掌心,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昨夜祈愿,恍惚间似有灵光入体,醒来便见此物在手。权当是神明所赐的……小玩意儿吧。”

    这说辞半真半假,系统抽奖的机制在他口中化作了神明赐福,倒也符合他“神明转世”的人设。

    谢昭探手便想接过:“神明赐物?竟有此事!”

    他手指触到钢筋,便惊觉入手沉得惊人,以他常年习武的臂力,竟也觉得这看似纤细的金属条分量十足。

    “好重!公子,这真是铁?怎的如此沉手?”

    “或许是精铁所铸吧。”太生微含糊应着,心中却暗道,这钢筋的密度远超这个时代的熟铁,寻常人拿起都费力。

    谢昭将钢筋在手中掂量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抽出腰间佩剑。

    “此剑乃先帝赐,以陇西精铁锻造,削铁如泥,我平生仗之立功无数。公子若不介意,末将想试试这神物的斤两!”

    太生微挑眉,瞥了眼那把剑,心道:陇西精铁?再精也不过是低碳钢,哪比得上现代工业的钢筋?他不动声色地将钢筋递过去,语气平静:“谢将军请便。”

    谢昭接过钢筋,掂了掂分量,点头道:“好!沉手!来,公子看好了!”

    他退后两步,摆开架势,剑高举,猛地向钢筋劈下!

    “铛——”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只见剑的剑刃与钢筋相撞,瞬间崩开一个豁口,剑身“嗡”的一声颤鸣,随即“咔嚓”一声,竟从中折断!

    断剑飞出,斜插在木柱上,剑柄兀自颤抖。

    谢昭呆立当场,握着半截断剑。

    “这……”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太生微也愣了一下,随即低头掩住嘴角的笑意。

    钢筋的硬度他早有预料,可没想到剑竟脆得跟饼干似的,一击就断。

    他清了清嗓子,淡然道:“谢将军,剑虽好,怕是比不得这神赐之物。”

    太生微心中了然,他前世见过工地用的钢筋,连液压剪都难以剪断,何况是一柄古代长剑。

    “谢将军不必惊讶,”太生微收回钢筋,“神明所赐,自有其不凡之处。”

    谢昭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根钢筋,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公子,此等神兵,怕是比末将这玄铁剑强过百倍!若能将其锻造成刀剑,战场上定能所向披靡!”

    他越想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手持神兵,在万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的场景。

    “公子,不知这神明……可否再赐下几柄?末将麾下的亲卫若是能配上这般兵器……”

    太生微闻言,心中一阵无奈。

    这系统抽奖全看运气,别说神兵利器,能抽到钢筋都算运气不错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含糊:“天意难测,能否再得,全看机缘。”

    谢昭脸上的期待稍稍淡了些,但很快又振奋起来:“既是神明赐给公子的,那便是公子之物。公子若不嫌弃,末将愿为公子保管此宝,待寻得良匠,必能将其打造成绝世兵器!”

    太生微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渴望,又想到这钢筋于自己而言确实用途有限,不如借花献佛,遂将钢筋递了过去:“既是谢将军喜欢,便赠予你吧。只是此物坚硬异常,锻造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多谢公子!”谢昭大喜过望,双手郑重地接过钢筋,只觉掌心一片冰凉沉重,他甚至觉得自己握住了整个天下的兵权。

    他小心翼翼地将钢筋收入怀中,对着太生微深深一揖,“某定不负公子所托!”

    谢昭得了“神铁”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在河阳府衙传开。

    午后,太生微坐在书房内,案上摊开几卷账簿,记录着各县的流民人数、荒地丈量情况,以及义仓的粮食储备。

    他翻了几页,眉头微皱。

    “流民虽多,可青壮不足,耕牛更是缺口巨大……”他低声自语,手指翻页,“屯田制若要推行,需得尽快调拨耕牛,否则下次春耕怕是赶不上。”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韩七一脸哭笑不得地冲进书房:“公子!您可知道谢将军在演武场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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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生微正低头看着屯田的户籍账簿,闻言抬眸:“何事如此慌张?”

    “谢将军得了您赐的那根‘神铁’,下午便去了演武场,”韩七语气里满是无奈,“他把营里能用的兵器都叫人搬了出来,什么环首刀、长矛、铁锏……挨个往那铁条上砍!”

    太生微握笔的手一顿:“哦?结果如何?”

    “结果?”韩七苦笑道,“演武场围观的兵丁都看傻了!不管什么兵器,砍在那铁条上,轻则崩口,重则直接断成两截!谢将军还扬言说,这是‘神明赐下的百兵克星’,把那些老兵油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太生微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钢筋的硬度,现代标准下,抗拉强度能达500兆帕以上,屈服强度也在300兆帕左右,哪是这时代的兵器能撼动的?

    若真被这时代兵器折断,那他前世的土木工程学生怕是天要塌了!——

    作者有话说:因为明天要上夹子,所以今天更新提前

    下一章是24日晚上11点

    第29章

    卯时的晨光刚穿透窗棂,太生微便已在书房批阅屯田名册。

    “公子,”韩七开口,“谢瑜将军在门外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太生微头也未抬,淡淡道:“让他进来。”

    话音刚落,门帘被掀开,谢瑜大步流星地走入。

    “谢瑜见过公子。”他压下心头的好奇,语气尽量恭谨,“末将奉将军之命,前来询问屯田客的操练细则。只是……”

    他顿了顿,“末将听闻将军得一神铁,昨日在营中演示,竟将玄铁剑斩为两截?”

    太生微搁下笔:“不过是件小玩意儿,谢将军过誉了。”

    他又问,“你家将军何在?”

    谢瑜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又带着几分急切:“将军今早便又去了演武场,说是要亲自操练新兵。只是……末将斗胆,不知公子可否……”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换了话题,“我家将军昨日回营后,对其赞不绝口,说此等神兵,怕是连先帝所赐也难及万一。”

    太生微心中了然。

    “世间奇物,自有其玄妙。此铁非人间凡铁能比。你家将军若想研究,可自去琢磨。”

    谢瑜满脸震撼,又带着几分失望:“公子,如此神物,不知可否……可否多有几截?末将愿为公子赴汤蹈火,只求……”

    “不可。”太生微打断他,“此乃孤品,可遇不可求。”

    他看着谢瑜难掩失落的神情,补充道,“你且去演武场寻你家将军,我随后便到。”

    谢瑜虽有不甘,却也知道强求不得,只得抱拳告退。

    辰时的演武场人声鼎沸,虎贲军的精锐正在操练方阵。

    太生微在韩七的护卫下步入场中,立刻引来士兵们的瞩目。

    自祈雨大典后,太生微在士兵心中已近乎神明,此刻见他亲临,操练的呼喝声都高了几分。

    “公子!”一名什长快步上前,“您找谢将军?方才还见他在这边指点新兵用矛,转眼便不见了人影。”

    太生微目光扫过演武场,果然没看到谢昭。

    他转向另一位士兵:“可知谢将军去了何处?”

    那士兵连忙立正:“回公子,方才听人说,将军提着那截神铁去了西市的打铁铺,说是要找老铁匠。”

    韩七闻言皱眉:“将军怎的去了打铁铺?那截钢筋连将军的佩剑都砍不动,寻常铁匠能有什么见解?”

    太生微却若有所思:“谢昭此人,一旦认定某事,定会刨根问底。走,去西市看看。”

    西市是最热闹的市集,打铁铺位于街角,炉火烧得正旺。

    还未走近,太生微便听见“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夹杂着谢昭越发暴躁的声音。

    “再试!加大火候!”

    太生微掀开门帘,只见谢昭赤着上身,汗水顺着结实的肌肉线条滑落,正亲自抡着大锤砸向固定在铁砧上的钢筋。

    旁边的老铁匠满脸惊恐,花白的胡须抖个不停:“将军!使不得啊!小老儿这辈子见过的精铁无数,从未见过这等……这等硬如神石的东西!再砸下去,我的砧子都要碎了!”

    谢昭充耳不闻,手中的大锤落下,“铛”的一声巨响。

    钢筋依旧纹丝不动,反倒是铁砧边缘崩掉了一小块铁屑。

    “怪了……真是怪了!”谢昭抹了把汗,喘着粗气,“公子这棍子到底是何物所铸?”

    周围早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见谢昭如此猛将都奈何不了这金属条,纷纷交头接耳:

    “这就是太生公子赐给谢将军的神铁?看着跟寻常铁棍没啥区别啊。”

    “嘘!小声点!没见谢将军砸了半天都没砸动?我听营里的弟兄说,这铁能把玄铁剑砍断!”

    “我的天!那岂不是比传说中的干将莫邪还厉害?”

    “肯定是龙王爷赐的神兵!太生公子是什么人?龙王转世!他手里的东西能是凡品?”

    老铁匠颤巍巍地拿起火钳,想夹起钢筋细看,却被烫得猛地缩回手。

    “邪门……太邪门了……”他连连摇头,“将军,小老儿实在看不出端倪,您还是请太生公子亲自来吧。”

    谢昭这才注意到门口的太生微,尴尬地放下大锤:“公子……”

    太生微走上前,无视周围百姓敬畏的目光,对老铁匠道:“老师傅,可知这铁可否锻造?”

    老铁匠慌忙摆手:“公子折煞小老儿了!这铁硬得像天上的陨星,莫说锻造,连个印子都打不出来。小老儿活了六十岁,头回见这等神物。”

    百姓中突然有人跪倒在地,高呼:

    “求龙王爷保佑河内郡!”

    “太生公子万岁!”

    呼声越来越高,谢昭看着太生微被人群簇拥,阳光勾勒出他周身朦胧的光晕,竟真有几分神祇临凡的错觉。

    他低声道:“公子,这下更坐实了‘神兵’的说法。”

    太生微苦笑:“无心插柳罢了。”

    他转向谢昭,“借一步说话。”

    两人避开人群,来到打铁铺后的小院。

    院角的老槐树下,太生微展开自己随身携带的舆图,手指点在冀州的巨鹿郡:“黄盛的‘天粮军’已拿下魏郡、赵国,旬月间破城十余座,安平、甘陵的郡守或逃或降。”

    谢昭神色凝重:“我也收到了斥候回报,说那黄盛以‘天粮’为名,施粥时米少粥多,流民皆以为神,追随甚众。只是……这‘天粮’究竟是何物?”

    太生微想起韦琮描述的“玉米”,心中隐隐不安,“若真是如此,黄盛的粮草便能源源不断,其势不可小觑。”

    “他若南下,首当其冲的便是河内郡。”谢昭的手指划过漳水,“漳水虽为天险,但秋冬水浅,可涉水而过。更要紧的是,若黄盛取道滏口陉,穿越太行山,便可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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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司州河东郡,届时河内危矣。”

    太生微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滏口陉如同太行山脉上一道狭窄的裂缝,连接着冀州魏郡与司州河东郡。

    滏口陉,太行八陉之一,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从邺城到河东郡安邑,直线距离约二百里,”谢昭沉声道,“若走滏口陉,实际行军距离更长,需十日到半月。但黄盛若拿下河东,便可沿汾水南下,直逼洛阳,或东进河内。”

    太生微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的记忆。

    黄巾之乱时,太行山便是重要的屏障与通道。

    如今黄盛以宗教为名聚众,与当年的张角何其相似,一旦突破太行天险,天下将再无宁日。

    “斥候可探清黄盛的兵力部署?”

    “号称十万,实则精锐约两万,其余皆为裹挟的流民。”谢昭顿了顿,“但其势正盛,沿途郡县望风披靡,不可轻敌。”

    “河阳的屯田客操练得如何?”太生微话锋一转,“八千虎贲军虽锐,但若黄盛倾巢而来,仍显单薄。”

    “已按公子的法子,将屯田客编为五营,每日操练两时辰,弓马娴熟者已近千。”谢昭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只是屯田客终究是民,非久训之兵,恐难挡锐卒。”

    “聊胜于无。”太生微站起身。

    此刻天际,云层低垂,仿佛预示着风雨欲来。

    “传我将令:加强漳水沿岸哨卡,增派探马至滏口陉方向,每隔两个时辰回报一次。命韩七调拨五千石粮食入义仓,以备不虞。”

    “公子是担心黄盛攻向河内?”

    “不得不防。”太生微的目光落在谢昭身上,“还有……那截铁棍若真无法锻造,便权且作为信物,昭示天意吧。民心可用,有时比神兵更重要。”

    谢昭一怔,随即领悟:“公子是说,借‘神兵’之事,稳固民心,让百姓坚信我等有上天庇佑?”

    “乱世之中,信仰有时是最好的武器。”太生微淡淡道,“黄盛以‘天粮’惑众,我便以‘神兵’应之。至于这钢筋……”

    “便留在你处,权当镇营之宝。”

    谢昭抱拳:“明白!定不让公子失望。”

    送走谢昭,太生微回到府邸,韦琮居然已在书房等候。

    “公子,冀州又有急报!”

    “说。”太生微接过密信。

    “黄盛分兵为三十六方,每方设渠帅。其部众所过之处,开仓放粮,焚烧官府,流民争相依附。”韦琮喘着气,“更要紧的是,他们已兵临魏郡邺城,郡守弃城而逃,邺城已落入黄巾之手!”

    “邺城已破……”太生微喃喃道,“滏口陉便在邺城西侧,黄盛若取道于此,不出半月便可进入司州。”

    韦琮脸色煞白:“公子,河内郡危在旦夕!咱们的屯田客尚未成军,虎贲军兵力不足,如何抵挡?”

    “慌什么?”太生微强迫自己冷静,“黄盛新破邺城,需安抚民众,整合兵力,短期内未必能立刻西进。况且,太行天险非一日可越。”

    “可万一呢?”韦琮急道,“前朝的起义,也是旬月之间便成燎原之势!”

    太生微走到窗前,望着府外安居乐业的景象。

    流民在义仓前排队领粥,孩童在街角嬉戏。

    “人心,”他低声道,“黄盛靠‘天粮’和宗教收拢人心,我们靠‘神迹’和屯田安定人心。只要河内郡的百姓衣食无忧,便不会轻易被蛊惑。”

    他心中越发有了计较。

    ……

    初秋的河阳府,晨雾尚未散尽,漾水河畔的校场上尘土飞扬。

    虎贲军的骑兵正在操练,马蹄踏地如雷,枪尖在晨光中闪寒光。

    校场外,屯田客的新兵们排成队列,手持木枪,模仿着老兵的动作,刺、挑、收,略显笨拙。

    太生微一袭素白长袍,站在校场边的高台上,目光扫过操练的队伍。

    身旁,谢昭身着轻甲,手按佩剑,眉宇间透着几分肃杀之气。

    韩七与韦琮站在稍后,韦琮正低头翻着一卷竹简,嘴里嘀咕着什么。

    几名县里的里正远远站着,不时交头接耳,对校场上的景象啧啧称奇。

    “公子,这批新兵虽是屯田客出身,可操练不到一月,已有几分模样。”谢昭指着场中一队持矛的士兵,“那什长叫李二牛,原是怀县的佃户,力气大,学得也快,昨日一矛挑翻了两个老兵。”

    太生微颔首,目光却落在远处一队骑兵身上。

    他们不过百余人,马匹多是本地挽马,体型壮实却略显笨重,冲锋时阵型有些散乱。

    “骑兵如何?”他问。

    谢昭皱了皱眉,语气带上几分无奈:“虎贲军原有骑兵八百,战马皆从并州调拨,精锐尚可。但屯田客新募的骑兵,缺马又缺鞍具,操练起来事倍功半。河内郡的马匹多为农用,耐力有余,冲刺不足,难堪大用。”

    韦琮闻言,抬头插话:“公子,谢将军说得没错!咱河内的马,耕田拉车还行,真上了战场,怕是跑不过那些流民军的杂牌马。我昨儿还听斥候说,黄盛那狗贼在魏郡抢了不少好马,搞了个什么‘天粮铁骑’,耀武扬威得很!”

    太生微目光微动,转向韦琮:“天粮铁骑?可探清有多少?”

    韦琮挠挠头,回忆道:“斥候说,约莫两千骑,装备参差不齐,但马匹瞧着不错,有不少像是从并州牧场劫来的。黄盛那老贼拿‘天粮’蛊惑人心,流民一听有粥喝有马骑,争着去投他。”

    韩七在一旁补充:“公子,魏郡破城后,黄盛开仓放粮,收编了不少溃兵,骑兵多半是这些降卒凑出来的。虽不成气候,但若渡过漳水,配合流民步卒,威胁不小。”

    太生微目光扫过校场,脑海中莫名浮现出前日韩七禀报的另一件事。

    西羌起义!

    韩七当时提到,烧当羌因牧地之争与先零羌冲突,部分部落不愿归顺朝廷,突破索烨的围剿,东迁至河内郡的荒山野地。

    他心念一动,开口道:“韩七,前日你说烧当羌有残部流入河内,可有确切数目?”

    韩七一愣,忙答:“回公子,斥候探得,流入河内的烧当羌约有三百余户,千余人,多为老弱,青壮不过二三百。他们多藏身于太行山余脉,靠打猎为生,偶尔下山换些盐粮,行踪隐秘。”

    韦琮瞪大眼:“羌人?那些野蛮子?公子,您不会是想……”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拍了下大腿,“对啊!羌人个个是天生的骑兵!他们的马,啧啧,那可是河曲马、青海骢,跑起来跟风似的!”

    谢昭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兴趣:“韦参军,羌人的马确实不凡。我早年在并州剿匪,见识过羌骑的厉害。马匹耐力强,适应山地,披甲后冲锋如铁锤,寻常步卒根本挡不住。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疑虑,“羌人桀骜不驯,又刚被朝廷围剿,怕是难降。”

    太生微唇角微勾,目光投向远处的太行山脉,雾气缭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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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间,隐约可见山脊如刀。

    他缓缓道:“难降,未必不可用。羌人东迁,无非求一条活路。若能以粮换马,以地换心,未尝不可为我所用。”

    校场边的喧嚣仍在继续,一队新兵喊着号子跑过,扬起一阵尘土。

    韦琮挠挠头,兴奋道:“公子,您是说收编羌人?嘿,这主意绝了!咱们河内缺的就是骑兵!黄盛那两千铁骑听着唬人,可真对上羌骑,还不一定谁踩谁!”

    韩七却皱眉:“公子,羌人虽善战,但性情多疑,且与汉人素有隔阂。贸然招抚,恐生变故。况且,朝廷对羌人防范甚严,若知我河内私自收编,恐惹非议。”

    太生微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虑:“朝廷自顾不暇,程氏忙着争权,哪有余力管河内的琐事?至于羌人……”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乱世之中,忠义不如活路。他们既入河内,便是河内的子民。恩威并施,自能收心。”

    谢昭听罢,抱拳道:“公子,若真能收编羌人,骑兵之患可解。只是,如何接触?太行山地势险要,羌人又行踪不定,派兵搜寻恐打草惊蛇。”

    太生微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校场,忽然道:“既是招抚,便不宜动兵。谢将军,韦琮,随我去太行山走一趟。”

    韦琮一愣,差点咬到舌头:“啥?公子,您亲自去?那可不行!太行山里野兽多,羌人又不老实,万一有个闪失……”

    他话没说完,见太生微目光平静却不容置疑,忙改口,“得得,我去!谢将军也去!韩七,你留下看家!”

    韩七哭笑不得:“韦参军,公子既有决断,我自当遵从。只是,公子此行,需带足护卫,以防不测。”

    太生微点头:“带五十精骑,备三日干粮,午时出发。韩七,河内防务交给你,屯田之事不可懈怠。”

    “是!”韩七抱拳。

    午后,太阳高悬,五十名虎贲精骑列队于河阳府北门,战马喷着响鼻,鞍上挂着干粮与水囊。

    太生微换了一身青灰色劲装,腰佩长剑,头戴斗笠,遮去半张脸,少了往日的清贵,多了几分江湖气。

    谢昭一身轻甲,手持长矛,目光如鹰。

    韦琮则背着个大包裹,嘴里叼着根草茎,吊儿郎当。

    “公子,这太行山我之前爬过,路熟得很!”韦琮拍着胸脯,“羌人爱躲在山谷里,咱们往西北走,准能撞上他们的营地!”

    谢昭斜了他一眼:“韦参军,少吹牛。羌人狡猾如狐,营地怎会轻易暴露?若撞上他们的哨探,怕是还没开口就得先打一场。”

    韦琮不服:“嘿,谢将军,咱俩谁怕谁?真打起来,我一斧子劈了他们的头羊,保管他们服服帖帖!”

    太生微听着他俩斗嘴,唇角微扬,翻身上马:“走吧,边走边议。”

    队伍沿着漾水北上,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地势渐高,平坦的田野被起伏的丘陵取代。

    太行山的余脉如巨龙盘踞,山间林木稀疏,怪石嶙峋。

    风吹过,带起一阵沙沙声,夹杂着远处隐约的狼嚎。

    谢昭勒住马缰:“公子,这地形不利于骑兵冲锋,若遇埋伏,需小心。”

    太生微点点头,目光扫过山间的羊肠小道:“羌人善骑射,若设伏,必在高处。命斥候分两队,沿山脊探路,遇敌即退。”

    “是!”一名什长领命,带了十人先行。

    队伍继续前行,山路愈发崎岖,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韦琮骑在马上,东张西望,忽地指着远处一块巨石:“公子,您看!那石头上有刀痕,像是新砍的!”

    太生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巨石表面有几道浅浅的划痕,边缘锋利,尚未被风沙磨平。

    他翻身下马,走近细看:“是箭痕,箭头擦过石头留下的。附近有人活动。”

    ……

    太行山余脉,山林深处的羊肠小道上,风声夹杂着树叶的沙沙响动。

    十余名烧当羌骑士悄无声息地退回密林,弓弦松弛,箭矢归鞘。

    领头的哨探名叫阿虎,二十出头,皮肤黝黑,眼如鹰隼。

    他低声对身旁的同伴道:“是汉人,约五十骑,装备精良,领头的自称太生微。”

    “太生微?”一名年长的骑士皱眉,语气带着几分忌惮,“可是那‘龙王转世’的汉人?听说他在河阳府祈雨,引来暴雨,流民视他如神。”

    阿虎点头,目光仍盯着远处逐渐隐没于山道的汉军队伍:“正是他。瞧他们的模样,不像来剿咱们,像是……来谈事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但汉人狡诈,不可轻信。速回营地,向头人禀报!”

    骑士们翻身上马,马蹄裹着厚布,落地无声,很快消失在林间。

    烧当羌的临时营地隐于太行山一处隐秘的山坳,四周被悬崖峭壁环绕,仅有一条狭窄的山道可通。

    营地内,数十顶毡帐零星分布,中央燃着一堆篝火,火光映照出羌人疲惫的面容。

    妇孺围坐一旁,剥着刚采来的野果,几个瘦弱的孩子啃着干硬的肉条,眼神空洞。

    战马拴在营地边缘,低头啃食着仅剩的枯草,偶尔发出低鸣。

    阿狼,烧当羌的头人,正坐在篝火旁,他的络腮胡沾了些灰尘。

    阿虎快步走来,单膝跪地:“头人,哨探发现汉军!五十骑,领头的是河阳府的太生微,号称‘龙王转世’。他们朝西北而来,似有拜会之意。”

    阿狼手一顿,目光锐利地扫向阿虎:“太生微?汉人官府的狗官?他带了多少兵马?”

    “五十骑,皆精锐,刀枪齐备,但未见辎重车马。”阿虎回忆道,“那太生微确实不像来剿杀我等。”

    营地内,几名长老闻声围拢过来,其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头人,汉人不可信!索烨屠我族人,逼我归降,如今这太生微又来,怕是想诱我们下山,再一网打尽!”

    另一名长老点头,语气沉重:“我族东迁,已不足千余人,青壮仅二百,战马不过百匹。河内郡乃农耕之地,牧草稀缺,马儿日渐消瘦,疫病又起,两匹好马昨夜倒下,怕是撑不了多久。”

    阿狼沉默,目光投向营地边缘的马群。

    那些河曲马与青海骢,曾是草原上的骄子,如今却毛色暗淡,肋骨隐现。

    他心中一痛,沉声道:“河内郡无牧场,草料难寻。咱们若继续藏在山里,迟早饿死。若下山放牧,又怕被汉人火烧草场,断我后路。”

    阿虎咬牙:“头人,汉人的火烧战术狠毒!当年在湟中,先零羌便是中了此计,牧场尽毁,族人饿死大半。咱们烧当羌若被困山中,怕是连突围的机会都没有!”

    篝火噼啪作响,火光映照出众人脸上的忧虑。

    一名年轻战士忍不住道:“头人,要不……咱们拼了?五十骑汉军,凭咱们的弓马,未必不能全歼!杀了太生微,夺他们的粮草马匹,或许还能撑些日子!”

    “胡说!”白发长老怒斥,“河内郡有虎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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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八千,民团数千,杀了他,只会引来灭族之祸!况且,汉人狡诈,五十骑或只是诱饵,后头说不定埋伏了大军!”

    阿狼挥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起身,走到马群旁,抚摸着一匹青海骢的鬃毛,低声道:“汉人虽狡诈,但太生微此人……或许不同。祈雨之事,传得沸沸扬扬,连冀州的流民都信他是神。咱们若一味躲藏,族人迟早熬不过这个冬。”

    阿虎皱眉:“头人,您是说……与他谈?”

    阿狼没有直接回答,转向长老们:“诸位,河内郡虽无牧草,但粮仓充实。太生微若真有诚意,或许能以马换粮,解我燃眉之急。但若他心怀鬼胎……”

    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我烧当羌宁死不降!”

    白发长老叹息:“头人,族人已无退路。若谈,需防汉人诡计。若战,需选好地形,以弓马破敌。”

    阿狼点头:“阿虎,带人继续监视汉军动向。若他们深入山中,立即回报。明日,我亲自探其虚实。”

    翌日清晨,烧当羌的哨探游走在山林间,监视着太生微一行。

    汉军并未急于深入,而是驻扎在一处山脚空地,升起炊烟,似在休整。

    阿虎藏身于一棵古松后,远远观察,见汉兵井然有序,战马饮水,士兵分食干粮,毫无进攻之意。

    “奇怪……”阿虎低声道,“这太生微果真不像是来剿杀的。”

    身旁一名哨探小声道:“虎哥,汉人会不会是想诱我们现身?听说河阳府粮食多,他们若以粮为饵,咱们下去谈,怕是要吃大亏。”

    阿虎摇头:“头人说了,探清虚实再定。走,回营禀报。”

    营地内,阿狼听完阿虎的回报,眉头紧锁。

    他拿起一串野果,咬了一口,酸涩的汁液让他皱了皱眉。

    营地里的粮食早已耗尽,族人靠山间的野果与猎物维生,孩子们的哭声断断续续,令人心烦。

    “头人,汉军驻扎山脚,未见增兵。”阿虎道,“但他们的马匹精壮,甲胄齐全,若真打起来,咱们的弓马虽快,怕也讨不了好。”

    白发长老咳嗽几声,声音虚弱:“山中潮湿,瘴气日重。昨夜又有两人发热,怕是染了病。咱们缺药,巫祝的祭祀也无济于事。长此以往,不战也亡。”

    阿狼握紧匕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汉军不深入,说明他们不想逼咱们鱼死网破。太生微既敢来,定有所图。明日,我带五十骑下山探他口风。若他诚意不足,便以弓马破之!”

    与此同时,太生微的营地内,篝火烧得正旺。韦琮啃着一块干饼,嘴里嘀咕:“公子,这山里冷得跟冰窟似的,羌人咋受得了?咱们在这儿等了一天,他们连个影子都没露,不会是吓跑了吧?”

    谢昭瞪了他一眼:“韦参军,少胡说!羌人狡猾,定在暗中窥探。咱们若轻举妄动,反易中埋伏。”

    太生微坐在篝火旁,手持一卷竹简,目光却投向山林深处:“羌人未现身,说明他们还在观望。明日,继续北上,逼他们现身。”

    韦琮一愣:“公子,还要追?山里地形复杂,咱们的马不熟路,怕是要吃亏啊!”

    太生微淡淡道:“不追,他们便以为咱们无诚意。羌人重勇,若见咱们畏缩,只会更疑心。谢将军,命斥候加倍巡查,防其夜袭。”

    谢昭抱拳:“是!”

    次日,汉军拔营,继续北上,沿山道深入太行。山路愈发险峻,沟壑纵横,悬崖峭壁触目惊心。

    太生微骑在马上,目光扫过两侧的密林,隐约察觉到几道窥视的目光。

    他不动声色,低声道:“谢将军,命队伍放慢速度,示以从容。”

    谢昭会意,挥手示意队伍减速。

    韦琮骑在后头,嘴里哼着小调,装作轻松,实则手已按住腰间的斧柄。

    山林深处,阿虎再次带人监视,见汉军深入,却步伐不乱,队列严整。

    他心头一沉:“这太生微好大的胆子!竟敢深入我族腹地!”

    一名哨探低声道:“虎哥,汉军不急不躁,像是故意引咱们现身。咱们要不要动手?”

    阿虎咬牙:“不可!头人吩咐,只探不战。速回禀报!”

    烧当羌营地内,气氛愈发凝重。

    阿虎气喘吁吁地冲进主帐:“头人,汉军继续北上,已入黑虎谷!他们行军缓慢,似在等咱们现身!”

    阿狼猛地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黑虎谷?好胆!那谷地狭窄,利于弓马,他们竟敢入谷,果真不怕死?”

    白发长老却皱眉:“头人,黑虎谷虽利于伏击,但汉军若有准备,我方弓马未必能全胜。况且,族人病弱,马匹饥瘦,战力不足。”

    一名年轻战士忍不住道:“头人,拼了吧!汉军不过五十骑,咱们出百名弓马,埋伏谷中,定能全歼!夺他们的粮草,族人还能活!”

    阿狼沉默,目光扫过帐内的众人。

    妇孺的低泣、马匹的哀鸣、长老的咳嗽,交织成一片绝望的音景。

    他心中一痛,缓缓道:“拼,怕是鱼死网破。汉军若有后援,我族必灭。不拼,族人熬不过冬……”

    白发长老叹息:“头人,太生微号称‘龙王’,民心所向。若与他谈,或能换粮活命。若战,需选好地形,以弓马破敌,速战速决。”

    阿狼握紧匕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明日,我带百骑入黑虎谷,探其虚实。若太生微有诈,便以弓马破之!若他真有诚意……”他顿了顿,“便赌一把活路。”

    黑虎谷,谷口狭窄,两侧悬崖如刀削,谷内乱石嶙峋,唯有一条小道蜿蜒向前。

    太生微的队伍缓缓入谷,士兵手持盾牌,斥候散于两翼,防备突袭。

    韦琮骑在队伍中,嘴里嘀咕:“这鬼地方,埋伏百八十人都不嫌多。公子,咱们真要在这儿等羌人?”

    太生微目光平静:“黑虎谷是羌人必经之地。他们若想谈,定会现身。若想战,此地虽险,我军也有应对之策。”

    谢昭点头:“公子,末将已命十名斥候埋伏于谷外高地,若羌人来袭,可提前示警。”

    与此同时,阿狼率百名羌骑悄然逼近黑虎谷。骑士们弓弦紧绷,箭矢上弦,马蹄裹布,落地无声。

    阿虎骑在阿狼身侧,低声道:“头人,汉军已入谷,队列严整,未见埋伏。”

    阿狼眯起眼,眺望谷中的汉军。

    太生微骑在队伍中央,青灰劲装在风中微动,斗笠遮去半张脸,气度从容。

    他心中一凛:“此人不凡……”

    白发长老骑在后方,咳嗽几声,低声道:“头人,汉军若有诚意,便谈。若无诚意,弓马齐发,杀其首领,乱其军心。”

    阿狼点头,挥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深吸一口气,扬声道:“烧当羌头人阿狼,拜会太生微!汉人,现身一谈!”

    声音在谷中回荡,惊起几只栖于崖顶的乌鸦。

    太生微勒住马缰,摘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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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笠,露出清俊的面容。

    他翻身下马,缓步上前,身后士兵持盾护卫,谢昭与韦琮紧随其后。

    他朗声道:“河阳太生微,久闻烧当羌英雄之名,特来拜会!头人既有诚意,何不近前一叙?”

    阿狼眯起眼,打量太生微片刻,挥手示意骑士散开。

    他独自策马向前,停在十步外,沉声道:“汉人,你深入我族腹地,所为何事?”

    太生微直视他:“为贵部求活路,为河内求战力。”

    阿狼冷笑:“活路?汉人官府屠我族人,逼我归降,如今你又来花言巧语!若要我信,先交出兵器马匹!”

    太生微却笑了,笑声清越:“头人,兵器可交,信任难换。贵部东迁,粮草匮乏,马匹病弱,族人染疾。河内郡愿以粮换马,以地换心,助贵部安居。此乃诚意,头人何不一试?”

    阿狼瞳孔一缩,呼吸急促。

    粮食……田地……这些正是族人梦寐以求之物。

    但他眼中仍闪过一丝疑虑:“汉人,你既知我族困境,为何穷追不舍?若真有诚意,何不退兵?”

    太生微目光平静:“退兵,贵部便疑我无诚。追来,贵部方知我志。头人,乱世之中,唯勇者得活。贵部若愿谈,我太生微愿以诚相待。若欲战……”

    他顿了顿,“河内郡八千虎贲,随时恭候。”

    此言一出,谷中气氛陡然凝重。羌骑弓弦绷紧,汉兵刀枪微抬,双方剑拔弩张。

    阿狼握紧弯刀,目光如狼,盯着太生微——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家里装修,捉虫的这些我过两日改

    第30章

    山风掠过鬓角。

    太生微能感觉到阿狼的目光如刀,空气里除了马踏碎石的轻响,还有羌骑弓弦紧绷时细微的颤鸣。

    “头人若愿谈,”他的声音被山风托着,不高却清晰,“我太生微愿以诚相待。若欲战……”

    话未说完,他忽然抬了抬手。

    不是握剑,也不是发令,只是五指微屈,像要拂去袖口的尘埃。

    【叮——】

    【消耗信仰值1000点。】

    【激活套装「牧神·马」(R级)】

    【套装效果:获得「马匹亲和」特性,持续时间60分钟。】

    【当前信仰值:42789(信徒虔诚度:92%)】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太生微只觉身上一轻。

    青灰色劲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柔软的熟皮短褂,腰间束着宽幅皮带,坠着几枚磨得光滑的兽骨。

    脚下的布靴变成了齐膝的马靴。

    几乎是装束变换的同一瞬间,阿狼身后那匹毛色漆黑的青海骢猛地打了个响鼻,挣开缰绳,径直跑到太生微面前。

    它硕大的头颅低下,温热的鼻息喷在太生微手背,接着用毛茸茸的脸颊轻轻蹭着他的腰侧,喉咙里发出了满足的呼噜声。

    “黑风!”阿狼失声惊呼。

    这匹青海骢是他从湟中带来的战马,性子暴烈如雷,除了他谁也近不得身,此刻却像只温顺的猎犬般依偎在汉人面前。

    更让羌骑震惊的是,营地边缘拴着的几匹河曲马也纷纷踏蹄,挣断绳索,小跑着围过来。

    它们亲昵地用脑袋蹭太生微的肩膀,有的甚至屈膝半跪,将脊背低到他伸手可及的高度。

    一匹鬃毛带白斑的母马还小心翼翼地叼走了他皮带上挂着的水囊,用鼻尖顶开木塞,却只是嗅了嗅,又轻轻放回他手中。

    “这……这是山神附体?”一名年轻羌兵喃喃自语,挽弓的手指不自觉地松开。

    太生微垂眸,看着蹭着自己的马群。

    他伸出手,依次抚摸过黑马的额头、母马的颈侧,大概是套装的特性,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它们情绪里的喜悦,依赖。

    “头人,”他抬眼,目光掠过阿狼震惊的脸,忽然发现自己的视线角度有些不同。

    眼前的景物边缘泛着淡淡的光,而阿狼和他的族人,在他眼中不再是单纯的人形,而是笼罩着一层模糊的气场。

    阿狼的气场呈暗红色,是警惕?挣扎?

    旁边白发长老的气场是灰绿色,疲惫,忧虑。

    很快他就找到了答案,透过黑马的瞳孔,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此刻眼睛已经变成了深褐色的横瞳,像某种食草动物的眼睛。

    “公子……”谢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却没有丝毫惊讶。

    仿佛看到自家主公突然变成牧民装束,还被一群烈马围着亲昵,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韦琮倒是咋舌不已,凑到谢昭耳边:“将军,咱公子这是又显神通了?上次是祈雨,这次是驯马?赶明儿是不是能让石头开口说话了?”

    谢昭瞪了他一眼:“住嘴。公子自有天命,勿要多言。”

    他握紧了手中的长矛,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的山崖,以防羌人突袭。

    不过看着那些对太生微俯首帖耳的战马,那点忧虑倒是消散。

    能让桀骜不驯的羌马如此臣服,除了神明,还有谁能做到?

    阿狼喉结滚动着,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对我的马做了什么?”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太生微那双深褐色的横瞳,那瞳孔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莫名的,他想起来族里巫祝祭祀时佩戴的神石颜色。

    “没做什么。”太生微收回手,拍了拍黑马的脖颈,那马顺从地退后半步,却仍用脑袋抵着他的手肘,“只是它们觉得,我没有恶意。”

    他顿了顿,横瞳缓缓转动,扫过所有羌骑:“烧当羌以马为命,视水草为魂。我知道你们东迁至此,马无好草,人无饱饭。”

    白发长老上前一步,用生硬的汉话问道:“你……你想如何?”

    太生微浅浅一笑,那笑容在横瞳的映衬下,竟带着几分悲悯的神性:“我河阳郡有荒地两万顷,有粟麦种子,有铁制农具。只要你们愿意放下弓箭,拿起锄头,便可在河内郡立足。”

    他看向阿狼:“按我大胤的‘名田制’,成年男子每人授田五十亩,女子二十亩。郡府会派田吏教你们牛耕、灌溉。前三年,田租按十五税一,三年后恢复三十税一,与汉民无异。”

    “算赋呢?”阿狼追问,他曾听降汉的羌人说过,汉人官府的赋税压得人喘不过气。

    “成年羌民,十五到五十六岁,每年一百二十钱。未成年,七到十四岁,每年二十钱,和汉民一样。”太生微语气平静,“但对无劳动力的鳏寡孤独,免田租、算赋,由义仓赈济。”

    他话音刚落,周围的羌骑便用羌语低声议论起来,语速极快,夹杂着惊叹,怀疑。

    太生微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阿狼的脸色变幻不定,白发长老则闭着眼睛,像是在默算。

    “头人,他说的是真的吗?”一名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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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羌兵用羌语喊道,“十五税一?比我们在湟中时还少!”

    “可汉人会真心待我们吗?”另一个声音反驳,“当年也说招安,转头就屠了我们寨子!”

    “你看黑风!它从不让外人碰,现在却像条狗似的跟着他!”

    “山神附体……一定是山神派他来救我们的!”

    议论声越来越大,阿狼猛地挥手,用羌语说了几句,众人这才安静下来。

    他重新看向太生微,目光复杂:“你说的这些,如何保证?”

    太生微伸手,轻轻抚摸着身旁那匹母马的鬃毛,马儿舒服地眯起眼睛:“我以河阳太生氏的名义起誓,若有食言,天诛地灭。”

    他顿了顿,横瞳里金光微闪,“况且,你们若不信,大可看看这些马。它们从不说谎。”

    阿狼的视线再次落在亲昵地蹭着太生微的马群上,那些都是跟随他多年的战马,是烧当羌的魂。

    它们的反应比任何誓言都更有说服力。

    “还有,”太生微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我知道你们还有族人在迁徙途中,或是被困在其他地方。只要愿意来河内郡,一样按此例安置。”

    阿狼的瞳孔骤然收缩:“你怎么知道……”

    他们确实还有一支六百多人的队伍,因为伤病落在了后面。

    太生微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只是低头,继续逗弄着那匹母马,看着它用鼻尖轻轻拱自己的手掌。

    可惜啊,这套装只有第一次穿戴时能触发“马匹亲和”的特效,之后就只剩牧民装束的本体功能了。

    不然,他何止招抚这千余羌人,早就靠各种套装横扫天下了。

    但眼下,能让烧当羌放下戒心,便是成功的第一步。

    信仰值虽然消耗了一千,但现在已经涨回来了,这群羌人嘴硬,心倒是诚实。

    黑虎谷的风渐渐平息,阳光透过崖顶的缝隙,照在太生微深褐色的横瞳上,映出点点金光。

    一直到暮色四合,谈判才落下帷幕。

    太生微转身准备离开,那匹名为“黑风”的青海骢踏前一步,用脑袋轻轻撞了撞他的手肘。

    “头人,”他回头看向阿狼,“明日,北门外会有吏员接应。带族人来。”

    阿狼看着那些仍围绕在太生微身边、半步不离的战马,终于咬牙点头:“我烧当羌若负太生公子,便让湟中的风沙活埋了我们!”

    他身后的羌骑也纷纷拔出弯刀,刀柄重重敲击在胸口的皮甲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这是很郑重的发誓方法了。

    谢昭见状,暗中松了口气:“公子,此地不宜久留,羌人血性未驯,还是先回营稳妥。”

    太生微却摇摇头,伸手抚摸黑风的鬃毛,那马温顺地垂下脑袋,任由他手指在那儿解纠结的马毛玩。

    “无妨。”他看向阿狼。

    太生微翻身上马,黑风竟主动屈膝,待他坐稳后才重新站起,步伐稳健地走在汉军队伍前方。

    就这么水灵灵跟着跑路了。

    阿狼看着这一幕,想了半晌,最终只是挥手让族人退入密林。

    回营的路上,韦琮凑到太生微身边,盯着他身上的短褂直犯嘀咕:“公子,您这衣服……还挺合身。”

    “韦参军,”谢昭打断他的话,“今晚你就带十名弟兄去北门外搭建临时营房,记住,木料要用最好的,茅草要厚实,别让羌人觉得我们怠慢。”

    “得令!”韦琮拍着胸脯应下,又忍不住问,“将军,咱给羌人这么好的待遇,普通百姓会不会有意见?毕竟咱河内郡的屯田客还住着茅草棚呢。”

    谢昭皱眉,正要训斥,就听太生微淡淡开口:“羌人若觉被轻慢,便如埋下的火种,迟早燎原。反之,若待之以诚,他们的马刀便能成为河内郡的屏障。”

    他勒住马缰,看着远处山峦间升起的炊烟,“何况,屯田客是‘民’,羌人将来是‘兵’,待遇自然不同。”

    待遇是需要自己换取的。

    这话让谢昭若有所思。

    他看着太生微被暮色勾勒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位公子心中似乎藏着一张巨大的棋盘,而自己不过是棋盘上一枚稍显重要的棋子。

    次日,北门外果然聚集起黑压压的人群。

    阿狼带着近千名羌民抵达,就看到了整齐排列的百顶新毡帐,旁边的空地上,几名汉吏正拿着竹简登记造册,旁边堆放着成袋的粟米和崭新的铁制农具。

    “头人,您看!”一名羌兵指着毡帐前悬挂的灯笼,“汉人连咱们夜里照明的灯都备好了!”

    阿狼没说话,只骑马一步步向前来迎接的太生微。

    他注意到太生微已换回了素白长袍。

    “太生公子,”他翻身下马,按照汉人的礼节拱手,“我烧当羌,来了。”

    太生微点头,示意韩七上前:“带他们去登记领粮。伤病员先送去医馆,我随后就到。”

    医馆设在郡府西侧的一处三进院落,原本是前任郡尉的别院,如今被改造成问诊处、药房和病房。

    “头人,前面便是医馆。”谢昭勒住马缰,“公子已命人腾了东厢房,草药也按羌地习俗备了艾草与羌活。”

    阿狼看着医馆门前悬挂风灯,灯面上用朱笔写着“太生堂”三个大字。

    他曾听降汉的羌人说过,汉人医馆多悬葫芦为号,这般题字的倒是少见。

    身旁的老巫医拄着拐杖,忽然用羌语低呼一声,枯瘦的手指指向灯柱下堆放的草药。

    “让他们先清创。”太生微掀开门帘,“韩七,取煮沸的井水,再把三七研成细粉。”

    医馆内弥漫着艾草的气味,十数张木床沿墙排开,已有羌人伤员被安置其上。

    一名年轻骑士的小腿缠着渗血的布条,伤口周围红肿发亮,显然是在迁徙途中被毒蛇咬伤。老巫医凑上前,从皮囊里掏出磨碎的羊粪与草灰,正要敷上去,却被太生微抬手制止。

    “用凉掉的沸水冲。”太生微开口,“蛇虫咬伤需先挤出毒血,再用干净布巾蘸冷水冷敷。”

    他指向药柜上的陶罐,“那里有蒲公英,捣碎了敷在伤口周围。”

    老巫医的手停在半空,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疑惑。

    羊粪敷伤口可是羌地流传百年的土方,曾治好过不少人。

    但想着太生微昨日的神异,他还是没反驳,眼睁睁看着汉医端来冒着热气的铜盆。

    “公子,这是上好的金疮药。”一名白胡子老郎中捧着瓷瓶上前,“只是这羌人的伤口……”

    太生微接过瓷瓶,倒出些暗褐色粉末放在掌心。

    前世在博物馆见过汉代金疮药的复原品,主要成分是石灰与草木灰,虽有止血之效,却极易引发感染。

    他转身看向药架,目光落在晒干的三七上:“把这味药另研一份,与金疮药按一比一混合。记住,伤口深者需先清洗,

    《我靠换装系统伪装神明》 24-30(第19/20页)

    再撒药粉,最后用干净布条包扎。”

    阿狼站在床尾,看着汉医们用井水冲洗族人的伤口,那些平日里见血即怒的战士,此刻竟乖顺得如同羔羊。

    尤其是……太生微亲自上前,为一名断指的少年裹扎布条,他莫名想起来族里流传的古老传说。

    山神之子降临人间,会用温暖的手掌抚过伤处。

    “头人,这是公子特意为你们准备的伤药。”韦琮扛着一捆草药走进来,“里面有三七、蒲公英,还有你们羌人常用的羌活。每味药都分好了份,回去后用陶罐煎服就行。”

    一名脸上有刀疤的羌兵突然用羌语喊了句什么,随即单膝跪地,将腰间悬挂的狼牙坠解下来,双手捧到太生微面前。

    阿狼见状,连忙用汉话解释:“他说……这是他猎杀头狼时得的牙,想献给神使。”

    太生微看着那枚沾着油垢的狼牙,又看看羌兵眼中虔诚的光,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非神使,只是河内郡守之子。”

    他指了指床头的药包,“这些草药比狼牙更能救命。”

    有时候要装神弄鬼,但有时候要假装谦虚一下。

    老巫医突然用羌语说了一大串话。

    阿狼翻译:“他说……您昨日的佩饰与山神的图腾相似,定是山神派来的使者。”

    太生微笑了笑:“若真有山神,定不愿见你们因伤口溃烂而死。”

    他拿起桌上的蒲公英,“比起跪拜山神,不如学些治伤的法子。”

    那些原本盯着太生微看的羌兵,目光渐渐转向太生微手中的草药。

    角落里传来压抑的抽气声,断指少年在换药时疼出了眼泪,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出声。

    “公子,前院还有几名高热的羌人。”韩七掀开布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黑褐色的药汁。

    “老郎中说像是山中瘴气入体。”

    太生微接过药碗,凑近鼻尖闻了闻。药汁里有柴胡与青蒿的气味,也算是古代对付疟疾的常用方。

    他走到高热者床前,用手背贴了贴那人的额头,又翻开眼睑看了看:“把窗户打开,让风进来。再取些井水,用布巾蘸了擦身。”

    “头人,”太生微将药碗递给医师,“明日起,让族人把营帐扎在高坡处,远离沼泽。饮水需煮沸,食物要煮熟。”

    他顿了顿,“山中瘴气多是蚊虫传播,把艾草晒干了点燃,可驱虫。”

    太生微说到“煮沸饮水”,好几名羌兵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水囊。

    他们向来都是直饮山涧流水。

    “公子,您怎么知道这些?”谢昭跟在太生微身后走出医馆,“那些治伤的法子,还有对付瘴气的窍门……”

    太生微抬头看向星空:“书里看来的。”

    他想起前世在图书馆读过的《中国古代医学史》,此刻居然成了救命的法宝。

    医馆的风灯在身后明明灭灭,映着几名羌人跑出来的身影。

    走到街角,他们突然停住脚步,用羌语唱了起来。

    “他们在唱什么?”韦琮挠了挠头。

    阿狼正要走,听到这儿停住脚步,解释:“是《青草祭》……只有在祭祀山神时才唱。”

    他看着太生微远去的背影,忽然提高了音量,“神使!明日我带族人去开垦荒地!”

    太生微脚步未停,只是抬手挥了挥。

    一直走远,谢昭才开口:“公子,对羌人如此厚待,不怕养虎为患?”

    “虎若有肉吃,何必伤人?”太生微的声音被夜风吹散,“谢将军可知,前朝段颎平定西羌,杀了多少人?”

    谢昭沉默。

    段颎“铁血平羌”的典故他自幼熟知,那是用万余颗羌人首级堆起来的战功。

    “可段颎之后,西羌之乱仍未平息。”太生微停在街口,“剿杀只能解一时之困,唯有让他们有田可耕,有药可医,方能长治久安。”

    他想起在医馆里看到的羌人伤口,那些因缺乏处理而溃烂的皮肉,绝对比死亡更能瓦解一个民族的斗志。

    那绝对是生不如死的痛。

    前世学过的一些东西在脑海中翻涌,融合从来不是靠武力征服,而是让异族人看到“归顺”比“对抗”更有出路。

    “公子是想……”谢昭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让羌人同化于汉?”

    太生微转身看向他:“非同化,是融合。”

    他指向府衙方向,“明日起,让屯田客里的汉民与羌民混编,教他们说汉话,写汉字,同时也学些羌人的放牧法子。”

    谢昭想起昨日太生微与马群亲昵的模样,又想起医馆里那些羌兵看太生微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公子是要用恩惠收拢人心,再以习俗消弭隔阂。”

    “不止恩惠。”太生微走向府衙,“还要让他们知道,跟着我太生微,比跟着山神更能吃饱饭,治好病。”

    太生微继续往前走,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我给羌人分田,教他们耕种,让他们的孩子学汉话,不是要抹去他们的根,而是要让他们的根,扎在河内郡的土里。这样,当冀州的黄盛打过来时,他们才会和汉民一样,拿起锄头保卫自己的田地,而不是跟着流民军去烧杀抢掠。”

    “谢将军,”太生微在府衙门前停下,回头看向紧随其后的身影,“明日去铁匠铺,让他们多打些适合羌人使用的农具。犁头要窄些,便于山地耕作,锄头柄要长,适合放牧时携带。”

    谢昭抱拳应下,然后停留许久,直到太生微彻底走进府衙。

    府衙内灯火通明,韩七正在整理屯田名册,见太生微进来,连忙递上一杯热茶:“公子,医馆那边安排妥了。老郎中说,羌人的外伤多是箭伤与蛇虫咬伤,处理起来比农伤更麻烦。”

    “麻烦也要处理。”太生微接过茶杯,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告诉老郎中,明日开始教羌人辨认草药,尤其是蒲公英与三七。再让他们把清创的法子写成图册,图画为主,文字为辅。”

    比起强行推行汉医,让他们从熟悉的草药入手,更容易接受新的治伤理念。

    “公子,”韩七犹豫着开口,“羌人习性剽悍,真能安心种田吗?万一他们……”

    “他们会的。”太生微打断他,“当他们发现,放下弓箭拿起锄头,能让族人不再受冻挨饿,自然会做出选择。”

    他想起在医馆里听到的羌语歌声,那苍凉的曲调里,除了对山神的敬畏,更多的是对生存的渴望。

    乱世之中,活下去的本能,比任何信仰都更强大。

    “去歇息吧。”太生微挥了挥手,“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已是二更天。

    太生微揉了揉眉心,脑海中系统面板悄然展开:

    【当前信仰值:44582(信徒虔诚度:91%)】

    【新增信徒:烧当羌部众】

    “权利从来不是靠神坛上的光环,而是靠泥土里的脚

    《我靠换装系统伪装神明》 24-30(第20/20页)

    印。”他低声自语,吹灭烛火,进入更深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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