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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镇,定能重现太平。平再敬公子一杯!”

    太生微举盏回敬,浅抿一口:“杨公子过奖。司州七郡,民生凋敝,乱贼未平,我这司州牧,不过是临危受命,谈何盛世?”

    此言一出,帐内气氛微滞。

    杨平不知在想什么,动作顿了一下,又笑道:“公子谦虚了。函谷关一战,公子以神威震慑黄盛,逼其不战而逃,此等功绩,足以名震天下!”

    太生微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端起酒盏示意众人共饮。

    帐内将领们纷纷举盏,齐声道:“敬司州牧!”

    酒过三巡,歌姬入场,丝竹声起,宴席气氛渐渐热络。

    杨平趁机起身,亲自为太生微斟酒:“公子,弘农郡虽偏居司州一隅,却也愿为朝廷分忧。公子若有差遣,杨氏上下,定当效犬马之劳。”

    太生微接过酒盏,目光与他短暂交锋,笑道:“杨公子有心了。弘农郡乃司州西大门,漕运、赋税,皆仰仗杨氏。日后还需杨公子多多襄助。”

    杨平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俯身:“公子言重。杨氏只是弘农一隅的寻常门户,家中几代人蒙圣恩荫庇,才在州郡忝居末席。能为公子分忧,实乃杨氏荣幸。”

    两人你来我往,帐内其他将领却渐渐听出了弦外之音。

    张肃、刘元、王德三人低头饮酒,目光不时在太生微与杨平间游移。

    宴席正酣,副将张肃却突然起身,拱手道:“公子,函谷关一战大捷,贼首黄盛已逃,余党尽被擒获。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原守将李承业暗通黄盛,险些酿成大祸。末将斗胆,请公子明断,处置此人,以正军法!”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安静下来。

    杨平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目光看向太生微。

    太生微放下酒盏,意味不明地扫了张肃一眼,淡淡道:“张副将言之有理。韩七,传李承业上帐。”

    韩七领命,片刻后,两名亲卫押着李承业走进宴帐。

    李承业双手被缚,盔甲早已被剥去,只着一身囚衣,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如纸。

    见到太生微,他“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颤抖:“公子!末将知错!末将一时糊涂,受了黄盛的蛊惑,才动了贪念!求公子饶命!”

    太生微不紧不慢地夹了一筷子鹿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似未听见李承业的求饶。

    帐内众人屏息凝神,连歌姬的丝竹声都停了下来。

    李承业见太生微不语,额头冷汗直冒,声音几乎带上哭腔:“公子!末将家中还有老母幼子,求公子开恩,饶末将一命!末将愿戴罪立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太生微终于放下筷子,目光冷冷地扫向李承业:“戴罪立功?李承业,你可知,函谷关乃司州门户,你身为守将,却暗通贼寇,若非及时察觉,关城早已沦陷。你可知,关城一旦失守,司州七郡的百姓,将尽成刀下之鬼?”

    李承业浑身颤抖,磕头如捣蒜:“末将知罪!末将该死!但末将绝非有意背叛,只是……只是黄盛许以千斛粮草,末将一时鬼迷心窍!公子,末将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太生微冷笑一声,目光转向杨平:“杨公子,你说,这等背叛之罪,依军法当如何处置?”

    杨平心头一震,没想到太生微会突然将话题抛给自己。

    他定了定神,沉声道:“依大胤军法,叛军者,斩首示众,家眷贬为贱籍,财产没收。若罪行涉及通敌,罪加一等,诛连三族。你私通黄盛,欲献函谷关,若非及时察觉,司州百姓将陷入水火。你说,该如何处置你?。”

    李承业闻言,脸色瞬间惨白,猛地转向杨平,声音嘶哑:“杨公子!您不能不管我!您忘了,当初是谁帮您运送铁矿?是谁替您遮掩私兵之事?我为杨氏谋荣华富贵,您怎能眼睁睁看我死!”

    杨平脸色一变,猛地起身,厉声道:“李承业!你休要血口喷人!杨氏清白,怎会与你这叛贼有染?!”

    李承业见杨平撇清关系,顿时绝望,猛地站起,指着杨平大骂:“杨平!你这忘恩负义的小人!当初是你亲口许我,只要我开了函谷关,便让我做弘农郡丞!如今你翻脸不认人,我呸!你们杨氏不过是一群披着锦袍的豺狼!”

    他转向太生微,眼中满是怨毒:“还有你,太生微!你装神弄鬼,蛊惑民心,不过是个沽名钓誉的伪君子!若非你这妖人作祟,函谷关怎会如此?司州怎会如此?你这司州牧,不过是朝廷的走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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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内鸦雀无声,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杨平脸色铁青,手指颤抖,显然被李承业的指控气得不轻。

    谢瑜瞪大了眼睛,看看李承业,又看看太生微,一脸不知所措。

    太生微皱眉,目光冷冷地扫向李承业,随即转向谢昭,微微颔首。

    相让谢昭先把他拖下去。

    谢昭却似误会了太生微的意思,猛地起身,拔出腰间长剑,一步上前,剑光一闪,直刺李承业咽喉!

    “噗——”

    血光迸溅,李承业连哼都没哼一声,便仰面倒下,鲜血汩汩流出。

    全场鸦雀无声。

    杨平瞳孔微缩,手中酒盏险些落地。

    张肃与刘元低头不敢言语,王德更是吓得脸色煞白。

    谢昭收剑归鞘。

    太生微看着地上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他本意只是让谢昭将李承业拖下去,依军法处置,以儆效尤。

    没想到谢昭如此果断,直接一剑封喉。

    罢了,他心中叹息,这也算达到了杀鸡儆猴的目的。

    况且,李承业当众攀咬杨平,若继续让他说下去,怕是会牵扯出更多杨氏的隐秘。

    如今一剑了结,倒也省了许多麻烦,算是卖了杨平一个面子。

    他端起酒盏,语气平静:“李承业通敌叛军,罪有应得。谢将军处置得当,诸位不必惊慌,继续饮宴。”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举盏,齐声道:“敬司州牧!”

    杨平强压下心中的震动,举盏道:“谢将军雷霆手段,平佩服。公子仁德,处置叛贼如此果断,司州幸甚!”

    太生微笑了笑,不再多言,示意歌姬继续奏乐。

    丝竹声再次响起,宴席气氛却已不如先前热烈,众人各怀心思,低头饮酒。

    宴席散去,已近子时。

    杨平起身告辞,太生微亲自送他至帐外。

    雪已停,月光洒在校场上,映得地面一片银白。

    “杨公子,”太生微停下脚步,语气温和,“今晚宴席,多谢杨氏捧场。弘农郡与函谷关唇齿相依,日后还需杨氏多多襄助。”

    杨平拱手,恭声道:“公子言重。杨氏定当全力支持公子,愿司州早日安定。”

    太生微点点头,话锋一转:“听闻弘农郡的漕运颇为繁忙,商贾云集。函谷关既是司州门户,漕运税收却多被截留。杨公子若有心,不妨与我联手,重开函谷关的商道,互通有无,共享财源。”

    杨平闻言,他明白太生微的意思,这是要借商道之事,将弘农郡与河内郡绑在一起,既能增加税收,又能让杨氏名正言顺地参与司州事务,表面上是双赢之举。

    “公子高见,”杨平拱手道,“杨氏在弘农郡经营多年,商道之事,自当全力配合。改日平定当遣人来与公子商议细则。”

    太生微微笑颔首:“如此甚好。杨公子,雪夜路滑,慢些走。”

    杨平再次作揖,带着随从踏雪离去。

    他心中却清楚,太生微此举看似示好,实则占了更大的便宜。

    函谷关的商道因之前蛮寇关闭,一旦重开,太生微作为司州牧,掌控税收大权,杨氏虽能分一杯羹,却也不得不受其掣肘。

    太生微站在校场边,望着杨平远去的背影,唇角微扬。

    他自然明白,与杨氏为敌绝非明智之举。

    弘农杨氏根基深厚,家兵众多,若逼得太紧,怕是会适得其反。

    如今以商道为饵,既能稳住杨氏,又能为司州增加财源,何乐而不为?

    “公子,”韩七走上前来,“杨平今晚怕是睡不着了。”

    太生微轻笑:“睡不着才好。杨氏若想继续分一杯羹,总得拿出点诚意来。”

    谢昭也走了过来,手中还提着那柄沾血的长剑。

    “公子。”谢昭拱手,“方才宴席上,末将出手过急,未请示便杀了李承业,还望公子恕罪。”

    太生微失笑:“谢将军何罪之有?李承业罪不容赦,你这一剑,倒是省了我不少口舌。”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更何况,这一剑也算卖了杨平一个面子,让他不至于在宴席上太过难堪。”

    谢昭了然:“我……只是担心,李承业的攀咬若传出去,恐对公子声誉有损。”

    太生微轻笑,“乱世之中,声誉不过是锦上添花。真正要紧的,是兵马、粮草、民心。”

    太生微转身,目光扫过校场,远处灯火摇曳,士兵们正在清理宴席的残羹。

    他深吸一口气,夜风清冽,带着雪后的寒意,让他头脑清醒了几分。

    “回去吧,”他道,“明日还有一堆事务等着。”

    第39章

    次日,城头的积雪被初升的朝阳染成金红。

    太生微站在主帐的窗前,手中捏着一卷刚送来的密报,上面是韩七连夜整理的函谷关将领名录,张肃、刘元、王德三人的名字被重重圈出,旁边标注着与弘农杨氏的关联。

    “杨平昨夜还在关内修正,据说回府后,府中灯火亮至寅时,今早遣人送来了弘农郡漕运税册的誊抄本,虽非原件,却也将主要商道与税额标注得清楚。”

    韩七侍立在侧,声音压得极低,“按规矩,这等账册杨氏绝不会轻易示人。”

    太生微只想了几瞬,就明白了:“这是默许我动刀子了。昨夜李承业攀咬,杨平急于撇清的模样,倒像是生怕我真把杨氏拖下水。”

    他将密报搁在案上:“传我令,即刻召张肃、刘元、王德入帐。”

    韩七心中一凛,躬身应是。

    弘农杨氏在关隘经营多年,这三人如同杨氏插在军中的钉子,如今太生微要拔钉,必然会引起震动。

    半个时辰后,三人依次入帐。

    “末将张肃,参见司州牧!”

    “末将刘元,参见司州牧!”

    “末将王德,参见司州牧!”

    三人齐声行礼,声音却各有不同。

    太生微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三人:“昨夜李承业伏诛,函谷关守将之位空缺。本牧念及诸位在关多年,熟悉防务,欲委以重任。”

    张肃眼中满是希冀,刚要开口谢恩,却被太生微接下来的话打断。

    “然李承业通敌之事,暴露出关隘防务多有疏漏。”太生微轻轻敲击木案,“张肃,你身为副将,却对主将动向疏于察觉,难辞其咎。本牧念你多年从军,暂免其罪,调往弘农郡屯田营,任屯田都尉,专司农事操练。”

    张肃脸色骤变,屯田都尉看似官阶未降,实则脱离了军事核心,被打发去管农夫,这是明升暗降。

    他张了张嘴,却在太生微冰冷的目光下将话语咽了回去,只能躬身领命:“末将……遵令。”

    “刘元,”太生微转向下一位,“你主管辎重,却对粮草调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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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察,致使关隘储备虚耗。本牧着你暂代辎重校尉之职,戴罪立功,若再出差错,军法从事。”

    刘元心中一沉,他清楚这“暂代”二字的分量,怕是随时会被撤换。

    他强作笑容:“末将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公子所托。”

    最后看向王德,太生微的语气更冷:“王德,你掌管军械,却让锈蚀兵器流入兵营,该当何罪?念你初犯,免去校尉之职,贬为什长,去前哨营值守,何时立功,何时再议。”

    王德脸色煞白,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公子!末将冤枉!军械锈蚀实乃……”

    “够了。”太生微挥手打断,“本牧的决定,岂容置疑?韩七,带他们下去交接军务。”

    韩七上前,示意亲兵将三人带出。

    张肃三人走出帐外,正好遇上前来禀报的谢昭,三人眼中闪过不同的神色,最终都化为一声叹息。

    谢昭步入帐内,见太生微很不端庄地坐在案上,见他来又若无其事地坐回去。

    “公子,这三人虽被调离,但杨氏在关隘的影响力仍在,怕是不会就此罢休。”谢昭假装没看到刚才那一幕。

    太生微抬眸:“杨平既然送来了漕运账册,便是表明态度。只要不触及杨氏核心利益,他乐得做个顺水人情。函谷关的兵权,我必须牢牢握在手中。”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谢昭:“你举荐的那几位校尉,可堪大用?”

    “皆是末将的旧部,忠诚可靠,且熟知军务。”谢昭抱拳,“只是……杨氏那边,怕是会有些闲话。”

    “闲话?”太生微轻笑,“乱世之中,拳头才是硬道理。让他们尽快接管防务,尤其是粮库与军械库,务必清查清楚。”

    谢昭领命而去,帐内重归寂静。

    太生微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弘农郡的位置,喃喃自语:“杨氏这步棋,算是暂时稳住了。接下来,该处理那些被遗忘的棋子了。”

    他想起了被关押在关隘地牢的何元,自孟津渡之战后,何元便被一路关押,后面他们进函谷关,也就顺势把何元囚于此处,不过连日忙于交接事务,太生微险些将他遗忘。

    “韩七,”太生微扬声唤道,“去地牢把何元带来,本牧要亲自问问他。”

    韩七领命,心中却有些疑惑。何元作为黄盛的残部,本应被处决或流放,公子为何突然要见他?

    但他不敢多问,匆匆前往地牢。

    函谷关的地牢比塞外的寒冬更冷,石壁上渗出的水珠甚至凝结成冰棱。

    何元蜷缩在草堆上,身上只裹着一件单薄的囚衣,牙关却咬得死紧,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心口那股灼烧般的激动。

    “新来的那个说什么?黄盛在函谷关大败,带着残兵逃进深山了?”他抓住牢门铁栅,声音都因过分激动,变得有些沙哑。

    旁边的老囚徒瑟缩了一下:“何将军,小声点……那太生微可是杀神,咱们这些降卒能留条命就不错了……”

    “太生微……”何元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不过让他心潮澎湃的是黄盛的败讯。

    那个口口声声称他为兄弟,却在孟津渡将他当作弃子的男人,终究是输了。

    输在了太生微的“神威”之下,也输在了自己的多疑与短视里。

    “他黄盛算什么东西!”何元猛地捶了一下石墙,手指传来钝痛,却让他更加清醒。

    “拿着‘天粮’,却只会蛊惑流民,却不懂如何耕种,如何安民……”

    他想起自己在巨鹿郡试种玉蜀黍的日日夜夜。那玩意儿刚从黄盛手里拿来,都被称作“番麦”,颗粒干瘪,没人看好。

    是他顶着嘲笑,在贫瘠的土地上反复试种,琢磨出深耕、密植、施肥的法子,才让那看似不起眼的种子长出了沉甸甸的棒子,亩产竟能达到寻常粟米的数倍。

    黄盛却只看到了“天粮”能快速聚拢流民的妙用,却从未想过要真正扎根土地。

    每次何元提出开垦荒地、兴修水利的建议,都会被黄盛以“战事要紧”为由驳回。

    “若不是黄盛急功近利,若能听我一言,将玉蜀黍推广种植,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何元喃喃自语,眼中满是不甘。

    他看向牢门外巡逻的卫兵,那些甲胄鲜明的士兵与黄盛麾下衣衫褴褛的流民截然不同,军纪严明,眼神锐利。

    太生微治下的河内郡,据说流民皆有田可耕,粮仓充实,甚至连羌人都能安稳放牧。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形。

    太生微需要粮食,需要能让土地增产的法子,而他何元,恰恰拥有这个本事。

    “我要见太生微!”何元突然起身,冲到牢门前,用力摇晃铁栅,“我有要事禀报!让我见司州牧太生公子!”

    卫兵被惊动,提着长矛上前,矛头直指何元咽喉:“狂徒!死到临头还敢喧哗!”

    “我有关于天粮的秘事!”何元不退反进,任凭矛尖抵住喉咙,“告诉太生公子,就说孟津渡的何元求见,有增产良策相赠!”

    ……

    何元倒没有想到如此巧,他想见太生微,太生微也恰好想起了他。

    半个时辰后,何元被押进了书房。

    他比被俘时更显瘦削,囚衣上还带着血迹,污渍,头发散乱,却掩不住眼中精光。

    太生微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何元身上,没有何元想象中的倨傲,也没有胜利者的炫耀,只是淡淡道:“何元?”

    何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拱手道:“罪臣何元,见过司州牧。”

    “罪臣?”太生微重复了一下,“你在黄盛麾下时,可曾想过自己会有称罪的一天?”

    何元脸色一白,却没有辩解,只是沉声道:“黄盛刚愎自用,不听良言,败亡乃迟早之事。元虽为其麾下,却不认同其所为。”

    “哦?”太生微挑眉,“你不认同?那你在巨鹿郡用‘天粮’蛊惑流民,又是为何?”

    “那并非蛊惑!”何元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激动,“那玉蜀黍耐旱耐瘠,哪怕是极旱,也是亩收一石二斗至一石五斗,亩产可达三石,是救荒的好物!黄盛只知用它来笼络人心,却不知好好耕种,扩大产量,此乃暴殄天物!”

    “玉蜀黍?”太生微心中一震,表面却不动声色。

    亩产一石五斗?在旱地,麦不过亩产六斗到一石,确实多出不少!

    “你说的亩产,可有实证?”太生微追问。

    “有!”何元语气肯定,“元在巨鹿郡试种过几年,从最初的亩产五斗,到后来琢磨出深耕、施肥之法,亩产稳定在一石以上!只是黄盛急于扩张,不肯拨出土地专门种植,否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否则,凭玉蜀黍的产量,黄盛何需四处劫掠,流民何需饿殍遍野?”

    太生微沉默了。

    种子或许是黄盛的,但将玉蜀黍变成救荒良品的,是眼前这个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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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如何?”太生微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你告诉我这些,是想将功赎罪,还是另有图谋?”

    何元挺直脊背,朗声道:“元只想让玉蜀黍造福百姓,而非成为乱军的工具。太生公子能祈雨,能退敌,必有经天纬地之才。元愿将玉蜀黍的种植之法倾囊相授,只求公子给我一片土地,让我继续研究耕种之术,为司州,为天下流民,谋一条生路!”

    他说话铿锵有力,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信仰的热忱。

    书房内一时寂静。

    太生微看着何元,乱世之中,这样的人倒是比千军万马更难得。

    “你可知,我若信你,便是将司州的粮草命脉交托于你?”太生微缓缓道。

    “元若有二心,甘愿受千刀万剐!”何元立刻跪地,重重磕头,“公子但有差遣,元万死不辞!”

    太生微起身,走到何元面前,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他的灵魂。

    何元没有回避,坦然迎上他的视线。

    良久,太生微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好。何元听令。”

    何元猛地抬头。

    “本牧任命你为司州劝农掾,”太生微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即刻解除监禁,拨给你百亩荒地,十五名佃农,专门负责玉蜀黍的试种与推广。所需农具、种子、人手,皆可向韩七统领申领。”

    劝农掾?何元愣住了。

    他本以为最多是个负责屯田的小吏,却没想到太生微竟如此信任,直接任命他为掌管劝农事宜的官员。

    “公子……”何元激动得声音颤抖,“您……您就不怕我……”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太生微打断他,“你只要记住,你的本事用好了,是司州之福,用歪了,本牧的刀,可不比黄盛的仁慈。”

    何元猛地磕头,头直接撞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元定不负公子所托!若玉蜀黍不能推广,元提头来见!”

    太生微看着他激动得通红的眼眶,心中那股因得到玉蜀黍种植法的狂喜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胸有成竹的笃定。

    有了何元,有了玉蜀黍,司州的粮草危机便可解,民心便可固。

    这盘棋,他又落下了关键的一子。

    “起来吧,”太生微挥了挥手,“韩七,带何掾去领衣物、文书,安排住处。记住,好生相待,莫要慢待了人才。”

    ……

    函谷关的夜格外静谧,雪后的月光透过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太生微独坐书房,案上摊着何元刚呈上的玉蜀黍试种规划图。

    他看着图上标注的“深耕法”与“堆肥术”,唇角不自觉扬起。

    何元果然是个干实事的,不仅将种植之法倾囊相授,更附上了改良土壤的详细步骤。

    “公子还未安寝?”

    谢昭的声音自门外响起,太生微抬眸,见他卸了甲胄,只着一件藏青常服,手里提着个食盒,酒香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谢将军深夜造访,可是又有军情?”太生微搁下笔,目光落在食盒上。

    谢昭推门而入,将食盒搁在案角,笑道:“非也。属下见公子连日操劳,特备了些下酒小菜,还有坛弘农郡的‘玉壶春’,想着与公子小酌几杯,权当庆贺。”

    “庆贺?”太生微挑眉,“为何元吗?何元不过是归降的囚徒,有何可贺?”

    “公子此言差矣。”谢昭打开食盒,露出两碟酱牛肉与一碟茴香豆,又取出两只陶杯,拔开酒坛封口,琥珀色的酒液汩汩流入杯中。

    “何元虽曾为黄盛麾下,却深谙农桑之术,更愿将玉蜀黍之法相授。此等人才,比千军万马更难得。属下恭喜公子,得此臂助,司州粮草无忧矣。”

    他将一杯酒推到太生微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举杯道:“请。”

    太生微执起酒杯,他轻抿一口,玉壶春的醇厚在喉间漾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谢将军倒是看得通透。只是这‘无忧’二字,在这乱世,又谈何容易?”

    谢昭坐下,夹了块牛肉放入口中:“公子所言极是。黄盛虽败,但其残部仍在崤山流窜,更遑论冀州、青州等地的流民军尚未平息。不过依属下看,当务之急并非追剿残寇,而是——”

    他话锋一转,看向太生微:“而是稳固根基,扩土安民。”

    太生微抬眸,烛光在他眼中跳跃:“哦?谢将军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当,只是些浅见。”谢昭又为两人斟酒,“公子如今身为司州牧,假节钺,都督七郡军事。可这七郡之中,河内郡已稳,弘农郡因杨氏之故,暂且相安,其余地方也算安稳,唯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舆图上河东郡的位置:“唯有河东郡,自黄盛破安邑后,府库尽毁,郡兵溃散,如今已是一片狼藉。”

    太生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他放下酒杯,手指轻点安邑的位置:“河东郡地处司州腹地,西临黄河,东接河内,更兼安邑乃盐铁重镇,若能掌控此地,司州的赋税与军备将事半功倍。”

    “公子所言正是。”谢昭眼中精光一闪,“黄盛破安邑时,虽劫掠而去,却也将原有的郡守势力连根拔起。如今河东郡群龙无首,流民遍野,正是公子介入的最佳时机。”

    “介入?”太生微唇角微扬,“以何名义?如今朝廷刚任命我为司州牧,若贸然出兵河东,恐落人口实,说我借机扩张。”

    “公子多虑了。”谢昭放下筷子,身体前倾,声音压低,“黄盛之乱,河东郡深受其害,百姓流离失所,府库空虚。公子身为司州牧,安抚流民、重建郡治,本就是分内之事。属下以为,可先遣使者前往安邑,以‘赈灾安抚’为名,探查虚实,再视情况派遣兵马,协助重建。”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何况,原河东郡守王训战死前,曾修书向公子求援。如今公子以‘回应旧部恳请’为由介入,名正言顺。”

    太生微端起酒杯,目光在谢昭脸上逡巡。

    烛光下,谢昭的眉眼比平日里柔和了些,却依旧锐利如刀。

    他想起昨日谢昭一剑斩杀李承业时的果决,此刻谋算又如此缜密,心中暗赞:

    此人才兼文武,确是难得的臂膀。

    “谢将军可知,”太生微轻笑,“弘农杨氏虽送来了漕运账册,却未必乐见我染指河东郡。毕竟河东与弘农相邻,若我在河东站稳脚跟,杨氏在司州的影响力怕是要大打折扣。”

    谢昭闻言,眼中多是冷意:“杨氏虽强,却也需看公子的手段。如今公子手握玉蜀黍之法,又有虎贲军与羌骑相助,便是杨氏想阻挠,也要掂量掂量。”

    他为太生微续酒,动作自然:“再者,河东郡的盐铁之利,本就该为司州所用。杨氏在弘农把持铁矿与盐池,若能将河东的盐利收归己用,既能充实府库,又能制衡杨氏,此乃一举两得。”

    太生微看着杯中酒液轻轻晃漾,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

    谢昭的话如同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早已盘算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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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东郡,确实是下一步棋的关键。

    “谢将军,”太生微抬眸,目光沉静,“你觉得,以多少兵力介入为宜?”

    谢昭略一沉吟:“河东郡如今无强敌,只需震慑即可。属下以为,三千虎贲军足矣。一来彰显公子威仪,二来便于控制局面,不至于引起杨氏过度警觉。”

    “三千……”太生微喃喃重复,“可若遇到残余的流民军或是地方豪强抵抗呢?”

    “若有抵抗,便是公然违抗朝廷命官,公子便可名正言顺地剿抚。”谢昭语气笃定,“黄盛之乱后,河东郡的地方势力已是惊弓之鸟,断不敢与公子的虎贲军抗衡。”

    太生微点头,心中已有计较。他端起酒杯,与谢昭轻轻一碰:“好。便依谢将军所言,遣三千虎贲军,以赈灾安抚为名,介入河东郡。”

    酒液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昭一饮而尽,脸上露出笑意:“公子英明。待河东郡稳固,司州的根基便如铁桶一般,纵是黄盛残部或是其他流民军,也难以撼动。”

    太生微却没立刻喝,只是看着杯中酒光:“话虽如此,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明日一早,你便去挑选三千精锐,做好出发准备。我会修书一封,让韩七一同前往,名义上是督导赈灾,实则……”

    他顿了顿:“实则接管安邑的防务与税赋。”

    “遵命。”谢昭抱拳应下,随即又想起什么,“公子,那何元的玉蜀黍试种……”

    “此事交由你与韦琮共同督办。”太生微放下酒杯,“选一块靠近函谷关的肥田,让何元安心试种。所需人手与物资,务必尽快到位。”

    “是。”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从粮种的分配到斥候的派遣,事无巨细。

    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斜。

    谢昭见太生微眼中已有倦意,便起身告辞:“公子劳累一日,早些歇息,属下告退。”

    太生微点头,看着谢昭走到门口,却又忽然开口:“谢将军。”

    谢昭驻足回头:“公子还有何吩咐?”

    太生微看着他,烛光下,对方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此去河东,万事小心。”

    谢昭一怔,随即笑道:“公子放心,属下省得。”——

    作者有话说:总觉得太生微是铁打的身子,居然我连着几章都没让他怎么睡过好觉……

    第40章

    谢昭转身离去,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渐渐远去。

    太生微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冽的夜风卷着雪沫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清醒。

    远处函谷关的城楼在月光下巍峨耸立,如同沉睡的巨兽。

    河东郡……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志在必得的光芒。

    收服何元,是为粮草;掌控河东,则是为了整个司州的未来。

    酒意渐渐上涌,带着玉壶春的余韵。

    太生微闭上眼闭上眼缓了一会儿,然后重新坐下,提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是给韩七的手令。

    待一切安排妥当,窗外已泛起鱼肚白。

    太生微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向内室。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谢昭果然是个好帮手,既能在战场上斩将夺旗,亦能在帷幄中谋定千里。

    这司州牧的位子,有了谢昭,倒是坐得安稳了许多。

    晨曦微露,函谷关的演武场上已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三千虎贲军身披银甲,在雪地上列成方阵。

    谢昭立于阵前,一身玄甲,腰佩千牛刀,他身后,韩七手捧太生微的手令,面色肃然。

    “诸位!”谢昭的声音在演武场上回荡,“今日,我等奉司州牧之命,前往河东郡赈灾安抚。黄盛之乱,安邑沦陷,百姓流离失所,此乃我等身为王师的责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麾下将士:“此次前往河东,非为征战,而是重建。但如有不开眼的乱民或是豪强阻碍,杀无赦!”

    “杀无赦!”三千虎贲军齐声怒吼,声震山谷。

    谢昭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看向韩七:“韩统领,手令。”

    韩七上前,将手令递给谢昭。谢昭展开,朗声念道:

    “司州牧太生微,手谕虎贲中郎将谢昭、督粮参军韩七:

    河东郡遭黄盛之乱,百姓蒙难,府治倾颓。本牧念及苍生疾苦,特遣尔等率三千虎贲军,即刻前往安邑,主持赈灾事宜。

    着谢昭暂领河东郡军事,整肃防务,剿抚残寇;韩七总理民政,开仓放粮,安抚流民。凡有违抗王命、阻挠重建者,便宜行事。

    另,安邑盐池乃国之重宝,着韩七即刻接管,登记造册,不得有误。

    此令。”

    念罢,谢昭将手令递给韩七收好,随即翻身上马:“出发!”

    三千虎贲军井然有序地开拔,马蹄踏碎残雪,发出“咯吱”的声响。

    谢昭一马当先,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韩七紧随其后,心中却在盘算:公子的手令看似温和,实则将河东郡的军权、民政、盐利一并交给了他们,这是要将河东郡彻底纳入掌控。

    队伍行至函谷关门前,杨平带着数名杨氏族人前来送行。

    他不知是何想法,像是定居在函谷关了。

    杨平依旧身着华服,笑容可掬:“谢将军、韩统领,一路顺风。太生公子仁德,派大军前往河东赈灾,真是司州之福啊。”

    谢昭勒住马缰,微微颔首:“有劳杨公子相送。我等奉公子之命,不敢懈怠。”

    杨平目光在三千虎贲军身上逡巡:“将军辛苦了。河东郡如今百废待兴,还望将军与韩统领多多费心。”

    “分内之事。”谢昭言简意赅,随即策马而去。

    韩七也对杨平拱了拱手,跟上谢昭。

    待队伍远去,杨平身边的一位老者低声道:“主君,太生微此举,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杨平望着虎贲军消失的方向,脸色也沉下来:“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的意,怕是整个河东郡吧。”

    “那我们……”

    “我们?”杨平转身,眼中寒光一闪,“看好弘农郡的门户即可。太生微想染指弘农,也要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老者会意,不再多言。

    ……

    河东郡,安邑城的残雪渐渐消融,城墙根下露出斑驳的黄土。

    谢昭立马于安邑城南门之下,望着城门内行来的队伍。

    来之前,他就让下属快马加鞭先给卫氏递了拜帖。

    队伍前方,数名卫氏族人簇拥着一辆马车。

    马车停定,车帘掀开,露出一张清癯而不失威严的面容。

    来者正是安邑卫氏当代家主卫恒,此人年约五旬,三绺长髯梳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带着历经世事的从容

    《我靠换装系统伪装神明》 35-40(第12/13页)

    。

    他并未乘车到面前才掀帘,而是早早下车,走向谢昭,身后卫氏子弟皆垂手肃立,秩序井然。

    “谢将军远道而来,卫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卫恒的声音平和。

    谢昭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亲兵,上前拱手一揖:“卫家主言重了。某奉司州牧太生公子之命,前来安邑与卫氏商议赈灾事宜,岂敢劳动家主亲迎。”

    卫恒微微一笑,目光扫过谢昭身后的虎贲军,见其军容严整,甲胄鲜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太生公子仁德之名,早已传遍河东。自函谷关大捷,黄盛残部溃散,安邑百姓方得喘息。今公子念及河东灾荒,遣将军前来,实乃万民之福。”

    他侧身示意,指向城内深处:“卫氏已按公子先前传书之意,将城南旧粮仓清理完毕,只待将军查验后,便可开仓放粮。”

    谢昭颔首,与卫恒并肩而行,亲兵与卫氏子弟远远跟随,留出足够的交谈空间。

    安邑城内街道尚显冷清,百姓多缩在家中,唯有少数面黄肌瘦的流民在街角瑟缩,见到谢昭与卫恒一行,眼中露出些许希冀。

    “卫家主,”谢昭开口,“太生公子曾言,卫氏乃河东望族,累世忠良,此次开仓放粮,实乃解民倒悬的义举。公子叮嘱,粮食需优先接济孤寡老弱及无地流民,务必做到公允。”

    卫恒长叹一声,脸上露出些许忧色:“将军放心。自黄盛乱起,河东屡遭兵灾,又逢旱情,百姓苦不堪言。卫氏虽为士族,亦知‘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若百姓不得活,我卫氏纵有家财万贯,又岂能独安?此次开仓,卫氏已遣族中子弟日夜值守,按册发放,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说话间,已至城南旧粮仓。

    这处粮仓规模宏大,砖墙高大厚实,两扇包铁大门足有三丈高,此刻已卸下门闩,几名卫氏管事正指挥仆役搬运粮袋。

    粮仓内,一排排粮囤整齐排列。

    “将军请看,”卫恒指向左侧粮囤,“此为新收的粟米,虽经战乱,卫氏仍设法从各地收拢,共计两千余石。右侧则是豆类与少量麦种,合计千石有余。”

    谢昭走近粮囤,伸手插入粟米之中,确是饱满,干燥,于是点头:“卫家主有心了。如此数量,可解安邑燃眉之急。只是不知,卫氏可愿将此粮按太生公子所提之法,以工代赈,让流民参与城池修缮、河道疏浚,换取粮食?”

    卫恒抚掌道:“太生公子果然有经世之才!以工代赈,既解民饥,又修公器,一举两得。卫氏自然赞成!我已命人在城门口张贴告示,凡愿参与劳作的流民,皆可按工分领粮,家中老弱亦可领得基本口粮。”

    谢昭见卫恒配合如此顺畅,心中亦是微动。

    他早知卫氏乃河东大族,素以仁厚著称,但在这乱世之中,肯将偌大粮仓无私打开,且欣然接受以工代赈的建议,实属难得。

    这不仅需要魄力,更需对太生微的绝对信任。

    “卫家主深明大义,某定当如实禀报公子。”谢昭再次拱手,“待粮食发放完毕,太生公子或将亲至河东,与家主详谈河东日后治理之事。”

    卫恒肃然道:“太生公子若能驾临,卫氏阖族不胜荣幸。安邑虽经劫难,然地利尚存,若得公子指点,辅以卫氏之力,定能重现昔日繁华。”

    两人站在粮仓之内,看着仆役们将粮袋扛出,分发给在外等候的流民代表。

    ……

    与此同时,函谷关。

    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将雪影映得明明灭灭。

    太生微披着羔裘,手指叩着案头一卷农书,书页边缘已被翻得卷了边。

    何元与韦琮垂手侍立,前者囚衣已换作青色布衣,虽仍显清瘦,眼中却格外有光彩。

    后者则挠着脑袋,盯着舆图上标注的田地分布,一脸愁容。

    “入冬已两月,”太生微放下农书,“虽经秋收,然冬麦初种,春荒将至,若无新策,恐难渡难关。”

    何元上前一步,拱手道:“公子,元已试种玉蜀黍于暖棚,虽冬日生长缓慢,然其耐旱耐瘠之性确非常物可比。若开春大面积推广,亩产可达二石以上,定能解粮草之急。”

    “玉蜀黍虽好,然耕种需深耕细作,”太生微目光转向韦琮,“韦参军,郡内耕犁近况如何?”

    韦琮苦着脸道:“公子,实不相瞒,如今耕犁犁铧短浅,遇硬土便难以深入。去岁大旱,土地板结,百姓犁地需三牛二人,费时费力,效率极低。如今冬雪虽至,土壤稍润,但若犁具不改良,开春播种仍是大患。”

    太生微闻言,眉心微蹙。

    这是直辕犁啊……更先进的应该是曲辕犁?

    他前世虽知曲辕犁乃唐代发明,能大幅提高耕作效率,可具体形制、尺寸却记不真切。

    他从未下过田地,连直辕犁的构造都是这辈子在农田所见,更遑论曲辕犁。

    “某昨夜夜观天象,又梦后土娘娘示警,”太生微决定故技重施,“娘娘言,土地板结,皆因犁具不顺地利,若得‘曲辕犁’,可解此困。”

    “曲辕犁?”何元与韦琮对视一眼,皆是茫然。

    太生微心中早有计较,缓缓道:“此犁与常犁不同,辕曲而不直,似弓如弯,可依地势而变,入土更深,且省牛力。娘娘只言其名与大致形制,细节却需你等琢磨。”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案上虚画,“辕首曲,犁铧尖,犁壁呈弧形,可翻土碎垡……”

    他绞尽脑汁,将记忆中模糊的印象拼凑出来,却只能说出个大概。

    犁辕如何弯曲?犁壁弧度多大?犁评、犁建如何装置?这些关键之处,他全然不知。

    何元却听得入神,喃喃道:“辕曲……入土深……省牛力……”

    他曾在巨鹿郡见过西域胡商带来的短犁,虽非曲辕,却也知犁辕形制与入土深浅相关。

    此刻经太生微点拨,顿时茅塞顿开,“公子,元懂了!此犁关键在于辕曲,可调整入土角度,如此一来,一牛便可拉动,且翻土更透!”

    韦琮却仍有疑虑:“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如何造?曲辕需用何木?如何弯曲而不断?犁铧之铁又该如何锻造?”

    太生微看向韦琮:“韦参军曾管辎重,可通晓器械?”

    韦琮挠头道:“略懂皮毛。若说造车造桥,某尚可,但若说这精细犁具……”

    他看向何元,“何掾可懂冶铁?”

    何元摇头:“元只懂农耕,于冶铁一窍不通。”

    书房内一时寂静,唯有炭火烧裂的噼啪声。

    太生微看着两人犯难,心中暗道,果然只是靠说讲不清楚。

    可曲辕犁势在必行,否则开春播种效率低下,必误农时。

    “这样,”太生微沉吟道,“何元负责琢磨犁辕形制与耕作原理,韦琮负责寻良匠,试造犁铧与犁壁。我再修书一封,送往轵县铁矿,让他们烧制韧性更佳的熟铁,用于犁铧。”

    “公子,”何元面露难色,“可无具体图样,如何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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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生微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脑中飞速运转。

    他想起前世似乎在博物馆见过的曲辕犁模型,虽细节模糊,却记得犁辕与犁评的连接方式,以及犁壁的弧度。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道:“何元,你且取木片来,我与你比划。”

    何元连忙取来薄木片与炭笔。

    太生微接过,凭记忆在木片上画出曲辕犁的大致轮廓:弯曲的犁辕,尖锐的犁铧,弧形的犁壁,以及连接辕与犁底的犁评、犁建。

    他边画边解释:“辕曲如弓,此为省力之要;犁铧尖而利,可破硬土;犁壁弧而滑,可翻土碎土;犁评可上下移动,调节入土深浅,犁建则固定犁评……”

    他画得粗糙,比例也未必准确,可何元与韦琮却看得聚精会神。

    何元手指顺着木片上的线条描摹,口中念念有词:“原来如此……辕曲则力聚,犁铧尖则入土易,犁壁弧则土翻……”

    韦琮则盯着犁评与犁建的连接处:“这机关倒是巧妙,可调深浅,真是神来之笔!”

    太生微见他们领会,心中稍定:“此犁暂无定名,暂且称‘曲辕犁’。你二人务必在开春前造出雏形,若成,司州农耕可兴,百姓可安。”

    “公子放心!”何元与韦琮齐声应道,眼中皆闪着兴奋的光。

    太生微挥挥手:“去吧,此事要紧,切勿延误。”

    两人告辞离去,书房内重归寂静。

    太生微走到炭炉边,添了几块银丝炭,火苗腾地窜起。

    然后长叹一口气。

    曲辕犁若成,则民心更固,粮草无忧;若不成,开春依旧困局。

    十日后,安邑城的消息快马加鞭传入函谷关。

    谢昭派来的亲卫冲进来。

    “公子!大喜!”亲卫单膝跪地,“谢将军在安邑传讯,卫氏开仓放粮顺利,以工代赈之策深得民心,安邑流民已开始有序参与城池修缮,河东郡局势稳定!卫氏家主卫恒更是对公子赞不绝口,言公子乃‘天授之才,济世之主’,愿率卫氏全力支持公子治理司州!”

    太生微正在看何元与韦琮关于曲辕犁初步设计的报告,闻言放下卷,眼中多了几分喜色:“卫氏果然深明大义。谢将军可曾提及粮食发放细节及以工代赈的具体安排?”

    亲卫连忙回道:“回公子,谢将军信中说,卫氏粮仓共发放粟米两千石,豆类麦种千石,皆按名册公平发放。以工代赈方面,卫氏已组织流民两千余人,修缮城墙、疏通护城河,每日按工作量发放粮食,流民皆踊跃参与,安邑城内秩序井然。卫恒家主还主动提出,愿将卫氏私田的耕牛、农具借给屯田客使用,助其春耕。”

    “好!”太生微抚掌而笑,“卫恒此举,不仅解了安邑燃眉之急,更开了士族与官府合作之先河。传我令,嘉奖谢将军处置得当,并重赏卫氏有功子弟。待春耕事毕,我必亲往安邑,拜会卫家主。”

    亲卫领命退下,书房内的气氛顿时轻松许多。

    太生微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渐渐消融的积雪,心中盘算着河东郡的布局。

    卫氏的支持意味着司州西部得以稳固,接下来便可将精力集中在农耕与军备之上。

    恰在此时,书房门被推开,韦琮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身后跟着何元,两人手中竟抬着一个黑黢黢的物件,上面还沾着铁屑,木屑。

    “公子!成了!曲辕犁……曲辕犁初步打出来了!”韦琮气喘吁吁,脸上却笑开了花。

    何元也难掩激动,指着手中的农具:“公子请看!这是按您梦中所示,结合我等琢磨,打造的第一架曲辕犁!虽略显粗糙,用料也非最佳,但基本形制已然具备!”

    太生微转身一看,只见那犁具果然与他所画的草图颇为相似。

    弯曲的犁辕用硬木制成,前端连接着铁制的犁评与犁箭,下方是铁铸的犁铧,犁铧后方则是弧形的犁壁。

    虽整体显得笨重了些,连接处也有些简陋,但核心结构已然呈现。

    “快,抬到院子里试试!”太生微来了兴致,率先走出书房。

    众人来到府衙后的小空场,此处积雪已被清扫干净,露出冻硬的土地。

    早有亲兵牵来一头壮实的黄牛,套上犁具。

    何元自告奋勇,上前扶住犁把,按照之前的设想,调节了犁评的位置,将犁箭固定,然后轻喝一声,驱牛前行。

    黄牛似乎对这新式犁具并不抗拒。

    何元扶着犁把,只觉手中的犁具果然比传统直辕犁轻便许多,转弯时只需稍一用力,犁辕便灵活转动。

    更让他惊喜的是,犁铧入土极深,犁壁翻起的土块细碎,并且很是均匀,在冻硬的土地上一划,便出一道整齐深沟,效率远超以往。

    “好!好!”韦琮在一旁拍手叫好,“真是神了!”

    何元耕了一圈回来,脸上满是汗水,却笑得合不拢嘴:“公子!成了!真的成了!这曲辕犁果然如您所说,轻便灵活,深耕易土!虽说这第一架还有许多地方需要改进,比如犁辕的弧度可以再优化,犁评的调节可以更顺滑,犁铧的角度还能再调整,但这已经比老犁强太多了!”

    太生微走上前,仔细观察着犁具上的细节。

    “何掾、韦参军,”太生微转身,“你二人功不可没。此犁虽初成,然已见奇效。待春耕时,先在屯田区试用,再行改良。”

    “是!”何元与韦琮齐声应道。

    太生微看着眼前的曲辕犁,又想起安邑传来的好消息,心中一片舒畅——

    作者有话说:这个背景其实是汉末架空。但是因为很多东西没有生产力实在底下,所以我给微开了很多金手指。

    比如出现应该明清时期才有的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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